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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6 他乡遇“故知”他乡遇“故知” 一个真实故事发生在省城……. 一,事出有因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我由太平去广州,到省肿瘤医院取出前几天做的CT扫瞄图片,看看一年前因患脑瘤在广州部队总医院做的伽玛刀治疗效果。图片我是看不懂的,内有一张电脑打印的文字资料,其中《印象》一栏写着:“病变较前无大改变。”看后心里一片茫然。这时肚子又有点饿,就步入附近的《执信路风味餐厅》去饮荼吃些早点,又想能在此碰上来此求医的熟人聊聊天,舒解一下心中的不快。服务小姐正领着我向内间走去,在外间靠过道的一张桌旁坐着三个青年人,其中一位满面笑容地对我说:“老伯,你一个人不必进里面找位了,这里有空位,就同我们坐在一起吧。”那俩位也对我表示欢迎。我深为他们的热情所动,也就坐下了。饮着、吃着三个人同我拉开了家常…… 二,他乡遇故知 据他们自我介绍,三人都是东莞中堂人,有两个姓陈的是亲兄弟,那位是他们的表弟,合伙在中堂做室内装修生意,近期市况不好接不到生意,只能靠吃谷种(老本)度日。今天来广州找朋友帮忙介绍一些生意做。听说我是东莞虎门人有如他乡遇故知,都很高兴。我近期经常到中堂为一间小厂的朋友帮忙。听到他们讲的是满口中堂水上人的口音,也增加了几分亲切感。 当他们知道我的病情后,那位姓陈的青年说:“我父亲也是患的脑瘤,去年到脑科医院做了手术切除,不久又复发了,用去六万多元也没治好。后来还是脑科医院那位主刀的陈教授介绍他去空军医院,找到他的老师英教授诊治。这位英教授原在北京空军总医院当主任医师,发明了一种抗癌药,父亲吃了两个疗程大约两个月的药,只花了六千多元,病就治好了。近期CT检查脑瘤已经消失。身体恢复正常,六十一岁的人了,有时还出去帮人家做泥水工赚点饮荼钱,也不觉得辛苦。” “我患的是良性肿瘤,用抗癌药是无效的。” “我父亲的脑瘤也是良性的,同样有效。” 虽然他说的不怎么符合科学道理,但他父亲毕竟是被治好了。我也见过一位工友的几子,患了重病,经过多间大医院,用最先进的设备检查,都确认他患的是不治之症。当他已淹淹一息时,是一位老中医的几剂中药把他从死神的摩爪中抢救回来的。至今身体还非常的健壮。也许他父亲正是这种情况,英教授也正是这样的老中医。他说的又是一间部队的医院,是可以信得过的。他叫我立即去空军医院找英教授看看。我想到这时身上只有几百元,要看病还得回家带够钱再去。他立即表示,钱少了可以少拿药。吃完药再去看。而且英教授很忙,每星期一看门诊,其余时间在留医部工作。错过了今天,又要过一个星期才能找到他。 我打听这间医院的具体位置,他说是在景泰坑,查看手上的广州市地图,景泰坑一带并没有这间医院。他拿出一张旧地图,景泰坑附近果然有一间《86601医院》接着在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把该院的详细地址、电话号码写上,背面还写上98026—82408陈华。 “我就叫陈华,老伯就叫我华仔吧,上面是我的科机号,有事需要帮忙时可以科我。” “以后到中堂一定科你,带上你父亲一同到中堂最大的中明酒店边饮荼边请教他治病的经验怎样?” “谢谢,到时我们一定去。英教授很少给军外的人看病的,我同他这样熟。看了这张纸条,他一定会给你看的。” 三,“故知”引见老教授 我正准备按他写的地址去空军医院找英教授看病。他说: “这样吧,我有个亲戚住在景泰坑,刚好今天有事要去找他,我就顺便带你去。”说完又叫他的弟弟和表弟饮完荼在某地等他。 付了荼钱,出门叫了一部的士,很快就到了,下了车他指着路边站着两个卫兵的大门说: “这就是空军86601医院的留医部,外人是不许进去的。” 旁边有一条小街,街的一边是医院的围墙,另一边建有一排单层临时铺位。当中有一间约40平方米的门诊部,我视力不好也没留意它的招牌就跟着华仔进去了。刚进门他指着墙上写的“军人免收掛号费”几个大字说: “这是部队医院,所以军人来看病都免收挂号费。”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门诊部非常冷清,除了我没有第二个就诊的病人。 交了五元挂号费后,华仔带我去隔壁一间约五、六平方米的诊室,室内除了一张连玻璃板都没有的三合板办公桌和三张折椅外无任何家具,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才高瘦的老人。 “这位就是英教授。”华仔介绍说。 “英教授,你好。”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说。 “请坐下。”教授指着旁边的一张折椅对我说。 “您是湖南人?”听到教授操着一口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后我这样问他。 “是的。”教授好像因为自己的湖南口音而感到难为情。 “那么,你是现役军人了?” “是的,不过现在己经退休了。退休前在北京空军总医院工作,退休后来这里帮忙。” “我以前也是部队的干部,参加过抗美援朝,当时是在五十四军,军长是丁盛。政委是谢明。” “啊,丁盛几年前已经死了。” 此话令我感到有点意外。因为一年前原五十四军一位首长来太平时曾对我们说过,丁军长被安置在广州某军队干休所,怎么会在几年前去世了呢?显然他搞错了。开始看病了,此事也没有再问。\ “你感到那里不舒服?” 我把患脑瘤和以前做过伽玛刀治疗的经过告诉他,又把CT图片和以前的病历给他看。 教授按中医的方法给我把了脉,又拿出一个我从来未见过,也许除了这间诊所只有博物馆才能找得到的指针式血压计给我量血压。随着气压的升、降表针来回摆动了大半圈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血压正常。”教授说着又拿起CT图片看了有两秒钟。 “伽玛刀治标不治本,我给你开上中药,再把我研究配制出来的药粉加进去。每天服用两次,有两个疗程就可以根治的。” “我父亲的脑瘤就是这样治好的。”华仔在一旁插话。 “我带的钱不够怎么办?” “那没问题,有多少钱拿多少药,吃完了再来取。”英教授边开药方边说。随手又写了一张小纸条,说明中药和药粉的服用方法。 交了五百七十二元,取了十天的药,共有十服中药,二十包药粉。那位女收款员兼药剂师指着药粉郑重地说: “这是英教授最新发明的治癌特效药,在北京就治好过许多癌症患者,只要按照他写的方法服用,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这时我才弄清楚,这个门诊部共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挂号员一人,收款员兼药剂师一人,中医师(包括英教授)二人。 真像是遇到了救星,当时我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又去向英教授致谢才离开了这间门诊部。 华仔又热情地带我去乘257路公共汽去火车站。非亲非故难得他这样热心,我随手在腰包里掏出一张五元人民币给他买清凉饮料以示谢意。 “我要去亲戚家不能送你了,在车上要小心,不要被扒手掏了腰包,现在赚钱又这样难。”车来了华仔还不忘叮嘱几句。 车开了,回头一看他还在向我招手告别,细看他脸上却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点滑稽的笑容。 四,权衡再三,敦好敦坏 到了火车站再乘车到广州部队总医院伽玛刀中心,一位中年医生仔细地观看了CT图片,又看了病历后问我: “治疗后感觉怎样?” “治疗前头部和两眼经常有剧烈的胀痛,治疗十多天后就感到症状明显地减轻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视力还没有恢复,右眼转动不灵。视觉重映现象没有改变。同治疗前一样看电视看到的是两个屏幕。” “CT图片医生的印象说是无明显的改变,是从肿瘤的外观上看到的印象。从你自身的感觉就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了。再从图片上看肿瘤的核心部分正是伽玛射线的聚焦点已呈黑色。说明在伽玛射线的作用下,肿瘤核心组织已开始坏死,待坏死部分扩大后被人体吸收排出体外,还需要一些时日,半年后再做CT检查,就可以看到有明显的改善了。但因你在治疗前肿瘤已达12立方厘米那么大,估计还要做一,两次伽玛刀治疗,才能使肿瘤完全改观的。” 这位医生的话很有说服力,但当听到他说还要做一,两次伽玛刀治疗,心里就盘算开了:“这次做伽玛刀治疗花去三万六千多元。一分钱也没有报销,再做第二次、、、、、。负担太重了。如像华仔父亲那样吃英教授的药,两个疗程才花六千元,时间只需两个月,不但省大笔开支,还能早日痊愈,少受多少痛苦、、、、、,对比之下还是继续找英教授看有利。” 五,家人分析,被骗初露端倪 从广州回到虎门太平已是下午一点多了,老伴同大儿媳都在急切地想知道CT检查结果,我把广州部队总医院医生的话对他们说了,然后又说起在荼楼无意中遇到一位中堂人,他的父亲也是患的脑瘤。是那位英教授给治好的,只花了六千多元,经他介绍找到空军86601医院门诊部英教授诊治的经过,还按教授纸条上写的方法,吩咐老伴明天就开始给我煎药。还说吃英教授的药可以根治不用再做伽玛刀治疗,能节省几万元,应该是最佳的选择、、、、、。”我越说越兴奋,可是妻子未等我说完就冷冷地插上一句: “那位好心的华仔刚好他的父亲同你害的一样病,那么巧就叫你遇上了?” “我看中药治不了良性肿瘤的。你还是考虑好,再吃他的药。”在一旁的大儿媳也跟着插上一句。 她们的话令我有点生气,我也再不想说什么,不管她们怎么说,我自己认为对就坚持去做。 晚上在莞城工作的大儿子来电话问起我这次检查的情况,我又把在广州看病的全部过程向他重述了一遍,他曾在武警部队当过卫生员,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听完我的话,他深表怀疑。叫我不要吃那些药,不管那位教授怎么说,凡未经国家卫生部门验方的成药不要随便吃,不然出了问题后悔就莫及了。他还问我是否看清确实是空军医院的门诊部,因为他在广州武警支队服役时,常到景泰坑办事也没见过这间门诊部,另据他所知,有的游医就是在部队医院旁边租上一间民房,暗中打着部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的。 大儿子的话这样具体,道理又是那样充分,放下电话后像吃了一服清醒剂,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反复回想当天求医的经过,觉得当时是有点轻信,对所谓的发明治癌特效药以及用治癌药物去治疗良性肿瘤,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由于“病急乱求医”,却希望这是突破常规的奇迹。加上那位热心的华仔说他父亲的脑瘤就是这样治好的,那间门诊部又是部队医院办的,有这两点考虑,就对那位英教授的医术深信不疑了。 六,事实胜于雄辩,他们是骗子 为了弄清真相,我想先要去中堂拜访华仔的父亲,当面了解他是不真的患过良性脑瘤。做过开颅手术摘除也没有根治,只是后来经过英教授给他治好的。 按照留下的科机号码,打电话到科台先同华仔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可是科台没有任何回响,问查号台,得到的答复是无此科台。 这时我心里才明白 ,原来他留下的是假科台,说明他是个骗子,那个英教授同他一起骗人,就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是一个诈骗团伙,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上钩而骗造出来的子虚乌有的故事。想不到我从一九四九年底离开虎门中学参军后,走过了半个世纪漫长,曲折,坎坷的人生道路,到了晚年却第一次一个筋斗栽到这伙骗术并不高明的骗子设下的陷阱里。华仔送我上车时那一丝带点滑稽的笑容,正是一个骗子得手后内心按耐不住的冷笑,是胜利者面对失败者而发出的讥笑。我走后这伙骗子一定会为这次的成功弹冠相庆,还会发出一阵阵狂笑、、、、、。想到这里心里象烧起了一把无名大火。越想越生气。 “不行,我要找他们算账,他们不但要赔偿我的损失,还要受到应得的惩罚。 “骗子们,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谁笑得最后,谁笑得最好。看最后笑的是谁。” “算了,算了,人有失手,马有前失,谁能没有错。你是一时病急乱求医才上的当,骗去的钱也不多,就算是交了一次学费吧,别去找人家了。”妻子听说我要去找他们算帐,怕出乱子,所以极力劝阻。 “那些人心狠手辣。人又多,你一个人去是要叫亏的。”大儿媳去年才过门的,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为我的安危担心。 “那些人再凶也没有美国佬和叛匪凶。五三年在朝鲜金城反击战中,面对美国佬的飞机大炮和密集的枪弹我也没有害怕过,五九年在青海玛积雪山地区险峻的七十二条沟里,面对叛匪的冷枪我也没有害怕过,那几个骗子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有什么可怕的 ,我一定要去讨回公道 ,追回损失,叫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你那时手里有枪,身边有战友,后面还有首长指挥,所以能取得胜利。你现在孤身一人,又是赤手空拳,人家是人多势众你有啥办法?”我同妻子是五九年五月结婚的,婚后两个月就奉命去青海玛积雪山地区,参加平息叛乱的战斗,对当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所以说这些话。 “那些人听说你要退钱,说不好会拔出刀子来,你能对付得了吗?”大儿媳不放心地说。 “五四年在广州解放军体育学院学习时我就学过徒手夺枪、徒手夺刀。成绩还不错,即使他们图穷匕首现我也有办法对付。” “你那时才二十岁,年轻力壮,身手敏捷。古人说英雄垂暮徒唤奈何。你不是英雄,现在六十多岁了又有病在身,还能同那时相比?”妻子想我不去,乘机挖苦两句。 “对,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面对的是拿枪的敌人,一定要用武力解决。现在面对的是一批用花言巧语引人上当的骗子,又在省城的闹市区。那些人衡量得失,还不会为那五百多块钱而动武的。所以此次斗争只需智取,不必力敌。我不是孤立无援的,只要拿起法律这个武器,据理力争。对于受害人政府是会给予支持的。我相信一定能讨回公道,追回损失。” 看到我充满信心婆、媳二人才无话可说。 应该承认与骗子斗智第一回合,我中招了,钱被骗了去,要扭转颓势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个门诊部留在我手中的,只有一本印有“广州景泰坑空军部队门诊”字头的门诊病历,要投诉他们骗钱,最关重要的是药费收据,当时他们没有开,我也没有向他们索取。必须设法取得药费收据,才能取得主动地位。于是按病历上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广州的长途电话,接通后问他是哪个单位,对方只是支吾不答。反问我是谁,有什么事,我说: “你是景泰坑空军门诊部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星期一到你们那里看病,交了药费没拿到收据,药费不能报销。我明天去,你们能给开上一张药费收据吗?” “可以,你来吧。” 打完电话,找出新旧两张广州市地图,旧版一张同华仔出示的那张一样,景泰坑金钟路口旁确是标明有一间86601部队医院,而最新版地图同一位置上是一片空白,这很可能是原来的医院已经搬走了。那么原址上站着卫兵的大门应该不是该医院了,当时没看清,到时要弄清,还要弄清那间空军门诊部同这个单位的关系,据大儿子说,景泰坑是属白云区管辖的,查地图,白云区府距景泰坑只有公共汽车一站的路程,前往投诉很方便。又经过一翻思考,准备好了一套行动方案。 七,决定动身,追讨损失 经过两天的准备,三月二十五日我把那天带回的全部中药、药粉装到袴包里,乘早上六点半的班车去广州,出发前妻子还在叮咛: “去到那里如果人家不愿退款就算了,不要同人家硬顶、、、、。” “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你们等着我的胜利消息吧。” 早上九点赶到了这个门诊部,细看门外挂的招牌是“便民门诊部”,并没有冠上“空军”两字。同那天一样,整个门诊部除了我没有一个来求诊的病人,静得门可罗雀。英教授正在看报纸。华仔说他每星期一来门诊部看病,其余时间都在留医部工作。显然是说谎。 刚进门,挂号室的矮个子男士问我: “先生,来看病吗?” “不是,我星期一来看了病,你们没开收据,回去报不了销。昨天在电话里同你约好,今天来取收据的。”我记得接电话的正是他。 “你坐下等一等,我们马上给你开。” 我没坐下,站了几分钟也没有见有人给我开收据。 “怎么,还不给我开收据,我还有许多事要赶紧去办呢?” “你找她吧。”挂号员指着身旁的收款员兼药剂师说。 “小姐,快给我开收据吧。” “等一会领导来了。我就给你开。” “开一张收据还要等领导来?可是收药费时你也没有等领导来就收了,那天是英教授给我看的病,不信你问问他。” “二十二号那天是我给他看的病。”英教授从诊室里走出来对收款员说。又问我: “药费是多少?” “十天的药共五百七十二元。” “你吃药了没有?”收款员问。 “这几天都是按教授写的方法吃药。” “效果怎样?”教授问。 “好极了,吃了几天的药,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看得出教授面露得色。 “余下的药你什么时候来取?”收款员终于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等拿到收据,回去报销以后,再筹集一些钱很快就来取的。”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不到两分钟,一张写着我名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86518部队药费收据交到我手上。上面还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86518部队医疗业务章。这个门诊部又换成另一块招牌。 八,查证,揭开庐山真面目 拿到收据后,我又来到对面站着卫兵的大门,华仔曾说,这是一间空军医院留医部,原来并非医院,只见门外一个大木牌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部队”。接待室一位中士看了我的转业军人证明书,知道我曾经是部队转业的老兵,很热情地问我: “老同志,有什么事?” “请问,这里原来的地图上标有一间86601部队医院,现在怎么不见了?” “早就搬走了,现在这里改作部队的营房。” “那么对面的那间便民门诊部,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间门诊部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曾经打着86601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不久前被人家把招牌都砸了,后来就改成了便民门诊部。” 九,据理力争,狐狸终露尾巴 听了他的话,我已胜券在握了。为了留下证据,我把药费收据,病历拿去复印了两份,回头走进这间门诊部,英教授的诊室。 “刚才不是给你写了收据了,怎么又回来了?”教授见我回来觉得有点不妙。 “我不放心吃你的药。” “为什么?” “你说给我的药粉是你发明的抗癌特效药?” “是啊。我们在北京用过很有效,你可以放心地吃。” “既是这样的话,你对我的病是误诊,我患的是良性肿瘤,怎能用抗癌药?你以为我不懂。早在一九五四年在解放军军事体育学院学习时,我就学过人体生理解剖学,就知道良性肿瘤同癌症不同,只因我误信了那天带我来的那个骗子华仔的话,说是他父亲的肿瘤是你给治好的,又说你们是空军医院的门诊部,才上了你们的当。刚才我已经到对面的部队了解过。原来那间86601医院早就搬走了,你们就曾因为打着这间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连那块招牌都叫人家给砸烂了,才改成现在的《便民门诊部》。可是你们劣性不改,还是暗中打着空军医院的招牌行骗,我一切都查明了,再不会上你们的当了。把药退回给你们,把钱还给我。”我开始摊牌了。 “药开出去按规定是不能退的。”教授小声地说。 “你们开的是假药,怎么不能退。现在我手上已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去投诉你们的非法行为。 “全世界研究治疗癌症药物的科学家何止万人,只有你一人发明了抗癌特效药。如果真是这样,全世界多少癌症患者会因为你的发明而保住了生命。诺贝尔医学奖金非你莫属了。奖金加上发明专利这些收入最少也超过千万元。你还用坐在这间如此简陋、寒酸的诊所,靠行骗度日子。 “教授:不要再演戏了,药费不退的话,我把你发明的抗癌特效药拿去政府卫生部门,你等着拿诺贝尔奖金吧!”我终于摊出了底牌,把心里话全吐了出来。痛快极了,而对面站着的英教授,因为骗子的真面目被揭露脸色变得灰白,简直是无地自容,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说: “你不相信就退药吧,我们确实没有骗你。” “不是行骗为何要盗用空军医院,86518部队医院门诊部的招牌。”我拿出他们开出的收据和病历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又说:“看见了没有,这是你们开的吧?” “这个、、、、、、、”理屈词穷的英教授语塞了。 “把药费退给他吧。”挂号员对收款员说完又转身对我说: “你这个老同志,想退款就直说,刚才何必又要我们开收据呢?”他这时才发现中了招。 “对付你们这些骗子只能这样做,刚才不说假话你们不会给我开收据,没有收据控告你们行骗的证据就不够充分,你们也不会给我退款。”我跟着又说:“除药费之外,你们还要补回我今天由太平到广州的来回车费50元。” “是你自己来找我们看病的,车费我们不能负担。” “要不是你们派出骗子华仔,编造出他父亲的脑瘤是被你们根治的一段故事,我能上你们的当吗?” “带你来的那个人我们不认识。”英教授说。 “现在快十点了,没见一个病人来你们这里来求医。可见,要不是靠华仔一类骗子,为你们骗到像我这样病急乱求医的人来上钩,你们的门诊部能维持下去吗?同样,没有你们这间门诊部的不法行为,这些骗子也分不到赃款。这些铁的事实足以证明你们之间互相依存,狼狈为奸的关系。一句不认识是掩盖不了的。” 这时收款员从窗口递来一迭50元一张外加一张2元的钞票,共计602元,收到退款我即把收据,病历以及袴包内装的原封未动的药品全部退回给她。 “你要找回30元。”她说。 “我今天来回车费50元还差20元没给我,还要我找回30元,哪有这个道理?” “不行,你一定要找回30元。”挂号员态度强硬地说。 “那好,给回30元你们,我马上去告状。”我加重语气地说。 “你这个老同志,口口声声要告状,你想威脅我们吗?告诉你,我也是当过兵的人,是不怕威脅的。”他的口气还挺硬的。看得出,他才是这个门诊部的老板。 “我只想讨回自己的损失,这是先礼而后兵,不是威脅。既然你们不怕,咱们就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听说你也是当过兵的人,我还想奉劝一句:你不但不珍惜退伍军人的荣誉,还伙同别人打着部队医院的旗号招摇撞骗,坑害患者,使人民军队的名誉受损。若不改悔,终有一天触犯了刑律,必然身败名裂,遗恨终身。”说完把30元递过去,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老同志请留步!” 回头一看,挂号员边说边大步赶上,把那30 元塞回到我的手里。 “这是给老同志的一点差旅补贴。不成敬意,请收下吧!” 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十,电话里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对骗子是不能讲信用的,出了《便民门诊部》立即乘上摩托车到白云区卫生局去投诉。又把那张药费收据和病历的复印件交给该局的一位工作人员。我对他说“诈骗行为被揭穿后,钱已退回,但为了防止这间门诊部继续打着部队医院的招牌搞非法活动,坑害患者。希望你们能对该门诊部做出处理。” 这位工作人员当即对我表示谢意,还说,即将对该门诊部做出适当的处理。 同这些骗子的这场斗智,终于以我的胜利而划上了句号。离开白云区卫生局后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立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从一出门就为我担心的妻子,听到我把钱全部拿回来了,大声地说:“老头子,还真行,好,好。”接着电话里传来她同大儿媳的阵阵爽朗的笑声。 作者钟其诣
July 22 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题名为”出水芙蓉”的国画。上面画的是一位美丽的芙蓉仙子,脚下是一汪清水,水面上有几朵鲜艳的荷花。旁边还衬托着一些深绿色的荷叶。那是几年前买的。那一天的早上.我漫步走到港澳直通码头,街边有个画摊,一幅幅如诗般的国画把我吸引住了。当这幅国画映入眼帘时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画家见过她?怎么画得这么像?老板开口要150元,我二话不说就买下了。回到家里打开画卷老伴一看就高兴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出水芙蓉”吗?你看画得像不像?” “太像了,你看那双动人的眼睛,那俊俏的鹅蛋脸,还有那优美的身形,无一不是一模一样,连身上穿的衣裙都一样,也有两条飘带,不同的是画中美人的飘带是扎在腰间,而她的飘带是系在胸前。只有发型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这么巧连名字都同你想的一样,是你叫画家画的吧?” ‘我从不认识这位画家,听老板说画家姓银,是重庆美术学院的一位教授,你想想花这150块钱能请得动教授吗?”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面对这幅美人图,一段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事情发生在一九五四年五月,正是朝鲜仃战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五十四军一三0师三八八团奉命把金城前线非军事区以北,从700高地至月峰山一线的防务交给了朝鲜人民军,告别了长眠在这里的战友,开赴元山附近的玉坪,新仓里一带驻防。 行军的第三天中午,我们爬上了海拔一千多米的新高山主峰,前面传来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人们不顾几天来行军的疲劳,放下背包站在山顶向四处眺望,山下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小村落,新高山车站附近已建起了许多排整齐的小土房,像个小镇的样子了。站内停着一列长长的火车。另一列火车正在向北行驶,车头喷出一股股浓烟。看着山下仃战后在战争废墟上重新描绘出的一幅幅美丽的画图,我们这些曾经为迫使敌人接受仃战条件而战的战友们,人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指手划脚地说个不仃,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地喊道: “新高山,我们又回来了。” 旧地重游引起人们许多感慨和对往事的回忆: 新高山车站,南临新高山主峰,四周群山环抱,地形险要,战时曾经是藏龙卧虎之地,我志愿军后勤最大的分部—第四分部就设在这里,它担负着对中,西线作战部队的后勤支援。分部的仓库。野战医院都设在附近的山洞内,各个山头上布满了高射炮阵地,一门门高射炮直指车站上空,当时这里又是朝鲜最靠前线的终点火车站,火车从祖国运来的作战物资,在这里再用汽车运往前方。敌人企图用切断我军的物资供应来扭转败局,这里就成了敌机轰炸的重点,每天一批批敌机飞来狂轰滥炸,我严阵以待的高射炮兵即用猛烈的炮火给予迎头痛击。激烈的空地之战每天都由天亮打到黄昏,是我军对空作战的主要战场。这一带的所有房屋早已被敌机夷为平地,军民都住在地下室里。白天除了阵地上的高射炮兵,地面上人迹罕见。到了晚上人们从地下室走出来可就热闹了,我军官兵同支前的朝鲜男,女民工迅速赶去抡修被炸坏的道路和桥梁,卸火车装汽车。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由这里转运到前方。 一年前我们由后方乘火车到这里,到达时天快亮了,车刚停下不到五分钟,全团就下了车,跑步离开了车站,火车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开入了附近的山洞。当天亮敌机来轰炸时,我们已在远离车站的树林里隐蔽休息多时了。 这一天我们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一批批敌机对车站和高射炮阵地轰炸,扫射,我军英勇的高射炮兵,用密集的炮火还击。炮弹象流星般在敌机周围划出一道道轨迹,织成一层层的火网,最后在高空爆炸留下一个个烟圈,虽然这一天没有看到击中一架敌机,却第一次看到来袭的美军F—80战斗轰炸机,在这层层火网的拦阻下不但不敢低飞不能接近车站上空,还要机翼垂直地侧身飞行以躲避炮弹,匆忙扔下所有炸弹就飞走了,多数炸弹在离车站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战友们都说,我们今天眼福不浅,看到了世界一流的美国飞行员的特技表演,比电影还要好看。 前一批敌机飞走了,后一批又飞来了,新高山一天不知要迎战多少敌机,事后才知道尾随我团的师部列车,到站时天已微明,成了当天第一批十多架来袭敌机的攻击目标,由于得到猛烈的高射炮火的掩护,加上组织指挥得当,师首长、机关和数千人的师直属部队很快就撤离车站,在美军飞行员的视野中消失了。师后勤运输连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抡卸车上的作战物资,在空袭中牺牲了两名战士。在这样大的空袭中,这是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英雄的高射炮兵战友们,在惨烈的对空作战中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住了新高山车站、保住了钢铁运输线、 掩护了一支支主力部队迅速通过敌空军重点封锁的新高山车站。开往前线。 部队入朝后为防敌机空袭,都是在夜间行军。新高山北坡,坡陡路险大部队夜间很难攀登。因此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登上山顶,这天下午四点就出发了,沿着一条小路向主峰前进,才走到山脚就遇上当日白天来袭的最后一批敌机,由于我们伪装隐蔽得好,又得到高射炮兵强大火力的掩护,敌机没敢低飞,没有发现我们,盲目投下的几十枚炸弹,都在很远的山坡上爆炸了。爬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山顶。 刚踏上山顶,就听到从正南方向不断地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这是前线敌、我鏖战的炮声。 才在山下目睹了高射炮兵战友们的壮举,又在山顶耳闻前线兄弟部队同敌军鏖战的炮声。这一天在新高山的所见所闻是这样的激动人心,在每个指战员的心中激发出了巨大的战斗激情。在无声的行军行列中,人人心里都在想着,赶快奔赴战场,像他们那样勇敢地战斗。 “炮火震荡着我们的心, 胜利鼓着我们, 中朝人民亲如兄弟, 并肩作战打击敌人。 我们爬过高山,跨过平原, 我们不怕流血牺牲。 、、、、、、、、、、、、、、、、、、、” 一位文化教员轻声地唱着这首,电影”抗美援朝”主题曲。因为怕暴露目标,夜间行军是不能发出响声的,我们都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着唱起来。 前进的步伐加快了。 到前线不久,我们就投入了抗美援朝最后一次战役—金城反击战,消灭了敌人三万多人,战线向南推进了十多公里,在严重的失败面前美军总司令不得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朝鲜才实现了和平。 战斗中我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时我在一营当书记(做文秘工作,后改称一级文书),我营经过激烈的战斗完成了攻占四二四、二高地全歼守敌南朝鲜第十一师某部的任务,据我当时亲手编制,报团司令部的军事实力统计,战斗中全营共伤亡200多人,营的主力,在解放战争中屡立战功的钢铁尖刀一连参战157人,战后只回来了16人。 同我们一起经过新高山开往前线的战友,很多人没能同我们一起回来。为了帮助朝鲜人民反抗美国侵略,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长眠在金城附近四二四、二高地山下,靠近金刚山电气化铁路的志愿军烈士陵园内。 新高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难怪旧地重游抚今忆昔人人都显得如此的激动。 经过短暂的休息,前面传来“继续前进”的命令,部队沿着北坡山路向山下的宿营地走去。 这时我已调到团后勤处,仍任一级文书,这天傍晚后勤处就在新高山脚下一条约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宿营,这里的房子都是仃战后村民们自己动手在废墟上盖起来的,部队派出打前站号房子的人把我们处部安排到靠近村边的一所房子里。 房东是一位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少妇,有着一张漂亮的鹅蛋形脸,明眸皓齿,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适中,配上一套朝鲜少妇习惯穿的白色短上衣和差不多拖到地的黑长裙,胸前系着两条紫红色的飘带,有如中国画中的古代美人。如果不是看到背上背着一个约七,八个月大的小孩,谁会相信她是个已经作了母亲的女人呢。 她站在门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用生硬的中国话表示欢迎,把我们让进院内。 进门是一个很整洁的小院子,后面是一幢三间向南的小土房,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两间是卧室,地台高出地面约60—70厘米,顺着三级台阶上去,上面又是一个矮矮的木台,是放鞋的地方,脱鞋进入卧室,地面铺满了芦苇席子,同朝鲜所有农家一样,这是一个与室内同等面积的地炕。底下是空的,炕头与锅灶相通,炕稍接烟筒,烧火做饭的烟带着余热由此经过,炕就热了。失去大部分热量的烟由烟筒排出去。冬天当地人取暖主要靠热炕,由于地处较高纬度,这里日,夜温差大,加上生活上习惯了,夏天炕也是热的 ,未睡惯的人展转难眠,而当地人却睡得很舒服。 卧室是当地人室内主要的活动空间,白天坐在这里的地炕上干活,吃饭,待客,晚上就睡在上面,有着广东人卧室加上客厅的作用。 房东用约半人高的衣柜将地炕一分为二,只在前面靠墙处留一个缺口作通道,靠厨房那边(炕头)约占全炕的三分之一,房东自用,其余部分就借给我们作处部的临时办公室兼宿舍。 我军在朝鲜战争期间,除打仗以外,经常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与房东同室而居。有的房东家徒四壁,连用作分界线的衣柜都没有,军民各住一边,因我军能自觉地遵守纪律,老百姓都很放心。像亲人一样接待入住的志愿军官兵。 刚放下背包,房东就拿来了一张炕桌,电话兵架通了电话,处长立即给属下的卫生连,运输连打电话,询问当天的行军情况,又给团首长去电话作了汇报。 殷勤的房东端来了热水,我们道谢后洗了脸,又烫了一下疲劳的双脚。这时,卫生连和运输连的通信员送来了本连文书写的宿营报告,我立即盘腿坐在炕桌前,综合各连同后勤处的行军情况,写出当日全后勤的宿营报告,交给通信员雷恒美送团司令部。 那天工作比较多,晚饭后我还要填报“军事实力统计表”和“政治状况统计表”以及按处长的口述写这次关行军途中全团后勤供应的文件。那时朝鲜一般家庭同我国北方农民家庭一样,除了一张炕桌再没有其他家具。我只能盘腿坐着,伏在炕桌上写字。朝鲜人男女老少都习惯盘腿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神态自若,毫无倦容。我这个广东人从来就没有盘腿坐过,坐上一会就觉得腰酸腿痛,再坐多一会两腿就麻木了,所以工作再忙,干上一阵就要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伸直腰腿休息一会,待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坐起来继续工作。 一次当我刚躺下伸展腰腿时,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大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房东大嫂站在衣柜那边,笑得前俯后仰。坐在身旁的胡欲远说,那孩子睡下后她就扒在衣柜上看我写字。当我稍事休息后再坐起来工作时笑声也仃了。我好奇地再向她望去,只见她那双美丽而动人的眼睛正向我凝视,四目相迂时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令我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下子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头脑冷静下来,又伏案工作,到深夜把当天该做的工作做完,准备睡觉时,她才离开衣柜在炕那边睡下了。 那年我刚二十岁,参军五年了,这期间身体正在发育,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穿上中号军装还长过膝的男孩,长成一个穿大号军装正合身,身高一米七五,体重近七十公斤的小伙子,同所有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样,性的发育也成熟了,开始对异性感兴趣,见到了漂亮的女性总爱多看上几眼,对这位如此漂亮的房东大嫂焉能无动于衷。对于她那灼人的目光,我也本能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更想到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的胜利和荣誉。是靠全体指战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夺来的,多少战友为此献出了生命。作为这个军队的一员,我不能为了满足个人一时的欲望,而违犯了人民军队的铁的纪律和损害军队的荣誉、记得在离开前线之前部队进行纪律教育时,首长传达了志愿军司令员邓华同志的一段话: “欲望人人都有,要是不控制就会是无止境的,发展下去就会破坏军队的纪律,破坏军民关系,腐蚀军队的战斗意志,使人民军队变质。”因此他要求每个志愿军队指战员:“要牢记自己是人民军队的一员,严格控制个人的欲望,一举一动都不能做出违犯纪律和有损我军荣誉的事情。”想到这里提高了警惕,决心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时朝鲜男人多数参军到前线去了,我们在后方见到的大多数是妇女。朝鲜妇女性格开朗大方,对志愿军非常热爱和支持。每到一处宿营地,闲下来时许多当地妇女主动同我们拉家常,问这问那,当问到一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说得有点出格时,我们这些很少同女人打交道的小伙子脸都红了,而她们却哄堂大笑。我本是个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每到一地总爱同房东聊天,了解当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对这一家也有我感兴趣的问题,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爱人现在哪里?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可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没有问过她。 在新高山下我们休整了三天,我也忙足三天。按传统习惯每天给房东打扫卫生,劈柴等劳动我都没时间参加,都是胡欲远,雷恒美两人做。 除了去伙房吃饭,我真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了。所以这条小山村在我的脑子里留下的只是空白,连叫什么村都不知道,而这间小土房的一切,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三天下午处长到团首长那里开会,晚饭也没回来吃。饭后我的工作很快就做完了,三天的紧张才松弛下来。无事可做就同两个通信员玩扑克。玩得太投入了,天黑后竟忘记派通信员去接处长回来。大约到晚上九点多钟,电话铃响了,是处长打来的,他说今晚的会不知什么时候散,叫我派通信员去接他。这时我才意识到因贪玩而疏忽了职守。听说去接处长他们俩人放下了扑克,带上武器整装待发,这时我却犹豫起来。据上级通报;当地还有战时潜伏下来的敌特,近日曾发生过敌特夜间捕杀我军单独外出人员的案件,处长来电话时也没有说要派一个或两个通信员去接他。要是派一个人去遇上了敌特后果不堪设想,应该派两人一起去,潜伏在暗处的敌特看见人多了就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遭到袭击,他们俩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定能沈着应战互相照应,两枝步枪的威力要比敌特的手枪大得多,这样处长同他们二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可是又想到房东大嫂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他们走后,这一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同她两人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即使不出事处长会不会怀疑,我把两人都派出去是调虎离山,图谋不轨呢? 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后,我想,被怀疑事小,首长和战友的生命安全事大。立即叫他们俩一起去接处长。看着他们俩人背上苏造七六二步枪出了门,我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想起房东大嫂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对付。细听衣柜那边毫无动静。也许她已经熟睡了,我的猜想不是事实,人家并没有这种想法。即使真是这样,为了不被别人怀疑我想在处长回来之前不能熄灯睡觉,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不睡觉又如何打发段时光呢?忽然想起了皮包里装着一本《钢铁怎样炼成的》,戈宝权翻译的这本书,是我当时最爱读的一本小说,我深深地为主人公保尔的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书是从团俱乐部借来的,已经看过两遍了,还是舍不得归还,虽然,那时徒步行军,我要背负的行里加上文件已超过三十公斤,我还是把它装在皮包里,走到那里背到那里。有空就一遍遍地细看那些特别感兴趣的或已记忆模糊的章节。同时欣赏一代翻译家戈宝权独具一格的文笔。 取出书本在微弱的烛光下慢慢地翻看,当翻到保尔为放走革命者朱赫来而被捕时,眼前一亮,对,我正需要重温保尔这段经历。于是就把保尔从被捕入狱到他机智脱险的这一段文字,逐字逐句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保尔在狱中想到当时的恋人冬尼亚,出于对爱情的忠贞,以及一个革命者的高尚情操而拒绝了同狱的一位少女临刑前向他献身的要求。这正是我当时最需要学习的榜样。万一那位房东大嫂有那样的行为。我那时虽然还没有恋人,为了遵守人民军队铁的纪律维护我军的荣誉,我也要像保尔那样坚决拒绝她,想到这里心中才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又继续翻看后面的一些章节。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房东大嫂在我身旁说话; “志愿军东目(同志),你的辛苦大大的。” 我转身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坐在我身旁。原来,刚才她把孩子哄睡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用最轻的动作,最快的速度洗净了脸,轻描了娥眉,脸上还略施了一些脂粉。换了一套朝鲜妇女节日才穿的,丝质颜色鲜艳的衣裙。对于她此举,我先是一征,接着被她的魅力所吸引,本能地欣赏起她的美貌和衣着打扮。俗话说得好:“三分人品七分打扮”“人靠衣裳马靠鞍”。原来就很漂亮的她,经过这一打扮,更加显得光彩夺目,妩媚动人。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性。即使那位红极一时,曾被人赞誉为”倾城倾国”的女电影明星,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看到她发根上洗脸留下的少许水痕,不禁令我想起家乡人对那些天生丽质的女性的美称”出水芙蓉”,啊,眼前的她不正是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吗?在这样美人面前,正处在青春期的我,一时觉得手足无措。 “阿朱妈尼(大嫂)什么的干?”我用半朝半中国话问她。 “你的辛苦大大的,不要看书了,吹了洋蜡到我那边休息的顶好。”她的中国话虽然也是半通不通的,我还能听得懂。 男性的本能和她的魅力,在我的脑子里仃留了不到半分钟,听了这话,我猛然地警觉起来。 “啊,原来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该怎么办呢?”我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 这时我想到了部队首长的教导,想到了那些同我们一起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后来又一起经过眼前这座新高山开赴前线,为了胜利长眠在金城前线的那些亲密战友,想到军队的荣誉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还有炕桌上放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坚强意志。头脑很快就清醒了。 “阿朱妈尼,请你冷静一点。我不能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我不漂亮?我多么爱你,知道吗?、、、、、、、、、、”她越说越激动,我用手势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你很漂亮,但我是毛主席派来帮助你们打美国佬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有着铁的纪律,违犯纪律的事绝不能做。”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也要讲清道理。 “这个我的懂得,以前美国兵打到这里,烧,杀,抡,强奸女人坏得很,志愿军把他们打跑了,我们不知有多么高兴。村里的男青年都去参加人民军,我和同村的姐妹们组成支前组,经常去为志愿军卸火车,装汽车,去年你们在金城打了大胜仗,伤员很多。我们就到前方去抬担架,后来我又到野战医院去照顾伤员。”看得出她正沈浸在对战时两国军民战斗情谊的回忆之中。 当年保尔在狱中遇到的是一个被白匪抓来的无知少女,可以用简单的方法回绝她。而眼前这位“艳丽的出水芙蓉”正是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我军作战的千千万万个朝鲜妇女中的一员。对志愿军有着深厚的情谊,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去伤害她的自遵心,只能耐心说服,让她放弃那种非份之想。 “你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志愿军作战,打了胜仗有你的功劳,现在仃战了,请你不要为了一时高兴,让一个志愿军战士去做那种违犯军纪的事情。”刚才听她说去野战医院照顾过志愿军伤员,应该能够听懂更多的中国话,所以我再不用讲那些半通不通的朝鲜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俩人,没有人知道,不会违犯军纪的。”看来她对我还存在幻想。 “要是没人知道就可以干坏事,这同美国兵有什么不同,人民军队的每一个战士都能自觉地遵守纪律,即使没有人知道,也不去做任何违犯军纪的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那边休息吧。” “这、、、、、、”她见我态度坚决,红着脸含羞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志愿军东木,你的话我的明白。点洋蜡的不好,照得我睡不着觉,你吹灭洋蜡我就去睡了。”此话分明是对我放出最后一个试探气球,看来她还没有完全打消那种非份之想。 面对这样一位成熟的女性,如果吹灭洋蜡,在黑暗中将会出什么事这是可想而知的。即使没有出事,若是受到怀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不能吹灭洋蜡,我要在这里坐班接电话,等他们三人回来。”炕桌上的洋蜡快燃尽了,我又换上了一支。 见我态度坚决,她带着几分羞惭和无奈返回炕那边睡下了。 我象放下了压在心头的重负,回复了平静,在烛光下继续翻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夜深了,炕那边不时传来房东大嫂展转反侧声,偶尔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大嫂轻轻哄拍声。 年轻人熬不住瞌睡,小说的字开始模糊不清,眼皮在打架,不知什么时候我扒在炕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被人推了一下,睁眼一看他们三人回来了,处长没有责怪我看家睡着觉,还关心地说: “钟其诣快点起来收起炕桌,快十二点了,大家早点睡觉,明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到车站上火车。” 第二天刚起床,房东大嫂就为我们端来洗脸水,也许,处长昨晚的话她听到了,很早就起来为我们烧水,她脸上的脂粉已洗去,身上还是常见的白衣黑裙,返朴归真后,再现原来的自然美,真可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的笑容是那样爽朗,大方,眼神是那样动人和友善。这可以表明昨晚的举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精神上的创伤。 联络员(翻译)来了,处长通过他同房东大嫂交谈,了解这三天我们有无违犯群众纪律。她的话可多了,为了说明我们在这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说了我们许多好处,还说: “你们在前方回来。一路行军很辛苦,不好好休息,每天还帮我扫院子,劈柴,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军队。” 处长对她说:我们路过在她家住了三天,给她带来许多麻烦,她要带孩子做家务已经够忙的了,每天还要早起给我们烧洗脸水,为此,向她表示谢意。说完处长领着联络员到村里其他各家检查去了。 当我们三人背上背包和武器走出大门,房东大嫂已经站在院门外。 “志愿军东目,再见。”说完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朱妈尼,再见。”我们三人向她还了个军礼,就向集合场跑去。 偶尔一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站着向我们招手送别。姿态是那样优雅而自然,更像那婷婷玉立的出水芙蓉。 在去集合场的路上,我默默地想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出水芙蓉之所以那样出于淤泥而不染,那样艳丽动人。除了天生丽质外,更得益于后天受到荷溏清水的荡涤,洗尽了沾在身上的淤泥、、、、、、。”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我就为自己庆幸,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在美人的诱惑下,意志被摧垮了,改变了初衷,干尽了坏事,从而走向了反面。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所幸的是在关健的时候,我想起了首长的教导,想起了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因而说服了她,没有干出有损我军声誉的事。当然也有些后怕,若是那位”艳丽的出水芙蓉”不听我的劝告,要盲干,或者趁我不备吹灭了洋蜡、、、、、。我能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吗?没有把握。即使能做到,有没有人相信呢?想到这里我很感谢她,是她在我的劝说下深明大义,为了维护我军的声誉,不使我干出违犯军纪的事,虽然不愿意还是打消了非份之想,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是她帮我闯过了美人关。 这件事数十年来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直到一九九三年底,大儿子应征入伍前夕,为了他能自觉地遵守军队纪律,我才讲给全家听。老伴听后突然发问: “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这又不是立下多大的功劳。只是避免犯一次严重的错误,有什么好说?再说,我更不想因我的讲述而听到任何人把’坏女人’的恶名强加到她的头上。”我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话告诉了她。 “美人迟暮,人老珠黄,经过这么多年,那位房东大嫂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是个老太婆了,你还说她是出水芙蓉呢?” “你说的是自然规律,但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当年那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这是本人的一段亲身经历,人物都是真名。) 二000 年十一月一日完稿
自我介绍 本人钟其诣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人,1934年10月出生1949年11月参军,曾参加抗美援朝和青海海南果洛地区平叛战斗。1969年7月复员回乡当农民,1972年11月被安排到某国营工厂,当以工(4级)代干的车间副主任。1980年改办转业手续,恢复行政19级待遇。1989年10年因体制改革提前退休。
退休后曾到一些中外合资企业工作,先任保安,后当会计和兼职会计。2004年4月辞去所有工作,在家安度晚年。有时也动手写一些自己亲身经历和当时所见所闻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写成多篇纪实文章。近期将在此陆续发布,供网友们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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