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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一支艳丽的出水芙蓉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题名为”出水芙蓉”的国画。上面画的是一位美丽的芙蓉仙子,脚下是一汪清水,水面上有几朵鲜艳的荷花。旁边还衬托着一些深绿色的荷叶。那是几年前买的。那一天的早上.我漫步走到港澳直通码头,街边有个画摊,一幅幅如诗般的国画把我吸引住了。当这幅国画映入眼帘时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画家见过她?怎么画得这么像?老板开口要150元,我二话不说就买下了。回到家里打开画卷老伴一看就高兴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出水芙蓉”吗?你看画得像不像?” “太像了,你看那双动人的眼睛,那俊俏的鹅蛋脸,还有那优美的身形,无一不是一模一样,连身上穿的衣裙都一样,也有两条飘带,不同的是画中美人的飘带是扎在腰间,而她的飘带是系在胸前。只有发型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这么巧连名字都同你想的一样,是你叫画家画的吧?” ‘我从不认识这位画家,听老板说画家姓银,是重庆美术学院的一位教授,你想想花这150块钱能请得动教授吗?”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面对这幅美人图,一段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事情发生在一九五四年五月,正是朝鲜仃战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五十四军一三0师三八八团奉命把金城前线非军事区以北,从700高地至月峰山一线的防务交给了朝鲜人民军,告别了长眠在这里的战友,开赴元山附近的玉坪,新仓里一带驻防。 行军的第三天中午,我们爬上了海拔一千多米的新高山主峰,前面传来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人们不顾几天来行军的疲劳,放下背包站在山顶向四处眺望,山下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小村落,新高山车站附近已建起了许多排整齐的小土房,像个小镇的样子了。站内停着一列长长的火车。另一列火车正在向北行驶,车头喷出一股股浓烟。看着山下仃战后在战争废墟上重新描绘出的一幅幅美丽的画图,我们这些曾经为迫使敌人接受仃战条件而战的战友们,人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指手划脚地说个不仃,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地喊道: “新高山,我们又回来了。” 旧地重游引起人们许多感慨和对往事的回忆: 新高山车站,南临新高山主峰,四周群山环抱,地形险要,战时曾经是藏龙卧虎之地,我志愿军后勤最大的分部—第四分部就设在这里,它担负着对中,西线作战部队的后勤支援。分部的仓库。野战医院都设在附近的山洞内,各个山头上布满了高射炮阵地,一门门高射炮直指车站上空,当时这里又是朝鲜最靠前线的终点火车站,火车从祖国运来的作战物资,在这里再用汽车运往前方。敌人企图用切断我军的物资供应来扭转败局,这里就成了敌机轰炸的重点,每天一批批敌机飞来狂轰滥炸,我严阵以待的高射炮兵即用猛烈的炮火给予迎头痛击。激烈的空地之战每天都由天亮打到黄昏,是我军对空作战的主要战场。这一带的所有房屋早已被敌机夷为平地,军民都住在地下室里。白天除了阵地上的高射炮兵,地面上人迹罕见。到了晚上人们从地下室走出来可就热闹了,我军官兵同支前的朝鲜男,女民工迅速赶去抡修被炸坏的道路和桥梁,卸火车装汽车。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由这里转运到前方。 一年前我们由后方乘火车到这里,到达时天快亮了,车刚停下不到五分钟,全团就下了车,跑步离开了车站,火车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开入了附近的山洞。当天亮敌机来轰炸时,我们已在远离车站的树林里隐蔽休息多时了。 这一天我们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一批批敌机对车站和高射炮阵地轰炸,扫射,我军英勇的高射炮兵,用密集的炮火还击。炮弹象流星般在敌机周围划出一道道轨迹,织成一层层的火网,最后在高空爆炸留下一个个烟圈,虽然这一天没有看到击中一架敌机,却第一次看到来袭的美军F—80战斗轰炸机,在这层层火网的拦阻下不但不敢低飞不能接近车站上空,还要机翼垂直地侧身飞行以躲避炮弹,匆忙扔下所有炸弹就飞走了,多数炸弹在离车站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战友们都说,我们今天眼福不浅,看到了世界一流的美国飞行员的特技表演,比电影还要好看。 前一批敌机飞走了,后一批又飞来了,新高山一天不知要迎战多少敌机,事后才知道尾随我团的师部列车,到站时天已微明,成了当天第一批十多架来袭敌机的攻击目标,由于得到猛烈的高射炮火的掩护,加上组织指挥得当,师首长、机关和数千人的师直属部队很快就撤离车站,在美军飞行员的视野中消失了。师后勤运输连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抡卸车上的作战物资,在空袭中牺牲了两名战士。在这样大的空袭中,这是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英雄的高射炮兵战友们,在惨烈的对空作战中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住了新高山车站、保住了钢铁运输线、 掩护了一支支主力部队迅速通过敌空军重点封锁的新高山车站。开往前线。 部队入朝后为防敌机空袭,都是在夜间行军。新高山北坡,坡陡路险大部队夜间很难攀登。因此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登上山顶,这天下午四点就出发了,沿着一条小路向主峰前进,才走到山脚就遇上当日白天来袭的最后一批敌机,由于我们伪装隐蔽得好,又得到高射炮兵强大火力的掩护,敌机没敢低飞,没有发现我们,盲目投下的几十枚炸弹,都在很远的山坡上爆炸了。爬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山顶。 刚踏上山顶,就听到从正南方向不断地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这是前线敌、我鏖战的炮声。 才在山下目睹了高射炮兵战友们的壮举,又在山顶耳闻前线兄弟部队同敌军鏖战的炮声。这一天在新高山的所见所闻是这样的激动人心,在每个指战员的心中激发出了巨大的战斗激情。在无声的行军行列中,人人心里都在想着,赶快奔赴战场,像他们那样勇敢地战斗。 “炮火震荡着我们的心, 胜利鼓着我们, 中朝人民亲如兄弟, 并肩作战打击敌人。 我们爬过高山,跨过平原, 我们不怕流血牺牲。 、、、、、、、、、、、、、、、、、、、” 一位文化教员轻声地唱着这首,电影”抗美援朝”主题曲。因为怕暴露目标,夜间行军是不能发出响声的,我们都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着唱起来。 前进的步伐加快了。 到前线不久,我们就投入了抗美援朝最后一次战役—金城反击战,消灭了敌人三万多人,战线向南推进了十多公里,在严重的失败面前美军总司令不得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朝鲜才实现了和平。 战斗中我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时我在一营当书记(做文秘工作,后改称一级文书),我营经过激烈的战斗完成了攻占四二四、二高地全歼守敌南朝鲜第十一师某部的任务,据我当时亲手编制,报团司令部的军事实力统计,战斗中全营共伤亡200多人,营的主力,在解放战争中屡立战功的钢铁尖刀一连参战157人,战后只回来了16人。 同我们一起经过新高山开往前线的战友,很多人没能同我们一起回来。为了帮助朝鲜人民反抗美国侵略,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长眠在金城附近四二四、二高地山下,靠近金刚山电气化铁路的志愿军烈士陵园内。 新高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难怪旧地重游抚今忆昔人人都显得如此的激动。 经过短暂的休息,前面传来“继续前进”的命令,部队沿着北坡山路向山下的宿营地走去。 这时我已调到团后勤处,仍任一级文书,这天傍晚后勤处就在新高山脚下一条约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宿营,这里的房子都是仃战后村民们自己动手在废墟上盖起来的,部队派出打前站号房子的人把我们处部安排到靠近村边的一所房子里。 房东是一位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少妇,有着一张漂亮的鹅蛋形脸,明眸皓齿,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适中,配上一套朝鲜少妇习惯穿的白色短上衣和差不多拖到地的黑长裙,胸前系着两条紫红色的飘带,有如中国画中的古代美人。如果不是看到背上背着一个约七,八个月大的小孩,谁会相信她是个已经作了母亲的女人呢。 她站在门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用生硬的中国话表示欢迎,把我们让进院内。 进门是一个很整洁的小院子,后面是一幢三间向南的小土房,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两间是卧室,地台高出地面约60—70厘米,顺着三级台阶上去,上面又是一个矮矮的木台,是放鞋的地方,脱鞋进入卧室,地面铺满了芦苇席子,同朝鲜所有农家一样,这是一个与室内同等面积的地炕。底下是空的,炕头与锅灶相通,炕稍接烟筒,烧火做饭的烟带着余热由此经过,炕就热了。失去大部分热量的烟由烟筒排出去。冬天当地人取暖主要靠热炕,由于地处较高纬度,这里日,夜温差大,加上生活上习惯了,夏天炕也是热的 ,未睡惯的人展转难眠,而当地人却睡得很舒服。 卧室是当地人室内主要的活动空间,白天坐在这里的地炕上干活,吃饭,待客,晚上就睡在上面,有着广东人卧室加上客厅的作用。 房东用约半人高的衣柜将地炕一分为二,只在前面靠墙处留一个缺口作通道,靠厨房那边(炕头)约占全炕的三分之一,房东自用,其余部分就借给我们作处部的临时办公室兼宿舍。 我军在朝鲜战争期间,除打仗以外,经常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与房东同室而居。有的房东家徒四壁,连用作分界线的衣柜都没有,军民各住一边,因我军能自觉地遵守纪律,老百姓都很放心。像亲人一样接待入住的志愿军官兵。 刚放下背包,房东就拿来了一张炕桌,电话兵架通了电话,处长立即给属下的卫生连,运输连打电话,询问当天的行军情况,又给团首长去电话作了汇报。 殷勤的房东端来了热水,我们道谢后洗了脸,又烫了一下疲劳的双脚。这时,卫生连和运输连的通信员送来了本连文书写的宿营报告,我立即盘腿坐在炕桌前,综合各连同后勤处的行军情况,写出当日全后勤的宿营报告,交给通信员雷恒美送团司令部。 那天工作比较多,晚饭后我还要填报“军事实力统计表”和“政治状况统计表”以及按处长的口述写这次关行军途中全团后勤供应的文件。那时朝鲜一般家庭同我国北方农民家庭一样,除了一张炕桌再没有其他家具。我只能盘腿坐着,伏在炕桌上写字。朝鲜人男女老少都习惯盘腿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神态自若,毫无倦容。我这个广东人从来就没有盘腿坐过,坐上一会就觉得腰酸腿痛,再坐多一会两腿就麻木了,所以工作再忙,干上一阵就要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伸直腰腿休息一会,待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坐起来继续工作。 一次当我刚躺下伸展腰腿时,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大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房东大嫂站在衣柜那边,笑得前俯后仰。坐在身旁的胡欲远说,那孩子睡下后她就扒在衣柜上看我写字。当我稍事休息后再坐起来工作时笑声也仃了。我好奇地再向她望去,只见她那双美丽而动人的眼睛正向我凝视,四目相迂时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令我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下子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头脑冷静下来,又伏案工作,到深夜把当天该做的工作做完,准备睡觉时,她才离开衣柜在炕那边睡下了。 那年我刚二十岁,参军五年了,这期间身体正在发育,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穿上中号军装还长过膝的男孩,长成一个穿大号军装正合身,身高一米七五,体重近七十公斤的小伙子,同所有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样,性的发育也成熟了,开始对异性感兴趣,见到了漂亮的女性总爱多看上几眼,对这位如此漂亮的房东大嫂焉能无动于衷。对于她那灼人的目光,我也本能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更想到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的胜利和荣誉。是靠全体指战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夺来的,多少战友为此献出了生命。作为这个军队的一员,我不能为了满足个人一时的欲望,而违犯了人民军队的铁的纪律和损害军队的荣誉、记得在离开前线之前部队进行纪律教育时,首长传达了志愿军司令员邓华同志的一段话: “欲望人人都有,要是不控制就会是无止境的,发展下去就会破坏军队的纪律,破坏军民关系,腐蚀军队的战斗意志,使人民军队变质。”因此他要求每个志愿军队指战员:“要牢记自己是人民军队的一员,严格控制个人的欲望,一举一动都不能做出违犯纪律和有损我军荣誉的事情。”想到这里提高了警惕,决心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时朝鲜男人多数参军到前线去了,我们在后方见到的大多数是妇女。朝鲜妇女性格开朗大方,对志愿军非常热爱和支持。每到一处宿营地,闲下来时许多当地妇女主动同我们拉家常,问这问那,当问到一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说得有点出格时,我们这些很少同女人打交道的小伙子脸都红了,而她们却哄堂大笑。我本是个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每到一地总爱同房东聊天,了解当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对这一家也有我感兴趣的问题,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爱人现在哪里?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可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没有问过她。 在新高山下我们休整了三天,我也忙足三天。按传统习惯每天给房东打扫卫生,劈柴等劳动我都没时间参加,都是胡欲远,雷恒美两人做。 除了去伙房吃饭,我真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了。所以这条小山村在我的脑子里留下的只是空白,连叫什么村都不知道,而这间小土房的一切,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三天下午处长到团首长那里开会,晚饭也没回来吃。饭后我的工作很快就做完了,三天的紧张才松弛下来。无事可做就同两个通信员玩扑克。玩得太投入了,天黑后竟忘记派通信员去接处长回来。大约到晚上九点多钟,电话铃响了,是处长打来的,他说今晚的会不知什么时候散,叫我派通信员去接他。这时我才意识到因贪玩而疏忽了职守。听说去接处长他们俩人放下了扑克,带上武器整装待发,这时我却犹豫起来。据上级通报;当地还有战时潜伏下来的敌特,近日曾发生过敌特夜间捕杀我军单独外出人员的案件,处长来电话时也没有说要派一个或两个通信员去接他。要是派一个人去遇上了敌特后果不堪设想,应该派两人一起去,潜伏在暗处的敌特看见人多了就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遭到袭击,他们俩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定能沈着应战互相照应,两枝步枪的威力要比敌特的手枪大得多,这样处长同他们二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可是又想到房东大嫂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他们走后,这一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同她两人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即使不出事处长会不会怀疑,我把两人都派出去是调虎离山,图谋不轨呢? 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后,我想,被怀疑事小,首长和战友的生命安全事大。立即叫他们俩一起去接处长。看着他们俩人背上苏造七六二步枪出了门,我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想起房东大嫂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对付。细听衣柜那边毫无动静。也许她已经熟睡了,我的猜想不是事实,人家并没有这种想法。即使真是这样,为了不被别人怀疑我想在处长回来之前不能熄灯睡觉,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不睡觉又如何打发段时光呢?忽然想起了皮包里装着一本《钢铁怎样炼成的》,戈宝权翻译的这本书,是我当时最爱读的一本小说,我深深地为主人公保尔的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书是从团俱乐部借来的,已经看过两遍了,还是舍不得归还,虽然,那时徒步行军,我要背负的行里加上文件已超过三十公斤,我还是把它装在皮包里,走到那里背到那里。有空就一遍遍地细看那些特别感兴趣的或已记忆模糊的章节。同时欣赏一代翻译家戈宝权独具一格的文笔。 取出书本在微弱的烛光下慢慢地翻看,当翻到保尔为放走革命者朱赫来而被捕时,眼前一亮,对,我正需要重温保尔这段经历。于是就把保尔从被捕入狱到他机智脱险的这一段文字,逐字逐句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保尔在狱中想到当时的恋人冬尼亚,出于对爱情的忠贞,以及一个革命者的高尚情操而拒绝了同狱的一位少女临刑前向他献身的要求。这正是我当时最需要学习的榜样。万一那位房东大嫂有那样的行为。我那时虽然还没有恋人,为了遵守人民军队铁的纪律维护我军的荣誉,我也要像保尔那样坚决拒绝她,想到这里心中才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又继续翻看后面的一些章节。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房东大嫂在我身旁说话; “志愿军东目(同志),你的辛苦大大的。” 我转身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坐在我身旁。原来,刚才她把孩子哄睡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用最轻的动作,最快的速度洗净了脸,轻描了娥眉,脸上还略施了一些脂粉。换了一套朝鲜妇女节日才穿的,丝质颜色鲜艳的衣裙。对于她此举,我先是一征,接着被她的魅力所吸引,本能地欣赏起她的美貌和衣着打扮。俗话说得好:“三分人品七分打扮”“人靠衣裳马靠鞍”。原来就很漂亮的她,经过这一打扮,更加显得光彩夺目,妩媚动人。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性。即使那位红极一时,曾被人赞誉为”倾城倾国”的女电影明星,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看到她发根上洗脸留下的少许水痕,不禁令我想起家乡人对那些天生丽质的女性的美称”出水芙蓉”,啊,眼前的她不正是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吗?在这样美人面前,正处在青春期的我,一时觉得手足无措。 “阿朱妈尼(大嫂)什么的干?”我用半朝半中国话问她。 “你的辛苦大大的,不要看书了,吹了洋蜡到我那边休息的顶好。”她的中国话虽然也是半通不通的,我还能听得懂。 男性的本能和她的魅力,在我的脑子里仃留了不到半分钟,听了这话,我猛然地警觉起来。 “啊,原来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该怎么办呢?”我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 这时我想到了部队首长的教导,想到了那些同我们一起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后来又一起经过眼前这座新高山开赴前线,为了胜利长眠在金城前线的那些亲密战友,想到军队的荣誉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还有炕桌上放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坚强意志。头脑很快就清醒了。 “阿朱妈尼,请你冷静一点。我不能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我不漂亮?我多么爱你,知道吗?、、、、、、、、、、”她越说越激动,我用手势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你很漂亮,但我是毛主席派来帮助你们打美国佬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有着铁的纪律,违犯纪律的事绝不能做。”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也要讲清道理。 “这个我的懂得,以前美国兵打到这里,烧,杀,抡,强奸女人坏得很,志愿军把他们打跑了,我们不知有多么高兴。村里的男青年都去参加人民军,我和同村的姐妹们组成支前组,经常去为志愿军卸火车,装汽车,去年你们在金城打了大胜仗,伤员很多。我们就到前方去抬担架,后来我又到野战医院去照顾伤员。”看得出她正沈浸在对战时两国军民战斗情谊的回忆之中。 当年保尔在狱中遇到的是一个被白匪抓来的无知少女,可以用简单的方法回绝她。而眼前这位“艳丽的出水芙蓉”正是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我军作战的千千万万个朝鲜妇女中的一员。对志愿军有着深厚的情谊,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去伤害她的自遵心,只能耐心说服,让她放弃那种非份之想。 “你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志愿军作战,打了胜仗有你的功劳,现在仃战了,请你不要为了一时高兴,让一个志愿军战士去做那种违犯军纪的事情。”刚才听她说去野战医院照顾过志愿军伤员,应该能够听懂更多的中国话,所以我再不用讲那些半通不通的朝鲜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俩人,没有人知道,不会违犯军纪的。”看来她对我还存在幻想。 “要是没人知道就可以干坏事,这同美国兵有什么不同,人民军队的每一个战士都能自觉地遵守纪律,即使没有人知道,也不去做任何违犯军纪的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那边休息吧。” “这、、、、、、”她见我态度坚决,红着脸含羞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志愿军东木,你的话我的明白。点洋蜡的不好,照得我睡不着觉,你吹灭洋蜡我就去睡了。”此话分明是对我放出最后一个试探气球,看来她还没有完全打消那种非份之想。 面对这样一位成熟的女性,如果吹灭洋蜡,在黑暗中将会出什么事这是可想而知的。即使没有出事,若是受到怀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不能吹灭洋蜡,我要在这里坐班接电话,等他们三人回来。”炕桌上的洋蜡快燃尽了,我又换上了一支。 见我态度坚决,她带着几分羞惭和无奈返回炕那边睡下了。 我象放下了压在心头的重负,回复了平静,在烛光下继续翻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夜深了,炕那边不时传来房东大嫂展转反侧声,偶尔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大嫂轻轻哄拍声。 年轻人熬不住瞌睡,小说的字开始模糊不清,眼皮在打架,不知什么时候我扒在炕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被人推了一下,睁眼一看他们三人回来了,处长没有责怪我看家睡着觉,还关心地说: “钟其诣快点起来收起炕桌,快十二点了,大家早点睡觉,明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到车站上火车。” 第二天刚起床,房东大嫂就为我们端来洗脸水,也许,处长昨晚的话她听到了,很早就起来为我们烧水,她脸上的脂粉已洗去,身上还是常见的白衣黑裙,返朴归真后,再现原来的自然美,真可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的笑容是那样爽朗,大方,眼神是那样动人和友善。这可以表明昨晚的举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精神上的创伤。 联络员(翻译)来了,处长通过他同房东大嫂交谈,了解这三天我们有无违犯群众纪律。她的话可多了,为了说明我们在这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说了我们许多好处,还说: “你们在前方回来。一路行军很辛苦,不好好休息,每天还帮我扫院子,劈柴,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军队。” 处长对她说:我们路过在她家住了三天,给她带来许多麻烦,她要带孩子做家务已经够忙的了,每天还要早起给我们烧洗脸水,为此,向她表示谢意。说完处长领着联络员到村里其他各家检查去了。 当我们三人背上背包和武器走出大门,房东大嫂已经站在院门外。 “志愿军东目,再见。”说完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朱妈尼,再见。”我们三人向她还了个军礼,就向集合场跑去。 偶尔一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站着向我们招手送别。姿态是那样优雅而自然,更像那婷婷玉立的出水芙蓉。 在去集合场的路上,我默默地想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出水芙蓉之所以那样出于淤泥而不染,那样艳丽动人。除了天生丽质外,更得益于后天受到荷溏清水的荡涤,洗尽了沾在身上的淤泥、、、、、、。”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我就为自己庆幸,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在美人的诱惑下,意志被摧垮了,改变了初衷,干尽了坏事,从而走向了反面。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所幸的是在关健的时候,我想起了首长的教导,想起了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因而说服了她,没有干出有损我军声誉的事。当然也有些后怕,若是那位”艳丽的出水芙蓉”不听我的劝告,要盲干,或者趁我不备吹灭了洋蜡、、、、、。我能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吗?没有把握。即使能做到,有没有人相信呢?想到这里我很感谢她,是她在我的劝说下深明大义,为了维护我军的声誉,不使我干出违犯军纪的事,虽然不愿意还是打消了非份之想,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是她帮我闯过了美人关。 这件事数十年来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直到一九九三年底,大儿子应征入伍前夕,为了他能自觉地遵守军队纪律,我才讲给全家听。老伴听后突然发问: “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这又不是立下多大的功劳。只是避免犯一次严重的错误,有什么好说?再说,我更不想因我的讲述而听到任何人把’坏女人’的恶名强加到她的头上。”我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话告诉了她。 “美人迟暮,人老珠黄,经过这么多年,那位房东大嫂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是个老太婆了,你还说她是出水芙蓉呢?” “你说的是自然规律,但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当年那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这是本人的一段亲身经历,人物都是真名。) 二000 年十一月一日完稿 11月13日 智力扶贫 智力扶贫 作者钟其诣 8月24日 见习列兵日记(十二)(结束篇)见习列兵日记(十二)(结束篇) 112,代理班排长三等兵处境尴尬 为求顺利毕业只能明哲保身 班长走了,副班长参加集训未回。全班只剩下我们6个人了。连首长决定在副班长回来前由我暂时代理班长职务。并且在排长休假回来前,排里的事情也要我管。这件事情实在是我很不想干的。命令要服从,但我现在是正在接受士兵们再教育的见习列兵。倒过来又要我去管理他们。必然要得罪一些人,这些人又掌握着我的命运。得罪的人多了,到时一些人心存报复,不同意我毕业,我这半年的辛苦岂不是白干?想来想去都不得要领,只祈盼着他们俩人早日回来。在他们回来前,能不管的事尽量不管。对士兵们多表扬,不得不批评的只能轻描淡写地说上两句,以求明哲保身。 十二月十日 今天我们开始生产了。工地就在驻地西面的山上,原是一六五团某连开的矿场。现在转交给我们开采。这里的石硝矿藏丰富。只要挖开约1米左右的黄土,底下就是厚度约1.5米左右,有如天公铸就的一整块巨大的石硝。这是一种半透明物体。挖出不到几个小时表面就会氧化出一层白粉。盖住了它的半透明本色。 我们从原开采面向上约3米处,把土挖出来稍一推这些土就从陡坡溜到山底去了。这3米多宽5—6米长的石硝矿体就全部暴露在我们的脚底下。这东西并不硬,只要抡起十字镐刨上几下就能震出一条裂缝。再刨几下一大块石硝就刨下来了。但用炸药爆炸效果更好。石硝比石头软,打一个50厘米深的炮眼用不了一个小时,放上炸药一炮就能炸出几十立方石硝。 炸出来的石硝只需搬到十来米处的陡坡边,向下一推就滚到山底下去了。山下的人再把它抬到百多米外的公路边上,堆成1米高的长方体。等待师里派汽车来,运到傅家堡上火车。据说是运给兰州化工厂,作为生产硝酸氨的主要原料。站台交货价是每吨30多元。 在这里挖石硝比起在沈家庄背石膏,劳动强度要小一些。但在这严寒的天气,在这平坦的干枯河滩上,住在这两层薄布做成的帐篷里实在是太冷了。连里给每个班一个烤火的煤炉,每天供应两块每块约十来斤重的煤砖,是不够用的。我们白天去劳动不用烤火。晚上就要把煤炉烧旺,驱尽寒气。大家睡觉就暖和了。可是帐篷顶上只有小小的两个通气口。燃煤产生的一氧化炭不能及时地排出外面,很容易引起中毒。根据上级的通报,就在同我们营区相连的飞机场内的航空站,前几天就有两个军官,半夜在值班时,因一氧化炭中毒死亡。连首长要我们烤火时要注意安全。为防止这类事故的发生,全班一致同意,熄灯后再不加煤了。 十二月十一日 昨晚刚睡觉时炉火很旺,帐篷里很暖。全班很快就入睡了。因为大家都同意不加煤,到了后半夜炉火渐渐地小了。这种布帐篷保温性能很差,在寒风的吹袭下,帐篷内的温度迅速下降。到了凌晨三点多钟我被冻醒了,一看炉火早已熄灭,因怕一氧化炭中毒,我也没有起来再生炉子,就在被窝里不停地磨擦着两脚和两手,一直到天明。 师党委扩大会议昨天召开了,营首长号召我们,以优异成绩向大会报喜,为此必须加班加点,早起晚归一天干十几个小时。 今天我第一次参加打炮眼,开始时总是害怕铁锤把掌钎人的手打伤。不敢用力,打了一会就习惯了,只要注意力集中,铁锤就能打得准。打锤的力量也同别人一样大了。 十二月十二日 昨晚评选优胜单位时。我们排生产成绩是全连倒数第一。今天大家鼓足了干劲连续打了几个炮眼。炸出了许多石硝。从石硝堆的体积看产量比昨天要提高三分之一。 下午排长回来了。他从九月初离开我们回到西宁,正赶上全体军官集中学习一个多月,以后就休假回家了。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了。他一回来我就不用负责全排的工作了。这几天有些人认为我是临时负责的,不是真正的排长,所以说的话他们就不愿听。我自己也认为是以见习列兵的身份代理排长,尽量少得罪人,听不听由他,明知不对少说为佳,不了了之。排长回来了,这一切就会改变的。 113,技术革新木匠盲干 一次试验全部撞毁 十二月十三日 这几天连续的苦战使我感到很疲乏。在沈家庄背石膏主要是腰腿用力。疲乏时感到腰酸腿痛。这次挖石硝打炮眼和搬石硝都是靠两只手,有些别人搬不动的大块石硝我就抢着搬。到了今天两手已经软弱无力了,同样重的石硝,昨天不费劲就搬走了,今天就是搬不动。不得不减轻重量减少次数。我看全工地的人都是一样,虽然这两天上级正动员我们鼓足更大的干劲,创优异成绩向师党委扩大会议献礼,我们连今天的成绩却明显地下降了。 中午午休时间全营开会。营长总结了这几天的生产情况。营里原来订出每人每天要挖到石硝1.5立方,这几天只完成0.7立方。最好是九连人均日产0.9立方,我们连人均日产0.8立方排名第二。流动红旗被九连夺走了。营长号召各连学九连、赶九连、超九连争取人均日产突破一立方。 为了提高效率,营里组织了几个木匠,大搞技术革新。在山上架设一条空中滑道。我出公差去帮助木匠,在山上往下滚石硝的地方和山下公路旁,各架了一个二米多高的木头架子。又在两者之间拉上两根粗铁丝。铁丝上各挂上一个滑车。滑车下又各挂一个大柳条筐。用绳子通过山上木架上的一个滑车相连。这套滑道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也没有图纸,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原来的意图是把石硝装到一只筐里,顺着滑道自动溜到公路边。减少了从山下到公路边搬运的人力。同时载重下溜的筐又把另一只空筐自动拉上山。听营首长说如果试验成功,每个排都架设一套这样的空中索道,全营每天可以增加若干立方的石硝。所以大家对此都特别关心。试验一开始人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在观看这次试验。 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设备安装好,把上面的柳条筐装满,手一松,满载石硝的柳条筐迅速下滑。带动空筐以同样的速度上升。只见满载的柳条筐越滑越快,最后像炮弹一样撞向下面的木架。轰的一声,铁丝断了被撞散的木架连同柳条筐、石硝一起飞到公路上,幸好这时路上没有汽车行驶,才没有发生不幸事故。 营长见此情景当即下令: “停止试验。” 我们又帮助木匠们把这个烂滩子收拾干净。 十二月十四日 这几天的劳动身体有些疲乏,早晨起床就觉得混身无力。精神不振。 到了工地排长指定我们班挖土。因为以前挖出的石硝层全部炸光了。今天我们又要向山顶方向上发展。把这一段工作面上的土挖去,再打炮眼。爆炸石硝。 挖土这活比较轻,在这一天的劳动中,我很少让别人来换。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感到干了一天的轻活身体得到了休息,体力也得到了一些恢复。 今天在挖土中我们班总结出了一条小经验:过去我们挖土都是从山的下坡向上坡方向挖,开始在下坡方向挖出的矿层又被后来在上坡方向挖出的土盖住了。最后还要再把那些后来盖上的土推下山。今天我们改为从上坡方向开始挖,这样挖出的土就能一次溜到山下去。不用再推第二次,果然工效提高了许多。 十二月十五日 今天是向师党委报喜的最后第二天。全排的干劲都很大,加上排长管理得很严,个别出工不出力的人也不敢偷懒了,打出了很多的炮眼,放炮后爆出的矿石堆好后量得38立方,每人平均2立方。是产量最高的一天。每人平均还是比三排少了0.2立方。连的流动红旗被三排夺去了。大家都心服口服。 晚上副指导员以团支部的名义,向全体团员和青年发出号召,为了向师党委扩大会议报喜,组成青年突击队。到山上工地挑灯夜战。团员全部参加。青年群众自愿报名。我刚好轮到值四个小时的夜班,正要找人调换。副指员叫我不要换了,就留在家里值班吧。 114,月夜找铁钩生火炉被诬为贼 怕得罪士兵连首长不查事实 十二月十六日 谭根章从到郭家庄挖石硝以来,表现很突出。每天都主动抡起铁锤打炮眼。很少让别人来替换。中午也不休息,留下继续打。让别人把饭送到工地。昨晚他参加青年突击队,干了两个小时以后又同五班的张声远一起,在月光下继续打了三个炮眼才回帐篷休息。 早上一开工就放了这三炮。炸了很多石硝。全排一齐动手搬石硝的搬石硝、打炮眼的打眼。若不是他们打了这三个炮眼,我们全排除打炮眼的几个人,多数人就没活可干了。排长还当面表扬了他们两人。 晚上我就把他们的先进事迹。为营的“工地捷报”写了一篇报道。 今天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 昨晚熄灯后轮到我值夜班,在我们班的帐篷内烤火。炉底煤灰很多,进气的通道差不多给堵死了,炉火越来越小。我想通少一点煤灰,打通进气通道炉火就能烧旺。可是没有钩煤灰的铁钩,连一枝能通炉的树枝都没有。我就趁着月色,到各班帐篷和煤堆附近去,希望能找到一枝能通炉底的东西,找了很久,各班都去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中午休息时,一班的老兵白道虎,指着我的鼻子对众人说: “就是这个老同志,昨晚到我们班来偷煤。” 我听到他无故诬陷我为贼,心里十分气愤,就要他拿出证据来。他说晚上站哨时亲眼看见的,各班的煤都不够烧,为何我们班堆着这样多的煤砖,这就是证据。这时副连长和副指导员闻声赶到。我要求他们调查弄清真相。我们班的戴民正,吴捧余等人当场作证说: “我们班怕中煤毒宁可受冻,熄灯后再不加煤,所以自己的煤都用不完。老同志为何去偷你们的煤。” “他偷了煤给你们烤火,你们当然护着他啦。”白道虎还理直气壮地说。 这时两位连首长也不去分清是非,只求把这场争吵平息下去。 “谁也不许再吵了,赶快回班里去”。副指导员用命令的口气说。接着副连长把白道虎拉回一班帐篷,副指员把我拉回六班帐篷。 看到连首长这样的态度,我心里激动得大哭起来。 “副指导员请你们调查清楚,看我有没有偷他们的煤。”我边哭边对副指导员说。 “老钟,你这个参军多年的老同志,为了一点小事同一个参军不到两年的士兵吵起来。还大哭。我看你也太小气了。”副指员说完就转身步出帐篷。在门外又对排长说: “二排长,钟其诣今天中午没休息,现在还这样激动,下午劳动时他就不用去了。让他一个人在帐篷里好好休息,脑子慢慢冷静吧。” 班里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的劝我,更多的是为我抱不平。排长走进帐篷见此情景就说: “大家都不要说了,越说得多他越激动,这不是帮了倒忙?现在全班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好好地休息。”回头又对我说: “老钟,刚才副指员说你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下午就不用去开工,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吧!” 下午开工的哨响了。我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同全班一起到工地劳动。我要在劳动中忘却心中的不平。 115,取包裹邮电所师生偶遇 同在一条战壕战友情浓 十二月十七日 昨晚熄灯后躺在地铺上毫无睡意,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被人诬告成偷东西的贼。在场的连首长也不查清事实,只作和事老。还批评我为一点小事而大哭。这样关系到个人名誉的事,却被说成是小事。反过来如果他们自己被人诬为小偷,不知能否无动于衷,不了了之。论职务,我与他们同级,他们资格比我老,都参加过解放战争。更主要的是他们比我少念了几年书,所以不用受当见习列兵之苦。我要是在工作岗位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说什么也要请上级查清事实,还给我一个公道的结论。可是如今身为见习列兵,实际上是个二等公民三等兵。受到别人的诬陷,却没有人给说一句公道话。又无处申诉更不敢申诉。想起日寇投降那年我十一岁,父亲客死异乡。临终怕他去世后,家庭负担太重,母亲一人独力难支。托朋友寄来遗嘱要我们兄弟二人停学,去当皮鞋店的学徒。母亲却认为当鞋匠是下等人,没出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己肩上的担子再重,也要坚持供我们念书。为了维持这四口之家的生活、为了我们能继续上学。她白天到工厂里编草席、晚上又在家里纺草绳、织毛衣、编虾笼直到深夜。我小时体弱多病,是在她的精心呵护下才得以健康成长。记得九岁那一年,我家附近痢疾流行,我也被传染患上了病,粒米也吃不进去。她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每隔两个小时给我一口一口地喂一次米汤,后来又在一个有钱的街坊那里买来了一种新的治疗痢疾药,才把我的病治好了。当时同住一条小街患此病的人很多,都死了。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是她用伟大的母爱从死神的怀里把我抢回来的。 参军后回想起她从小给我们伟大的母爱,心里时时想念她,经常写信给她,每封信都有两三页,除了军事秘密无所不谈。一九五三年在金城前线战斗那样紧张,只要收到她的来信,我就利用战斗的间隙给她回一封短信。当了见习列兵后,我很怕她知道我所处的环境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几个月都没有给她去信。直到从战区回来才给她去了一封短信。告诉她,我执行任务回来了一切都很好,叫她不要挂念。三言两语还不够半页信纸。我想现在身居数千公里外的慈母,如果知道她当年的厚望,却使我这个游子受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时,一定会有说不完的悔恨,流不尽的慈母泪。 思前想后前路茫茫,不知如何是好。展转反侧难以入睡。可是不睡觉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明天还要参加超强度的体力劳动,身体怎能吃得消。身处逆境的人,唯有逆来顺受,听其自然吧!想到这里才朦胧地睡着了。 向师党委扩大会议献礼,突击劳动的活动昨天告一段落。今天全营休息一天。 上午全班开会,评选这几天突击劳动中表现突出的人。全班都同意选谭根章。从最近的表现看,他确实当之无愧。 班务会开到上午十点就结束了。我请假到乐家湾去。因为哥哥给我寄来的毛皮鞋包裹单收到很久了,几次托回营房办事的人帮忙都没有取来。原因是没有盖私章,只好自己利用休息时间去一趟。 走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到乐家湾邮电所。看了投递单,邮电员还是那句老话,没有私章不能取邮件。一个当兵的人哪有私章,这真把我难住了。人过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只好低声下气给他说了许多好话才得到通融,以亲笔签名代替私章。把包裹拿到手。 刚走出邮电所门,有两个似曾相识的少尉军官主动同我打招呼: “钟教员,很久不见了,原来你调到这里来了。” “从这副领章上你们就可以看出,我现在是列兵。是在一六三团三营八连二排六班当的见习列兵。”既然称我为教员,他们一定是天水步校毕业的学员了,接着我又问道: “你们是哪个营毕业的学员,什么时候分配到五十五师来的?”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才从五大队毕业。你曾经给我们上过体操课,才几个月就忘记了。我们这期原计划十月一日前就要毕业的。后来军委决定我们要留校进行一个多月的反右倾保守思想的学习,最近才毕业。分配到一六三团暂时住在司令部管理股,具体工作还没决定。” “你们五营什么时候改成五大队的?” “大约是国庆以后吧。因为林彪元帅当抗大校长时,抗大的学员都是编成大队,中队,区队的。上级决定:为继承抗大的光荣传统,所有的军队院校原来的学员营、连、排一律改成大队,中队,区队。” “学习反右倾,全国搞得轰轰烈烈。你们也学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学了些啥?” “这、、、、、、、、、” “同你们一块的那个曹阳德不知分配到哪里去了?”我看他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定有难言之隐。就急忙转换了话题。 “他被分配到骑兵第一师去了。” 这么多学员我怎么能记住一个曹阳德呢?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我的教学任务是担任三营的体育课。有一位体育教员休假,临时到五营代了几天课。一次课间休息时,一位学员很亲切地问我: “钟教员,你还认得我吗?” “不认得,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怎么认得我的?” “你忘了,朝鲜停战后,一三零师成立了一个班长集训队,你当文化教员,还教过我们唱歌呢?” 经他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那位是我的哥哥。参军后我们同在一三零师,朝鲜停战后,他被调到师直政处当文化教员。师部成立一些临时的集训队需要文化教员时,直政处就派他去。 “你认错了人,我也是在一三零师当兵。不过从没当过文化教员。停战后我一直在三八八团后勤处当一级文书。你说的那位是我哥,名叫钟其谔。” “对、对、对那个文化教员是叫钟其谔。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所以我还以为你就是钟其谔呢。原来你也是从三八八团出来的,那时我在二营六连当兵。很少有机会到团部怎能认得你。你哥现在还在老部队工作吗?” “一九五七年秋他就考进了西安通信学院,现在带薪在那里学习,最近我还到西安看过他。” 这个学员名叫曹阳德。家住广州市郊仁和墟。一九五零年以谢大傻为首的股匪,在广州市郊活动猖獗。我团奉命前去清剿,团部就驻在仁和墟。他就是那时参军的。 这次偶然的误会有点像他乡遇故知。除师生关系外又增加了几分同乡、又曾在同一个部队,同一条战壕里同敌人作战的战友情谊。比起一般的战友有更多值得回忆的共同经历和共同语言。 有时星期天晚上我还到五营学员宿舍探访他,那里还有几个学员同是从一三零师来的。因为人多印象并不深。 “钟教员你光认得曹阳德,怎么忘记我们俩人也同是在一三零师来的。” “对、对你们一块来的还有几个。那么多人我一时也记不清了。” “听说你原来在连里当过见习文书,那也是士兵啊。怎么又要来当见习列兵呢?” “上级说我没有当过拿枪的兵,所以现在要来补课。” “当过兵又要当见习列兵。我看校首长一定是搞错了。” “不,没有搞错,我这个小知识分子。下来当半年见习列兵,能有机会接受士兵们的再教育,对我是个很难得的锻炼机会,有什么不好。”听到他们对我的遭遇表示不平,我不想说出心里话,以免祸从口出。被人抓住把柄,后悔都来不及了。赶紧说上几句门面的话来搪塞。 他们都很健谈,因为要赶回来开会。只得同他们告别。 下午全营集合,营长总结了这几天的生产成绩,我们连名列前矛,又一次夺回了流动红旗。 十二月十八日 今天开工前,副指导员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要我们全营苦战四至五天。把山上堆放的石硝全部运到山下,任务完成后就回营房去。 我们滚石硝下山的地方同九连的工地紧挨着,要是同时向下滚怕滚到一起,难以分清各自的成绩,评流动红旗时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连首长决定叫我们背上石硝。走到半山腰另一个地方再把石硝滚下山。这样既费体力,效率又低了很多。劳动竞赛本来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的,现在适得其反。 石硝比石膏要轻三分之一。路又很近,背上满一背斗也不觉得重,回程又是空手上山,所以走得很快。下午才开始记数,我共背了十七次也不感到怎样累。比起在沈家庄背石膏轻松多了。 十二月十九日 今天大部分时间是搬运大块的石硝,走不远就到靠近九连工地处滚下山去。连首长再也不说怕滚到九连那边去了。这边的滚道有很多大石头。大块的下滚冲力大,大石挡不住。一直滚到山底很远才停下来。小块的冲力不够,往往滚到大石上边就被卡住下不去了。只能用背斗背到半山腰从昨天那条滚道上滚下去,这条滚道没有大石,再小块的石硝都能顺利地滚到山底。我上、下午各背小石硝八次。 轻机枪副射手戴民正。出生在陕西贫困山村的贫农家庭。解放后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仍过着食不裹腹衣不敝体的生活。参军后部队的生活比起他家里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对此却诸多挑剔。每天吃饭回来,一路上怪话多得很,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要不就是黑面多了,白面少了。炊事员不好好做等等。总是没有他满意的时候。今天炊事员送来开水,他又说到这里来后只喝过一次热开水。其实正相反,大家证明到这里来后只喝过一次凉开水。正好被副指导员听见了,把他批评了一顿,说他太不尊重炊事员的劳动,他还不接受。最后副指导员说调他到炊事班工作,他在背后骂副指导员拿着大X吓瓜娃(傻子)。 这话被人向副指导员反映了,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叫他到队前讲清道理,他又不愿讲。要他在班务会上作检讨,他不但不检讨。还说自己没有说错话,对他这样处理不能接受。 从今天晚上起戴民正就把铺盖搬到炊事班去。 这样的处理很对,在说服教育不起作用时就让他到那里干。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际工作,让他亲身体会到炊事工作的辛苦,态度就会改变的。 十二月二十日 上级号召我们苦战四至五天,把挖出的石硝全部运下山,到今天已过了三天,才把一多半运到山半腰。按这样的进度,再有三天也很难完成任务。 今天感到头部剧痛,还伴随着全身无力,很想请假休息。但是看到全连都在为提前完成任务,争分夺秒地运送石硝,少一个人就少了一分的力量。我怎能休息呢?只好忍受着头部的剧痛,坚持同大家一起干。但我今天不准备背背斗了,因为这工作体力负担太重,怕坚持不下来。弄不好走到险路时会晕倒同石硝一起滚下山去。 上到山上连里指定我们排今天的任务是向山下推石硝。正适合我干,这一天我还是坚持干下来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 今天我们连去团部参加集训的人都回来了。共有十三人,差不多相当于现在一个排的兵力。给我们连增加了近三分之一的生力军。我们副班长也回来了,我立即把代理班长的工作交回给他。从此我就可以什么也不管,专心当好这个见习列兵。 下午劳动时听到有人说,我们连不久就要到柴达木盆地去挖石棉。开始我有点半信半疑,到了晚点名时,副连长把这消息证实了,听他说是这次师党委扩大会议上决定的。要我们快些把石硝全部运下山,就回营房作去柴达木的准备工作。过了元旦就出发。 晚上班务会评比。大家评我同谭根章两人为全班劳动中表现最好的个人。 十二月二十二日 今天天气变得更冷了,还刮起了强烈的北风。山上的风更大。我们在山上搬石硝,手和脚在寒风的吹袭下冻得发麻。有时不得不停下来搓手踏脚,待稍暖和后又接着干。北风卷起的黄沙又时常弄得眼睛都睁不开。天寒地冻并没影响我们的干劲。今天我们全排还是提前完成连里交给的生产任务。 晚上点名时副指导员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要我们在两天内完成运石硝的任务。二十五号就要回营房,要是完不成就不能回去。因此他号召我们再大战、苦战两天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上级提出苦战四至五天完成任务。现在已经干完五天了,还有许多石硝放在山坡上,在两天内运完,还要很好地突击才行。 晚上排长在讲话中表扬了全排劳动中表现突出的人。我也受到了表扬。 十二月二十三日 营部和炮连全体劳动力,今天都来支援我们连。不是因为我们进度慢,而是前一阶段,为了争夺红旗全连挖出的石硝太多了。都堆在山坡上,现在需要运下山的石硝就比别的连多得多。为了全营能提前完成任务。营首长就派他们来。虽然是支援我们,但干起活来干劲十足。连长到各排工地上鼓劲,要我们很好地向他们学习。 下午我们正在劳动,教导员骑着马来到工地看望我们,在沈家庄时。他同营长俩人共同领导全营运输石膏,我们到互助沟来挖石硝的同时,他到师参加师党委扩大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就留在营房里,负责领导全营留守人员的工作。这次是抽空来看我们,他到每个工地上为我们鼓劲。号召我们鼓足更大的干劲,争取明天十二点前完成任务。 116,搬完最后一块石硝 官兵出了一口长气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眼看就要全部完成任务了。大家干劲特别大。全营其他单位昨天都完成了。今天都来支援我们,人多好干活。只干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石硝都滚到山下整齐地堆放起来。剩下的不多了。人多了反而不便,其他单位都回去了,我们全连又干了一个多小时。全部石硝都运下山堆放好。这时才十一点多。 生产任务到此告一段落。这二十多天来。我们每天都为生产石膏、石硝进行着艰苦,而且超过体力负担的劳动。今天当搬完最后一块石硝时,我们全连官兵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张了二十多天的神经一下子全都放松了。看着山下这些堆放整齐的石硝,更是无限的感慨:我们这二十多天的辛苦总算为国家创造了财富,为部队的营房建设积累了资金。 回到帐篷各人开始打背包,打完背包就拆帐篷。吃午饭。 吃过午饭大家又忙着把炊事用具和劳动工具送到公路边。全营就在公路边集合,听营长讲话。他说,今年的生产任务到今天算是完成了。在今年的生产中大家干劲很大,任务完成得很好,成绩很显著。下午就要回营房了。回去以后要学习,要搞训练,还要遵守正规制度。 下午二点多开始行军,回到营房已是五点多了。 我们的营房一部分留给新兵住,听说他们过几天就要到来了。另一部分住着准备退伍的老兵,我们回来就不够住了。原来一个班住一间小屋,现在改为三个班住两间,有些拥挤。但比起在野外住帐篷不知要好多少倍。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他吃过苦,才能知道甜。在野外住过帐篷,回来才发现小土房的好处。 117,妻子忍饥寄来粮票 爱情奉献情暖郎心 回到营房放下背包就到连部找到了子玉给我的信,她在信中说,看了我的信,知道我从战场回到西宁,心里非常高兴。本来想立即回信的,可是这时武山县正在洛门温泉招待所,召开全县三级干部会议。她被调去当服务员,工作很忙,又是过的集体生活,没机会写信。直到会议结束回厂工作后,她才抓紧时间给我写这封信。信中还说在大会上受到批判的人很多,我们熟悉的洛门采购站的李经理还被带上右倾保守分子的帽子在会上受到重点的批判。 信里还夹着一张5斤的粮票,这是她在会议期间节省下的。我想现在她的粮食供应量每月只有28斤,每天还不到1斤,本来就吃不饱。为了让我能早日恢复体力,她在当大会服务员的紧张工作中,还要忍受着饥饿之苦,每天再少吃定量的5分之1,等于一个月少吃6天的饭,才省下了这5斤的粮票。这不正是对我的爱吗?前一段时间因没收到她的回信,我曾觉得她对我这个新婚不久就分别的丈夫,连信也懒得回,太无情了。看了信才知道错怪了她,正是: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情。 虽然是恩爱夫妻,不必投桃报李,但我不想叫她再为我而挨饿了。立即写了回信,除了表明感激她对我的这一片纯真的爱情外,还说明我回营房后生活已经得到了改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她寄来这5斤粮票可以买到10斤的点心,能够吃很长时间,请她以后再不要寄粮票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 今天一天的任务是擦枪,整理个人卫生。 上午我到理发室理了个发,又到军人服务社去买了一些东西。回来又同全班一起打扫营区的环境卫生。 下午副指导叫我同另外两个见习列兵整理俱乐部。 晚上按连首长的指示各班开会,总结这二十多天的生产情况,评选出表现好的个人。我在这二十多天的生产劳动中,干劲很大,无论是背石膏,还是挖石硝都是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每天干到收工时已经筋疲力尽了。回到帐篷后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休息一晚也没恢复过来,第二天还是照样地干。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天搬完最后一块石硝。 在会上我就根据自己的情况作了简单的总结。对自己的结论是;我己经拿出自己的所有干劲来了。最后全班一致同意选出我和谭根章两人为全班生产中表现最好的先进个人。 118,动员留队又要退役老兵抱怨 不准带伙食尾子太不近人情 十二月二十六日 新年快到了,营里准备组织一些体育运动比赛。我们连组织起了一支篮球队,一支乒乓球队。副指导员说我个子高,叫我参加篮球队。我的篮球打得实在是太差了,跟他说明情况后我选择参加乒乓球队,下午就练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连里有几个四川籍士兵,乒乓球打得比我好,如果有名额限制,选拔的结果我一定会被淘汰。 中午有人给我拿来一本小笔记本。是老班长邓兴堂送给我的,全班每人都送了一本。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但一看上面已经写上我的名字。也只好收下了。又想到我还没有给他送礼物呢,倒让他先走了一步。赶紧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两本皮日记本给班长和副排长刘成怀各送了一本。 想到班长和他们这批退伍兵,这两年参加平叛吃尽了苦头,在此之前一直是动员他们超期服役,要他们表决心安心部队工作,不要考虑个人的问题。在这期间他们在七十二条沟执行搜剿,和回西宁后的生产劳动都是全力以赴地干。可是到了最后一分钟突然宣布他们退役。他们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报话员刘二偏家里来信说是已经为他找好了对象只等他退役就结婚,听教导员说他们又要超期服役散会回到连部就嚎啕大哭,经过连首长做工作他想通了,去信叫家里跟女方商量把婚期推迟到明年。其实领导上早就知道他们是要按期退役的,只是怕他们离队前的最后时刻不安心工作,就故意制造要他们超期服役的假象。我想这事做得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也不符合我军的光荣传统。过去部队执行什么任务,即使是最残酷的战斗任务,对参战官兵从来都不保密。而且经过公开动员和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人人争夺最艰苦最危险的任务,舍生忘死地投入战斗。近年实行了义务兵役制,按期退役是正常的事,如果政治思想工作做在前头,让老兵们在退伍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完全可以做到。现在提倡突出政治,可是真正遇到实际问题时,就用假话来代替艰苦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却不考虑它的后果。在这无情的现实面前,老兵们牢骚满腹,都说上级不该说假话,明知他们要按期退役的,却叫他们申请继续留队。刘二偏说自己上当了,当初相信了首长的话,给家里说今年超期服役,把婚期推迟一年。现在又突然退伍,回到家里,自己家里人还好说,而对女方又说些什么呢?会不会引起一些误会呢? 还有一些退伍老兵说,他们那里农村生活非常困难。回到家里立即就要面对挨饿的日子。退伍的安置金只有几十元。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临走想分点伙食尾子,多带点钱回家总可以帮助家里多解决一些困难。连首长说要请示上级,所以拖延到现在还没走。 毛主席早在井岗山打游击时就说过,红军待遇菲薄,每月每人分点伙食尾子作零花钱,士兵们很满意。我刚参军时,已不分伙食尾子了,而凡是调走的人都把伙食尾子交给本人带走。后来官兵们都有了固定的薪金、津贴。就不存在靠分伙食尾子来解决各人零用钱的问题。而且这些年来,连队的伙食费基本上收支平衡,也没有多少结余的伙食尾子可分了。但自从部队参加平叛以后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国家为了照顾战斗在高原恶劣条件下的官兵身体健康。参战的官兵每人每月伙食费由平时的12元增加到27元。每天伙食费0.9元。这在一九五五年前,实行供给制时是属于师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小灶的伙食标准。钱这样多可是在战区却无法花出去。拿的是小灶伙食费却长期过着吃不饱,营养不良的生活。伙食费各连都剩下一大笔,据连长说平均每人有二、三百元之多。老兵们提出把他们的一份伙食尾子带走,全连官兵都同意,但经请示,上级答复是:“伙食尾子必须留在连队,谁也不能带走。”可是在战区忍饥挨饿他们也有份,节省下来的伙食钱却不让他们带走,这实在有失公平,也不符合我军的光荣传统。上级的答复就是政策,就得无条件执行。 这样无情的政策能让他们走得愉快吗?对现在仍在服役的士兵又会产生什么影响呢?实在是不愿想下去了。 我不忍心再看他们那满脸的惆怅和无奈,更不想听他们的牢骚话。找到退伍兵宿舍,把小皮本子当面交给了他们俩人后,只说班里有事,门也没进就要走。他们也知道我当前的处境,有诸多的不便也不挽留,大家寒暄几句互道珍重就握手告别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 今天是星期天,难得的是今天全天放假。 吃过早饭,我请了假到西宁去,准备把存放在苏定坤老乡那里的一床毛毯和绒裤取回来。顺便买些过年吃的糖果之类,不用收粮票的食物。 到了西宁,商店里货架上的酒很多,我想买一瓶过年时喝。售货员说,这些酒是过年的应节商品,数量很少。现在卖完了,过年货架就空了,一点节日气氛都没有了。所以上面规定一定要到元旦那一天才开始卖。以后又走到民族商店。那里各种少数民族特色的商品很多,对我都不适用。只有一种藏民人手一把,挂在腰上的饭刀,有点像匕首,很有特色。花了四元多买了一把,留作纪念。 步出民族商店,我遇到一些师直属队出来逛街的士兵,打听到通信营是住在大校场。就到大校场按苏定坤信中所说的名字,找到了他的那位老乡,取回了我寄存在他那里的东西。 下午回到宿舍,连部通信员给我送来一张贺年片。很漂亮。全张用鲜红色作底色,右半部印有一大朵粉红色的牡丹花,背后衬上几朵细小的梅花。左边就是贺年片的主要内容; 钟其诣同志: 祝不断跃进 五十五师师长王玉昆 敬贺 政委王文英 我的名字是手写的,其余都是用金色油墨印制的。 拿着它看了又看,真是爱不释手。这是师首长对我们这些见习列兵的关怀,看后把它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面。留作永久的纪念和这段艰苦历史的见证。 十二月二十八日 从今天起连队开始了文化教育,每天要保证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主要目的是扫除文盲。从一九五四年以后,连队的编制上已经没有文化教员了。这次文化教育以自学为主。再加上会的教不会的。 别人学文化,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就出公差。让那些文化低的人多点学习时间,这还是合理的。 自从我们连回营房后,炊事班一直没有休息过,昨天星期天我们上街的上街,休息的休息,炊事班的人呢?还是照样的给我们做饭。今天连首长决定,让炊事班全部休息一天。由每排派出两个人去帮伙做饭。为了不影响全班的文化学习,我主动要求出公差去帮伙一天。 这一天的帮伙使我体会到炊事员工作的辛苦和紧张; 早晨要提前两个小时起床,一起床就忙着生火,发面、合面、烧水、蒸馒头、烧汤、炒菜。到饭、菜、汤都做好了,全连开饭。开完饭收拾好炊具,刷洗锅、碗、瓢、盆又是几个小时。紧接着动手做中午饭。吃完中午饭,一切收拾妥当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以后又做晚饭,等到全连吃完晚饭,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时我想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正准备回宿舍休息,可是刚好有几个出差的人回来,一排长的爱人带上小孩也是刚到,他们都等着吃饭。我们立即动手给他们赶了一顿面条。 我们虽然忙忙碌碌地干了一天,还是出了一些漏洞。早上因为没有烧煤的经验。煤火烧得不够旺,水烧了很久才开,结果全连开饭晚了半个小时。水管冻住了我们以为停水,没烧开水全连一天没有水喝。吃晚饭时炊事班的人来吃饭,听他们说原来是水龙头冻冰把水堵住了,叫我们用开水烫水龙头,一烫水就出来了。才烧了一锅开水。要是劳动中没有水喝就成了大问题了。 今天我曾亲自动手给全连炒了一个菜。参军前我每天放学后都要做全家人的饭。炒菜也习以为常了。多年不做,手已生了。再说炒这样多人吃的菜就有点紧张,样样都得小心,炒出来的菜大家吃后认为味道还可以接受。晚上给出差的人赶面条是我同炊事班副班长一块赶的,这对我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在他的指点下我也赶出了一些厚薄不甚均匀的面条,吃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映。 119,忆苦思甜千篇一律如背书 家里挨饿众人齐唱节节高 十二月二十九日 上午我出公差帮助养猪的饲养员砌煮猪食的锅灶。给他当助手,做一些运砖,挖土、合泥浆的工作。 饲养员陈隆华,干劲很大。天气这样冷,没有工具,全靠两只手抓上泥浆来砌锅灶。有时手冻得实在支持不住了,才跑到伙房里烤一会火,回来再干。就这样整整干了一上午才把锅灶砌好。 晚上各班开座谈会,漫谈各人的家庭在解放以来经济变化情况。全班除了我是小土地出租,其他人都是贫农出身。他们都放开话匣侃侃而谈。从解放前一无所有的贫、雇农到解放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打倒了地主,分到了土地。以后又加入合作社,转入高级社,最后成立了人民公社。生活有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虽然在此之前还经常听到他们多数人在闲聊中都说,解放后,经过土改生活比解放前有了很大的改善。全班除了吴捧余家里生活较好以外,其他人家里由于地处黄土高原,土地贫瘠、干旱粮食产量低、收入少,生活还达不到温饱,多数人还念不起书。谭根章就是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念了二年书就辍学了。听韩占荣说他们那里土改后粮食仍十分困难,每年青黄不接时经常要靠野菜充饥,正是由于吃野菜多了把他的胃胀坏了,患上了慢性胃炎,在战区就复发过几次。所以他对粮食特别珍惜,吃剩的馒头就晒成干,打到背包里,回西宁后立即寄回家里。以前看到他吃剩的馒头不肯支援别人,都说他太自私了。原来他是为了帮助家里度过困难。值得同情。副班长欧昌篪家在四川长江边。因为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直到十多岁才入学,每天上学的路上还要帮助江上逆流而上的木船拉上一段纤,赚点工钱以帮补家用和交学费。现在他的两肩一边高一低就是长期一个肩膀拉纤用力过度而形成的。 现在要忆苦思甜了,个个唱起了高调。听后令人觉得,他们家境虽然还不算富裕,可也已过上了衣、食无忧,日用不缺的小康生活。但细听他们讲的话,人人都大同小异,特别是说到合作化,公社化以后的生活。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地背报上的文章。想不到他们文化程度这样低,却能背得这样流利。 轮到我发言了。我这个小知识分子却不知说什么好。解放前我家有五亩薄地,都是租给佃户耕种,一年的吃粮就靠收来的租米。在我们家乡珠江三角洲,是国内的经济发达的地区,生活水平高。粮食只占家庭生活开支的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生活来源靠当时家庭唯一的劳动力母亲给私人办的草织厂织草蓆。这些草蓆都是出口的。解放后工厂体制改变了,新的外销渠道尚未打通,草织业务收缩,母亲失业了。我们兄弟俩人同一个月参了军,那时部队实行供给制,每月只有几元的津贴费。哪里有钱寄给她。作为军属,她没有向政府伸手要求帮助,为了维持生计,她到了离家约五公里的新湾海军快艇基地。给快艇大队后勤副处长当了几年的媬姆。一九五四年底被人以年纪大为由辞退。正值当时佃户加入了合作社。把地退回来了。妹妹那年初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她就同妹妹两人种了一年地。一九五六年初,高级合作社成立,她们响应党的号召。带上自己的土地加入了高级社,一九五八年又转为人民公社。这些情况我非常清楚。但如果说出来就同别人节节高的生活成了反比,更是同上级的要求唱反调。可是我又不想编造一些自欺欺人的假话。想来想去只能说我刚解放就参军了。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了解。 今晚的座谈会听说是为今后的社会主义教育打基礎的。过完元旦我们就要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了。 今天收到了哥哥的一封信,信中有1张贺年片同1斤的粮票。信里说还给我寄来了1斤水果糖。这是哥哥了解我的处境后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从内心里感谢他这种深深的手足之情。 十二月三十日 今天连首长叫我同炮十五师来的见习列兵陈述兴两人贴标语、对联和整理彩门。我们俩人忙了一整天。 标语是迎新年和迎接新兵到连队的,对联是迎新年的,数量并不多。非常不凑巧,今天突然刮起了强烈的西北风,标语和对联刚贴上去,很快就被风刮下来了。重贴好几次还是有些被风刮跑了,浪费了很多的时间。晚上我们要把一副大对联挂到彩门上。我们连的彩门很高,我们怎么也爬不上去。还是三排长想了个办法,每班派一个公差,抬来了好几张桌子,架了四层。还用人在下面扶着,我们才爬上去了。在高处风更大了,身体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来。我们坐在横梁上,用一条腿勾住旁边的柱子稳住身体,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对联挂好。 新年快要到了,上级要我们特别提高警惕,严防敌人的破坏。从今晚起,为了加强警戒,我们连还派出了一个巡逻组到附近巡逻。 十二月三十一日 昨晚我们连来了二十八名新兵。是从陕西北部的榆林专区来的。他们一个个身高体壮。比起今年初从陕西南部来的新兵。无论身体高度和体质都要强很多。据我所知,陕北山高坡陡,土地是陕西全省最为贫瘠的。生活条件比陕南要差很多。不知为何新兵的体质却比陕南的好。 这些新兵暂时集中居住,经过一个时期的训练后再补充到各班来。 今天是一九五九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高兴地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病魔却来纠缠着我。 近期疖疮在我身上此伏彼起,这边刚治好,那边又长出新的来了。前几天左腿上长出了一个大疖疮,今天变得更为严重了。左腿从大腿到脚趾都肿了。走路都很困难。我到营部找到高军医,他看了一看,没有给药只给我开了一张病假单。又叫卫生员给我贴上一些黑药膏。回到连里我把病假单交给了指导员,他看了就叫班里免除我的一切公差勤务。 下午营部组织乒乓球赛,我因腿痛不能参加。 120,新年会餐质差量少士兵多怨言 养猪不准吃肉辛苦生产为谁忙 一九六零年一月一日 今天是新年,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一天。 我们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放假了。因为要去团部拜年,今天全天不准外出。 上午全连列队到团部拜年,我因腿痛不能参加。 昨天我们排由下午开始担任值班分队,任务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遇有情况立即出动。因此每人发了二十发子弹,还要把子弹带披在身上,晚上睡觉都不准脱衣服和卸下武装。只是因为我是病号获得特殊优待,可以脱下衣服美美地睡了一觉。 晚饭全连会餐,共有十六个菜。因为物质缺乏每个菜数量既少,质量又差。这是我参军以来,节日会餐中第一次吃到这样差的菜。本来我们连养着几头大肥猪。正准备杀上一口过年吃的,但营部通知说不准杀,要卖给外贸部门出口。只是到炮连分到二十七斤猪肉,全连每人平均只有几两。会餐吃的腊肉、牦牛肉、疍粉都是我们由草原带回来的。士兵们原来以为辛苦这样多天,过年总可以吃上一顿好菜,会餐后都很失望。有的说,要不是我们在草原带这些东西回来,今天这个餐都会不成了。 虽然是这样,这次会餐连饭带菜,多数人都能吃个饱。目前在这样的环境下,对我们来说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餐。 121,疖疮引发高烧长夜难眠 床前探病排长语重心长 一月二日 我左腿上的疖疮更加严重了。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军医给开了一些磺胺也没起作用,昨天晚上全身发烧。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发烧可是一件好事。在此之前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很冷,有时睡到半夜就被冻醒,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昨晚上因为发烧全身火热,还是难以入睡。直到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长期生疮吃药无效,使我回想起六年前的事。那是在朝鲜停战后,我们营留驻在紧靠军事分界线的七零零高地上,我也是生的疖疮,吃了很多磺胺也没起作用。后来军医刘学俭给我开了一些维生素C,没想到却药到病除。没几天就全部好了。刘军医告诉我这是因为时值寒冬,国内运来的青菜很少。长期吃不到青菜,身上缺乏维生素C引起了轻微的坏血病,表现就是长期生疮,吃磺胺类消炎药物根本不起作用。补充适量的维生素C 症状就会消失。 今天到营部看病时我把这件事对高军医说了。他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身的经历,又不能全部否定。就说可以试试看,除了磺胺还给我二十片维生素C。 晚上全连都去团部看电影,我因病不能去。排长也没去。他同我进行了一次亲切的交谈。先征求我的意见。我把对他的意见,毫无保留地提了出来。他很虚心地接受了,还说这对他今后的工作很有帮助。最后对我说,这次下放期快满了,希望我不要松劲,对于生活上的小事也要注意。最后努把力。争取按时毕业。 他说的生活小事就是吃饭的事。本来我是很注意的,在这粮食不足的今天,尽量只吃够自己的份额。在郭家庄挖石硝时,有一天实在太饿了,吃午饭时不分饭了,按规定每人每次只能拿一个,很多人怕不够吃,一次就拿了两个,我也跟着拿了两个。多拿一个馒头,这是我当见习列兵以来唯一的一次。在一起多拿了一个馒头的士兵很多,却没人过问。我就不同了,很快就被作为大事反映上去了。排长听到后只当成小事,叫我以后要注意。 122,再用旧药治旧病 药到病除得复康 一月三日 昨天吃了军医给的维生素C果然不发烧了,左腿的肿胀也收缩了一些。一切行动又恢复正常了。 今天副指导员指定我负责全排的扫盲工作。 上午是文化学习,我就帮助谭根章学文化。他在家时曾上过两年学。认得的字很少,是个半文盲。这次学习还是比较用心。他说,很想在军队服役的三年里真正能摘掉文盲的帽子。能够看书写信就心满意足了。我鼓励他说,只要他能坚持刻苦地学习,这样的要求是一定能够达到的。 这一天我耐心地教他认会了一些字。还读通了扫盲课本中的一课课文。 一月四日 到今天我离开学校整整半年了。按规定下放当见习列兵的期限已到。心里想着该回去了。可是上面没有通知也不能走。在此之前曾有一些人关心地问我: “你下放期快到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有的人更是有点为我感到不平地说: “到期了上级怎么还不让你走?” 我当然很想早一点回去,可是在众人面前又不敢暴露真实思想,以免给人留下不安心的印象,为今后毕业鉴定制造困难。所以总是回答说: “还没到期。到期上级一定会通知我的。” 123,八连开矿柴达木 见习列兵转七连 一月五日 今天上午我们连和重机枪连到营部参加动员大会,营长说我们两个连到柴达木挖石棉的事已经最后决定了。由他同副教导员带领,大约七、八号就要出发。叫我们抓紧时间作好各项准备工作。 到柴达木去挖石棉的消息,在互助沟挖石硝时连里就传达了。那时说过了年就走,回来后又听说情况变了,可能要过几个月才去。最近很少再有人议论这件事。今天营长一说大家都感到很突然。 营长还说,我们几个见习列兵就不去了,转到七连继续锻炼,这两天连党支部就给我们做出鉴定。 动员大会应该由同去带队的副教导员唱主角的,可是一直没见他的面。会后我才知道原任副教导员已经调走了,九连李指导员最近被提升为营副教导员。因去团政治处参加政工会,会上还让他介绍九连在平叛中的政治思想工作经验。所以未能参加今天的动员大会。 到八连快半年了。这些日子我们在共同的生活、战斗和劳动中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现在听说这两天就要离开了,对连队总有一些留恋。如果不是下放期已经到了,我是真心想随连队到柴达木去的。这几年报刊上有关柴达木盆地的报导很多。不久前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的表演,有个节目“青海好”把这个地方更说得神乎其神。记忆最深的是说,那里有个方圆二百多公里的地方,地面全是盐。公路也是盐。汽车开快会打滑。甚至因打滑刹不住车而发生事故。吃不完的青菜,新鲜肉类埋入地下就会变成咸菜、咸肉。从所掌握的资料看,柴达木盆地确是一处既荒凉又神秘的地方。能亲历其境把自身的感受记录下来也是人生的一种快事。但回想起这半年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现在又快到期了,要随连队去柴达木就等于要留下继续享受那种二等公民、三等兵的待遇。我就绝不想留下。 124,减少阻力鉴定会前搞好关系 排长主持全班同意按时毕业 下午休息整理个人卫生。排长通知副班长今晚全班开会,给我作毕业鉴定。我不去柴达木,个人卫生没什么可整理的。想到今晚这个鉴定会就是决定我能否按期毕业的最后一关。心里比念书时的升学考试还要紧张。 回想这半年是我一生中最艰苦,最困难的半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不管干什么,我都是用尽了所有力量,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如果我的老师们—全班的士兵们能客观地给我评分。这次一定可以顺利地毕业。但据我在这半年的共同生活中了解到,有些人对人对事往往很少考虑原则,而更多的是考虑个人恩怨。这半年虽然我处处谨小慎微,但也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万一他们在鉴定会上抓住我的一些缺点,提到原则的高度,再无限扩大。我这次的毕业试能考及格吗?想来想去觉得当前最要紧的还是联络感情。化解个人恩怨。也许他们能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下午我到军人服务社去,花了3块多钱和2斤粮票,买到了4斤点心。 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想,我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被连首长说我为了能顺利毕业,不择手段,走士兵们的后门呢?如果是这样,花了钱和粮票买来的却是自己的错误。某人要是提到原则高度,再深究起来可真是毕不了业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又想钱也花了,点心也买来了,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回到宿舍正好全班都围坐在一起,四个人在打扑克。副班长在观战。全班除了我就是这五个人了。我高兴地对着大家说: “全班都在这里,我就不用去找了。我要走了,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大家,买了这包点心大家一起吃完它,就算我同全班告别吧!”说完把点心放在他们打扑克的地方。 “老同志怎么这样客气,临走还给我们买来这样多点心。”吴捧余满脸笑容地说。 “花了多少钱,多少粮票?”有人在提问。 “你们问那么多干啥子,不管花费多少,老同志给我们买来了。就是他的一点心意。大家就不客气地把它吃完”。副班长说完伸手拿过一块点心往嘴里送。 扑克之战停止了,大家边说笑边吃。看着他们的笑脸,心想今晚的毕业试应该是有把握了。 晚上排长来参加我们班的鉴定会。他拿来几张十六开的白纸和一张铅印的个人鉴定表。叫我作记录然后根据大家的发言归纳整理好,填写到鉴定表上直接交给副指导员。 会议一开始,吴捧余第一个发言,说了我许多优点。其他人跟着补充。他们说的都是我当时所做的,没有一点夸大或言过其实。没有人提出一点的缺点,最后排长说: “如果大家没有新的意见就表决吧,同意钟其诣同志按时毕业的举手。” 全班一致举手通过我按时毕业。鉴定会只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会后我抓紧时间很快按整理好的记录内容,填写入个人鉴定表,立即送到连部。副指导员看完鉴定表后说: “老钟,你这半年表现很好。这份鉴定表,今晚我们几个党支委还要一起研究一下,由支部批注意见后,明天就可以送到营部去了。” 一月六日(补记) 早晨起床我很快就打好了背包,通信员来说副指导员请我到连部去,到了连部副指导员正在办公桌旁坐着,见我到来立即客气地请我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老钟,昨晚我们几个支委研究了你的鉴定表,认为你们班的意见基本属实。又认为你的缺点是修养还不够好,过于计较那些小问题,所以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话。这虽然是个小问题,不会影响你按时毕业,我们本着实事求是和对同志负责的精神,还是要写上。希望你回到工作岗位后也要注意克复这个缺点,才能同周围的人搞好团结。你现在再看看有没有意见。”说着把鉴定表递了过来。 接过鉴定表后,我详细地看了一遍,在党支部意见一栏内写着: “六班集体鉴定情况属实,同意按期毕业。缺点:个人修养不够好,有时斤斤计较一些小事。影响同别人的团结。” 我知道他们指的小事,就是在互助沟挖石硝时,白道虎指我偷煤的事。虽然我有不同的看法,但看到他态度诚恳,而且这一句话也不影响我按时毕业,就顺水推舟地说: “我看后觉得党支部的意见是对的,再没有什么意见了。今后我一定要注意克复这个缺点。” 我刚出门就看见白君长跟着通信员后面正向连部走来。他也是来看鉴定表的。 吃过早饭,年前来的新兵分配到各班,我们班来了三个。全班正在热情地欢迎他们,又忙着替他们打开背包,摊开铺盖。看他们这样忙,我就叫他们不要送了,自己背上背包同白君长、陈述兴他们三人在营门外会合后,一同向营部走去。 125,上级定调大话连篇难服众 社教运动指导员束手无策 到了营部办好了手续,又到了七连连部。七连指导员在办公室里,面带笑容欢迎我们的到来。他说: “昨天听营首长说你们要来,我们都很高兴。现在我们连正在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你们来了就能帮我们一把力。老白还是在炮十五师政治部宣传科工作的,对政治教育是内行,正是发挥你的特长的时候。”接着他又说: “这次政治教育同以往不同。我们按照上级发的连队讲话材料给战士们讲课,讨论的时候要不就是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像徐庶进曹营,来个一言不发。要不就是钻牛角尖。我们说成立了人民公社农村不仅粮食大增产。还带动农、林、牧、副、渔的全面发展。有的人就说,既然粮食大增产为什么买点吃的都要收粮票。我们按讲话材料讲去年大跃进以来全国各条战线都实现了大跃进,国民经济取得了很大的发展,形势大好。有的人就问,形势大好商店的货架东西怎么那么少,需要的东西大多数都买不到。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目前最现实的问题,你也不能一概说他们不对。这些人多数只看到个人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国家的长远利益。所以在这次社会主义教育中,我们就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什么是国家的长远利益。你们原来都是军队干部,毕业回去后还是担任干部职务。又受过军事学校的正规训练,有一定的理论水平和实际工作经验。希望你们能对士兵们作好宣传解释工作,协助党支部搞好这次的社会主义教育。” 指导员这一席话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其实目前有些问题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又怎能向士兵们作解释呢?面对他的厚望我们都不知如何表态。最后还是白君长主动代表我们表态: “我们一定尽自己所能,协助支部搞好这次社会主义教育。” 接着指导员宣读分配我们到各班去的名单,并叫通信员按名单带我们到班里去。 我被分配到重机枪排第一班。全班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大家动手帮我打开背包,在炕上摊开了铺盖。班长还亲自为我端来了一缸热开水。刚喝完水,集合哨声响了。随着班长的口令, “全班集合。” “立正。” “向右转。” “跟我,跑步—走。” 全班跑步到集合场,听指导员上社会主义教育课。 下午分班讨论。 重机枪排共有两个班,按编制每班五人,全排十人还没有一个步兵班的人多,所以名义上是一个排一般都不配排长。 全班主要武器是国产仿苏制郭留诺夫式重机枪一挺,班长配有五三式冲锋枪一枝。副班长兼射手配五四式手枪一枝。全班还配有驮运重机枪的骡子一匹。 从朝鲜战争战场的实践证明,郭留诺夫重机枪无论射击精度,有效射程,连发速度,以及枪的全重都优于当时美制的同类重机枪。各国的重机枪都是用三只脚支撑的,战斗中前进后退转移阵地。都要把枪身同枪架分开。由两人分别扛上,到了新阵地再把两者结合成一体才能射击。郭留诺夫重机枪的结构就非常独特。它的枪架前面是两个小木轮。后面是一条长腿。整个结构有如一部小型手推车。战斗中需要前后运动转移阵地时,射手一人就能很不费力地把枪拉、推着跟随步兵行动。为保护射手免受敌方枪弹的伤害,枪身中部还装有一块一厘米厚的特制钢甲。 前年在平叛战斗中这种重机枪。靠着它的强大火力和自身钢甲的防护力,有时还能起到一辆小型装甲车的作用。有这样的一个真实的战例:在一次战斗中敌人的猛烈火力使我军步兵冲击受阻,有一挺重枪的射手,推上枪匍匐前进。敌人密集的子弹落在钢甲上,发出了铛铛的响声,却未能贯穿钢甲,对射手造成伤害。射手前进到有利地形占领阵地。瞄准敌人就是一连串猛烈的扫射,掩护后面的步兵冲入敌阵。消灭了大量的敌人。
X X X X X 到七连后全连主要任务就是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差不多每天都是上课,讨论,我觉得这样单调重复的生活没有什么好写的,从那一天起我的日记就停写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七连短短的十几天中,有些事情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把一月六日这天的日记作了补记,以后的日子发生的事情就难以按日补记了。只能在这本日记的后面,作一段简单的叙述: 126,说“三快”驭手会上检讨更快 母猪归公看病剪布都无钱 记得在学习公社的优越性时。指导员列举了公社一大二公、政社合一等,多少条优越性,还说人民公社是我国人民通向共产主义的唯一途径。讨论时营部马车班的驭手们,来我们排参加讨论。多数人都是把上课时听到的重复一遍。只有一个驭手说,他每天到火车站拉东西,看到公社拉车的牲口都是那样瘦,有很多不久就死了。所以他认为公社的牲口有“三快”。第一脊背比刀子还要快、第二屁股比锥子还要快、第三死得快。大力宣传人民公社的优越性是社会主义教育的重要内容。党支部认为他所说的公社牲口有“三快”实际上是以偏盖全。攻击一点不及其余,否认人民公社的优越性,同党唱反调,是个大是大非问题。可是考虑到他家庭是贫农,出身好。上面提出对有问题的士兵,以正面教育为主。所以没对他进行严厉的批判。指导员召集我们同一些党、团员、骨干分子,布置按上面订的调子,对他进行解释和耐心的教育。他一看势头不对,赶快在会上作了检讨。说,经过大家几天的帮助,终于认识到自己所说的“三快”是错误的,以后要加紧学习,从本质上认清人民公社的优越性。 还有一个新入伍的士兵在会上说,陕北山高坡陡,土地贫瘠,多数家庭都生活困难。他们家靠着饲养的一头母猪,每年下小猪的收入,生活比一般的家庭好一些。可是公社化时把母猪入了社,现在连过年剪布做衣服,买灯油和看病的钱都没有了。人民公社有什么优越性? 晚上的汇报会上指导员分析说: “这个新兵的家庭原是贫农,现在翻身了,又养了母猪。生活比一般人好,实际上已成了新上中农。是刘介梅式的人物。只顾个人发财不管其他的阶级兄弟,这是新上中农的共同特性。所以富农反对合作化,上中农就反对公社化。这是由他们的经济地位决定的。但他们同富农不同。到底他们是在共产党领导下才得到了翻身的。对共产党有一定的感情,还可以争取过来。下次讨论时,大家要对他进行耐心的说服教育。指明个人同集体的关系,引导他走集体富裕的道路。” 再讨论时我们都向他解释: “把个人的母猪归入集体,集中起来更便于大规模生产。以后公社的猪养得多了集体经济发展了,生活比你们自己一家一户养母猪收入还要高。” “你们家过去靠养母猪生活比别人好,那是个人富裕,现在把母猪交给公社集体经营。集体经济搞好了才是共同富裕。” “少数人富裕了多数人还是那样穷,社会向贫富两极分化,就会产生资本主义,就会走回旧社会少数人压迫、剥削多数人的老路。只有集体富裕了才能进入社会主义,将来还要进入共产主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解释。显然他已成了众矢之的。他的反应很快,当场作了检讨。还说昨天接到家中来信说,现在公社又允许私人养母猪了,还动员家家养猪支援国家出口。 127,副社长滔滔大话谁相信 解答荒谬引发轰堂大笑 这两件事成了七连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转变士兵思想的典型事例。层层汇报上去,后来听说团政治处还派来工作组,帮助七连写成总结报告。 为了配合社会主义教育,营首长还特意请西宁市郊区某人民公社副社长来做报告。在报告中他介绍了西宁市郊区,成立人民公社的经过,又讲到了公社成立以后,社员们的冲天干劲。粮食平均亩产比去年提高了X倍。农、林、牧、副、渔都得到了全面的发展。 当他滔滔不绝地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不知是谁写了一张小纸条递了上去,把他的话打断了,看完纸条他又继续说: “刚才有人递纸条上来问我,公社生产那么多东西,为何市场上卖的农产品这样少。这个问题提得好。主要是有的人不了解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按计划生产和分配的。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东西,甚至能买得鬼推磨,那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分配方式。在社会主义社会,你的钱是按劳分配得来的。社会生产的物资只能按计划来分配,共产主义还要按需分配。你们看市场上没有鳮疍卖,但是我们公社养的鳮下的蛋很多。妇女生孩子坐月时,每人不要钱供应十个。有的男人也想吃鸡蛋,我说你又没生孩子怎能给鸡蛋你吃。”他的话引起轰堂大笑。 前年平叛时,七连奉命担任保卫我军重要机构的任务。直到去年春天全营再去战区平叛后才回来(有一个排还是在去年十一月九日,同我们一起回来的)。上级决定全连留在后方担任守备任务。由于去年没有参加平叛,官兵们体力消耗不大。饭量就比较小,吃饭不用限量。我在这里每天都能吃饱饭,吃了军医开的维生素C后,身上的疖疮很快就好了。又能吃上饱饭。原来消耗过多的体能得到了补充。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逐渐得到恢复。后来更积累了许多脂肪,体重大增,肚子也向前突出了。别人都称我为胖子。 在七连期间每天除了上课讨论外一至两天还要轮上一班哨。我们班只有班长是拿着自己的冲锋枪上哨。其他人都是背着副班长的手枪上哨的。 一天早饭后我背着手枪在营门外站哨。有一队个士兵背着背包从营外的马路走过。走近了我才看清是我们一起由天水步兵学校来到五十五师当见习列兵的。到师部后他们被分配到一六五团。 见我站在哨位上,他们脚不停地边走边同我打招呼。其中有个同我比较熟的人大声地对我说: “钟其诣,怎么你们到一六三团的还不走啊。我们现在就到师部办手续,今天下午就坐火车回去。”说完他们行色匆匆地走了。 下哨回来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我们一同在天水步兵学校来的,现在到一六五团的走了,而我们到一六三团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是不是团首长把我们的事情给忘了。”又想结婚才一个多月就离开了妻子,她一定时刻焦急地盼望着我回去,我也时刻想念着她。现在下放期满了,我应该尽早回去同她团聚了。心里越想越急。午休时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下午全连要集中上课。集合前我先向班长请假,说是要去团卫生连看病。然后再到连部请假。指导员听说我要去看病。非常关心地说: “有病就要早点看,团卫生连的条件好,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要是身体不舒服,我批准你休息一天。” 128,归期已过团部询问受训斥 祸从口出一言不慎前功尽弃 到花园找到团政治处干部股。股长不在,一个干事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明身份后对他说,我们来当见习列兵的时间已经到了,分配到一六五团的今天全部都回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回答说: “我也知道你们下放锻炼的时间到了,团里已通知一营:天水步兵学校来锻炼的已经到期了,有顺路车就让他们回来。等他们回来后你们一起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车回来。” “这很难说,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一个星期。” 眼看着别人回去了。我心里正在着急。一听他说要等十天半月就急得失去了理智。 “已经到期了,就让我们到三营的三个人先走行不行。” “哪可不行。团里决定了,一定要一起来,一起走。” “你们不让走,我到师部去问一问,为啥一起来的,人家到一六五团的已经走了,我们还要等到一营的回来才能走。” 一听到我说要到师部去他就火了,大声地训斥道: “你这个小知识分子,这半年还没改造好。没有树立起以连队为家的思想。我看把你留下再锻炼一期,等思想改造好了再回去。” 听了他这句话,我心里一下都凉了,才想到一时性急说了错话,冒犯了他的虎威。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一路悻悻地回到连里。 晚饭时指导员对我说: “教导员才来电话,叫你晚上到他办公室,有事跟你谈。回来再到连部来。我在办公室等你。”我知道一定是今天的事发了。自思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最多不过受到他的一顿批评,心里也很坦然。 129,见教导员一丝冷笑敢怒不敢言 听指导员肺腑之言终生再难忘 晚上当我步入教导员的办公室时。他满脸严肃地叫我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热开水。然后大声地训斥道: “钟其诣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跑到团部要求提前回去。我刚才打电话批评你们指导员,说他为啥批准你到团部去。他说你是请假去卫生连看病的。他没说错吧?” “他没说错,是我怕他不准我去,说了假话。你批评我、处分我都行,指导员没有错,不要批评他。” “说得那么简单,给你批评、处分。刚才X股长在电话上说了,你这半年没改造好,再留下锻炼半年。我也同意了。”他满脸严肃地对我说。 下午在干部股听到李干事发火我就知道闯下祸了,但回连细想,要是留下再改造半年这样的大事,他一个干事是不能随便说了算的。现在看来,他不知在股长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此事被他们当成了大事。股长和教导员都同意了。估计已成定局。后悔当时自己的鲁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你有什么急事要提前回去?”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只见他面带笑容、亲切地问。 “我没什么急事,早上放哨时看到我们从天水步校一起来,下放到一六五团的人,今天都期满回去了。所以我想,我们也应该到期了,请求团里让我们到三营的三个人这两天就回去,不用等到一营去的人了。” “你这样急着回去,家有里有什么人?”他显得很关心地问。 “老家有老母亲,在天水附近武山县洛门镇有爱人,结婚才一个多月我就下放来了。”看着他对我这样关心,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也许他会高抬贵手放我过去。于是我就把实情告诉了他。 “啊,想同新婚的爱人团聚,怪不得这样急着回去了,这回可是去不成了。过半年再去吧!”他阴阳怪气地说着,脸上还流露出一丝幸灭乐祸的冷笑。 原来他刚才的关心,只是为了套出我的心里话。参军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军的一个基层党的领导人、政治首长会因为下级的痛苦遭遇,而感到高兴的。在我的印象中政治首长的心,同下级贴得最近,最能设心处地关心下属官兵们的疾苦。尽力帮助解决他们遇到的实际困难。一时解决不了的就做艰苦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同他们说清道理。因而能赢得广大下属官兵的信任,把他们团结在党的周围,凝结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战斗力。但从他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些气质。只看到以势压人的国民党军官的军阀作风。看着他今天这样的态度,我每根头发都要气炸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还享受着二等公民、三等兵的待遇。连新兵都敢欺负我,何况他是个教导员、营党委书记。更是得罪不得的。面对他的冷笑敢怒不敢言,只得强忍着满腔的怒火,装着很顺从的样子。 看到我正唯唯诺诺地在洗耳恭听,他的态度才开始有所缓和。最后他说: “我看你们连的这批下放干部,白君长的表现最好。你以后要很好地向他学习。” 但他没有说出白君长的先进事迹。 据我所知白君长是个党员,身体瘦弱,吃苦耐劳上比我差得远了。只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擅长写黑板报和油印小报。在全营外出生产时。我每天背着一百多斤的矿石,争分夺秒地来回奔跑。他却被抽出去营部编写黑板报和油印小报。回到营房后又经常帮教导员写总结报告,给营首长帮了大忙。而在这期间他付出的体力最小。战士们反映很强烈,说他下放到连队锻炼,其实还是在机关工作。我却认为这是为了发挥他的特长,开展工地的宣传鼓动工作,鼓舞士气,提高官兵们的积极性,比让他参加劳动起的作用更大。又是上级要他干的,是无可厚非的。但不知教导员要我向他学什么。如果说要学他的写作技巧,那也不可能在这里学。 回到连部指导员请我坐在身旁,很和气地对我说: “老钟,你也是个参军多年的老同志了。想不到今天还干了一件这样的蠢事。老实说我要是处在你现在这样的环境,也想早一点回去。可是你这次的做法就不对头了。有什么事你本来可以先跟我商量,我给营首长打电话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请他们同团干部股商量,你们已经到期了先走一步行不行。今天你不经过连、营两级直接去找干部股。又在X干事面前说要找师里。你想他们能不生气吗?现在再也没有转圆的余地了。教导员正在气头上,他说让你再干上一期,我也没办法。听说你在八连表现很突出。过几天等他气头过了,有机会我再劝劝他。看能不能改变主意。” 看他的态度非常诚恳,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使我心服口服。想起他因为我的过失而受到教导员的批评,心里感到很对不起他。 “指导员,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怀,我今天一时心急干了这件错事,在你面前又说了假话,连累你也受了批评。真是对不起。” “工作中有了错误,受到上级的批评是常有的事,我都不当回事,你也不要记在心上。我只是替你感到惋惜,辛辛苦苦地干了半年,眼看就要毕业了,只因一时心急办了一件错事,说了一句错话,就前功尽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再干半年。这件事不管最后上级怎样决定,你都要从中吸取教训。以后不管到哪里,干什么工作,事前都要冷静地想一想,它的前因后果再去干。这次你就是因为心急,不考虑清楚就魯莽行事,招致这样严重的后果。” “指导员,请你放心吧!这次惨痛的教训,和你今晚上对我讲的这些肺腑之言,我终生都不会忘记的。以后遇事再不能鲁莽行事了。” 今天同我谈话的三个人,团干部股的李干事、营教导员对整件事都是小题大做,给我的都是训斥和珂责。只有这次同指导员的谈话才觉得受到了平等对待,他从对下属的关心爱护出发,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指出,我错在方法不对,触怒了上级,弄到了无法转园的余地,因而吃了大亏。真是打中要害。我从内心里由衷地尊敬和感谢他。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我想了很多,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因我一时心急,在X干事面前说了一句要到师部去问清情况话,并没有违犯军纪。越级申述自己的意见,维护官兵的自身权益也是军队条令所允许的,如果一个普通士兵这样做谁也不敢难为他。我也自知作为二等公民的小知识分子,条令赋予的这些权利只是一纸空文。这次因为心急一时忘了自己的身分和处境,所以这话一出就铸成大错,冒犯了他的虎威,不知他在股长面前说了些什么话,激起了股长的一把无名大火,真想把我一棍子打死以泄私奋图报复。就利用他手中的权力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命运。真正是祸从口出以言定罪了。 留级,在我军纪律条令里并没有这个处分。这是只适用于见习列兵的纪律外的纪律,不是处分的处分。对于我来说不仅辛苦了半年等于白干了,一切又要从头做起。而且我们学校同期来33个人。我干得并不比任何人差,其他32人都按期毕业了,唯有我一人要留级。以后回到学校在众人面前我还能抬起头吗?这简直就是强加在我身上的奇耻大辱,给我精神上留下的创伤比受到任何纪律处分还要严重。又想到了教导员那一丝幸灭乐祸的冷笑,如果真的留下再当半年见习列兵。不但不会有好果子吃,还要处处看到那些鄙视的白眼。我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在这困境中唯一的出路是申请复员离开军队,带上妻子回到那美丽富饶的鱼米之乡—珠江三角洲。当一个自食其力的人民公社普通社员。这才是个真正的铁饭碗,不需要为保住饭碗而发愁,无官一身轻再也不必为那五斗米而折腰了。天天陪伴在慈母和妻子跟前,过着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园生活。我才二十五岁,身体还结实,家乡是珠江口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又有珠江每天涨落潮水的自流灌溉,旱涝保收。靠自己勤奋地劳动,赚到的工分总能养活全家的。又想到自己因为念了几年初中,成了小知识分子。受到了这样多的磨难。如果以后有了孩子,要念书识字,但最多念到小学毕业。千万不能踏入中学的门,再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了。 想到这里心里恢复了平静,很快就睡着了。 130,为泄私愤股长建议留级 查明表现政委同意毕业 以后的日子我就准备着,随时接到上级宣布让我留级的通知。但我决不接受这样的错误决定。我要申请复原,从此结束我这十年的军旅生涯。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指导员亲自到班里来通知我:接到营里通知,团里同意我按期毕业,明天早上到营部集中。为了收拾个人东西作回去的准备,我今天就不用参加连队的操课和各种活动了。 听了他的话,这几天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这个大圪塔一下子就解开了。心里非常的痛快。真想大喊一声:“我终于按期毕业了,从此再不用当二等公民三等兵了!”以宣泄半年多来,积存在我胸中的所有闷气。但为了防止祸从口出,我没敢这样做。只是冷冷地对他说: “好,我今天就收拾好个人的东西作好回去的准备。明天早上到营部集中。” 下午我到乐家湾贮蓄所把存款全部取出来,共有450元。都是些一元面额的票子。装满了棉衣的四个口袋。这是我参军以来第一次拿到这样多的钱,心里非常高兴。真想立即买上一套漂亮的新衣服给新婚的妻子作见面礼同她共享这笔钱带来的欢乐该有多好啊!但现实又是这样的冷酷:回营路上,我边走边想:要是在1957年以前,这些钱可以买到3块瑞士手表或者3辆自行车。但现在市场上的商品都要凭票、证供应的。只有钱没有规定的票、证什么也买不到。一丈多的布票我肯定找不到,给她买新衣服作见面礼只能是一个不能实现的幻想。回到天水这些钱也只能继续存入银行,成了死宝。想到这里刚才那种高兴劲就一扫而光了。 第二天早上我背上背包到了营部,下放到九连的高竞武,机炮连的欧阳琮已经到了。刚放下背包,通信员说教导员请我去谈谈。 进了营首长办公室,教导员很客气地请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面带笑容地说: “钟其诣同志,按照团政治处干部股长的意见是让你留下再当上半年见习列兵的。后来请示团政委,他看了连队对你的鉴定,又在电话上了解你平时的表现,我们都如实地向他汇报了。最后他说,你平时表现突出,就同意你按时毕业。”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政委是个关心爱护下属,作风细致的政治首长。在他的直接关心下,我才得以按时毕业了。 教导员又继续说: “政委还说,那天的事情要写入鉴定表。回去以后由你们单位的首长再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吧!鉴定表上我们己经把你这次的表现写进去了,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我接过鉴定表,只见在八连副指导员写的那句话后面,又加了一小段文字: “在锻炼的后期,思想不够安心,曾经要求要提前回去。” 这与事实有些出入。我是看到去一六五团锻炼的人回校的当天才要求回去的。同时间到连队的,他们到期回去。我这时同样也到期了,怎能算是要求提前回去呢?又想到如果据理力争,就是说干部股长向政委请示要我留下的理由不存在了。教导员那天训斥我也是错的了,他们决不会承认错误的。他们都掌握着我的命运。在这最后时刻得罪了他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的。既然政委已做出了最终的裁决,干部股长要将我一棍打死以泄私愤未能得呈,教导员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我的笑话。因灾祸没有降临也乐不起来了。这件事就留下一点尾巴,让他们在政委面前不用那么难堪,对我的影响也不大,想到这里我显得很痛快地说: “你们加上这条完全属实。我一定要吸取这次错误的教训,准备回去后,虚心地接受单位首长和同志们对我的批评教育。” 这份当见习列兵的毕业鉴定,后来经过团,师转到天水步校,装入我个人的档案袋里。伴随我终身。 我们三人又到团部集中。不久,到一营的9个人就来了。他们在毛朵坐军车到兴海县城紫河滩,再从那里转乘到西宁的班车回来的。 在这9人中有我们体育组的范建中和李天福2人,半年别后重逢。大家互相问候,非常亲热。 131,牛皮吹破兰州车站大楼无片瓦 冰天雪地广场候车旅客受风寒 在乐家湾我们一同乘公共汽车到西宁师部办好了手续。下午登上去兰州列车,下车后才知道东去的列车还要过两个多少时才开出。这里连个候车室都没有。众多的旅客都在这个巨大宽阔的广场上候车。天气阴冷,凛冽的北风吹得人身直发抖,人们都在不停地搓手、跺脚以增加体温和防止手脚被冻伤。人群中怨声沸腾,知情者都在骂省委书记张仲良,说:“本来铁道部规划在这里建一个候车室的,他却嫌不够气派。说只要乘着大跃进的东风。不用花中央一分钱,就能在兰州建成像北京那样的十大建筑。火车站也要建成同北京车站那样的规模。现在可好,十大建筑连一块砖也没砌上,这样大的车站广场连一堵挡风的墙都没有。他吹牛皮不用出力,数九寒天我们却在这寒风中受罪。” 我们把背包堆在一起,有几个人主动留下看守,多数的人都围着广场走一走暖暖身体也看看周围环境。走了一大圈只见整个广场附近并无任何建筑物,更无店铺和摊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秩序有点混乱。旅客中多数是去陕西、新疆逃荒的农民。还有一些是几年前从东部沿海城市到西北来支边的人。因为这几个月这里居民的粮食供应太少,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了,有的人就办了退职手续,迁回老家。有些人退职未获批准就不告而别。带上行李到这里乘火车回家。 有一个年近三十的妇女,身旁放着一堆锅、碗、瓢、盆等杂物还有两个包袱。当我们转了一圈回来时,那堆行李杂物已经不见了。只见她神色慌张地站在原地,不停地向跟前的人打听有没有看见谁拿了她的东西。据她说,因为要去厕所,就叫站在旁边的一个陌生人帮助照料一下。没想到,当她回来时,那个人连同她那堆杂物行李都一起消失了。有人说,她刚走,此人就叫来一辆三轮车把全部东西拉走了。听后,她欲哭无泪,不停地顿足捶胸地怨自己,一时轻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丢失了全部东西。据说她一家原在兰州附近工作,近日经批准退职,返回上海。爱人带着孩子几天前走了。她等办完手续。带上最后一点杂物行李正准备上车。却全部丢失了。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都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现在物资这样缺乏,即使有钱也无处买。回到上海一家人连锅都没有怎么做饭?”她满脸忧伤地对围观的人说。众人对她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可是谁也爱莫能助。 不久我们就登上了东去的列车。当晚回到天水。 归途中我们都畅谈了各人这半年来的经历和一些有趣的见闻。除高竞武之外,去一营的人中有两个射击教员的事迹也比较突出。一个是射击主任教员孙鹏。在一次搜山中全班遭到叛武的伏击。班长命令他临时代替轻机枪射手,又指定一名全班视力最好的士兵,当观察员。给他指示目标。他们俩人互相配合,消灭了几个敌人后,其余的敌人都跑了,全班才化险为夷。射击教员,全国手枪射击运动健将赵万通,在一次战斗中也是用轻机枪消灭几个敌人后,打退了敌人的伏击。同高竞武一样他们都是凭着多年来练就的本领,在战斗中神枪惊敌胆,为全班打退敌人的伏击,转危为安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为最后消灭叛武做出自己的贡献。下放到一营的人还说,在毛朵附近新建立了一个劳教农场。近日有数百名从内地来的右派分子在这里接受劳动教养。曾经轰动全国的体育电影故事片“女篮五号”的主角林小洁的扮演者,上海体育学院学生曹其伟也在其中。有人去农场办事时曾亲眼看见过她。至于为何把她打成右派,没有见到报刊的报导,谁也不知道。 回到学校正赶上学习党中央八届八中全会文件,开展反对右倾保守思想的政治运动。我们下放回来的都要补课,从头开始学习文件,才知道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因提出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和大炼钢铁同中央相反的意见,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撤去了国防部长的职务。国庆节为何由林彪阅兵之迷才最后被解开了。 补课后我们又回到特种兵教研室体育组参加学习。在一次学习讨论会上,我要求提前回校一事受到了批评。同组的军事体育教员谷海峰想当学习积极分子,为他申请入党创造条件。有意把事情扩大,发言可积极了,给我扣了一大堆帽子。什么“小资产阶级思想没得到改造”啦、“怕死”啦等等。幸得主任教员阎永成实事求是,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只批评我太心急了。半年这样辛苦表现都不错。最后这几天就等不得了,一点小错就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以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132,煅炼半年只是镀了一层薄金 二等公民还要终生接受改造 回校几天后校首长召开了座谈会,欢迎我们下放参加平叛战斗凯旋归来。政委龙炳初少将讲了话。内容多数都记不清了。只有一段话至今还记得。他说: “你们下去当见习列兵,接受连队士兵们的再教育。现在按时毕业了。这是可喜的。但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是不可能完全改变你们原来的小资产阶级、小知识分子的立场和人生观的。所以这次毕业只能算是镀了一层薄金。要想变成真金,今后还要经过长期的艰苦努力。毛主席说过,知识分子要工农化、工农分子要知识化。建国以来的经验证明,工农知识化并不难。只要国家出钱多办一些学校,把一些工农干部送到学校里,学上几年就行了。但要想把知识分子改造成具有工人、农民那样的人生观同世界观,还需要本人终生的努力。有的人甚至到死还没有完全改变立场,还没有真正站到工人、农民这边来。”至于怎样才算是完全改变了立场呢,中央也没有标准,他更说不清了。当然他讲的话都离不开上面的精神和当时党的政策,是不容置疑的。否则人们不禁要问,既然知识分子世界观这样难以改变,不如不办培养知识分子的中等以上的学校。新一代的青年就不会再有知识分子了,都是具有工农思相感情的人,知识分子工农化的难题,不是也可以彻底地解决了吗? 这次下放半年,吃尽了苦头,见习列兵是毕业了,三等兵暂时是不用再当了。听了他的讲话我才明白,不管自己多么努力,这顶小知识分子的帽子是永远也甩不掉的,所以终生都要接受工农兵的教育改造,正是: 只因九载寒窗苦读,换来了终生二等公民的屈辱。 未下去锻炼前,上级鼓励我下去很好地锻炼,接受党组织的考验。为入党创造条件。回到学校我提出申请入党。才知道中央有新的规定,吸收家庭有港、澳、台和海外社会关系的人入党要特别慎重。要问如何才算特别慎重,谁也说不清。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特别慎重,其实就是拒之门外的同义词。 我的家乡地理位置与香港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多公里。过去家家有人到香港谋生。所以直到现在,完全没有香港社会关系的家庭很少。这是历史和地理环境造成的。我有个堂姐姐和一个叔父在香港,这就成了我申请入党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133,艰苦学来专业技能 下放半年全部丢光 下放前我的身体是很好的,爬山和长跑都是前几名。回来后这两项运动都成了最后几名。经医生体检,我每分钟心跳只有四十多次,属于心跳过缓,结论是因长期过劳引起的心肌劳损。无疑这是由于下放期间,每天拼命干,又吃不饱,消耗的营养得不到适当的补充引起的。更令我感到惋惜的是,回来以后我再也不能胜任军事体育教员的工作了。原因是下放这半年多没有进行业务训练,许多体育动作都忘了。加上后期在七连期间体重大增,身体变得笨重,完成一些体育动作觉得很困难。特别是体操项目,一些最简单的单、双槓动作都完不成。怎能够给学员作示范动作呢?这件事一时在我们体育组里成了大笑话。但对我自己这是预料中的事。因为一九五四年,我从朝鲜被调回国到广州军事体育学院学习,在学习中我发现同样的动作,我要比其他人学得慢。有的内行人就说我的体型,和身体素质这些先天条件都不适于学体育,更不适于当军事体育教员。可是我不相信这一结论,更相信笨鸟可以先飞,靠个人的勤奋可以弥补身体条件的不足。在一年多的学习期间,在教员、同学和带队干部的帮助下,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终于以合格的成绩按时毕业了,当上了军事院校的军事体育教员。那时步兵学校上体育课学员站在两旁,教员先简单地讲述动作要领。然后对学员说: “看我示范。” 接着就亲自做示范动作。再讲解一些在操练中要注意的事项就分开操练。教员到各班逐个纠正动作,看到学员没学会又要再做示范给学员看。 随着年龄的增大,做示范动作就越来越困难。这时只有转业或改行干其他工作了。这个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我们军体教研组里有一位从旧骑兵学校起义过来的军事体育教员,身体条件特别好,干到三十八岁才转业。 当时我自知要想从头学起,无论是时间、年龄和身体健康状况都不可能了。 过了一年我就改行了,被调到四大队十三中队三区队当区队长。这时我才二十六岁。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我培养成一个军事体育教员。这样艰难才获得的专业技能,只因为下放当见习列兵半年,就不得不提前改行了。我自己也觉得太可惜了。 后记 当了半年见习列兵我得到了什么呢?我得到了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参加青海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战区,搜剿藏族叛乱武装分子的人生经历。让我能在近距离了解到,藏族同胞在平叛前所受到的残酷压迫和剥削。在连队这半年让我真正体会到,“知识分子必须下到连队,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所包藏的是什么货色。这也是我一生中最为艰难困苦的经历,使我学会了在逆境中求存,学会了用假话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的思想。比如当了十年兵还要去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我同所有人一样表现得非常渴望尽早到连队去接受士兵们的教育,以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思想。还向领导上递了申请。除了这些负面的东西外,正面的收获是这次艰苦的经历,磨练了我的意志和克服困难的决心。后来我到甘肃河西走廊的一些赤贫的农村里,搞民兵工作和四清运动,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长期过着吃不饱的生活。十年后我复员回家当自食其力的农民,每天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每当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这些坎坷和曲折时,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当见习列兵的那段经历,就觉得眼前这些都不算是困难了,所以都能从容面对,努力克服。 我还收获了这本“见习列兵日记”。在这半年里,不管多么艰难困苦。甚至一天不停搜剿了十八个小时。我都坚持要写完当天的日记才休息。这本日记共写了149页,近10万字。它真实地记录着我这半年的历史。是我的无价之宝。当我己是古稀之年的今天。打开它,四十多年前玛积雪山的风光、战区的搜剿活动、并肩作战的年轻战友、为我们赶牦牛的藏族支前男、女民工的形象又展现在眼前。日记还详细地记录了,我当时作为一个小知识分子所受到的磨难和不公平的待遇。为有兴趣研究这一段历史的人。提供一点真实的第一手的资料。 每次看着这本历经四十多年岁月而变得残破,撩草的字迹已严重褪色的日记本,又觉得它不足之处是失之过简,许多我至今记忆犹新的往事那里面却没有记述。原因是无论是在战区还是回到西宁,作为一个见习列兵,每天只能抓紧极短的时间匆忙地写完当天的日记,难免把许多应该记的事情疏漏了。再加上在当时政治气候下不敢写真实思想,遇到与此有关的事情就有意省略了。开放以后国内的政治环境变得宽松了,我就想重新整理和充实这本日记。只因退休后仍在为改善日后的生活积累资金而打拼,无暇顾及。直到两年前自觉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了,为了在人生的道路上不留下遗憾,辞掉了所有工作。才有时间集中精力,补充整理这本日记。按照日记上的时间地点,把现在回忆所及的值得写的亲身经历、所见所闻和自己当时的感受补充进去。这半年的日记才算比较完整了。多年的心愿也终于实现了。 补写上的这些也都是我当时的亲身经历,没有一点是杜撰的,我在这半年中值得写的经历太多了,还有许多遗忘的没能写出来。根本不需要杜撰。 若干年来,我时常牵挂着昔日的战区—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不知现在发展得怎样了?当年我们撤出战区时,坐在汽车上战友们关于不知何时能再到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看看的谈话,还时刻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我是多么渴望着能有机会到那里旧地重游,目睹当地如今的新面貌。但也深知,那里的高原低温、低气压对于我这个风烛残年的人来说已无法适应了,这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美好的梦想。所以只能寄托于传媒的报道,希望从中了解那里的情况。 一九七七年从报上看到青海省委书记在总结报告中说,青海全省已经没有森林资源了。我为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切木曲河边、黄河两岸山坡上那些数十公里长,连绵不断的原始森林带被砍伐一空而为之惋惜。改革开放以来,电视、报刊上经常出现各地藏区经济繁荣、人民生活得到提高的报道。在新的青海地图上我还看到在我们当年经常执行搜剿活动的切木曲河的一条支流上建起了一座江酿水电站。得悉这些昔日荒凉、闭塞、贫穷、落后藏区可喜的变化,我的心里更是得到了无限的欣慰:我曾经为藏族同胞的解放出了力,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留下了我的脚印和洒下的汗水。烈士们的鲜血和我们全体参战官兵的艰辛付出,终于结出了一个个丰硕的果实! 2004年11月完成初稿 2006年4月17日定稿
附记:这本《见习列兵日记》经过多次补充、修改和校正后已完成了,电脑显示共有193000多字。2006年9月我到西安旅游见到了一些当年天水步校的战友。其中一些人还同我一起下放当见习列兵,日记中有名的欧阳琮出也见到了。他们看后都说我写得很真实、很详细帮助他们找回了当时的一些记忆。都希望我能把它出版成书,同更广大读者见面。作为用自己亲身的经历写成的书,我的初衷也是如此。后与有关部门联系才知道,这一类书除了是名人的亲历或名作家写的,现在已没有什么人爱看了。谁肯掏钱买呢?图书出版部门早已实行商业化经营。卖不出去就要赔钱。出版商是不做赔钱生意的。所以这些在书市上不是适销对路的商品。只能自己掏钱出版付印。一版最少印一千册,大约要20000-30000元。虽然这对我来说还不算是天文数字。但是我想印出来后,要是送给感兴趣的友人有50本就足够了。剩下这950本如何处理就是个大问题。这成吨重的新书要是交给废品站最多能收回200-300元。对个人的金钱和社会的资源都是极大的浪费。想来想去只有作为网络文学。在互联网上发表。为对此文有兴趣的网民提供免费阅读的机会。我也不用花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8月23日 见习列兵日记(十一)见习列兵日记(十一) 95,向上级报喜全连积肥挖生土 任务太重不说假话无法完成 十一月十四日 昨晚我们刚入睡就被一阵喇叭声吵醒了。原来是副连长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筒在向全连讲话。他说刚才营部召开紧急会议,会上营首长宣布明天全营派代表到师部,向师党委报喜。今天各连要突击积肥。我们连的任务是一天积肥50吨。以便在喜报中把这些成绩一块写上。 为了突击完成这50吨的积肥任务。我们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立即出发去挖肥。可是到哪里去挖呢?所有的肥源昨天都挖尽了。正当我们束手无策时,连长指着几堆土叫我们立即动手挖。我看这些土其实都是一些生土没什么肥效。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肥可挖了,连首长又指定要挖,我们只好动手挖出来,堆成一大堆。指导员后来面对大家的提问,解释说;这些虽是生土,挖出来堆上一段时间以后还是有一点肥效的。任务这样重不挖这些生土就无法完成。 到七点钟平时起床的时间,我们全连就超额完成了积肥任务—挖了150多吨的生土。 吃过早饭全营在七连操场集合。教导员讲了话。主要是讲我们全营这几天大跃进的情况。鼓励大家要鼓足更大的干劲,为完成今后的生产任务而努力。副营长宣读了全营给师党委报喜的喜报。报喜的内容很多,有平叛中歼敌、俘敌、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牲畜的数字以及回营后这几天的积肥、翻地和节约粮食、煤炭的数量。 会后每连选出3个代表同营首长一起组成报喜队,坐上营里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到师部报喜去了。全营在门外列队高呼口号夹道欢送。 报喜队走后,全营的见习列兵都留下开会。教导员在会上说我们这些见习列兵在平叛中表现都不错,无论在战斗和执行搜剿任务中都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还点名表扬了高竞武和大胡子老张两人,说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很勇敢机智。高竞武是第一个把叛首普花甲击毙,老张跟着又打死了一个叛武。大大鼓舞了全排的士气,很快就同心合力把这股叛武全歼。这次战斗他们二人起到了重要作用。我想在这次战斗中高竞武起到了应该是关键作用,如果他是个普通士兵,一定能立功受奖。但因他是个接受士兵们教育改造的见习列兵,给予表扬就是最高的奖赏了。 接着教导员又叫我们提出,个人对各级领导的意见,和听到下面有什么反映。有些人发了言但意见不多。最后教导员作了一些解释。他要求我们对下面的一些反映要作必要的解释。对各级干部要加强帮助。还要我们订出今后两个月的红专跃进计划。他最后还非常关心地叫我们在今后的生产劳动中要量力而为。因为我们的军龄长,年龄同身体状况都比不上新入伍的士兵。不承认这个现实在劳动中超出自己的能力,身体就会受到损害。对革命事业,对个人都是不利的。 他的话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如果我是处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量力而为。可是现在是当见习列兵。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处处要起模范带头作用,经常超出自己的体力去干,尚且不能满足士兵们的要求。如果留上几分力,士兵们的意见又不知有多少了,人家又掌握着我们的命运。得不到他们的同意,想毕业都不可能,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我认为在当今的政治环境下,作为一个见习列兵,不但不能爱护身体,量力而为。而且只要死不了,就要拼命地干,不然就毕不了业。但心里话又不敢说出来。对他的讲话只能唯唯诺诺地表示赞同。 十一月十五日 今天是星期日,放假一天,这在下连以来还是第一次,国庆节放假还是有一些事做。今天真正是休息,一点事都没有。 上午到团军人服务社转了一圈,看到没什么可买的就回来了。回到宿舍睡了一大觉,很舒服。 中午十二点半全团到团部大操场集合,看陕西省秦腔剧团的慰问演出。本来我对秦腔没什么兴趣,因为是集体行动,只得随队前去观看。演出的节目是“秦香莲”。省级的剧团演出艺术水平很高。虽然是看过多次的老节目,我同大家一样越看越爱看。还经常为演员精彩的表演而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们班的几位陕西兵看了演出,更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回来还在谈论剧情,夸演员的好嗓子。谭根章说他小时候就听人家说省秦腔剧团演得好。今天才看到了。要不是参军哪能看到省剧团这样精彩的演出。 从这些反映可看到,陕西省府派他们来慰问本省子弟兵的目的是达到了。 96,机场开荒扩大耕地 锹挖镐刨你追我赶 十一月十六日 今天开始过正规生活,早上起床后,以排为单位出早操,然后分班队列教练。吃过早饭开始政治学习。这次学习是为了贯彻八届八中全会反右倾鼓干劲的精神,第一阶段以排为单位进行。重机枪排两个班才十个人,又没有排长,就同我们二排一起学习。学习方法是回忆连队的光荣历程,对照检查个人的优缺点。其实谁敢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的成绩呢?会议一开始就是人人过关,检讨自己在执行任务中的缺点和错误。个人谈完,全排评议。副排长指定我做记录。 我认为在草原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全体官兵能长期坚持执行上级交给的平叛任务。服从命令听指挥。又没出什么大的问题。这就说明了全体官兵的高度政治觉悟。在战区每逢休整就评“五好”过一段时间又是大战“X月份”“苦战XX天”大战苦战一个接一个,说来说去最后不过是要战士们不停地作检讨,检讨不好又要受到别人的严厉批评,这些批评检讨多数都是纠缠在一些小问题上。弄得一些人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现在的政治学习名为总结光荣历程,实际上是要求把过去发生已经解决的问题再抖出来重新作检讨。这样的学习不知会产生什么正面效果? 晚上全连苦战两个小时,去机场南面翻地。这里都是些生荒地,很硬、非常难挖。大家不停地喊着口号。互相比赛争先恐后。干到收工回营时人人都已是筋疲力尽了。 今天收到妹妹的来信,信中说母亲收到我的信,知道我执行任务回到西宁心里很高兴。还说她被选为生产队妇女队长,工作很积极,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为生产队工作,还带领妇女到几十里外修水库,吃住都在工地上,所以没有时间给我回信。妹妹在医院里工作很忙,家里连鸡都没有养。信中又说这两年家乡的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建了一间同广州的戏院那样大的大戏院。还建起了工业区等。 半个多月以来,不知为什么我的脸上常生疖疮,这个好了那个又起来了。今天中午到营卫生所找军医看。他给我开了二十四片磺胺噻唑,我到团卫生连把药取来,又贴上一些药膏。 97,政治学习回忆光营历程 分班讨论人人检讨过关 十一月十七日 今天继续进行政治学习,还是以回忆光荣历程为内容,检查个人的表现。从会上各人发言的情况看,今天的检查比昨天深入了一步,各人都能够联系自己的思想,如谭根章在平叛中,每次发生战斗他都掉队。昨天会上别人说他畏缩,他不承认。今天才说出有怕死的思想。 上午最后两个小时由连长给我们上政治课,主要是根据报上的文章,解释为什么成立人民公社是我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公共食堂在目前农村中的作用。 晚上收到哥哥来信。信中说。我回西宁给他去的信已经收到了。因为忙于应付考试不能详谈。还说毛皮鞋已经给我寄来了。他知道我现在吃不饱,所以信封中还装了一斤粮票。以后我就可以用它买到两斤点心吃了。 他们学院近期也实行分饭吃,定量也低,为了帮助我克服当前的困难,宁可自己勒紧腰带也要省下这一斤粮食换成粮票随信寄来。记得小时候去河里游泳两次遇险,都是他奋不顾身地把我从龙王的魔爪中夺了回来。这次又自己挨饿省下粮食支援我。他这种深厚的手足之情,我终生也不会忘记的。 98,反右倾各人心存疑虑 怕挨整谁敢畅所欲言 十一月十八日 今天是检查总结的最后的一天,一、二学时个人检查,三、四学时由连长上课,读《人民日报》上反右倾的社论。下午讨论社论结合继续检查个人在执行任务中的右倾思想。 讨论不算热烈。特别是当讨论到大跃进。三面红旗这些问题时。人人心里都有些疑问,可是又不敢说出来。 晚上又是苦战两个小时翻地,我的脖子上生的疖疮比以前更严重了,影响到头部剧烈的疼痛。翻地时低着头,就更痛了,但我还是坚持同别人一样地干。 今天收到爱人的婶娘的来信,她现在天水卫校学习,据她说天水市在反右倾以后,面貌大为改观。到底有那些改观她没有说。她又说国庆节在天水市很热闹等。 给子玉的信还没有收到回信,她这个人就是懒,不给她去信她就说我这样那样。给她去了信又长期不给回信。想起来就有点生气。可是又想到她小学还没毕业就参加工作了,写信有一定的困难。而且大跃进以来,工厂经常加班加点。哪有时间写信。想到这里心里也就不再责怪她了。 十一月十九日 早晨全连出去积肥,我们又到那天积肥的地方挖了一些生土。 前几天脖子上长的疮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已经好了,干活时一点也不痛了。心里非常高兴。 上午连长对今年平叛和各项工作的成绩,以及这次政治学习情况作了总结。我们连今年平叛成绩很大。他谈了许多具体数字。我只记得全连共缴获步枪20枝,其中有12枝是我到连队后。全连在切木曲河南岸缴获的。另一个成绩是今年在平叛中没有一人伤亡。 99,年终总结平叛生产成绩巨大 不用锹镐人力拉犁工效更低 十一月二十日 早晨全连去积肥,我下哨回来晚了,整好了内务,积肥的人也快回来了。所以没有参加。 上午全营在营部的院子里集合,听营长对一年来全营工作的总结。他的总结内容包括平叛、生产两项,很详细。我大概记住一些数字: 全营今年平叛中缴获步枪71枝。其中我连20枝、九连41枝、机炮连10枝。生产中养猪90多头。种菜30多万斤。 下午全连去挖地,才挖了一会,连长看到营部和炮连都是用骡子拉犁,人不用出力,却比我们进度快得多,也借来了一张犁。我们没有牲口就用人拉,9个人拉上一张犁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出全身的力气。到力气用尽了拉不动时再换一批人来拉。这些生荒地用铁锹挖还很难挖得动,用人怎能犁得动呢?就是这样,犁了一上午才犁出五、六分地。 连长原来想用人拉犁,比用铁锹挖要快得多。现在是适得其反。而且拉犁比踏铁锹更加费力。 十一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星期六,因为下星期可能要外出执行新的任务。所以今天全营提前过星期天。 一天无事我就把个人的事安排一下。做好出发前的一切准备。 早饭后把棉被拆了,重新缝一遍,原因是刚回营房时交给在营门外接活的妇女拆洗,那些人只知赚钱不讲质量,缝得很粗糙。才盖了几天,里面的棉花就滾得这里一团,那里一堆,有的地方一点棉花都没有。睡觉时盖上它冷气就从没棉花的地方往被窝里钻。本来我是最怕缝被子的,现在不得不动手再缝一遍。用了三个多小时。 下午到军人服务社洗了个澡。回来又把该洗的衣服全部洗完。 回到营房后,每天都是坐在室内上课或者开会讨论。有时挖几个小时的地。比在草原体力消耗小得多。再加上每天能吃到油炒的菜。这样我们全连官兵的饭量普遍都下降了,这几天不分饭了。每顿都有剩下的饭。可以说每人真正吃饱了。才十几天情况就变化得这样快。 100,听说延期服役刘二偏大哭 思想工作及时老兵表决心 十一月二十二日 吃过早饭全连集中上课。由连长讲内务条令中的礼节和连队的伙食管理两个部分。 十点半钟,全营在营部院子开会。由教导员讲话。他说,明年我们营的任务。共有四项;一,如有情况随时准备出去平叛。二,生产。三,营建。四,训练。 生产主要是挖石膏,将卖石膏的钱用来盖营房。我们营计划建二层楼的营房,以班或排为单位住一间屋子,里面还装有暖气。这些营建工程都承包给有经验的建筑工人去干,我们还是挖石膏上算。按他的计算每个士兵每天最少能挖到半吨石膏,可以收入十多元。这笔钱足够六、七个建筑工人一天的工资。这样营建任务就没有了。此外为了改善生活还要搞一些农副业生产。种菜、养猪等。 明年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时间搞军事训练。射击要进行五次实弹射击练习,即步枪射击一至三练习,夜间射击练习。山地射击练习。战术由单兵动作到排的攻防战术。 教导员号召我们要反右倾鼓干劲。下个月我们全营要出去挖石膏了。希望我们全体官兵,鼓出最大的干劲。争取提前超额完成任务。最后他还宣布上级已经决定,一九五六年入伍的士兵,要超期服役一年。 下午班长派我出公差,每排派两人共六人,跟给养员到团部去拉鱼。给养员也不知道有多少鱼。我们拉了一部手推车,带上几条麻袋跟上他去,到了团后勤处才知道,这些鱼是师工兵营在青海湖打来的。这次数目不多。我们连只领到八十斤。放在车上一个人毫不费力就拉上回来了。其他五个人的公差算是白跑了。 晚饭各班的餐桌上多了一味菜—清炖鳇鱼。这种鱼是青海湖的特产,体型细长颇似黄瓜,每条约有一斤来重,皮外面披着一层细鳞。炖熟后的鳇鱼肉稍硬而鲜美。有如海上的鲳鱼。我这个生长在海边的人吃过的鱼可多了,吃鳇鱼还是第一次。全班的人看见这样美味的鳇鱼都急不及待地夹着吃。可是不到三分钟,他们七个人都被鱼刺难住了。口腔里扎满了鱼刺,谭根章更严重,一条鱼刺就卡在他的食管里,想吐又吐不出来。我教他吞上一大口馒头,才把鱼刺带下肚子里。他疑惑不解地问我: “老同志。我看你真行,一边吃着,鱼刺就吐出来了,那么多的鱼刺,你的嘴里一条也没扎上,这是什么功夫啊?” “我的家乡在珠江口靠近海边,是有名的鱼米之乡,鱼比粮食还要便宜。绝大多数人家天天吃鱼。我从我妈的怀抱里,学吃饭时就学吃鱼。几岁时就练就了吃鱼扎不上刺的功夫了。其实这也不难,吃鱼时先把看得见的鱼刺挑出来。吃时用舌头把小鱼刺推开,就扎不上了。我说的办法你们可以试一试。”我边讲边作示范。 众人吃过一次亏,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试了。剩余的大半盘鳇鱼全部让给我吃。 晚上各班开会讨论教导员下达的任务。各人还在会上表决心,要鼓足最大的干劲。争取提前超额完成这次上级交给的挖石膏任务。 十一月二十三日 今天我担任班的值日兵。起床后全班出操去了,我留下打扫室内外卫生,整理全班的内务。我把地扫了以后又把桌子、枪架、碗架、窗台全部擦了一遍。一直干到全班出操回来才干完,班长回来检查了一遍,比较满意。 上午各班开会讨论昨天教导员讲的话,重点是如何搞好明年的增产节约和反右倾鼓干劲。 报话员刘二偏回营房后就收到家里来信,信中说,叫他快点回家,已同女方说好了,等他一回来就结婚。昨天听教导员说今年还要超期服役一年,回到连部就大哭。连晚饭都没吃。经过连首长做了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才想通了。准备写信叫父、母亲同女方商量,把婚期推迟一年。今天晚点名时副指导员还表扬了他。 十一月二十四日 早晨全连到飞机场出早操,这是我到来后第一次全连一起出早操。开始由连长带领走步和跑步,然后各排带开进行队列教练。由副排长下口令,全排练齐步走。 一天都是开荒。中午休息时连长组织了一场篮球比赛。我们二排对连部。全排会打篮球的不多,副排长叫我参加。我因为吃过饭就做剧烈运动会引起隔肌神经痛,跟他说明后就在场外观战,呐喊助威。最后还是连部球队获胜。 下午挖地时我同戴民正两人共用一把大镐,这把镐很重,比较费力,但挖得比铁锹要快得多,到收工时力气都用得差不多了。肚子又饿得很厉害。 晚上收到母亲的来信。她在信中说我回来时给她去的信已经收到了。知道我执行任务回来了,非常高兴。还说今年夏天家乡受水灾。但我们生产大队的农田因地处珠江口,水利设施又搞得好,一点也没淹到,早稻收成很好。晚稻收成更好,平均亩产达到800多斤。 101,副连长夜谈外出挖石膏 要完成指标须层层加码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上午全连开会,由副连长讲外出执行挖石膏任务中要注意的事项。他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去挖石膏了,要求我们要注意三个问题,第一要防止事故的发生,只要各人都能严格遵守劳动纪律,就可以防止事故的发生。第二搞好军政关系,要遵守政府法令,尊重政府工作人员。第三搞好军民关系,要求每人都要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多做爱民工作。 会后全天都是挖地,连里想抓紧出发前多挖一些地。为明年春天农副业生产打下基础。 晚上副排长叫我给一排和九连二排各写一份挑战书,同他们比干劲,比安全,比遵守群从纪律。看谁能够提前超额完成这次挖石膏任务。还帮他们几个即将服役期满的老兵写了一份,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超期服役一年的决心书。 快熄灯了。突然值班员吹响了集合哨。全连集合开军人大会,副连长在会上说,上级交给我们挖石膏的任务刚下达。地点是西宁东面的沈家庄。与营区的距离是多少,他也不清楚。大约要走大半天才到。时间是一个月,要求这个月二十八号就要出发。每人每天的任务是半吨。但为了能提前超额完成任务,营里要求每天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连里把指标提高到每天超额完成百分之四十。 连长在会上宣读了我连对九连的挑战书,和向营首长提出的保证书。 会后讨论,全排同意每人每天要完成挖石膏一吨 102,战叛武贾排长双目失明 回连队首长部下齐欢迎 十一月二十六日 上午全连挖地,连长叫大家鼓足干劲,力争今天把地挖完,不然以后就没有时间挖了。我正在挖地,班长派我去出公差,任务是把平叛时领来放在连部的子弹,送到七连院子的弹药库。团后勤军械股有人在那里接收。抬了几次全部子弹送完了。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全营集合,欢迎我们二排前任排长贾志诚回到“娘家”来。他是去年平叛时,在毛尔毛尔沟与叛武的激战中负伤的。伤愈后双目失明,成了特等残废军人。进入了陕西省残废军人疗养院终生疗养。这次是随该院的演出队来青海演出,顺便回“娘家”看看。 我们全营列队夹道迎接他的到来。还在营部院子里开欢迎大会。教导员在会上讲了话。他赞扬贾排长在战斗中英勇顽强,为藏族同胞的解放负伤致残。是一位模范的共产党员。是我们全营的学习榜样。还代表全营赠送给他一张太平洋床单、一对绣花枕头。会后我们又把他接回连队。全排的正副班长都是他的老部下。去年在毛尔毛沟在他的指挥下,同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见面后互相问候非常亲热。副排长还逐一向他介绍今年入伍的新兵,当听说我是从天水步兵学校下放来当见习列兵时。他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好,好,希望我很好地锻炼。 连首长请他到连部,向他介绍今年连队平叛取得的成绩。又问他爱人同孩子的情况。还请他同我们全连一起,吃了一吨饺子才恋恋不舍地相互告别。 十一月二十七日 今天上午到团部大礼堂参加动员大会。团政委在会上讲了话。动员我们反掉右倾保守思想,鼓足最大的干劲,力争提前超额完成这次挖石膏任务。劳动中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发生任何事故。接着各连代表讲话。连长申清代表我们八连,向大会宣读了保证书和对九连的挑战书。 我代表全排在会上宣读了对九连二排的挑战书。 下午放假,我到军人服务社理了发,回来把衣服洗干净。做好出发前的一切准备。 晚上到团部大操场看电影。影片是“柳堡的故事” 103,为生产步行前往沈家庄 农民让小屋全班得安居 十一月二十八日 今天出发去沈家庄。 副班长要到团部参加集训,没有一同出发。 起床打背包,还把一些工具送上汽车。 吃过早饭就出发了,每人背着沉重的背包缓慢地向东行进。原来说这段路程只有28公里。看公路上的里程碑,实际路程是31公里。我们整整走了一天到下午五点多才到达。 这是一条约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庄。我们六班就被安排在一户农民的小院子里。房东腾出一间小屋给我们居住。里面有一条小土炕,晚上我们全班就睡在这条小土炕上。 晚点名时副连长传达了任务。他说我们师的其他兄弟部队此前已经在这里挖出了2000多吨的石膏,堆放在山上。我们的任务就是运输。估计全营一个月也运不完所以就不用挖了。 104,拼命干背石膏多装快跑 生产成绩夺得全班第一 十一月二十九日 早晨六点起床,吃过早饭天还没亮就上工地了。每人背上一个柳条背斗,到离公路约2公里的山坡上背石膏。那里堆放着许多的石膏。 这里原是一片耕地,从现场留下的一条条1米多深的土沟可以看到,石膏就埋藏在距地面约一米深的地下。只要挖掉上面这一米厚的积土,下面全是20多厘米厚的石膏矿层。从这些土沟也可以看到,上一批兄弟部队的挖矿方法就是先挖一条沟,把沟里土翻出去,把石膏挖出来。把矿层挖完后,再把一边的土填入原矿沟里。新的矿沟又形成了。再挖矿。如此不断地向前推进,直到把这一片地下的石膏矿挖完。 这里的石膏堆成许多堆,每堆大约有数千斤到万把斤。放在外层的石膏经过氧化,表面呈浅黄色同市面上卖的一样。搬掉了外层,下面的石膏都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阳光被折射后可以看到一条条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小彩虹。过上几天这些像水晶般的石膏的表面又会被氧化成浅黄色。 我们每人把石膏装到背斗里,背到靠近公路的地方,将来还要用手推车运到离这里7公里的平安驿火车站。 昨天行了一天军。早上起来觉得腰酸腿痛,四肢无力。背上石膏非常吃力。咬牙坚持背过几次后就感到没这样吃力了。这一天上午和下午我都是背5次,全天共背了10次。每次都是尽自己所有力量去背,有一次连长在公路边逐个过称验收。我的一背斗是111斤。连里规定每人每次最少要背90斤。我每次都在95斤以上,超额完成任务。晚上各班讲评,班长说我这一天背的石膏最多,并要全班向我学习。 十一月三十日 昨天背了一天的石膏,早上起来就感到全身无力。两条腿上的肌肉更是痛得走路都很费力,能休息上一,两天有多好啊!但是任务这样紧,全连都不休息,自己是来接受士兵再教育的见习列兵,不但不能休息,还要比别人干得更多更好。 吃过早饭全连集合开会,连长讲了一些劳动中要注意的事项,还讲评了昨天各班的成绩,最好的是重机枪排,平均每人背石膏0.6吨,最差的是五班平均每人背石膏0.33吨。 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经过这短暂的休息后,身体轻松了一些。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艰苦的劳动。 我昨天用的背斗是借五班副班长的,因为昨天他被派去拉车,就把背斗借给我。今天全连的手推车都交给炮连,营里决定由他们负责把全营背下来的石膏,用手推车拉到平安驿火车站。五班副班长要回来背石膏,就把背斗要回去了。 今天全连没有背斗的有10多人。我们只能用绳子绑上背。小块的不能绑,只能找大块头的。找来找去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而且坚硬的石膏直接压在背上痛得很,有力也用不上。本来能背100斤的,最多只能背80斤。一天下来别人都背了7—8趟我只背了6趟。每次都背得比昨天少。考虑到特殊情况,班长在讲评时还是表扬了我,他说我已经尽了力。 在我们背石膏的地方,还有许多公社社员也在背石膏,他们不但背自己挖出来的。还把我们部队挖出来的也背上走。后来背都不愿背了。干脆晚上赶上马车,把我们背来的石膏拉走了100多吨。价值10000多元。营长发火了,派人抓到10多个偷石膏的社员,送交当地政府处理。晚上我们连又在放石膏的地方派出1个哨兵。才没人来偷了。 十二月一日 今天我领到了一个背斗,从此我背石膏就有工具用了。虽然这个背斗缺了一个角,我还是感到高兴的。 这两天不停地背石膏,两腿的肌肉疼痛更加重了。特别是走下坡路,每走一步都觉得剧烈的疼痛。我下定了决心忍受着腿部的剧烈疼痛,每次装得比别人多。有一次副连长称了我的背斗,是113市斤。平时有比这次多的,也有少的。平均不会少于100市斤。我还尽量快跑,少休息,上午别人背4次我背了5次。下午我又背了四次。在晚上的日评会上,全班公认我的成绩全班第一。 105,劳动竞赛热火朝天 全连产量不断提高 十二月二日 今天身上的疼痛又有所增加,原来主要是两条大腿的肌肉疼痛,昨天因走的路远,路上又要上几个山坡,今天小腿又痛起来了。背上磨破的地方又扩大了,背斗刚靠到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就袭来了。正因为这样,上午每次背石膏都比前几天少一些。但平均还是在90斤以上。 下午我用自己的绒裤垫在背上,背上背斗就没有这样痛了。每次背的重量又达到前几天的水平。下午背了4次。全天还是背了9次。 这几天的劳动竞赛热火朝天,你追我赶一个不让一个,因此全连的生产成绩在不断地提高。但个别人也产生了一些不良的倾向。靠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提高成绩。如有的人专找近处的背。近处的让他们背完了。有的人发现近处有石膏不告诉别人,当有人问时就说没有了,等别人走了他又去背。 106,当见习列兵只能拼命干 首长关心如同画饼充饥 十二月三日 背石膏到今天要告一段落了,听说明天就要停工休整三天,在休整中要评选先进单位和个人。连长在昨晚点名时就动员大家要拿出所有的力量,背更多的石膏,争取夺得营的优胜红旗。偏偏不揍巧,值班员起床哨晚吹了半个小时。要抢回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家都是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跑来跑去。赶到上午收工时,终于把担误的时间抢了回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上午有一次当我正背着石膏快步向前赶时,碰到教导员。他看见我背得这样重,就关心地说,要注意身体,以后不要背这样重。我知道这是首长对我的关怀爱护。但在这大跃进中,在这轰轰烈烈的比先进,争先进,争取集体和个人的荣誉的热潮中。我这个见习列兵不但不能因为爱护身体而少背,反而要拼尽全力去多背。他的关心有如给我送来一个画饼,再美丽的画饼焉能充饥? 经过这几天的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大家都很疲乏了。我们排有几个人病倒了。副排长这样好的身体也病倒了,整天在发烧。其他磨破皮、严重的腰腿痛的更是普遍。我的身体还好,总算支持住了,没有病倒。腿痛到今天已有些减轻了。就是疲乏得全身无力,背同样的重量,比前几天要吃力多了。背上磨破的地方比以前更痛了。上级决定明天开始休整,也正是其时了。 107,获选先进士兵坐上第一列 上党课鼓励全连齐争先进 十二月四日 今天是休整的第一天,早晨起床后我们全班拿起扫帚帮助房东把环境卫生打扫干净。 早饭后各班开会评比总结,先由个人自报这一阶段劳动表现,然后评出好的个人同集体。会上大家一致评我为全班劳动中表现最好的个人。还给我提出了许多优点。我自己的看法只有一点—我在这几天的劳动中是鼓足了最大的干劲,用出了所有的力量的。评好的单位,全班提出有重机枪排,三班、八班。 班里才开完会,全连就在连部住的院子里集合,开全连军人大会。评选全连好的单位和个人,方法是由各班提名,全体举手投票表决。共提出个人有20人,单位有5个,投票结果入选的单位3个,个人9个,我也是入选者之一。获得到会66人中的33票。等支委会通过后,被选出的单位和个人就成为全连的先进标兵。 按照连里的要求,下午各班继续开会,解决在劳动中表现不好的人。我们班就有几个,背石膏每次只背50—60市斤,这几天全班成绩被拖住,成了全连最后的几名。这次开会就是要鼓起他们的干劲,副射手戴民正就是其中一个,他这个人身体很结实,干活就是不肯出力。大家对他提出了批评。 会还未开完,全连又集合。由连长讲党课,内容是党员必须从思想上入党。目的还是为了以党员的要求,来鼓起全连官兵的干劲。听了党课更激起我对入党的迫切要求。今后一定努力工作。加强政治学习,提高政治觉悟,创造入党的条件,争取能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 108,夺得红旗连长开心 保持荣誉仍需努力 十二月五日 本来今天是继续休整的,情况有了变化,昨晚师生产办公室来电报,要我们今天起继续背石膏。到九号坐火车回营房,以后就在西宁附近挖石硝。 上午我们又继续背石膏,这次是到原分给炮连背石膏的地方去背,路比较远,上午多数人都背3趟。我跑得快背了4趟。 下午全营开会,评比这几天以来各连的生产成绩,我们八连每人每天平均达到四百多公斤。名列全营第一,夺得了全营的优胜流动红旗。 会上还把各连评选出的生产标兵,由教导员逐一点名,出列坐在第一列。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晚上点名时连长动员我们全连要鼓起更大的干劲。保持住从营里夺来的流动红旗。 十二月六日 昨天从营里夺来了流动红旗,又听了连长的动员,全连上下的干劲比原来更高了。决心要用实际行动保住这面流动红旗。 早晨全连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饭就出发,摸着黑去背石膏。我们背了一趟九连才出发。午间休息时间也缩短了。所以今天的路虽远了,我们背的还是比昨天多。我们班原来每天每人最多平均七百斤。今天已接近一千斤,我原来每天背九趟,今天背了十趟。重机枪排有个班长创造了全连最高纪录,一次就背了二百四十二斤。 中午分饭吃,每人分到四个花卷,我才吃了个半饱。下午背石膏时感到肚子很饿。饿着肚子背石膏一点劲都没有。可是看到别人同我吃一样多。还不是照样地背。于是又鼓起最大的干劲,坚持同往日一样背,直到收工,而且每次都超过一百斤。 晚上全班评劳动成绩,我还是保持全班最高纪录。 会后我利用熄灯前的短暂时间,给工地快报写了一篇短稿,内容主要是报导我们六班经过这次休整,反掉了右倾,干劲更足了。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 109,七大汉睡觉翻身须同步 屋子虽小可避高原严寒 十二月七日 为了争夺流动红旗。我们同九连的竞争已达到白热化的程度,九连决心把红旗夺走,昨天他们拼着命干了一天要追上我们。晚上量方的结果还是我们领先。但他们不服气,说我们的路近。今天营里把全营最远的石膏分给我们去背。连长动员我们还要鼓足更大的干劲,虽然路远了还要争取在全营领先。 整个上午我们脚步不停,来回都是小跑才背了三次。 今天我发现自己的左脚脚掌外侧有一个铜钱大的皮肿块,脚一着地就很痛。只能用脚内侧着地,背石膏时用尽全力还是走不快,以前我每天都是跑在全连的前面。今天只能跟着别人后面跑。真是糟糕,任务还没完成脚就出毛病了,明天又怎么办呢? 吃午饭时连长又一次鼓励大家要加油干,不要因为路远而落在别人的后面。可是饭还未吃完,他又告诉我们吃过饭不要再去劳动了,把所有的背斗都送到营部去。又说是刚才接到营部的通知,可能明天我们就要回营房去。 这情况对我很有利,我可以不担心因脚痛而影响劳动了。 下午没事,给房东扫干净院子,回来就倒在炕上休息了一会。这几天的劳动把身体搞得很疲劳。在背石膏时,跑来跑去也坚持下来了,这次躺了一会,想爬起来都很困难。看着这小屋还算干净。炕是太小了,我们七条大汉只能侧着身子睡,半夜要翻身还得先推醒两边的同伴,一同翻,才能翻得转身体。虽然这样挤,可是在这西北高原的冬夜。室外已经是零下十多度了。这条小土炕却让我们每天晚上都能暖暖地睡到天亮。我们这些住惯帐篷的人,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十二月八日 昨晚上连长叫我们今天一起床就打背包,吃过早饭就出发。可是起床时值班员来通知;不要打背包了,今天不走了。 情况变化这样快,师生产办公室原计划让我们今天回去,因为没有汽车,许多东西运不走。又叫我们继续劳动。但我们背石膏的主要工具背斗已全部运走了。经营首长电话请示,同意让我们全营原地休息一天。 这一天不用开会,又不用劳动。精神和肉体都没有压力,全身都得到了很好地放松,这才是真正的休息。 中午我们全班都挤在小土炕上,美美地睡上几个小时。让这几天累得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地得到一些恢复。 110,三年服役两年平叛战斗 背着黑锅班长黯然退伍 十二月九日 情况又有了变化,师来电叫我们不要回营房了,直接到互助沟矿场去。 起床后我们把背包打好,把院子打扫干净,向房东道别。把伙房的所有炊具都运到公路,装上了汽车。 吃过早饭,来了许多装运石膏的汽车。我们又帮助装车,顺便坐到满载石膏的车上,乘车直到平安驿火车站。 利用候车时间全营开了个评比大会。教导员总结了这两天各连的生产成绩。我们连超额53%完成生产任务。成绩名列全营第一。保住了流动红旗。 接着教导员宣布一九五六年入伍的老兵下火车后回营房去,集中学习一段时间后就要退役了。这些老兵现在都是正,副班长和副排长。 我们班长邓兴堂这次也要退役。一同生活战斗了这样久,建立起了深厚的战斗情谊。他这样突然就要离开,我们全班都有些舍不得。上车前全班开了个欢送会。会上大家似乎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地说些祝贺他回家后一切顺利,找到如意的对象,早日建立起幸福美满的小家庭。他的临别赠言是希望全班今后在新班长的领导下,取得新的成绩。对我说,希望我能顺利地毕业,按时回去工作。 下午四点多,全营上了火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傅家堡车站。这里向南约1公里就是乐家湾营房。北面的山沟就是互助沟。下了车准备退役的老兵同我们握手道别后,依依不舍地向南走去,走不远班长几次回头向我们招手。 班长走了,他的形象和事迹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他入伍三年参加了两年的平叛战斗,在战斗中负过伤。想到在七十二条沟执行平叛任务中,他处处吃苦在前。对全班严格要求,尽职尽责。他各方面的表现比起本排那两个党员班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只因为某人向上级汇报说了他的坏话,令他背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黑锅。就因为此事入党没有获得批准。现在要退伍了,他这两年的付出得到了什么?命运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111,郭家庄石硝矿蕴藏丰富 为挖矿隆冬河滩住帐篷 送走他们后我们向后转,背上背包沿着互助沟的公路走了六公里,到了郭家庄。这是一条靠山的小村庄。我们没有进村而是在离村庄约半里远的干旱河滩上架起帐篷居住。这次领来的帐篷都是骑兵用的小帐篷。每个班住一顶。 离开战区时帐篷已经上交了,我们都以为从此再不住帐篷了,那知道刚过一个月,因为生产的需要。又重新住进了帐篷。 8月22日 见习列兵日记(十)见习列兵日记(十) 85,两次点射普花甲身亡 全排猛冲合力歼穷寇 十一月六日 今天继续向毛朵前进。 撕掉了经布,各人的棉衣都露出大块、大块的棉花。有的地方连棉花都没有了,露出底层的白布。穿上这些破破烂烂的棉衣,行军时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竟成了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快到毛朵了,全营集合。副教导员在队前讲了话;要求我们到毛朵后要注意个人卫生,保持军容风纪,见到首长要有礼貌,特别强调任何人不得违犯群众纪律。 上午十二点。我们全营按上级的要求准时通过才用松枝搭成的“凯旋门”到达毛朵。 全营在一块开阔地上集合。由团政治处主任讲话。他首先说明为什么这样仓促地把我们撤回来。原因是原订本月十五日才有汽车到这里接我们回去。现在军区汽车团有一部分汽车,去玉树执行任务回来是空车,从这里经过,顺便把我们载回去。这些汽车任务很紧,不能久等,所以叫我们尽快撤出战区,乘这批汽车回去。这样可以为国家节省很多的汽油。 经他一说我们心中的疑问就被解开了。但我又想,既然是撤军,又为了及时赶乘回程的空车,虽然赶得急,辛苦点,如果在电报中说得明白,官兵们是乐意执行的。为何来电却说要执行新的任务。团里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令人费解。 接着他说,我们回去以后任务很重,要搞一个月的大生产。还要开始军事训练。 最后他要求我们在这里要注意遵守群众纪律。乘车时要注意安全。 四个月前我们到毛朵时,这里人烟稀少,一片荒凉。今天这里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成群结队的藏族农牧民正向近处的农田走去。荒地都犁过了。还修建了一条水渠引河水灌溉附近的农田。 我们师原来设在这里的转运站已经撤走了。我们住过的帐篷也不见了。就在转运站的原址上搭起了一排排新的棉帐篷。这是守点部队的新居。我们团一营营部带领一连和该营机炮连今冬留在这里守点。团司令部,政治处,后勤处各有部分官兵,在团长的带领下,也留在这里,统一指挥我团的所有守点各分队。 在这里偶然遇到高竞武,大家互相问候后,我就请他讲述我最感兴趣的问题:他们是怎样消灭普花甲这股叛武的。 “那天我们排去搜山,连长因事留在帐篷里。出发前他把自己的望远镜交给我们排长。还一再叮嘱他搜山时一定要细心地观察。 当我们搜到一处山头时。有人报告说,远处山头上发现几个藏民。排长立即举起望远镜观察,看到那几个藏民都背着枪,附近还有几匹马。肯定是叛武,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普花甲那一股顽敌。我们全团几千人天天搜索这股叛武都没有找到。现在被我们找到了。绝不能轻易让他们从我们的视线里跑掉。 排长很快定下了决心,随即带领我们隐蔽地向敌人跑步前进。跑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这是一座距山底约有二百多米高的小山。山后面还连着一座大山,全排很快就在山脚下展开,占领了阵地。据翻译说这正是普花甲兄弟四人。排长让他立即向山上喊话,劝敌人赶快投降。这伙顽敌不但不肯放下武器。还在那里负隅顽抗。我们排的轻机枪,步枪就在山下向敌人开火。我手持的五三式冲锋枪,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而敌我距离约有二百米。所以还没有开火。排长在天水步校学习时,我是他们排的射击教员。对我的枪法比较有信心。只听他一声令下: “高竞武快接过轻机枪向敌人射击。” “中间那个就是普花甲快开枪打死他。”翻译在大声地为我们指示目标。 普花甲这个悍敌在这两年多的平叛战斗中曾多次同我军交火,每次都被他毫发无损地逃脱了。这次也许还想再多打死几个我军官兵占尽便宜后再逃跑。所以满不在乎地裸露着右臂,坐在地上架着枪向我们射击。 这时有三个新战士因为身体未隐蔽好,牺牲在敌火下。看到身边的战友牺牲了,人人都满腔的怒火。决心要把这伙悍敌全部消灭,为战友们报仇。我很快从射手手里接过轻机枪。在一处比较隐蔽的位置架好枪瞄准他的胸部,自己认为有把握了就扣动板机。 “哒、哒、哒。”第一次短点射三发子弹飞出了枪膛。普花甲一点反应都没有。从经验知道子弹偏高了。回想一下刚才这个点射从据枪、瞄准、停止呼吸到扣动板机各个环节,都是我多年来在射击场上练就的标准动作,都没有一点错。为何子弹会偏高呢?这时我才想到了射击学理中,环境对射弹的影响:高原气压低射弹偏高、我们从山下向山上打是仰射,仰角越大射弹偏高越多。 普花甲不仅凶悍、狡猾,而且是个远近闻名的神枪手,我军官兵被他打死的不计其数。经过多次同我军的战斗中,他知道轻机枪是我步兵火力的骨干,对他们威胁最大。每次战斗他都是第一时间集中几枝枪,一齐向我军的轻机枪瞄准射击。设法先消灭轻机枪射手,变我军的火力优势为劣势,夺过战场的主动权,才能大量地杀伤我军官兵。即使情况不利也能够从容地逃脱。这次听到三发子弹从贴近头顶的上空飞过,令他大吃一惊,凭直觉知道我这挺机枪对他威胁最大。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在寻找我这挺轻机枪。虽然我的位置比较隐蔽,地形又利用得好,还是被他发现了。看得出他正在调整枪架,枪口迅速向我这个方向移动。还大声地喊叫,可能是命令其他三个叛武也跟着向我瞄准射击。 这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必须在他瞄准射击前把他打倒。否则就会被他伤害。计算修正量已经来不及了。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是调整瞄准点。我很快就把瞄准点向下移到他的腹部稍下处,再次扣动板机。 “哒、哒、哒。”第二次短点射,三发子弹又飞出了枪膛。只见这个悍敌身体向后一仰,两手向上一扬脸朝天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普花甲被击毙了,群敌丧胆。赶紧向山上拴马的地方跑去。想骑马逃生,继续与人民为敌。 看到敌人逃跑,全排士气大振,排长立即下令: “轻机枪原地掩护,同志们,目标逃跑的敌人,冲击前进!” “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冲啊!”全排同志怒吼着迅猛地跃起,向敌人冲去。 我们三挺轻机枪继续在原地射击,用密集的火力追击着正在逃跑的敌人。一个叛武没跑几步就被我们乱枪打死了。剩下的两个敌人慌忙钻进了身边的灌木丛向山上逃跑,敌人的模糊身影在这片稀疏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影响我们的瞄准射击一时难以命中。但我们射出的弹雨不间断地落在敌人的身旁,打得灌木断落的细小树枝、树叶乱飞,令他们胆颤心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顾拼命地向拴马的地方跑去,不敢停下来架枪还击。给正在向前冲击的战友们最有力的火力支援。全排迅速地接近敌人。一个叛武正要上马就被炮十五师下放来的一个见习列兵,大胡子老张在近距离用冲锋枪打死了。只有普花甲那位当活佛的二弟跑得最快,骑上马逃跑。没跑多远右腿中弹受伤。这时九班长带着一位新战士,抄近路跑到了他的前面。这个顽敌还想打通退路。就拖着受伤的右腿翻身下马作困兽斗。架起步枪向他们射击。新战士见敌人架枪正向自己瞄准。立即卧倒在一处光秃的山坡上,全身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九班长是个有经验的老兵。看到战友在这不利的地形上卧倒了,情知不妙,立即边不停地向前跑边大声地喊: “不要卧倒,赶快跃起向前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话音刚落,活佛的枪就响了,这位新战士头部中弹牺牲。九班长跑到一处有利地形隐蔽起来。堵住敌人的逃路。敌人向他开了几枪都没有打中。这时我们排的主力都已冲上来了。活佛已陷入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绝境。排长本来想活捉他,全排官兵同翻译一起边向前冲边用藏语喊“交枪不杀”。没想到活佛看到逃跑无门,追兵已到,很快就拔出挎在腰间的德国造驳壳手枪,向自己头上开了一枪,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次战斗全歼四个悍敌。我们也付出了四个年轻战士生命的代价。战斗结果一个换一个。所以说这次战斗的胜利是用烈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作为一个士兵我只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这几年来我在实弹射击中打出的子弹已经没法计数了,但真正是打在敌人身上的却只有这次点射。为了早点了解射击效果,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战斗刚结束,我就同排长一起跑去检查敌人身上的弹着点。普花甲身中两弹,一发命中上腹部。一发命中头部。都是致命伤。第二次短点射三发两中,按射击考核的标准只能算是个良好。常言道’曲不离口,艺不离手’。几个月没有实际操作了,手也生了。山地射击的要领全忘了,第一次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都打飞了,不及格。第二次短点射连发时枪的跳动没有控制好。所以第三发子弹打飞了。如果能保持几个月前给学员作示范的水平。第一次短点射的三发子弹一定会全部打到普花甲的身上。” “啊,射击教员。名符其实的神枪手。战斗中牛刀小试。就令叛首命丧黄泉。如果我军个个练成这样的本领。普花甲就不会活得这样长。更不会给我军造成这样大的损失。平叛战斗也不会拖得这样久。”听完他的话,我在默默地想着。 下午我出差帮助炊事班搭帐篷。堆放主、副食。 晚上团电影放映组给我们放电影“铁窗烈火”。连队从年初进入战区后就没看过电影了。听说看电影都很高兴。 86,平叛不抓练兵战斗力下降 技战术不精战果小代价大 十一月七日 “常言道’曲不离口,艺不离手’。几个月没有实际操作了,手也生了。” 昨晚熄灯后,睡在地铺上我还在一次一次地回味着高竞武这句话。像他这样高水平的射击教员、神枪手几个月不实际操作,射击技术水平就下降了。又想到如果当时遇到普花甲不是他,而是我。结局又会怎么样呢?我拿的是一枝打不中目标的枪,普花甲是个远近闻名的神枪手,如果打不中他,就有可能被他打中。即使班、排长叫我临时当上轻机枪射手,但我原来每次轻机枪实弹射击,成绩都是合格。而且这样长时间不练了,动作一定很生疏,山地射击要领也早就忘记了,还能像他那样命中目标或第一次不中后就能在敌人瞄准射击之前,迅速正确地修正瞄准点命中目标吗?、、、、越想越觉得不妙。 现在部队今年入伍的新兵这样多,才训练了几个月,打了还不够10发子弹,就拉出来平叛。这次战斗中四个新兵的牺牲,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会利用地形、地物隐敝身体发扬火力。这些单兵的战术动作,是新兵战术训练第一课的主要内容。参加平叛以来再没有训练过,很多新兵已经淡忘了,战斗中就吃了亏。 边战斗边练兵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我想,如果在这次平叛战斗每次休整中能插进一些军事训练内容。参战官兵的军事素质就能得到提高,我军的伤亡不会这样大。平叛的时间也不会拖得这样长。 “勇敢加技术就是战斗力”。已是公认的军事法则。可惜现在各级领导过分的强调精神的作用,只强调勇敢。一休整就是开会,学文件,提出一个一个的苦战口号。给士兵们增加精神压力,以为只要增加了精神压力就能出战果。“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通过训练提高官兵们的军事素质,战斗中就可以付出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这个最简单道理,哪一个指挥员不懂得?但在“突出政治,军事不能冲击政治”的严格要求下,各级领导对此都是视而不见,即使是曾被毛主席誉为,马克思主义军事文献的海南指挥部的平叛战术总结,也没有提到当前士兵们军事素质差的问题,更不敢提出在休整中插入一些军事练兵项目。长此下去我军的战斗力如何能得到提高。 过去我军的政治工作主要是解决官兵们的实际思想问题。提高觉悟,万众一心地不惜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各项战斗任务。现在虽然提出了“突出政治”作为我军的工作重心。但在当前动不动就扣帽子的政治环境下,谁还敢说真话。大家都不敢说真话,政治工作缺乏针对性,成了空洞的口号的空头政治。再突出也解决不了思想存在的问题。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早饭后班长派我去帮助炊事员做饭。炊事员今天要做两顿饭。还要蒸两顿的馒头做干粮。需要烧大量的柴火。而这里到处都是光山,没处打柴。给养员在附近跑了半天一点柴火都没有买到。全排出动才打来了一些带刺的荆条。含水分很高,要用帆布风箱不停地往灶里鼓风才能烧着,烧着一会又灭了。因为上面长满了长长的尖刺,一定要砍成30—40厘米的小段,才能放进灶膛里烧,这一天我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帮助炊事员把这些刺柴砍短。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九连路上打柴。果然现在就不用烧这些刺柴了。从组织全连用帐篷捉鱼到昨天在路上派人去打柴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到九连以李指导员为首的党支部领导核心。干什么工作,不仅事前都要经过周密的计划,还能因时因地制宜有所独创。这说明他们有很强的组织指挥能力。所以能带领全连出色地完成各项任务。今年的平叛成绩在全营名列前茅。普花甲被他们消灭,有人认为这纯属偶然。可是这两年来每次同普花甲交手的几支分队,都是在交战中失利后,被他逃脱的。只有最后遇到九连时才被全部歼灭。我想这是同他们的领导作风、织组指挥能力、事前对敌情的判断、各分队行动路线的确定、以及平时对士兵的教育和对连队战斗作风的培养分不开的。所以这次战斗的胜利当然有其客观的偶然性。但更重要的是主观人为的必然性。 听说一营机炮连就住在附近,我们学校的工兵教员苏定坤就是分配到这个连的。几个月不见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下午请了个假,费了一翻周折才找到了他们班住的棉帐篷。听这个班的人说,他已外出执行任务。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失望之余,给他留下一封信,向他问好。还问他,给我们存放东西的那位老乡叫什么名字,在通信营哪一个连?我准备回西宁后到他那里取回自己的东西。 晚上看电影“平原游击队”。 看完电影 已经十点多了。回来后副指员给各排布置了任务;为了团结好司机,搞好行车安全。每个排给汽车九团五连写二封慰问信。副排长就叫我同四班的穆志中,每人以全排的名义写一封慰问信。写完已经十二点多了,副排长叫我们快点休息,晚上就不用上哨了。 87,告别战区战友多感慨 车过陵园悲痛怀先烈 十一月八日 今天就要乘车出发了。凌晨两点,值班员还没叫起床,全连就起床了,大家打好背包,把帐篷拆了捆好,抬去交给了一营。我们连这些帐篷经过两年的平叛。日晒雨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再不能用了。一营也只能交给上级作废品处理。 我们要回军营去了,帐篷不需要了,住帐篷的生活也从此结束了。 为我们服务了八个月的藏族支前民工连正等三人,昨天含着热泪挥手向我们告别后,赶上那二百多头牦牛、犏牛还有我们缴获的马匹包括连首长们的座骑。到集中地交给来接收的当地政府的工作干部。他们就要回到阔别八个月的家乡同亲人团聚了。现在叛武消灭了,压在藏族同胞头上的三座大山被搬掉了。我们心里都在预祝他们回去以后,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说营长的座骑—那匹缴获普花甲的枣红马也交了,大家都感到有点可惜。其实每人都知道我军的三大纪律就规定一切缴获要归公,而且按编制四个营首长共有二匹乘马,都饲养在营部的马厩里。因为这里缴获的马很多,就没有带出来。 汽车来了,一个排乘坐一辆汽车。这里凌晨的天气实在太冷了。我们每人都在棉衣外面加穿羊皮大衣。个个成了大胖子。全排二十三人,载重四吨的解放牌敞篷车的车厢差点坐不下,人人都挤得喘不过气来。但比起步行就要好得多了。 从毛朵到脊梁滩这段路坡陡路险。行车有一定的困难。上级原来规定我们要到脊梁滩上车的。司机们为了照顾我们这支刚撤出战区的疲惫之师。把车开到帐篷附近来接我们。坡太陡了,到半坡车实在是爬不动了。司机才让我们下车步行。上到草滩再上车。 车过唐乃亥天色微明,回首这片埋葬着烈士忠骨的土地和远处朦胧的群山,人人心里都有一种惜别之情。 “再见吧,长眠的战友们!再见吧,唐乃亥,再见吧,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 “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这里?”不知谁流露出当时的心情。 “你想上级再派我们来这里打仗吗?” “当然不是想再来打仗,我是想这次叛乱平息了,这里的藏族同胞从此过上了新的生活。以后有机会再到这里来看看,这里的新气象。” 是啊,我军官兵谁也不想来打仗,只因为西藏上层煽动起大规模的武装叛乱,上级才派我们这支主力部队来这里平息叛乱。战争给这里的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叛乱前这里按人口平均计算每人有羊五十多只。平叛后人均有羊不到五只。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年,这里的经济才能恢复到叛乱前的水平。 车还是从旧路向西宁开进。人人归心似箭。途中草原的景色也无意欣赏,虽旧地重游也没引起多少感慨。 路过紫河滩时停车休息,这里是兴海县人民政府所在地。我们营七连有一个排,去年参加平叛后就留在这里守点。保卫当地党政机关的安全。近日他们已经将防务交给了一营的一个排。今天就在这里上车。同我们一起回去。 下午五点多车到恰卜恰,我们就在这里宿营。听老兵们说,去年春天的大规模武装叛乱曾波及到这里。叛武已经进占了近郊的许多地方,还妄想占领恰卜恰作为他们的叛乱中心。只是由于我军主力及时赶到,这里才转危为安。现在那些万恶的叛武终于被彻底地消灭了。作为海南藏族自治州首府的恰卜恰的安全有了保障。各种基础建设又开始了。旧地重游,觉得恰卜恰近来新建了许多房子,市区比以前扩大了,像个小城镇的样子了。还新建了全自治州第一所中学—海南中学。我们连就住在这所中学里面。它的规模很小,只有初中和初师的一年级各一个班。全校见不到一个藏族学生。正说明这里过去文化教育的落后,近几年才建起了少数的小学。还没培养出一个小学毕业生。又因为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学校就遭到了破坏。很多教师还被反动头人杀害了。随着平叛的结束,今后所有藏族孩子都有机会读书。我相信再过上若干年大批的藏族中学生、大学生就会出现的。 学校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年轻教师,是几年前才从沿海的大城市来支援藏区的大专毕业生。他们的许多同学,同事和朋友在这场叛乱中惨死在叛武的屠刀下。劫后余生的他们深知,是少数的牧主头人为了维护他们的罪恶的封建统治,死心塌地与人民为敌,煽起了这场武装叛乱。多数贫苦牧民都是由于没有文化,愚昧无知,而受骗上当跟随头人参加叛乱的。更坚定了他们为提高藏区人民的文化水平而奋斗终身的决心。更加热爱藏区的教学事业,更加热爱解放军。 学校为我们腾出仅有的两间教室作临时宿舍。同学们从亲身的经历中,体会到他们能在此安心地读书,靠的就是我军平叛的胜利。所以对我们很热情,在老师们的带领下主动把桌、椅搬走,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校门口列队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把背包放下就在教室地上摊开了铺盖,坐在上面休息。 这里的气温很低。我们下车后皮大衣仍裹在身上,还觉得很冷。可是反观这些十三、四岁的中学生,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少,尤其是女学生连棉衣都不穿,外面只套了件薄毛衣,却毫无寒意,同我们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说明在高原恶劣环境下平叛,耗尽了体力,又吃不饱得不到补充。我们人人的身体都瘦得皮包骨,哪里能发出足够的热量去抵御这里的严寒呢? 在七十二条沟,除放哨外很少穿皮大衣,所以每人的皮大衣都保存得完好无损。穿在外面正好把破烂不堪的棉衣掩盖住了。 为了感谢海南中学师生对我们的支持,按照连里的要求。我连夜给他们写了一封感谢信。 88,海南中学师生欢送场面热烈 学校门前军民尽情高唱军歌 十一月九日 按规定早上七点开车,可是汽车昨晚停在兵站,7点多全连集合好了车还未到。海南中学师生们在校门外列队欢送我们。他们在教师的带领下高呼口号,称我们为凯旋归来的平叛英雄,场面非常热烈。副指员代表全连官兵向他们表示了谢意。 “请解放军叔叔给我们唱支歌好不好?”一位小个子女学生站在队前,面向全体师生大声地问。 “好!好!”学生们齐声响应。 副指导员叫我指挥全连唱歌。于是我带领大家唱起了“国防哨兵之歌”: “手里紧握着枪,两眼望着前方, 我是国防的哨兵,守卫着我们祖国的边疆, 守卫着我们祖国的边疆。 我站在光荣的岗位上,也常想起我那美丽的家乡。 那无边的土地将变成花园,亲人们在劳动中愉快地歌唱。 我的祖国呀我的家乡,为了你我打过多少仗。 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幸福,我永远给你站岗。 、、、、、、、、、、、、、、、、、、、、、、。” “解放军叔叔们唱得好不好?”刚唱完又听到那个女学生向我们拉歌。 “好!好!好!” “妙不妙?” “妙!妙!妙!” “好!好!好!妙!妙!妙!” “再唱一支要不要?” “要!要!要!” “快!快!快!”跟着是一阵、阵热烈响亮而整齐的掌声。 我们都为学生们的热情所感动,盛情难却,我正准备指挥唱第二支歌。副指导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再唱了。然后大声地说: “车快到了,我们就要上车离开了,今后也难得与同学们再见面,就请同学们为我们唱支歌。为海南中学师生们今天的热情相送,给我们心中留下一段难忘的美好记忆,好不好?” “好!好!”全连官兵齐声响应。 同学们在一位教师的指挥下,唱起了一支军歌“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打败日本狗强盗,消灭了蒋匪军 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 车到了,歌声中断。同学们一拥而上围着汽车向我们挥手告别。 车很快就开了。同学们又开始唱另一首歌。车开出很远还从车后传来那激动人心的歌声 “、、、、、、、、、、、、、、、、、、、、 炮口在叫呀,战马在啸, 战士们的心呀,战士们的心在跳。 咙格哩啦咙格咙,咙格哩啦咙格咙。 战士们的心呀,战士们的心在跳!” 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战士们很爱唱的一首歌,我刚参军时就学会了。歌词的大意是,描写解放战争时期我军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向敌占区进军,开向新的战场途中,威武雄壮的行军行列,和战士们紧张而兴奋的心情。那时每次行军途中,连队的文化教员就带领大家唱这首歌。唱得人人心情兴奋忘记了疲劳。时隔多年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它的歌名了。 当年歌曲歌颂的是正在投入新的战场的解放军,而我们现在同样是行军,但是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是在彻底歼灭敌人后坐在汽车上,正在撤出战区,战士们的心同样是那样的兴奋地跳着—只想立即回到西宁的营房。 车走得远了,歌声再也听不见了,但师生们的笑脸还时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为那些老师们为藏区教育献身的精神所感动。我想有了他们藏区的教育事业,将会得到更大的发展,新一代的藏族青年将摆脱文盲和愚昧、、、、、 但当想到将来培养出来的学生,又会像我那样成为二等公民三等兵,还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这对国家对个人又有何好处呢?国家办那么多中学大学培养那么多知识份子难道就是为了造就更多被改造的对象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一天行车除了过日月山的一段要爬坡外,其余的路程多数都是下坡路。车开得很快。大家还是嫌车开得太慢了。每次中途停车休息,让各人排除大小便和活动有点麻木的两腿,有些人就显得不耐烦了,还不高兴地说: “才走多久又停车了。走走停停啥时候才能回到西宁啊!” 下午车到西宁郊区小桥一带,数月前这里还是农田,现在许多厂房已经拔地而起。到了西宁还看到了火车在行驶。从这里可以看到祖国的建设速度,真是一日千里地向前发展。 在西宁城四周我们看到成千上万的工人、机关干部和学生利用星期天参加义务劳动,修建环城马路。他们边干活边好奇地看着我们的车队通过。西宁钢铁厂的劳动队伍中,有人带头向我们鼓掌,所有人跟着一起鼓掌。这是我们车过西宁市区时,受到的唯一的一次非正式的欢迎。我们在车上也向他们鼓掌致意。 环城路有的路段已经修好,比旧路要宽一倍。 89,西宁军营土房破旧矮小昏暗 全连欢聚首长下厨饭热菜香 下午五点多车队开到了西宁以东约十五里的乐家湾。我们团的营房就设在这里。 营房是解放前马步芳建成的。是一些又矮又小的土房子。是我见过的最差的营房。马步芳这个统治青海二十年的土皇帝。同国民党的其他官员一样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那知道为人民办事。连那些为他卖命的士兵,都只能住这样恶劣的土房子。听说明年这些土房子就要拆掉。用我们自己搞生产赚来的钱,在原地建设现代化的新营房。 下车后跟随班长来到我们班住的小屋子,这是一间有近20平方米。进门是一条近一米宽的通道。两边有相对的两条不能烧火的土坑,昏暗的小土房。 放下背包。这两天的旅程到此结束了。在草原上的流动生活也从此结束了。这里的营房虽不好,但比起住帐篷又不知要好多少倍了。 回到营房后见到了连首长。他们离开我们有一个多月了,有的两个多月了。指导员今年没去平叛,在后方留守。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没有见到我们排长。听说他在三天前回东北老家探亲去了。 几个连首长都穿上了白罩衣,在伙房给全连做饭。连长特别卖力气。又是蒸馒头,又是炒菜一个劲地忙着。炊事员没动一下手。几个连首长就把全连的饭菜做好了。 今天晚饭开始全连合伙,做的饭菜特别多,大家吃了个饱。在草原以排为伙食单位,吃不饱的生活也过去了。 我们刚放下背包就跑到伙房外面帮助卸车。卸下来的都是从草原带回来的主、副食、蕨麻干等,还有一头牦牛的肉。在毛朵我们连所有的牦牛都交回给当地政府了,是从哪里来的牦牛肉呢? 原来我们到毛朵后,连正同牦牛队的其他两个男女民工一起,把牦牛同马匹全部赶到指定地点,正要点交给政府派来接收的工作干部。这时他们看见,那里有的民工正在宰牦牛,送给他们支援的连队。他就想起同我们结下的深厚的战斗情谊。立即要求给我们连也送一头牦牛的肉。经过工作干部同意后。他们三人自己动手,宰杀了一头牛群中最肥的牦牛。很快就大解八块,送到我们连里来。然后恋恋不舍地返回民工集中地。 连正原是个给牧主放牧的农奴。去年被煽动参加了叛乱,跟上头人拿起枪打我们,战斗中被我军俘掳。经过教育提高了觉悟,释放回家后积极要求到战区,支援解放军消灭叛武。年初被果洛自治州玛沁县大武公社派到我连来,赶了八个多月的牦牛。他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我们全连从连首长到每个士兵,都像亲兄弟那样对待他。他害了重病,连首长派一个班骑上马,把他护送到营卫生所治疗。使他很受感动。从这次临别给我们连送来的这头牦牛肉这一行动。就可以看到他对我军的热爱和对我们连队眷恋之情。 晚点名时,连里宣布休息两天。 90,“后门”、“前门”连长叹世道 家兄、妻子来信慰征人 十一月十日 吃过早饭我正在连部找信,连长拿着一条香烟从门外进来,打开其中一包,拿出一支来叫我抽,我说不会抽,就没有接。他转身向着坐在一旁的副连长边递烟边笑着说:“来抽一支吧!老伙计,这是大‘前门’的。” 原来因为现在物资短缺,很多东西都是分配供应的。这次军人服务社来的“前门牌”香烟很少,按规定只供应正连级以上军官,每人一条。他们二人平时就爱开玩笑。连长把烟买回来就同副连长开玩笑,看得出连长是想引得他说几句气话。那知副连长也不接烟,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支递给连长,说:“老伙计,抽一支吧,我这包烟是‘小后门’的,比你的大前门如何?”连长一看这是一包“牡丹牌”的香烟,果然比自己的“前门牌”烟更高一个档次。不得不认输,还满腹牢骚地说: “老伙计,你真行,还是你的小后门胜过我的大前门。你爱人在军人服务社工作,当然能走到后门,好东西都叫你们给买去了,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只得甘拜下风。咦!都说大跃进以来,各条战线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可是买东西都要拉关系走后门,这成了啥世道了、、、、、。”他还要讲下去回头看见我还没走,好像觉得自己失言了,再不说了。 我正低头找信,为了不让他这样尴尬,装作没听见,找到了信很快就离开了。 连部之行无意中让我第一次听到“走后门”这个新词。又从他们的对话和举动中解读出这个词的确切含意。这个词既真实又含蓄,真不知是哪位幽默大师的杰作? 这次我找到了亲人的两封来信,非常高兴。一封是子玉来的。她在信中说;听我哥说我去青海打仗,令她很担心。一封是哥哥来的。他说本来不想把我去参战一事告诉弟妇的,但她自从接到我从西宁汇回去的钱后就去信追问得很紧。不得不告诉她。还说他在暑假探家时母亲也问起我为什么几个月没有给她去信。叫我赶快给她去封信。又说不知什么原因,我们家乡号称鱼米之乡的珠江三角洲,现在粮食也不够吃。但情况没有西北这么严重。 两封信都是九月初寄出的,两个月后我才收到。 今天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第一件事是抓紧时间把脏衣服洗干净。把棉被交给在营门外接活的妇女拿去拆洗。又到理发室理了个发。回到宿舍后就埋头给母亲、哥哥、妻子各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去执行任务已经回到西宁了,身体很好叫他们不要挂念。 晚上全营到团部大操场开大会。欢迎我们从玛积雪山战地凯旋归来。由团政委致欢迎词。接着是留守分队代表,和我们三营代表九连李指导员讲话。开完会由师放映队放映电影。影片有两部,一部是“庆祝国庆十周年”另一部是“海阔天空”。 在草原过国庆节时,曾听四班长说从报话机中听到林彪元帅主持国庆阅兵式。心里有点怀疑他是否听错了。这次才从电影记录片中看到林彪元帅站在天安门城楼毛主席身边主持阅兵式。不知为何不见原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 91,土皇帝艳史逸闻多 后宫藏佳丽数十人 团部的营房就在紧靠大操场的一个大围园里。此园过去称“花园”。其实是土皇帝马步芳的后宫。他从各地挑选来的佳丽数十人就眷养在这里。由一个心腹副官管理,门外有哨兵守卫,戒备森严。这些佳丽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不得踏出花园半步,更不得与外人接触。每日锦衣美食无所事事,只等马步芳的到来。也说不上过多少日子,马步芳坐上汽车还未到,副官就接到电话,在大院里放开嗓门大喊一声: “司令到!” 只见一个个打扮妖娆的佳丽站列两旁,面带笑容媚态十足地在那里迎候。祈望司令的宠爱能落到自己身上。 马步芳一下车就在那些脂粉队里,一个个细细地挑选。被选中的立即随车回西宁公馆里居住,侍候他吃喝玩乐。一段时间后玩厌了,他再到“花园”另选新欢。失宠的又被送回“花园”去继续过那与世隔绝的优闲生活。 西宁民间流传有关马步芳的奇闻艳史很多。 据说还是在他父亲手下当师长的时候,当时教育界一些知名人士大力提倡体育救国。全国各地的学校、军队纷纷组织各种体育代表队,球队。这股热潮也传到了西北,他的一位亲信乘着这股热潮也在师部组织了一支篮球队。为了讨得他的欢心,某日组织了一场表演赛,特别敬请师座亲临指导。没想到这位师长还没看上十分钟,就不耐烦地对他说: “我从没看过打篮球,你说很有趣,我看了半天有什么趣?不过是十个人叼(抢)一个球,叼来叼去有什么好看。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连买球的钱都没有。你快去告诉军需长,再买九个球,每人发一个,以后就再不用叼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位亲信弄得自讨没趣。篮球队从此就解散了。 92,衣衫褴褛乘客走避 有钱无票空腹回营 十一月十一日 今天终于有机会去西宁了,连里规定每个排允许两个人请假到西宁去。本以为这样少的名额轮不到我的,没想到全连除了我再没有人报名。这样我就被批准了。 去的时候抱的希望可大了:首先是要到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把全身洗个干净。然后到饭馆里吃上一顿美餐,再到百货公司逛一逛,看到有好的东西买上一些。离开西宁四个月了,这期间西宁不知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呢,最后就是想趁机很好地浏览市容,以饱眼福。 在路上遇到了下放到机炮连的欧阳琮,我们就结伴同行。 在公共汽车上,全车乘客都向我们投以奇异的目光。有几个年轻的女学生见我们上车立即捂着鼻子下车了。看到她们这种避之犹恐不及的样子,不知我们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才明白了,是我们身上这套又脏又破的棉衣,令她们大倒胃口。原来全连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人请假到西宁,就是害怕穿上这样的破烂衣服当众出丑,士兵们比我想的更周到。我也曾想过等发了新棉衣后再上街,但是新棉衣何时发还没有一点消息。我们广东人从小就养成每天洗澡的习惯,天热时甚至一天要洗几次。这次下放从离开学校后已经四个多月没洗过澡,皮肤上裹着那层厚厚的污垢弄得我全身奇痒,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能痛快地洗个热水澡是我今天最迫切的愿望。既然有机会请上假就非去不可了。我们的这身棉衣是几个月来在战区搜山被树枝挂破的。国家连补衣服的布都没有发给我们。穿着褴褛的比旧社会的叫化子还要破烂的衣衫,几个月来互相都看惯了,就不觉得不雅观。当地群众从来没有看过穿着这样破烂衣衫的解放军,简直就把我们视同叫化子了。但我觉得当前最急需的是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净,旁人的目光是无关紧要的。欧阳琮是湖南人,同样也是从小习惯经常洗澡,与我有同样的感受。所以这一天在西宁街上,对着那众多鄙视的目光,我们俩人都能熟视无睹,坦然置之。 车到市区,看到街道比四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时很多正在修建中的楼房现在都已建成,投入使用。还有许多楼房正在兴建中。街道两旁众多的小土房再也见不到了,市容市貌为之焕然一新。 下了公共汽车,我们快步直奔西宁职工澡塘。经过大池里近一尺深的热水,一个多小时的浸泡,四个月来身上积存的汗泥、污垢和两腿上的黑皮都搓洗得干干净净。一身的轻松,痛快极了! 出了澡塘已是中午时分,洗过热水澡,肚子饿得饥肠辘辘,该吃饭了。跑遍了所有的饭馆,都是一样:吃饭要收粮票。我们没有粮票就吃不成。只能吃菜。只有两三种菜,不过是一些青菜炒牛、羊肉。名堂不同货色都差不多。因为肚子太饿了。我们各人花七角五分钱买了一盘青菜炒羊肉,里面绝大部份是青菜,只有十几片像指甲大小,像纸一样薄的羊肉。能把羊肉切得这样薄,可见厨师刀法之精。 这一盘花去我们近两天伙食费买来的青菜炒羊肉,很快就吃完了,肚子还是那样饿。饥饿,我们在战区已习以为常了,所以这次宁愿勒紧腰带再忍受一次肚饿之苦,也不想再吃这些价高、质低连油也看不见一滴的炒菜了。 出了饭馆就去逛百货商店,里面的商品比以前多了,吃的要粮票,穿的要布票。我们身上除了不多的一点钞票以外,其他什么票都没有,当然是买不到。一些不用票的商品都是我们不需要的。结果什么也没有买就失望地走了。 回来时还是乘公共汽车。今天有点倒霉,汽车开到离乐家湾还有两个大站就坏了。司机大喊一声,要我们下来推车。全车的乘客费了好大的力气,推了好长一段路,才把车推上了一个大坡。车只向下滑行了不到一百米就不动了。司机躺到车下修了半个小时也没修好,就宣布车还要修很久,没事的就耐心等待,有急事的就不要等了。我们本无急事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吃晚饭只好步行回营房。 一天的际遇使我对西宁失去了兴趣。以后还是少去为佳。 晚上,副连长给全连讲话。布置今后的任务。他说,从明天起我们要用小铁锹翻地,全连有二十多亩,要求三天内完成。接着他又讲到国内大跃进的大好形势。要我们紧跟全国大跃进的步伐,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在这次翻地中要争取提前完成任务。全营一起去向团党委报喜。 93,全军覆没败军之将飞逃台湾 迫降遇敌空军师长力战牺牲 十一月十二日 早晨起床后我们就去翻地。这些耕地其实是西宁机场的一部分。 这个机场就是马步芳父子最后离开的地方,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六日兰州解放。看着大势已去,马步芳于八月二十七日带上妻、妾和家属从这里乘飞机逃走了。九月一日马步芳之子,国民党军队兰州城防总司令、兰州战役的败军之将马继援全军覆没后,只带了身边几个随从,从兰州逃回西宁机场,带上搜括来的最后一批民脂、民膏31箱黄金、120箱白银匆匆地登机逃命飞往台湾。两天后,解放军王震兵团先遣部队,攻占机场和乐家湾兵营。九月五日西宁获得解放,从此结束了马氏家族对青海40年的血腥统治。可以说青海的解放就是从西宁机场马氏父子登机逃走时开始的。 解放后这个机场曾荒废了多年。去年兰州军区空军派出一个空军师进驻玉树地区,为当地我军平叛部队运送急需的作战物资。就在这个机场设了一个航空管理站。平叛初期每天都有往返兰州和玉树之间的军用运输机在这里起、降、加油和养护。去年夏天某日,这个空军师的师长奉命到兰州开会并与来兰州视察的朱德元帅会面和合影留念。本来当天他的座机是要在这里降落,加油后再飞去兰州的。但起飞不久,飞机上的无线电传来机械故障,被迫中途降落的信号。以后,飞机很快就从航空站的雷达屏幕上消失,通信联络也中断了。后来才知道,途中飞机出现了严重的机械故障,被迫降落在一片平坦的草原上。而此地正是藏族武装叛乱的一个中心区域。正值叛乱发生的初期,我军才开始进剿。叛武还未受到有力的打击,气焰十分嚣张。师长的座机刚降落,成千的叛武就蜂拥而至。他和随从及机组人员虽然凭着随身带的自卫手枪,进行了顽强的殊死博斗。终因众寡力量太过悬殊,全部壮烈牺牲了。这是我军在平叛中损失的指挥员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现在随着平叛战斗的结束,很少见到有飞机在这里起、降了。机场规模也不需要这样大。就把靠近我们部队营区的一些土地,交给我们开荒种植农作物。 听说九连干劲很大,昨晚没睡觉连夜挖到天亮已经把地挖完,天刚亮就向营党委报喜。 九连争到了上游。我们连也不甘落后。一个劲地挖。早上挖的都是去年就耕种过的熟地,比较好挖,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挖了一大半。早饭后去挖那剩下的七,八亩生地。土质很硬,上面还长着很厚的草根。小铁锹要踏很多次才能挖进去,原计划到十一点就能完成。干到十一点了。还有五亩多没挖。这时团军人服务社安排我们连洗澡的时间到了。只得停下来全连去洗澡。 原来昨天我去西宁时全连发了新棉衣。大家就等到洗完澡再脱旧换新。我回来后司务长不在没能领到。我昨天已洗过澡了,经过班长同意这次不去洗澡了。就利用这点时间到司务长那里领来这个月的薪金和一套新棉衣。回来把换下的已经破烂不堪,有损军容的那套旧棉衣交回给司务长。 这个月的薪金是按西宁地区发的,同我七月十日在师招待所领的一样多共86元。司务长还给我一本人民银行乐家湾贮蓄所的存折。我在战区未领的现金都由团后勤处财务股的人统一到该所办好了存款手续。经当面逐月核对,分毫不差。又把60元再存入这间贮蓄所。 94,慰问演出胜利文工团节目精彩 四季歌声余音绕梁更思蜜月情 下午全连集合到团大操场,观看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的慰问演出。这次演出三个多小时。节目有歌舞、相声等,表演得很精彩。尤其是一位漂亮的女高音歌唱演员,唱的那首“青海四季歌” “、、、、、、、、、、、、、、、 冬季里那么到了这,雪花满天飞,雪花满天飞, 女儿家那个心儿是赛过那雪花白呀,小呀阿哥呀, 小呀阿哥呀,认清了你再来! 小呀阿哥呀,认清了你再来!” 她那甜甜的歌喉,奔放的激情唱出那样优美的旋律,久久仍在我的心中回荡着。真是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听了这首歌引起了我对妻子的思念,想起了我们的热恋和婚后的蜜月生活是那么的亲密和甜美。可是蜜月刚过我们就分开,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还要再等一个多月,才能再见到她。我想,她也同样在焦急地思念着我这个远方的亲人。 晚饭后继续翻地。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把地翻完,连长带领全连去向团党委报喜。团政治处副主任代表团党委接收我们的喜报。他在讲话中表扬了我们的干劲。还说十二月份的生产任务很重,只有鼓足更大的干劲才能完成。 上级通知为了支援灾区人民,从今天起每人每天要节省一两多的粮食。粮食又不够吃了。今天开饭时按定量把馒头放到各班的桌子上,互相监督,各人只能吃够自己的定额。在草原长期吃不饱,都想收兵回营后能吃饱饭,现在却成了泡影。士兵们怨声载道。可是这是上级规定的,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十一月十三日 今天全天的任务是积肥,我们上午挖猪圈,挖了有几千斤的圈肥,又往圈里垫了很多土。 下午,到营部的马厩旁边挖肥,那里底下埋着一层马粪,我们连粪带土共挖了三大堆,估计有万把斤。 晚上全连集合准备点名。才集合完毕由我指挥唱了几支歌 ,队伍就解散了。原来是才接到营部通知,要连首长全部立即到营部参加紧急会议。不知又布置什么紧急任务。 8月21日 见习列兵日记(九)见习列兵日记(九) 79,藏族女民工背娄生重病 担架送营治疗人人争抬 十月二十四日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今天早上不下了,我们去搜山时,只见山上的积雪足有二十多厘米厚。路全给盖住了。班长手拿木棍在前面小心地探路,全班在后面跟进。下山时路非常的滑。我这个广东人走不惯雪地,行动感到特别困难。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滑倒。只能格外小心地慢慢向前走。临出发前连、排、班都提出;要求我们在搜山中千万不要发生摔坏武器的事故。我这一天还是摔了好多跤。在下坡的雪地上,摔上一跤往往要滑出很远,脖子里和袖筒里就灌满了冰冷的雪,全身一阵透心的寒冷。有时看到有的人站在雪坡上向下滑,毫不费力很快就滑到坡底了。我知道那是很多北方人从小在雪地上玩耍练就的这种工夫。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我可没有种这本事,不敢这样做,摔上一跤可不是玩的。又想像北方的小孩那样坐在地上往下滑,又快又安全。可是又怕裤子磨破了回到帐篷要补裤子。只好作罢。虽然摔了一些跤,幸好没有摔坏武器。因为每当摔倒时,怕出事故我就把枪紧紧地抱在怀里。宁可人摔伤也不要把枪摔坏了。摔坏了枪就是个不小的事故。不但个人受批评,各级首长都要跟着做检讨,还要受到上级的通报批评。 在雪地上行走穿上毛皮鞋,一双就是五斤多重,太重了走不动。只能穿胶鞋。穿上胶鞋在雪地上走,积雪粘在鞋面上遇到脚上的热气很快就融化了,雪一融化鞋就湿透了。融雪还要吸热,脚上的温度立即就下降了,两脚冻得又痛又麻。休息时都不敢坐下,不然两脚就会冻伤。只能站着不停地活动双脚,使脚发出热量,以抗拒雪融化时产生的低温的侵袭。 经过烈日一天的暴晒,当我们踏上归程时,路上的积雪大部已经融化了。比较好走。 我们今天渡过切木曲河是踏着一条木桥上过去的,这条桥又宽又结实。人和牲口都能通过。听说是工兵建造的。过了河就是一条大路直通大武伐木场。我们只走了一段到了指定地点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就回来了。 当我们过桥时看到河水已经变得清清的。而且水量也大不如前了。就在四十天前我们由南岸回来时。河水又黄又深,现在它的主要发源地玛积雪山的积雪由于天气转冷,不再大量融化了,而它的其他几条支流又都是由清清的泉水汇集而成,如今又成了它的主要水源。所以河水就变清了。 我们渡河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黄河了。据目测结果那里与黄河的直线距离只有二、三千米。切木曲河南岸是果洛,我们则驻在海南。这里是两个地区的边界。 牦牛队的藏族女民工背娄近来得了重病,整天昏昏沉沉地睡在牦牛队的牛毛帐篷里。卫生员给了一些药,吃了也没有什么效力。副指导员决定让每班派一个人抬上担架。把她送到一排,再转送营部卫生所治疗。 我连的牦牛队是果洛玛沁县大武公社派来支前的。共有男女民工各二人。牦牛近二百头。经常跟随我连主力的有男女民工各一人。男的叫连正,女的叫背娄,住在同一顶藏民惯用的牛毛帐篷里。好像是夫妇。我看应该不是夫妇。因为在一般的情况下,政府不会把夫妇两人同时都派出来支前的。再说在同一个帐篷内还经常住着藏族翻译、带路的向导和两个协助放牧的俘虏。可以看出当地藏民的风俗,男女同住一顶帐篷是很平常的事。不一定是夫妇,更不一定就会发生性的行为。 两人年龄都不到三十岁,连正身高不超过一米五。相貌平平。背娄身高也就是一米四左右。圆脸、一双大眼看人时有如一汪秋水,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美。由于要抵卸高原的严寒,人体内需要积蓄大量的脂肪,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苏油。再加上身穿宽大的藏袍,同这里大多数藏族妇女一样,她的身体很难看出女性的优美曲线了。政府支援的牦牛中有几头是供他们几个藏族民工喝牛奶的奶牛,她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天刚亮就提着小木桶去挤牛奶。回到帐篷把牛奶倒进一个铁水壶里加上一些水,再放上一小块砖茶和适量的盐巴。然后在帐篷中央架起火烧奶茶。男人们起床后,就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有小半碗青稞炒面和一小块酥油。这时奶茶已经烧好了,背娄提壶给每人碗里倒上奶茶。待碗里的奶茶稍凉各人就用手把炒面同奶茶搅到一起,再捏成一个面团,一小块一小块地搿下来放进嘴里吃。这就是他们的早饭。习惯称作“粘巴”。吃过粘巴再喝一些奶茶,各人就分头干各人的事去了。背娄留下熄灭火堆余烬。收拾炊具。还有各种各样的零碎活。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温良、贤淑、两手不停地干活。 到了连队出发时,两人头戴宽沿大礼帽,连正骑上马,她骑上犏牛跑前跑后驱赶着牛群。偶然有一、两头牦牛离群独走,她就吹出响亮的口哨命令它们回群。她骑在牛背上掷出的石子那样远、那样准。那些不听命令走远的牦牛很快背部就会被她掷出的石子击中痛得直跳,不得不乖乖地跑回牛群。这时的她又显出了几分藏族男子的慓悍。 她为我们赶了半年多的牦牛,历尽艰辛。大家视她如同亲姐妹。所以得知她患了重病,都为她难过。现在听说要派人抬她到一排,全班都争着要去。最后还是由班长指定派戴民正去了。还指定我临时代理副射手。任务是搜山时背上轻机枪弹盘,跟在射手后面。如发生战斗就把装满子弹的弹盘递给射手,再把打完子弹的空弹盘压满子弹。这一天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我背上弹盘跟在射手后面跑了一天,感觉同平时背步枪搜山完全一样。 十月二十五日 今天我们根据上级的指示进行休整。 上午副指导员讲了话,叫我们很好地检查大战十月份以来,个人在执行各项任务中的表现,并且要订出如何响应上级党委的号召。苦战十五天。完成歼灭残余叛武的决心。 我们班开了会,各人都作了检查。在大战十月份中,我感到自己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没有丝毫的偷懒,上级交给的任务都完成了。在这期间不管多么苦、多么累,自己的身体怎样的不舒服都没有休息过。也没有讲过怪话、发过牢骚。为响应上级苦战十五天的号召,今后决心更加倍努力,积极地完成上级交给的一切任务,而且要主动要求担任最艰巨的任务。 下午时间是整理个人卫生。我烧了一锅开水把衣服烫了一下,给身上的虱子来了个沉重的打击。 今天连里给我们发的油多,全排吃了一顿油饼子。就是改善生活了。三排和连部平时比较节省,省下了一些油,这次加到一起炸油条吃。我们排有的人就议论开了。说给养员不公平,给连部和三排发的油多,给我们发的油少。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被给养员听见了,要说这些话的人拿出证据来。可是谁也不说话了。在吃饭前副排长不提名对这些人提出了批评。我认为这次的批评正确而且及时。不然的话就会造成一股歪风。 十月二十六日 今天还是继续休整。 上午各班开会。检查制订百日无事故措施以来的执行情况。我们班从那时候起只发生了一次事故,就是在毛尔毛沟时吴捧余骑马摔伤的事故。 下午全连集合,检查武器、弹药。我的枪这次擦得比较干净,顺利地通过检查。 晚上副排长找我交谈。征求我对排里工作的意见,我就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我认为我们排当前存在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极端民主化的思想有所滋长。有的人做什么工作他都有意见。这与副排长的工作不够大胆有关。今后不但要提倡民主更要强调集中,只有这样才能纠正这种不良倾向。最后我又提出对三个班长的看法。我认为四班长沙贞忠表面上工作好,对领导服从,其实工作很不踏实,而且背后经常在士兵面前讲上级的坏话。我们班长在全排班长中是最积极肯干的,上级给的什么任务都能积极想法去完成,思想老实,从来没有听到他在背后说上级的坏话。 副排长表示完全同意我的看法。 80,雪地发现熊踪新兵却步 鼓舞斗志两人同搜密林 十月二十七日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昨晚上哨时我发现,子弹带有一个口开了。里面装的3发子弹丢失了。我觉得很难过,白天才讨论了防止事故的发生,现在又发生了事故。这几天我没有出去过,丢失的那3发子弹,是前天晚上下哨时从枪上退下来的。那时我顺手就把它们放到子弹带里。昨天下午检查武器弹药时我还亲自数过,一发也不少。现在为什么丢了呢?估计是昨天检查完武器弹药回来途中,子弹带一个口开了没发现,子弹就漏出去了。 早上起床我就把这件事报告了班长和副排长,副排长说四班长拾到了子弹,但只有2发,而不是3发。我这3发子弹是压在一条弹夹里的,怎么会少一发的。但人家说只拾到2发。副排长把这2发子弹交还给我,还少了一发,就算我发生了一次事故吧。 内牙沟地处两州的交界处,过去人迹罕至,一片荒凉。到处山沟都长满了大树,常有野兽出没。今天我们班搜索到一条无名沟,沟里还有一条小沟。里面一片高大茂密的树林。从沟外看不到林里的情况,班长派我同柯长盛两人到林中搜索。走进林中,地上的积雪很厚,上面有各种野兽留下的脚印。我们就跟着那些脚印,边走边细心地辨认,看有没有叛武留下的足迹。跟了很长的一段路,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脚印,却见到了一些狗熊的脚印。柯长盛有点害怕了,向我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要我停止前进。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情况,就问道: “怎么不走了?” “老同志,你没看见这些狗熊的脚印,这是只大狗熊,再往前走遇到它就不好办了。” 柯长盛家在陕南的山区,那里山高林密,常有猛兽出没。狗熊伤人的事时有发生。因而人们时常谈熊色变,对他的影响很大。为了鼓起他的勇气,我镇静地对他说: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班长给我们的任务是要搜索完这条沟的所有地方。现在还没搜到一半,见了一只狗熊的脚印就不执行任务了。要是前面有叛武不去搜索就会漏网。狗熊有什么可怕的,它要是坊碍我们执行任务。开枪把它打死就是了。” “你没听到军医讲的,九连那个排长就是因为用手枪打狗熊,被狗熊咬伤了。” 果然 ,高军医那天讲九连发生的狗熊伤人事件,更增加了他对狗熊的畏惧心理。为了消除这种畏惧心理,首先要让他认识到自己手中枪的威力,对它有充分的信心,我就从手中枪的性能说起。 “他拿的是手枪,那是自卫用的,有效射程只有50米。而且枪管短很难命中目标。即使打中了对那样巨大的狗熊作用也不大。我们手里拿的是七点六二步骑枪,是战斗用的武器。有效射程400米。在100米内子弹可以穿透一厘米厚的钢板。只要打中要害,一枪就能把狗熊打死。我们两枝枪,弹仓里都压了3发子弹,要是遇到狗熊来袭互相掩护,用6发子弹消灭一只狗熊还是有把握的。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搜索和消灭拿枪的叛武。作为解放军战士,拿枪的敌人都不怕,怎能叫一只狗熊坊碍我们执行搜剿叛武的任务呢?” 经过我这样一说,柯长盛恢复了信心。我们继续向前搜索,一直搜到小沟的尽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也没有遇到狗熊。我们走出密林就同全班会合了。 其实,一看到狗熊的脚印,我的心就开始想:最好这只大狗熊能向我扑来,我就可以为了自卫,开枪把它打死。这样全连就可以吃上熊肉。我也免于受到批评指责。 我们搜山回来还没到驻地,就看到帐篷附近增加了许多人。牦牛也多了。原来是一排奉命来同连主力会合。三个月前我刚到来时。全连就集合在一起休整了三天,休整结束后就分开执行任务。一边是连的主力两个排,另一边是一个步兵排同重机枪排。重机枪排有两个班,每班有五个人。配一挺重机枪。今年我军根据叛武活动的特点,主要的战术是分散搜剿,重机枪不适宜在高山上运动。所以两个班只带了一挺重机枪。他们多数时间是留在驻地,参加放哨和做些后勤工作。有时步兵排的病号较多,就调几个重机枪兵参加搜山。 三个月后全连又集中到一起了,大家见了面都互相问好,非常亲热。我们放下枪就去帮一排卸牦牛驮了。搬东西。 女民工背娄又被一排用担架抬回来了。前几天连里派担架把她送到一排,再转送营部卫生所治疗。营首长说营部的军医已经回西宁参加学习。没有人能给她看病,叫我们到新宿营地后,把她直接送到团卫生连治疗。所以这次全连集中,一排又用担架把她抬回来了。 按照藏民习惯,男人是不挤牛奶的。自从背娄病倒后连正要喝奶茶吃粘巴就得自己动手,可是他从来没有挤过牛奶。开始不会挤,一早上只挤到小半碗牛奶。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们都觉得好笑。过了几天还是让他掌握了挤牛奶的方法。能挤到同背娄差不多同样多的牛奶了。挤完牛奶回到帐篷还要自己烧奶茶和照顾背娄,非常辛苦。 现在一排来了,两边的牦牛队集中在一起,共有男女民工各二人,连正专管放牦牛,照顾背娄和挤牛奶的任务,就由原来跟一排的那个女民工负责。 晚上全连集合,副指导员宣布明天全连向北走,把帐篷转移到向北沟。 81,牦牛走雪坡如履平地 雪山之舟名实确相符 十月二十八日 早上起来就打背包准备出发,因为现在粮食和副食品都不多,又有一部分牦牛可以用来驮行李了。这次行动各人的皮大衣,毛皮鞋和小包袱都由牦牛驮运。各人只背自己的一床棉被。比起上几次行军轻松得多了。 全连一起按一、二、三、重机枪排的顺序行进、一排长走在全连的最前面。他的体力特别好,上山如履平地。我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跟不上。后来副排长压慢了步伐,我们全排才跟上了。不久一排又把我们排拉下了很长一段距离。 一排长姓邱名字我不知道,他在当上等兵时被选调到我们学校速成营学习了8个月,毕业后就被任命为排长。有的人说他赶上了机会。要是现在哪有这样容易就能当上排长的。 机会当然是重要的,他3年的服役期未满就当上了排长,是有点快。可是根据他的工作能力还是胜任的。连首长对他评价很高,说他工作积极又处处能以身作则,在士兵中威信很高,是全连最好的排长之一。九月份还被选为连的党代表,出席团党代会。这次全连大多数军官回西宁学习,排长中只留下他一个人,带领全排同机枪排远离连主力,单独执行搜剿任务。过去这种情况一定有一个连首长随队负责指挥。可见连首长是相信他能独立完成任务的。 一个排二、三十人,在执行任务中,都是用口令指挥。战士们到哪里,排长就要到跟哪里。所以当排长必须有很好的体力才能胜任。提拔得快,就能把年轻力壮的优秀人才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一排长提拔得快是全连排长中最为年轻的。体力也是最好的。反观我们二排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又在天水步校学习了两年,据我看无论战斗经验,军事素养他都是全连排长中最好的。但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带队搜山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次追击敌人,他拄着拐杖跟在五班后面还显得很吃力。在高原执行任务对身体的要求很高。大几岁体力就相差得很远。 到连队后第一次全连在一起行军,队伍成一路纵队行进。一头特别粗壮的大犏牛驮着重机枪走在队伍的后面。抬着女民工背娄的担架又跟在它的后面。行军前一个班派一个人去抬担架。班长不用派人,自己去了。中途我们班奉命在副班长的带领下,担任全连的后卫,在担架后面跟进。 山顶和阴坡还留有很厚的积雪。上坡走得很吃力。下坡走在积雪上很滑。稍不小心就会摔倒。那头驮着重机枪的犏牛在雪地上行走自如。上坡固然如履平地,下坡时它又本能地把四蹄向两边张开,像四条斜柱支撑着身体,稳步前进。遇到又陡又滑的山坡,它的四蹄分开得比原来还要宽些。直立着稳稳地向下滑。还能用身体的重心前后移动来掌握滑行的速度。所以这一天行军,走过许多雪坡,我都不知摔了多少跤。却从未见它在雪地上摔倒过。到了宿营地,回头远望,后面跟上来的牦牛队,所有的牦牛、犏牛上下雪坡都是那样轻松。真是名符其实的雪山之舟。 下午一点多我们就到了新的驻地向北沟,就在两条山沟交汇的三叉口驻扎。 搭好帐篷后全排都去打柴。树林离这里不远。过去这里也驻扎过部队。估计时间不长。树上的干枝还很多。我费了不大的功夫。就掰下了一大堆干柴,捆成两捆。扛了回来。 我现在穿的毛皮鞋是借用的,回西宁就要归还原主。那时要穿就得自己掏钱买,要二十多元一双。占去一个月薪金的很大部分。回到天水一点用处也没有了。记得我在朝鲜时曾领过一双毛皮鞋。一九五六年哥哥休假结束返回朝鲜。路过南京来探我,当时就把那双毛皮鞋给了他。今晚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对他说,那双毛皮鞋如果还在他那里,就尽快给我寄来。听说给养员明天要到团部领粮食。信写好后送到连部,请他顺便带到团部交军邮寄走。 今天班长交给我一发子弹,不知是否我丢的那一发。总之交给我。补够了原数就不算事故了。 十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到向北沟后第一次搜山,这一天我们都是沿沟向南搜索,没有上一座山,只搜了几条沟就回来了。因为路近回到帐篷才一点多钟。 回来后只休息了一会。我们二、三排集合。副指导员对我们二、三排在大战十月份和制订百日无事故措施以来的情况作了总结。在总结中对表现比较好的同志进行了表扬。我也是其中之一。对于防事故差的给予批评,我丢了子弹,后来补上了不算事故,没有受到批评。 副指导员讲完话,时间还早。我们全排就到附近去挖蕨麻。这里的地瘦蕨麻长得很小。又稀稀拉拉的。在寒风的吹袭下地面开始上冻了。虽经太阳半天的照射,也没有完全化掉。挖起来非常吃力。全排挖了二个小时才挖到小半面袋的蕨麻。 这里靠近黄河。我们每天都是到黄河边的山沟去搜山。归途遇到有蕨麻生长茂盛的地方就停下来挖蕨麻。副指导员还组织一些炊事员把挖来的蕨麻晒成干。准备收兵时带回西宁吃。 十月三十日 今天给养员带上牦牛到团部领苦战十五天的粮食。同时各班派一个人抬担架,送背娄到团卫生连治疗。背娄跟随我们近八个月了。历尽艰辛,同我们全连建立起深厚的战斗情谊。我们都想亲自抬她到团卫生连,以实际行动帮她早日恢复健康。我们班又是人人都争着去。最后班长决定派副班长去。 我原来还想送她到卫生连后,顺便到团政治处找份报纸看看,了解近来国内外发生的大事。听说近日印度政府因为边界问题同我国产生了一些矛盾,两国边防部队还发生了一些战斗。真实情况如何没有官方消息,不得而知。过去一天不看报纸就感到不舒服。到这里来三个月只看过两次,都是一个多月前的旧报纸。对国内外新闻两眼一片漆黑。 今天我们排没有去搜山,任务是打柴、挖蕨麻和整理个人的东西。 上午我们又到前天打柴的树林。这里原来的干柴很多。那知道昨天一排留在家里就把这里的柴差不多打光了。只剩下几棵难上的树,上面有不多的一点干树枝。我一连攀了五、六棵树才掰够了一捆柴。 下午全排去挖蕨麻,这里的蕨麻比昨天挖的地方好一些。但地还是有些冻。很难挖,全排挖了一下午才挖到大半面袋。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气温下降了许多,各人的手指冻得开始麻木了。副排长就叫我们回来。 回来后我用了两个多小时把袜子补好。这双袜子才穿了不到一个月,就磨出了几个大洞,不补就难以坚持到收兵了。 82,收兵不忘群众纪律 缴获拾获全部归公 十月三十一日 今天我们排和一排去搜山,三排留在家里打柴和挖蕨麻。 我们就在驻地不远的一条山沟开始搜索。一排长叫我们顺着沟上去不远处翻越山梁,同他们会合后一起搜山。副排长把我们带得走远了,走到沟顶才翻越那座山梁。结果走错了路。步谈机同一排的机子又联络不通,副排长后来决定就从那条沟下到沟底搜索到沟口。然后回来同一排全合。这条沟很深,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到沟口,靠近沟口的一段山沟树木很多。形成一条终年不见太阳的阴沟。地面的积雪一点也没化。有三十多厘米厚,走起路来很滑。有时必须用手攀着树木或石崖才能前进。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沟口 。这里就是黄河边了,下面就是黄河。 黄河在这里宽度不过六、七十米,河水不很黄,但很急。它那汹涌澎湃的流水,击打着两岸的悬崖峭壁发出的轰隆声,有如千军万马在冲杀,站在数里外都能听得见。 我们站在悬崖的边上,向各个方向细心地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就从原路返回。半路才遇到一排,休息了一会。就一同往回走,回到帐篷才四点多钟。 我们刚回到帐篷。到团部驮粮的人随后也回来了。牦牛驮子大部分空着。只领到六百斤粮食。能吃四天。加上原来剩下的大约能吃到十一月六日,听副班长说全团十一月十二日就要到毛朵集中。我们营要在十一月六日到团部驻地朵河滩集结,所以没有领到更多的粮食。副食品一点也没有领,只驮来了四只羊。 收兵在即副指导员在晚点名时宣布:每人要立即清理个人的东西。所有缴获和拾来的东西都要登记以后上缴。另外每个班都要给一营守点的部队写一封慰问信。 回来后各班开会,在会上当众公开登记各人缴获和拾来的东西,我拾来了一个藏民的铁碗和两条羊毛绳,是装蕨麻和捆柴用的,当时就登记立即上交了。 今天我们排由过去三顿饭改为两顿饭,粮食还是一斤半。只是中午不拿干粮了。把粮食集中到两顿吃。我觉得没问题,因为现在白天短了,每天出去搜山的时间也不长,吃两顿每顿都能吃到八成饱,比吃三顿都不饱要好受一些。还可以防止一些人几顿的干粮一顿就吃光,以后天天中午挨饿的现象发生。可是有的人就是想不通,吴捧余就为此讲了很多的怪话。 十一月一日 今天就在我们驻地的小河上游搜索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回来挖蕨麻。因为昨天营里通知说,挖蕨麻不但可以改善生活也是苦战十五天的任务之一,要我们连抓紧在冰冻前多挖一些蕨麻。 今天我们挖蕨麻的地方,虽然蕨麻并不怎样多,因为是个向阳的山坡地面还没有上冻比较好挖,全排挖了三、四个小时就挖到了一面袋。 下午两点多我们回到帐篷时炊事员把面赶好了,羊肉也切成了肉馅,全排动手包了一顿饺子,吃了个九成饱,也算是改善生活吧。 韩占荣今天在挖蕨麻时,挖了一些野萝卜也不洗就吃,把肚子吃坏了,胃病又复发了。好难得吃到一次羊肉饺子,他却不但不能吃,还躺在铺上痛苦地呻吟。在草原上野生的植物很多。不认得就不能随便吃,听说有个小分队因吃错了毒蘑菇,而发生了多人食物中毒的事故。 最近大病没犯,小毛病却总是不离身,两脚底的裂口加深了。右脚跟这几天又痛起来。可能不知什么时候走路时把脚筋拉伤了,走斜坡时特别的痛。这些小毛病虽然给我带来了一些痛苦,但我不管它,也不告诉任何人,照常地执行任务。 十一月二日 今天我们连奉命转移帐篷。 一早我们就打好背包,送到牦牛队。因为现存的粮食不多了。副食品也差不多吃光了,空下的毛牛很多。所以连里决定我们的背包交给毛牛驮运,各人只带上武器弹药行军。 按营首长的指示新的宿营地是设在我们排前天搜索过的一条山沟里。走到那里休息了一会。从报话机里接到营首长新的指示,全连又继续前进。翻过几座大山,到了黄河边,沿着河边陡峭悬崖中的小路向东走了很久,才转向北走到一条不知名的山沟里搭下帐篷。 今天走的路比较远,虽然没有背背包,但上的山比较多。加上刚改吃两顿饭。中午没有干粮吃,又饿又乏,有的人就讲起怪话来了。吴捧余走到后半段竟然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饿了、累了。他开会时决心可大了,可是一遇到实际困难怪话就来了。班长说,他一顿不带干粮就哭了,遇到几天吃不上饭,不知又该怎么样了。 今天我差一点又发生事故了,早晨我把毛皮鞋打到背包里,可能是没有裹好,到了驻地打开背包时才发现少了一只,我很着急立即去找,幸好牦牛队的民工把毛皮鞋拾了回来。我到牦牛队帐篷里找到了,才不致发生这次事故。 当我发现丢失毛皮鞋时,韩占荣又现出他那幸灾乐祸的心情。我说要到牦牛队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拾到,他赶紧说牦牛队的人满山赶牦牛,丢了东西根本拾不回来。当我把毛皮鞋找了回来。他却不高兴地说: “这只毛皮鞋是人家的,你怎么给拿回来了。” 听了这句话,想起他多次对我的欺压,一时激起满腔的怒火,大声地对他说: “这双毛皮鞋上明明写着我的名字,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呢?” 他看见我真的生气了,自知理亏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上级指示我们在这里,还要继续搜剿残敌三至五天。 十一月三日 清早一、三排就出发去搜山。我们二排留下挖蕨麻和打柴。地面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面对一片茂密的蕨麻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蕨麻挖不成,副指导叫我们沿沟向沟口搜索。路不远只走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没有发现情况。归途中每人要打三捆柴。 我扛上第二捆柴刚回到帐篷。别人就叫我不要再去扛了,一打听才知道:营部通知我连今天要赶到团部驻地朵河滩。但因为一、三排已出去搜山。一时赶不回来。还有一件事是;昨天行军途中我们连丢了四匹马,一头牦牛。这头牦牛身上驮着几十斤白糖和盐。今天清早副指导员派了几个人去找。明天才能回来。经请示后营部同意我们明天走,但必须在上午十点前赶到。 副指导员立即叫我们排派六个人,去找那几个找牦牛的人。规定找到后就直接到朵河滩。副班长同韩占荣二人去了。那时我正在打柴未回,这次去团部的公差又没轮上。 下午轮到我上哨,下哨回来全排已吃过晚饭。炊员给我留下大半脸盆的蕨麻大米饭。如果用过去部队发的洋瓷铁碗来量,不下十碗之多。那时能吃上三碗的人就算大饭量的了。看着这些饭心想这样多怎么能吃得下呢?刚吃了一碗,副指导员路过,看见我一人对着这样多的饭,笑着问我能不能吃完,我说吃着看吧。没想到很快就吃完了,还不算很饱。 来到这里平叛以来长期吃不饱。谁的饭量不是成倍地增加呢? 晚上连里宣布明天四点起床,五点出发争取十点前赶到朵河滩下面的中田沟。 83,天明星报晓准确无误 借助星光全连齐出发 十一月四日 人人心里明白。到团部集结后,下一步就是收兵了。所以心情都很兴奋。值班员未叫起床,三点半全连都起来了。各人都忙着打好自己的背包。接着各排拆帐篷装牦牛驮子。 吃过早饭才四点半钟。按副指导员的意图是该出发了。可是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今天走的又都是山路,哪能看得清。连正对他说;全连二百多头牦牛黑暗中行进是很难掌握的。这些带几分野性的牲畜,到处乱跑弄不好丢掉了几头也不知道。 前天行军丢了四匹马、一头牦牛。这件事在连正心里留下深深的内疚。他是牦牛队的民工组长。他认为只因自己一路上没有看好,在这平叛将要结束的时候,把驮载着解放军作战物资的牲畜丢掉了。怎么对得起这八个多月来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解放军呢?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几个藏族民工。政府派来支前的牦牛二百多头。只派了四个民工来赶,人手是远远不够的。在此之前经常有几个经过教育提高了觉悟的俘虏,自愿留下帮助赶牦牛。每次迁移帐篷大家同心合力,前后照应,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近来这些俘虏都送团部集中学习去了。背娄又因病送团治疗。牦牛队只剩下二男一女三个民工了。加上前天行军所走的山头。路旁树木较多。二百多头牦牛十多匹马,过树林时民工们的视线被树木遮挡,一时看不清,数不过来。这四匹马一头牦牛离群独走,也没能及时发觉,到宿营地集中清点时才发现了。天色已晚,只得第二天再派人循原路去找。 有了那天的教训,听说连队要摸黑出发。连正害怕再出事赶紧向副指导员提出要推迟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不得不向后推,大家都在寒风中围着几堆篝火。边烤火边焦急地等待着。副指导员就在火堆旁,通过翻译同连正话别。表扬他们几位藏族民工八个多月来对连队的支援和帮助。还希望他们回家后努力搞好生产,建设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藏区。问到这些为我们服务八个多月的牦牛回去怎么使用时,连正说: “这些牦牛回去后再没什么用了,只能宰了吃肉。” “为什么?”副指导员不解地问。 “因为这八个多月以来,这些牦牛使用得太多了,吃草和反嚼的时间太少了。身体至今还长不够膘(脂肪层)。到了严冬季节北风劲吹,草场被大雪覆盖,牲畜能吃到的牧草很少。全靠身上的膘来维持生命。这些牦牛的膘薄,很快就会耗尽,瘦得皮包骨。到了那时再宰了连一点肉都吃不到。要是不宰吧,连饿带冻,到不了春天就会死去的。不如现在趁它们还不太瘦,宰了还能多吃点肉。”连正既不识字也不善言词,怎能讲出这一翻道理,我想一定是贾拉喧宾夺主,在翻译时用得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话。 “这么说,这次平叛你们的损失也太大了。”副指导员接着说。 “你们不怕流血牺牲,还吃尽了苦头,终于把这些叛武消灭干净了。今后我们再不用给头人当牛马使换了,为了支援你们的战斗,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说完连正摸黑回牦牛队去了。 一直等到六点多。天明星在东方的上空冉冉地升起。我们才出发了。 天空万里无云,天明星微弱的星光使我们免强能看见前进的道路。走了一会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个小时后天就大亮了。 我是到草原后才认识天明星的: 按连里规定最后一班的哨兵,要在天明前一个小时,叫炊事员起床做饭。天明时再叫全连起床,这时炊事员已把饭做好了。全连起床后就有饭吃。吃过早饭就去执行任务。我开始弄不清楚,哨兵是轮换的,每天最后的一班哨兵不会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没有手表为何却能准确地在天亮前一个小时叫醒炊事员呢? 后来有一天当我轮到最后一班哨,上一班提醒我们别忘了叫炊事员起床做饭。我正为此犯愁时,同一班哨的另一位哨兵告诉我,星空中有一颗比任何星都要明亮的大星,就是天明星。当它从东方的山头上空出现时,正好离天明还有一个小时。这时去叫醒炊事员就非常准时。从此我才解开了何以哨兵没有表,能准确地掌握起床时间之迷。开始对天明星有所认识。后来有一位团部作战参谋又对我说,天明星就是太阳系五大行星中的金星。 这一天行军的路线,全连没有一个人走过,又没有向导。只能按大概方向走。这里大山一个连着一个,道路很复杂。有些路走着、走着就中断了。有几次还走到了悬崖绝壁,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得不循原路向后转。再找新路。 因路远加上走了很多的弯路,虽然路上很少休息。副指导员看表,营部规定的时间早已过了,急得不停地催促大家加快脚步。直到下午五点多我们才到达中田沟。牦牛队六点多才到。幸好营部和机炮连是在我们到后才到的。所以我们未能按时赶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营部的行列里看到营长原来的黑马换成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这匹马不仅外表漂亮,跑起来步伐轻快。见的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 “好马!” 听营部的人说;这是普花甲骑的马。这一年多以来。这个顽固的叛首。到处流窜,又多次被我骑一师的骑兵追赶。已经累死了几匹马。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一匹马。多次逃脱我军的追捕全靠这匹好马。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这个顽抗到底的叛首终于逃不过可耻的下场。这匹漂亮的枣红马也成了我们营长的座骑。 到了宿营地后,昨天出差的人都回来了。他们找到丢失的马和牦牛后就按副指导员的吩咐顺路去了团部。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师部来电要求我们明天一定要赶到毛朵。这里到毛朵正常情况要走3天,现在不知为何要我们这样快赶到。 84,牛毛帐篷当鱼网 九连官兵新创造 十一月五日 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就向毛朵前进。出发前副指员说经过请示上级同意我们营一天半赶到毛朵。至于为何这样急,执行什么任务他也不知道。据他估计可能有新任务。要是回西宁上级就不会催得这样急了。 为了能按时赶到,我们选了一条近路。这条路要爬的山比较多,平时很少有人走。我们八连担任全营的后卫,我们六班又担任全连的后卫。任务是收容全营行军中的掉队人员。这一天没有一个掉队的。虽然走在后面也觉得很轻松。有几头牦牛走得很慢。九连李指导员就跟在牦牛后面。因为才来时在营部见过面,他满面笑容地同我打招呼。他说他的马给了一个有病的战士骑。自己就跟在全连后面做收容。见我对牦牛驮子上露出一条条鱼干很感兴趣。就说: “这是我们全连用牛毛帐篷捉来的。除了吃掉的还晒了十六牛毛口袋的鱼干,装了八个牦牛驮子,估计有八百多斤。这次带回西宁去。” “牛毛帐篷怎能捉到这样多的鱼?”我这个生长在鱼米之乡的人,经常见到人们用鱼网、鱼笼、虾笼、钓钩等多种工具在珠江里捕捉鱼虾,还见过内河的渔民,饲养鸬鹚来捕鱼。但对于用牛毛帐篷捕鱼却是闻所未闻。所以很想了解清楚。他见我很感兴趣,就说: “自从普花甲被消灭后,剩下的叛武不多了。营党委号召我们边搜剿边挖蕨麻改善生活。我们驻在一条小河边上。河里鱼很多。我们连除了挖蕨麻外,就是去捉鱼。你知道藏民是不吃鱼的,那里的鱼从来未被人捉过。没有同人类作斗争的经验,很好捉。而且进入旱季,雨水少,河水水位不到原来的一半,正是下水捉鱼的好机会。我们在驻地附近一条小河,一处有个细长的小岛把河水一分为二的河段上。把其中一股河水先用石头堵死。又用石头把牛毛帐篷压在这段堵死的河底。然后派一些人到下游河中排成一列,向上游边走边用树枝拍打着水面驱赶鱼群。另一些人则排成一列站在未堵死的一股河水里,也在不停地拍打着河水,不让被从下游驱赶上来的鱼从这里逃掉。这些鱼被赶急了都拥到被堵死的这股河水里。赶鱼的人走到牛毛帐篷边时。大家合力把帐篷边提起。进去的鱼都被围在里面。再提着帐篷边慢慢向前走,包围圈一步一步缩小,到鱼挤成堆时。一条条很快就被捉住了。就是用这样的土方法。我们一天能捉到几百斤鱼。吃不完的就晒成鱼干,回到西宁还能吃一些日子。” 中途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六个士兵,赶着八头满载着干柴的牦牛进入行军行列。原来是九连昨晚派去打柴的。现在完成任务归队了。 到了宿营地搭好帐篷。全连集合。副指导员在队前说,今晚各人清理自己的东西,再次重申凡是在战区缴获、拾获的东西都要上交。连一块布都不能带出战区。 听了这些话。大家一脸茫然。有的人在小声地议论: “那些东西我们早就上交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清理的?” 副指导员似乎听到下面的话。接着说: “有人说该交的已经交了,没有什么可清理的了。大家看看自己衣服上五颜六色的是什么?是经布。大家每天搜山棉衣被挂烂了,要补没有布。不补再烂了就不能穿了,不得已才用叛武遗留的经布补衣服。那是为了战斗的需要。现在我们要撤出战区了,再没有这个需要了。我军三大纪律中的第二条就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些经布虽不值钱,可是比一针一线还要大得多。为了维护我军铁的纪律,今晚各人把自己棉衣上的经布全部撕下来。从明天起任何人身上都不允许有一块经布。不属于个人的财物,一针一线都不允许带出战区。” 回到帐篷各人立即把缝在棉衣上的所有经布全部撕了下来。又彻底地清理了自己的背包,再没有发现任何需要上交的东西了。 8月20日 见习列兵日记(八)见习列兵日记(八) 68,若想进入姑娘帐篷 先要练就打狗功夫 十月三日 今天我们补放国庆假期,一天没有出去搜山。 早上发现三排和连部过节的羊肉被野狗吃光了。这些野狗其实是叛武养的家狗,叛武被消灭后这些无人喂养、无人管束的丧家之犬,成群结队,到处流窜,成了七十二条沟的一大公害。 过去藏族牧民家家都养着二、三条狗,这些藏狗体型硕大。一般都有八、九十市斤。超过一百市斤的也不少。头大毛长性情凶猛,像一头威猛的雄狮。放牧时围着畜群跑来跑去,保护着畜群不受猛兽的侵害。成了牧民放牧时的得力助手。所以对它们爱护有加。平时狗守护在帐篷外,有人接近帐篷立即边吠叫边扑上去。按我们汉族人的习惯,主人此时赶紧把狗叫回来,以免伤害来人。可是藏民则相反,不管来的是生人还是朋友,主人有意驱赶群狗扑向来人。然后站在一旁对人、狗之战作壁上观。俗语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藏族男子可没有这套规矩。见群狗扑上来,立即抽出插在藏靴里的马鞭向狗身上猛抽。既打狗同时也有意在主人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身手。狗被打痛了,发出痛苦的叫声夹着尾巴向后逃跑。这时主人立即迎上前去,把客人拦住以免把自己的爱犬打伤。客人也知趣地收住手中的马鞭。接着主人热情地拉住客人的手。当面称赞他身手不凡,三几下就把我家这样凶的烈狗给打退了,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全家都感到非常荣幸。并迎进帐篷待若上宾。客人则向主人大赞他的狗如此凶猛。我用了这样大的力气才没被它咬伤。真是一条千金难买的好狗。如果来人被狗打败了,或者被狗吓跑了,主人立即把狗叫回来,以免把人咬伤惹下麻烦。并不屑一顾地示意来人,你连狗都打不过,是个没用的胆小鬼。我们不愿同你交朋友,快走吧! 听翻译说,这里的小伙子要是不练就一身打狗的本领,那么只能当一辈子的光棍了。 原来这里的姑娘成年后,就同父母分开,带上两三条恶犬,另立一顶帐篷居住。当地人称此种行为是“立帐篷竿子”。其意思是姑娘已经立起了帐篷,正等待如意郎君到来,共同组成一个新家。 听到那家有姑娘立起了帐篷竿子,远近的小伙子就骑上马前来求爱了。人还未下马,姑娘就如临大敌,大声地吆喝着,驱赶群狗前来围攻。小伙子迅速跳下马,轮起手上的马鞭,向群狗狠命地抽打。姑娘站在帐篷门外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这场精彩的人、狗之战。她们看重的,正是小伙子的这种凶悍的下马威,而不是贵重的礼物。谁要是能三几下就把群狗打退,姑娘立即喜笑颜开,热情地把他迎进帐篷,殷勤地献上一碗热奶茶。以后的事就看俩人的缘分了。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打狗的本事,姑娘帐篷的门对他是永远关闭着的。更不用说能有幸获得姑娘的青睐了。 牧民们一家一户赶着畜群,在这荒凉的草原上放牧,带着帐篷逐水草而居。人畜经常会遇到豺、狼、熊、豹等猛兽的袭击。在姑娘们的眼里,那些连狗都打不过,甚至在恶犬的进攻面前逃跑的男人,遇到猛兽来袭时,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保护全家。所以只有嫁给一个勇敢而慓悍的男人,姑娘们才会有安全感。 藏族姑娘这种择偶方法不仅自由,而且也更加切合牧区的实际。恩格斯说过,西藏的婚姻是一种特殊形式,不知是否也包含这种特殊的择偶方法 69,守纪律通信员人马遇害 为安全对野狗大开杀戒 为了尊重藏族同胞的爱狗的风俗习惯。进入藏区的部队订出一条纪律。不得杀狗。 正因为受到这样的特殊保护,这些丧家之犬成群结队。到处横行无忌,开始只包围袭击叛武逃走时散落的羊群。野外能吃到的东西都吃光了,就靠近部队的帐篷,寻找机会偷东西吃,以维持生命。从我到连队第一天起,几个月来无论帐篷搬到哪里,附近山坡上并不见一条野狗,第二天就可以看到有三、五条野狗在附近山坡上游荡。第三天已群狗云集。它们白天就集中在距帐篷约一百多米处,不停地吠叫。吠声在山谷中回荡,传向远方。暴露了部队的行踪。叛武闻声知道附近有部队驻扎,很快就转移了。这时野狗就成了给叛武通风报信的义务情报员。到夜间它们又在夜幕的掩护下,钻到部队存放食物的帐篷里偷吃牛、羊肉。这些饿狗甚至还袭击人畜。我连牦牛队有一头牦牛就是被野狗吃掉的。据上级通报骑兵第一师有一位通信员。送信途中被成百条的野狗包围。他怕违犯纪律,不敢开枪,结果连人带马都被野狗吃掉了。从那时起上级才规定对这些危害人畜安全野狗大开杀戒。 70,射狗不中方知手中枪不准 有令不行校枪制度成空文 过节的羊肉被偷吃了。大家都很愤怒。清早副指导员拿着一枝步枪瞄准一条距离约五十多米的野狗就是一枪。没有命中,野狗闻声跑掉了。见到此情此景我来个毛隧自荐,向他要子弹,还拍着胸脯说,只要一开枪,保证能打倒一条野狗。副指导员给了一发子弹后,我跑回帐篷拿出自己的步骑枪,装上子弹,卧倒在地上。有几个战士在后面围观。对面山坡约一百多米处正横卧着一条大黑狗,我端起枪瞄准狗的胸部,认为没问题了。一扣板机,枪响了,也命中了,但没有命中要害,狗带伤逃跑了。我很后悔,白白浪费了一发子弹,却没有让大家吃到狗肉。更因为在副指导员和众多围观的战士面前,牛皮吹破当众出丑而满脸通红。无精打采地提着枪回帐篷。边走边想,现在我的射击技术变得这样差,这样近的距离卧着的一条成百斤重的大黑狗都会打不中。如果战斗中打不中敌人,那后果就严重了。 我走后,副指导员把一发子弹交给了四班长李克祥。据说他的射击技术全排数第一。果然他一枪就打死了一条大狗。中午全排吃了顿狗肉。 李克祥是1955年参军的超期服役老兵,去年就是四班的班长,服役期满本应按期退役,时任副班长的沙贞忠也被提拔为正班长了,当时他向连队反映:因为他的家乡四川某地闹饥荒,饿死了一些人。家里来信说,他要是回去也要挨饿,叫他最好继续留队。这样他就主动申请继续留队。连队考虑到他家里的实际困难,再加上他是全连有名的神枪手,在去年的平叛战斗中曾击毙过几个敌人。就报请上级批准同意他继续服役一年。现在四班有两个班长,他自知自己已卸任,又不是党、团员。无官一身轻,虽然别人还尊称他为班长,但他只做一个普通士兵的工作。从不过问班里的事。 回到帐篷我正在擦枪,吴捧余问我: “老同志,听说你开了一枪没打中狗?” “是的,我自己也想不到枪法会这样差。” “不是你的枪法差,是你的枪太差了。我知道这枝枪准星偏向一边,在靶场实弹射击时就打不中目标。”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难过:我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枝打不中目标的枪,战场上怎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呢?按照有关条令的规定,战士手中枪随时都要保持最佳状态。实弹射击一定要用各人手中枪。在射击中发现射弹偏离目标的枪,要及时校正。校正不过来的应上交报废。而且现在我们部队的基层干部,都经过军校的系统训练,已经掌握了校正枪的具体方法。校正好一枝枪只用十多发子弹代价非常之小,现在我军的子弹也并不缺乏。但是这枝在靶场上,已经证明是射弹偏离目标的枪,却未经任何校正就被带上战场了,还成了我手中的战斗武器。以前我在解放军报上看到过这样的报导:有些连队不从实战出发,每次实弹射击考核,士兵们不是用自己手中枪射击,而是全连挑选几枝射击精度最高的枪射击。为此解放军报还发表了社论,指出这是典型的锦标主义。这样做必然影响士兵们对自己手中枪的信心,甚至影响到今后战斗的胜败。文章也登了,社论也发表了。可是从上到下各级首长和首脑机关,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更没有形成一种必须经常贯彻执行的重要制度。现在上级号召我们大力防止事故发生,主要还是为了保护每个官兵的人身安全。手里拿的枪在战场上打不中敌人,就可能被敌人打中。消灭不了敌人就保存不了自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更是关系到战斗的胜败,和官兵们的生命安危的大事却无人过问。、、、、、。 71,狼吞虎咽国庆筵几成最后的晚餐 熊熊篝火烘烤肚皮终于逃过劫难 晚饭是会餐,炊事员做了八个菜。我们全排二十三个人吃了一只羊,十斤猪肉,几斤蛋粉。菜是够丰富的,我对羊肉最感兴趣,吃了很多。这次会餐全排人人都吃得很饱,还剩下不少的菜。这是我到连队后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上次中秋节会餐,我是吃饱了,很多人却没吃饱。这次国庆会餐则人人吃饱还有余。 晚上,开庆祝国庆文艺晚会,会上有人唱家乡戏,有的表演出洋相。我表演了口琴独奏。最后是跳藏族舞,有十多个战士参加,由我吹口琴伴奏。晚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回到帐篷觉得口很渴,喝了几碗开水。不一会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用手一敲,嘭嘭地响。在外面慢步走了半个多小时,肚子还是那样胀。想吐又吐不出。这时我才想起了团长的忠告;“、、、、、、肚子饿时不要吃得太饱。”又想起去年参加过平叛的老兵们说过,在草原吃羊肉最多只能吃个七成饱,再喝上一些水就很饱了。要是吃到十足,再喝上水就能把人胀死。可是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的人。见了那些丰富的美食,只知狼吞虎咽尽快把肚子填饱,把什么都忘记了。现在肚子胀得这样难受才知道后悔。心想我来这里参加平叛,没有战死。如果真的像团长说的那位战士那样胀死,太不值得了。如果是战死,家中的慈母同家人和新婚的妻子,难过之余还会为自己的亲人为国捐躯而感到自豪。如果是胀死的,连个烈士都不是。他们又会怎样想呢?家里人不但不会感到自豪,还会感到羞愧。又给别人留下了笑柄。越想越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不远处的山坡上正燃烧着一堆篝火,我走上去一看,有8、9个人围坐在一条粗30多厘米,长约3米正燃烧着的干松树旁烤火。我们班的谭根章,柯长盛,戴民正也在座。 “老同志,天气这样冷快来烤烤火吧!”见我到来,大家都热情地让座。 看得出,他们都同我一样,肚子因为吃得太饱而胀得难受。这又是难以启齿的事,各人难受各人知道,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放在火里烧水喝。我也回帐篷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拿来,在数米外的小溪上灌满水,再加入一小块砖茶,放在火里烧水。水开了我们边聊天边喝水,喝完了一壶再灌一壶。熄灯哨响了,谁也不想去睡。值班员来传达副指导员的话: “你们可以在这里烤火,但不要大声说话,以免影响别人休息。” 按连队作息制度,熄灯哨响后,除了执勤和因公加班的人以外都要在自己的铺上睡觉。副指导员是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因为吃得太饱,肚子胀得难受才在这里烤火的。体会到我们的苦衷,他既不说破,更不强迫我们回去睡觉。非常通情达理。 不知喝了几壶水,还有些渴。肚子更胀了。不知谁最先解开衣扣。让那熊熊的烈火,直接烘烤到赤裸的肚皮上。大家也都跟着做了,果然胀得像鼓一样的肚皮烤得很舒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肚子就有些松动了。各人紧锁的双眉才舒展开来。 篝火一直烧到凌晨二点多,松树干快燃尽了。火势渐渐地缩小了,肚皮烤了几个小时,加速了内脏的血液循环和胃肠的蠕动,吃下的东西已被消化得差不多了。喝下的几壶水也都变成了尿液,撒了几大泡尿就全部排出了体外,肚子不胀了。瞌睡正向我们袭来。所有围着烤火的人。一个接一个悄悄地回到帐篷自己的铺上倒头便睡。 终于逃过了这场劫难。但教训是如此的深刻。今后一定要牢记。 十月四日 今天继续休整。 早饭后连里备了四十头牦牛,由连部派出六个勤杂人员骑上马护送到一排,再由一排派人护送到营部去了,据说是补领国庆过节的食品。 今天休整的内容是检查个人在大战九月份中的表现。先由副指导员宣读了《工作通讯》中的一篇庆祝国庆连队讲话材料,然后各班开会根据材料精神来检查自己。 下午由团支部宣传委员上团课,方法就是宣读一篇怎样做一个共青团员的材料。 72,野犬毙道查弹着计算偏差 剥皮臭狗尸引来群鹰争食 吃过晚饭,正副班长到连部开会,检查九月份的工作和个人的责任心。临走副排长叫我把全排的士兵组织起来去打柴。我去了两次,第一次打了一捆树枝。第二次扛了一个大树头,这个树头很重,我把它扛上肩两腿就站不起来了,最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站起来了。因为离帐篷不远,虽然重也很快就扛回来了。上山打柴的路上的一条小溪旁,躺着一条死狗。正是昨天被我打伤的那条大黑狗,子弹打到它的腹部。偏离瞄准点右边约30厘米。吴捧余所说的枪的准星偏向一边的话是对的。如果在射击场是不难校正的。可惜当时没有人做这件工作。射弹偏离瞄准点右边30厘米,要是遇到敌人。瞄准点向左移动30厘米,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可以命中目标的。只怕在战斗中忘记了移动瞄准点。 这条狗受到的是致命伤,可是当时没有死。逃离现场后流血过多引起口渴,跑到小溪边正在喝水就死了。有两个士兵把死狗抬了回来,皮才剥开一小块就发现有臭味。不能吃,正要舍弃。副指导员说狗皮拿回西宁可以做褥子。他们俩人又把狗皮剥下来交给副指导员处理。 剥了皮的狗尸被抛到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发出阵阵的恶臭。我想看附近山头上的这些饿狗,是如何狗咬狗骨地争吃同类肉的。那知群狗不但不吃,还惊恐地远远避开了。突然一群鹫鹰从天而降,每只鹫鹰有一、二十斤重。它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着臭狗肉。不到半个小时这条死狗,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迟来的喜鹊和乌鸦还在争吃残留在骨头缝里的肉。吃得是这样的干净,当最后一只喜鹊离去时。地上只留下一堆连臭味都没有的狗骨头了。这些骨头连苍蝇都不去爬,细菌也不能在上面孳生。这对我们人类是有好处的。这使我联想起一个问题:很多人都讨厌鹫鹰和乌鸦,觉得前者形象太凶恶,有时还叼走羊羔和偷吃人们套住的猎物。后者其声嘶哑传播的是不祥之声。现在看来若不是这些食腐尸的猛禽的存在,草原上每年死亡这样多的牲畜,都会像这具狗尸那样腐烂发臭污染空气,还会生蛆繁殖苍蝇和无数的细菌向人畜传播疾病。它们作为草原清道夫的功是不可没的。 听贾拉说,这里的藏胞,老人去世后就由同部落的一个年轻人背到山坡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剥光,从高空落下的鹰群很快就吃光了尸体上的肉,人们又用釜子把骨头砍碎。群鹰再次降临,把所有骨头都吞进肚子里。尸体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剥下的衣服就归背尸人所有。当地人把这叫天葬,意思是鹫鹰等猛禽把人的肉体同灵魂一同带到天上了。我们刚听到时觉得人死了还要被老鹰吃,太残忍了。可是细想,我们汉族人一贯崇尚儒家的厚葬,要用上等木料做成棺材,还要穿上寿衣,还有上等的新被褥,把多少人间的财物埋入了地下,白白浪费掉了。为死去的先人修建坟墓又占用了很多宝贵的土地,多么可惜!而藏民的天葬,死者没有带走人间的任何一点财富、一寸土地,正是来时空空,去也空空。而且猛禽的胃液有着级强的杀菌酸性,尸体上的细菌、病毒、癌细胞都被它杀得干干净净。对人类更有好处。二千多年前春秋时代的墨子就曾提出人死后要薄葬,后来又有人提出宁可抛尸野外喂猛兽,不埋地下喂虫蚁。就类似藏族的天葬了。可惜这些正确主张被儒家厚葬洪流所淹没,一直未为汉族主流社会所接受,以至厚葬陋俗流传至今。 到今天我离开学校已经三个月了,不知这三个月学校有什么变化。五营的学员该毕业了吧? 我的胶鞋已经烂得不能再穿了,昨天换上了新发的胶鞋,这双旧胶鞋为我服务了2个月零12天,按规定要穿3个月,还差18天。就是这样我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补过好多次,鞋面上原来的布早就看不见了,全是补绽,有的补绽上面再加上补绽。有的旧补绽撕去了又补上新的补绽。这样的事情过去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即使在朝鲜战场上,我也没有自己动手补过胶鞋。但在这里物资供应如此困难,不这样做就得光脚。 73,开水烫衣革命虫被剿灭 河边擦身乌鸦皮全蜕下 十月五日 今天是休整最后一天,主要的工作是整理个人卫生。 全天都是个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的大晴天。吃过早饭我就把自己的铺盖,皮大衣拿到帐篷外面的草地上去晒,又同与我搭铺的张声远抬了一个行军锅到河边。用大石头砌成炉灶,拾了一些柴火,烧开水烫衣服。 很久没有烫洗衣服了,身上滋生了许多的虱子。一天我觉得身上很痒,脱下背心一看虱子成了堆,捉了一会就要出发了,只得再穿上。今天才有机会收拾它们。我把所有里面穿的衣服放到开水锅里,再烧上几分钟。看着这些吸血的“革命虫”和它们下的蛋都煮熟了,非常解恨、非常痛快。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用多久,新的虱子又会在我身上大量滋生的。 脱下衣服我看到自己的身躯比以前干瘦了许多。不但以前练出的一身突出的肌肉消失了,而且四肢细得像麻杆。在这里长期半饥半饱,天天又要搜山身体入不敷出,那能不瘦。反观全连比我瘦的还大有人在。人瘦了两腿的负担轻了,爬山就省了许多的力。正适应目前的处境。再看自己的皮肤因几个月没洗澡已变成黑色,尤其是两条腿简直比乌鸦的腿还要黑。这里的天气实在太冷了,脱光衣服洗澡会冻病的。只能把袖子和裤腿挽高,把手、脚和头部用热水烫了又洗,洗了又烫,免强洗干净。 这次休整我忽视了一个问题:没有及时擦枪。下午军械员来检查武器。发现我的枪膛里有尘土,受到了他的批评。虽然有点难堪,也觉得他没批评错,心服口服。立即把枪彻底地擦了一遍。班长检查后认为枪膛已没尘土了。其他部位也很干净才通过了。 十月六日 自从对野狗大开了杀戒,连里规定各排每个星期可以用一发子弹打一条野狗,以改善生活。 今天四班长李克祥又打了一条大狗,全排又是一顿美菜。 说到吃狗肉,又想起了这样的一件怪事: 在那贫瘠的黄土高原,部分农民虽然粮食不足,青黄不接时常以野菜充饥。有些人既非信仰宗教的吃素者,却养成了不吃肉的习惯。狗肉更是被视作不洁之物,敢吃的人少而又少。他们对广东人爱吃狗肉,当作茶余饭后的奇闻广为传播。 谭根章就是这样的人,听说未来草原前,别说狗肉,连猪、牛、羊肉都不吃。连队节日杀猪改善生活,伙房就要为他们几个不吃肉的人,用鸡蛋另炒一些菜。而到了这草原,迫于环境,这些原来不吃肉的人,连狗肉都只恨少而不恨多了。全排除了四班长沙贞忠因信仰伊斯兰教不吃猪、狗肉以外,其他的人没有一个不吃狗肉的。草原从这一点来说,对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改造。 早饭吃了些狗肉,今天搜山时口特别渴,把自己带的一壶水喝光了,还渴得难以忍受,不得不到河边喝了一些冷水。不到二个小时肚子又胀又痛,我感到很后悔。早知会这样严重的后果,宁可忍着点渴,也不去喝冷水。 今天搜山休息时我站到一块大石上,没想到这块大石头滑得很,还未站稳就重重地摔了一跤,倒在地上还未爬起来,就受到副班长的严厉训斥: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把枪摔坏了怎么办”。 在这里把人摔了,只要没有明显的伤痕,不影响执勤就没人过问的。但把枪摔坏了,可就成了一次事故,各级首长都要作检讨。所以我刚站起来,副班长就过来,看枪有没有摔坏,检查结果是枪的木托上摔出了几个小坑。 又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这样的训斥是没有错,但又感到实在是难以避免。 晚上副排长召集各班长开会,总结全排九月份学习反右倾鼓干劲以来的情况。叫我作记录。准备明天写成一份书面材料报连部。 74,写全排总结有病才得休息 搜索枯肠官样文章可交差 十月七日 昨晚睡到半夜觉得胃痛、肚胀还有点发烧,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后来一阵恶心,跑到外面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才好受一点。 虽然身体不舒服,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晚上还是坚持去上哨。 我是最后一班哨,下哨回来才吃了早饭,肚子又发生了剧烈的疼痛。把才吃的两个馒头都吐了出来,还是很痛。我用水壶灌满了热开水。放到肚子上,盖上皮大衣睡了很久肚才不痛了。 大家都去搜山,副排长叫我留在家里写材料。对我来说身体不舒服,不用请假得到了休息的机会。我就边休息边写。 写总结材料要紧跟上面的精神,也就是说上级需要什么就写什么。上级不需要的东西写了当然没有用。问题是每次政治学习后,就要立竿见影。付诸行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行动上有突飞猛进的成绩。这怎么可能呢?就拿这次反右倾保守思想的学习来说,要求大家破除右倾保守思想,学习后在执行当前的平叛任务中,取得更大的成绩。照我的看法,在这样艰难困苦的生活条件下,每天都要步行十多个小时执行搜剿任务,可以说官兵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从他们已消瘦得皮包骨的体型,就可以肯定他们的体力负担,已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再要增加体力付出,比如说每天跑远点,跑快点。多搜几条山沟,不定期休整等。已经是不可能了。即使反掉了右倾保守思想,也不可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再说现在全团这样大的搜剿范围内,只残留几个逃散的叛武。七十二条沟地形是这样的复杂,到处是林木覆盖的崇山峻岭,大小山沟纵横交错其间,要找到他们实在是太难了。每天都出去搜索,就是找不到一个敌人,看得见的成绩又从何谈起。要是说学习后没有取得成绩吧,可是全排上下每人每天都想尽了办法,出尽了力气。想来想去,难以下笔。幸好经过这些年的政治运动,班长们都摸透了上级的意图,他们在会上作总结时,把全班同心合力搜山,某人吃苦耐劳,经常进行体力互助,在某次行动中全班团结一致,互相帮助攀越了危险的悬崖等等,这些学习反右倾前,就经常出现的情况。都说成是经过学习后,大家提高了思想觉悟的具体表现。我就根据昨晚总结会上班长们发言记录来写。材料改来改去,一直到大家搜山回来才写成。自己觉得不过是一篇平平淡淡的官样文章。把它念给副排长听,他却很满意,立即拿上送去连部。 写总结材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虽然我参军后曾担任主要是做文秘工作的文书、书记四年,但从未写过一份总结材料。因为我是在第四野战军所属的部队。在解放战争时,四野的首长就有个规定:营以下分队的首长,不用写书面材料。集中主要精力搞好实际工作,掌握下面的思想动态,发现问题或者工作中的经验教训,要及时向上面作口头汇报。需要写成文字资料时,由团以上机关派人去写。记得在朝鲜金城反击战,我营是团的主力。战斗打响前,作战方案是团司令部作战股派参谋协助营首长写的。战后的总结和英雄模范事迹,都是团政治处派来的工作组写的。我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后来作为文件发下来,首长看后由我登记保管时才看到了,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来到这里就不同了,排都要写总结,我想连首长要写的总结和书面材料就更多了。哪还有多少时间深入到班、排做实际工作呢? 十月八日 今天搜山是到驻地对面的一条山沟,这条沟我们前几天才搜过,那时我们是在沟北面,三排在沟的南面,这次两个排调换了搜剿位置。 因为搜索的范围小我们班只搜了两条小沟,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其他两个班。休息时大家都在猜测:今天牦牛队回来时能驮回什么东西。多数人都认为一定能驮回许多副食品和肉类。回去又该美美地饱吃一顿了。 回到帐篷才知道牦牛回来了,这次只驮来了一些粮食和两只羊还有二十五瓶白酒。原准备美美地吃上一餐的人大失所望。 晚饭后发薪金。上个月14日我们渡过切木曲河,这里属海南地区所以这个月的薪金就按海南地区标准发放,据说这里的环境条件比果洛要好一些,所以补助也少了。我领到112元。只一条小河相隔月薪就比果洛地区少了18元。 晚上副指员召集团员开会。首先上党课,讲的是党员的十大义务。然后在会上研究团员发展对象。我们的副班长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人从思想上,工作上看,我认为是可以作为团员的发展对象,因此表示同意,其他的发展对象,我不了解,大家都说可以,我也就同意了。 十月九日 在毛尔毛沟驻剿了十多天,这条沟虽然复杂。经过我们这些日子的搜索,每条大小山沟都搜过了,有的山沟还搜过好几次。虽然没有发现一点可疑的痕迹,上级还是叫我们反复搜索。这是由于现在敌人已经很少了。每个分队都要包干一片地方,反复搜索,如果那几个叛武刚好流窜到这里,就有可能抓住。不然这几个敌人目标这样小,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今天我们搜山的路线是从毛尔毛沟向南搜到沟口,然后向西搜到桑植沟一带,三排则从驻地西山向桑植沟搜索,下午一点多两个排就在桑植沟会合了,下午五点多回到帐篷。 晚上,党、团员集合,由副指导员宣读了团政治处关于开展谈心活动的总结。他要求每个党团员都要交一个知心的朋友。开展谈心活动。推动今后的工作。 十月十日 久未下雨,驻地的两个泉眼都干枯了,没水吃就成了大问题。连部决定把帐篷搬到离原驻地一里多远的地方,那里有两条小河,吃水没有问题。 四、五班的同志把各人的背包送到新驻地后,就跟副排长搜山去了。我们班留下最后走,任务是拆帐篷和赶牦牛,到了新驻地搭帐篷,平地基,挖锅灶,打柴和帮助炊事员做饭。这些工作比起搜山还要累些。 到了新驻地我同副班长到附近山上,发现三个叛武留下的牛毛帐篷扛了回来。班长他们已把帐篷搭好了。我们一起用铁锹把地面铲平。把拾来的毛牛帐篷铺在地上。这样地面就显得很干净,又能隔住地下的潮气。睡在这上面就舒服多了。 把帐篷内外整理好后,全班就去打柴。这里距离树林很近。但好打的干树枝都被以前在这里驻扎的部队打得差不多了。要到比较远的地方才能打到柴。我打了两捆柴,又扛了两棵干枯的大松树。直到四、五班搜山回来才停止。 经过全班一天的辛勤劳动,帐篷内外都收拾得比较整齐。柴火足够烧上一个星期以上。副排长看了很高兴,还当面表扬了我们。四、五班的同志们都说,铺上了这样厚的牛毛帐篷,真像地毯一样,睡在上面够舒服的了。多住些日子都没意见。 吃过晚饭副指导员在队前宣布,接到营部通知,我们二、三排明天要转移到加穷沟去。据说加穷沟就在毛尔毛沟东面。我们连上半年就在那里驻扎过。那里离团部驻地朵河滩很近了。因此有人就议论说。很快就要收兵回西宁了。 副指导员还说,营部也要转移到靠近机炮连的地方。我们连的一排也要转移到切海沟。从这些情况看,收兵的日子可能不久了,但副指员还是叫大家不要猜测,上级不叫收兵就要很好地完成任务。 我们全班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才把帐篷内外收拾得这样好,只住了一晚。打了一个星期的干柴,只煮上两顿饭,实在有点可惜。 晚上副班长欧昌篪叫我帮他写入团申请书。他对入团要求是很迫切,但对共青团的了解还很不够。据他说,入伍后只听过两次团课。我简单地给他讲了一些团的基本知识,然后帮他填了入团申请书。 75,粮食不够蕨麻可充饥 吃面糊糊如喝八宝粥 十月十一日 搬帐篷对我们来说已属常事,不知为何这次大家都很兴奋,起床哨还未响多数人都起床了。 近日领来了一些粮食,增加了牦牛的负担。这次行军连里规定各人要背背包。 一起床我们就开始打背包,我的背包是全排最重的。班长要给我背包伏,同我合铺睡的张声远要给我背被子,他们都是出于真心的,但我想同样都要背着背包行军。我怎能增加别人的负担呢?他们的好意我都宛言谢绝了,并很快打好了背包,不然他们会来把东西拿去,打到自己的背包里的。 打好背包,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发。副指导员看到还有些牦牛没驮东西,就给我们排分了四头。我们班分到两头,班长指定几个人把背包架到牦牛背上,其中就有我一个。这次不管我怎么说,要自己背背包都无效。有些人还背着背包,我不用背总感到问心有愧。吴捧余腰伤未好。我就背上了他的背包行军。他的背包比较小,一直背到宿营地也不感到累。 下午一点多就到了宿营地加穷沟。还没停下休息,副排长就叫我们五、六班上山打柴。这里附近山坡上长着大片茂密的松树林。但由于过去长期有部队在这里驻扎,树上的干枝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费了很大劲爬到半山,这里的干树枝稍多一点。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打到一捆柴。古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头看这座大山。却深感“虽有松树林,难打一捆柴。” 打柴回来看到全排都在挖蕨麻。我也跟着挖了一些。全部拿到伙房。连面一起煮成一锅蕨麻面糊糊。很好吃。 蕨麻是草原特产的一种野生草本植物,叶片像芫荽。分布比较广。很容易找到。每年到了秋末就长出像花生那样大的块根。煮熟吃味道有点像马铃薯。据说今年初部队到草原平叛有时断粮,就是靠挖蕨麻当粮食吃。蕨麻晒干后有部分淀粉转化成葡萄糖,所以吃起来还有些甜味。西北地区的城市居民爱吃八宝粥。蕨麻就是其中的一宝。 十月十二日 早晨出发前副排长检查了各人带的干粮,我的干粮一个也不少,没有受到批评。我们班的载民正、谭根章、柯长盛三个人。还未出发,今天的干粮就吃光了,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他们三人太不能控制自己了,总是因为提前吃掉干粮而受批评。每次都下决心要改正,过后又是一样。其实在长期挨饿的情况下,手里有几顿的干粮,谁不想吃个饱呢?有的人就是干粮一到手不管以后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这种情况单靠上级的批评教育是不够的,应该采取一些有效的措施。如改一次发几天的干粮为每天出发前才发当日中午吃的一顿的干粮。这样即使是想超吃,也只能提前吃掉当天的,对执行任务影响不大。但是这事情领导上并不重视,炊事员又怕麻烦,所以长期没有得有到解决。 今天就在附近的山沟里搜山,沟不大只走了三个多小时就回来了。归途经过驻地的东山,山顶上是一片松树林,因为地处山顶,过去没人来打过柴,干树枝很多。副排长叫我们每人打一捆柴扛回去。柴很好打。只用了半个小时各人都完成了任务。 回到帐篷才十二点。休息一会全排集合擦枪,我用了一个多小时把枪里外擦拭干净。 晚饭后全排去挖蕨麻。这里的蕨麻又多又大。全排挖了一个多小时就装满了两大洗脸盆。明天又可以改善生活了。 十月十三日 到了加穷沟以后。每天都到附近的山沟搜索。考虑到战士们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状态,上级还提出各连把改善生活,作为苦战十月份的重要任务。这里唯一可改善生活的东西就是蕨麻。挖上一袋就等于增加了五六斤粮食。这样每天搜山,返程途中看到蕨麻生长特别好的地方,副排长就宣布原地休息,挖蕨麻就开始了。挖上一个多小时,全排最少也可以挖到半面袋,多则可挖到二、三面袋。 又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变得更冷了,半夜有我的哨。在这样冷的天气,晚上站哨不穿毛皮鞋脚就会冻坏。全连除了我们这些见习列兵外,最近人人都发了一双毛皮鞋。是他们年初时为了行动方便,交给团后勤处保管的,现在需要穿又领回来发还个人。而我们那时还没下放到连队。不存在上交毛皮鞋的事。现在就没有毛皮鞋穿了。为了预防站哨时冻伤,在熄灯前,我想同谭根章商量,上哨时借他的鞋穿,因为他的鞋是全班最大的,我穿上正合脚。我同他又不是一班的哨。不会影响他上哨时穿。没想到我一开口他就说不借,又说他的鞋小怕我穿不了。别人听了都说他不对。他才不说话了。我以为他的沉默就是表示同意。半夜上哨时到他放鞋的地方去找。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他就是怕我借他的毛皮鞋用,下哨脱下就把它藏起来了。我找鞋他又装睡。站上一班自卫哨的五班长见此情形,就主动把自己的毛皮鞋借给我。他的鞋小一号,免强可以穿进脚。这次上哨穿了他这双毛皮鞋。我的脚才没有冻伤。 谭根章参军前是共青团员。身高一点七五米,身体硕壮。连长一看这样的身材,正是扛轻机枪的最佳人选,立即指定他为六班的轻机枪射手。班里的国产德普木式轻机枪的重量是七点六二步骑枪的两倍多。每次搜山时班里的人都争着给他扛枪,但多数时间还是他自己扛。从没见过他叫苦的。可见他很能吃苦耐劳,起到了团员的模范带头作用。爱占便宜是他的缺点。上次缴获的茶晶眼镜他就想据为己有,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三个月前我刚到班里,见他的解放鞋烂得已经不能穿了,半个脚都露在外面。就把自己价值七元多的一双九成新的球鞋送了给他。这次借他的毛皮鞋都不肯。心里对他很生气。我想到他虽然是参军不到一年的列兵,可是比我还要高一等。又是监督改造我的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这个见习列兵就永远不能毕业。实际上也是掌握我的命运的人。一肚子气也只能忍着。后来又想到他出生在黄土高原的贫穷的农村。长期生活在赤贫的环境里,对这双价值二十多元的毛皮鞋视若珍宝。爱护得好,三年服役期满退役后带回家里,还能穿上若干年。要是借给我,就会增加磨损,缩短了使用寿命。对他就是个很大的损失。“君子不夺人之所爱”,想到这里,肚里的气也就消了。 今天我没有去搜山,班长指定我同另外三人,跟随给养员给一排送文件和白糖。一排将派五个士兵骑上马来接。 我们顺着搬帐篷时来的原路走。要经过一个大山几个小山,一排的人虽然骑马,因为出发得大迟了,当我们快走到毛尔毛沟他们的驻地时才相遇。把东西交接清后我们就回来了。 这次送东西比搜山的人走的路还多。当我们回来时。全排早已回来吃过晚饭了。 晚饭后四班长李克祥又打了一条大狗。我同四班的陈先村两人出公差剥狗皮,我是个外行。剥了很久,费了很大力气只剥开一小块。他却是个内行,很快就剥开了一大块。我只得甘拜下风,给他当助手,干点零活。 十月十四日 今天我们到驻地东面翻过一座大山的一条大山沟里搜山。路比较远。我们班长出发时走在前面,他的体力非常好,走得很快。全班在后面跟着都感到很吃力。我拼命地追才没有掉队。休息时众人议论纷纷,说为什么走这样快,把人都累死了。后来副排长叫慢点走,他才把脚步稍为放慢一些。 我今天爬山感到特别吃力。即使是上一点小山坡,也气喘得很厉害。显然体力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知道这是长期超极限的体力负担,加上营养不良的结果。下放当见习列兵就是这样,不但别人能做到的自己就要能做到,士兵们更要求我们,处处要起到带头作用,也就是比别人出的力更多干得更好。他们都是十八、九岁的人,身体正处在发育时期。再疲劳身体很快就会得到恢复。我已经二十五周岁了,虽然还算是年轻力壮,但极度疲劳后身体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长期下去身体是吃不消的。可是不这样做,在那些严格的老师面前想考试合格,按时毕业简直就是不可能的。我不但不敢说自己的身体不行,还要和过去一样,在上坡时帮助射手扛轻机枪。 晚上开了个团小组会,对照检查各人开展谈心活动的情况。我们从听了文件后,没有一个人进行过谈心。都作了检讨,决心以后多找青年们谈心,把这一活动开展起来。 十月十五日 今天我没有去搜山。副指导员叫我同副班长留下,任务是给副班长填写入团志愿书。分队临出发时,副排长又给我们下达了补充任务,叫我们把志愿书填好后打一些柴,再去挖一些蕨麻。 吃过早饭,天下起毛毛雪。在此以前在旁晚才下雪。今天大白天就下起雪来。看样子严冬就要降临了。因为怕雪下大了上不了山,我们决定趁雪还不大。先打一捆柴回来再填志愿书。 用了一个多小时各人就打了一捆干柴。回来后我根据副指导员的指示对副班长进行了一次团的知识测验,他上过两次团课,又经过上次我给他的讲解,现在对团的性质和团员的义务已有了一些认识,我提出的问题他都能答得上来。然后我又同他谈了申请入团应该注意什么和怎样认识团员的义务,并鼓励他今后要发扬成绩克服缺点,努力创造入团条件。争取早日加入共青团。这也算是一次谈心吧。 谈完话,我又帮他填写好入团志愿书。最后我还告诉他,填了志愿书不等于已经入团了。要入团还要看自己的努力,如果真正达到了团员的条件,支部是会批准他入团的。如果这次不能批准也不要松劲。再继续努力争取下一次能批准。 填完入团志愿书,我们一起去挖蕨麻,挖了一下午共挖到一盆半,够全排包一次蕨麻包子吃的了。 十月十六日 今天搜山就在驻地的西山开始,路线是由驻地沿沟南下,快到切木曲河边时再向西翻过山梁。 当我们刚翻过山梁下到一条小沟里,前面发现了两只绵羊,是去年叛武在这里逃跑时留下的,很久不见人了,见了我们就逃跑。开始副排长想把它们赶回来,可是怎么也赶不上,最后经连里批准,由四班长开枪把它们打死了。 副排长派了四个人去抬。这两只羊很大,每只足有一百多斤重,一开始就是上坡路,他们抬了一会就抬不动了。我就自告奋勇去抬羊,班长又派柯长盛去,我们六个人抬着两只羊回帐篷。我一直没叫别人换。别人问我累不累,我说一点也不累。其实羊这样重又是上坡,哪有不累的道理,抬了一会肩膀就被木杠压得很痛。为了让别人多休息一会我还是咬牙坚持抬到帐篷。 回到帐篷我们参加抬羊的人又剥羊皮,洗内脏直到搜山的队伍回来才干完。 十月十七日 今天搜山的地点是昨天搜过的沟西面的一条沟,本来昨天就要到那里去搜,只因当时迷失了方向,没有找到,按上级的指示今天再到那里搜。 这条沟并不远,顺着我们由毛尔毛沟来的路只过一个山梁,下山就到,但沟比较长,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沟口,沟的两边都是大树林,我们排搜东边树林。三排搜西边的树林,全部搜索完毕都没有发现任何敌情,就往回走。 快到帐篷时我们全排挖蕨麻,人多力量大。只挖了一个多小时就挖到大半面袋,足够全排吃一天的。 76,旧羊圈蕨麻多又大 借鼠粮全班获丰收 十月十八日 今天我们班留在帐篷,到附近去挖蕨麻。我们刚到一片长满蕨麻紧靠山坡的草地。只见地上散落着十多只马鸡。这种马鸡每只体重有5、6斤,头红色全身羽毛呈黑色。它们正在用爪子刨挖和啄食蕨麻的根块,见我们到来,不紧不慢地向山上的树林走去。偶然也见到它们伸长脖子在大声地鸣叫。发出近似马、驴的嘶鸣声,也许正因为这样人们才称其为马鸡。 我们就在这片马鸡曾经觅食的地方下手挖蕨麻。这里从前曾经是游牧中的季节性羊圈,地面上多年来积存着一层十多厘米厚的羊粪。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已变成很好的有机肥,同土壤结合成了一片松疏肥沃的土地。蕨麻在这里生长得特别旺盛,那些块根个个长得像大拇指那样大。又很好挖,大家越挖越起劲。这里的老鼠特别多,到处都是新打的老鼠洞。有一次班长挖开了一个老鼠洞,里面藏的蕨麻就装了半面袋。原来老鼠都知道蕨麻是很好的粮食。这里的蕨麻又多又大,附近的老鼠都集中到这里来过冬,还把挖到的蕨麻藏在洞里,到了冬天大雪覆盖着大地,找不到食物时,它们就可以躲在温暖的洞穴里慢慢地享用。没想到被我们提前全部享用了。大家从班长的意外收获中得到了启示,都去找老鼠“借粮”。果然收获很大,这一天我们共挖到了四面袋的蕨麻。 晚饭后开团支部大会。讨论吸收新团员。共有两人申请入团。一个是三排的紫均江。一个就是我们的副班长欧昌篪,这两人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历史清白,大家讨论时都认为他们符合共青团员的条件,一致同意他们的入团申请。 今天我们连去了一些牦牛到毛尔毛沟驮粮食。一排负责送到毛尔毛沟,晚上牦牛就回来了,驮回来了1000多斤粮食,还有一些月饼和烟、酒。我分到了5个月饼,全班分到1瓶西凤酒,是要用钱买的。班长叫我买下来。很久没喝酒了这里天气又冷,很想喝些酒取暖。正要买下来喝,这时吴捧余说他的腰伤没好,需要用酒来洗。我就让了给他。 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宣布;明天我们要把帐篷移到内牙沟附近,并说由于今天领来的粮食很多,牦牛不够用,明天行军时大家要作好背背包的准备。 十月十九日 早上我正在打背包,副指导员来了。他说我的背包太重了,叫我把皮大衣取出来,放到他的马背上。他的关心令我非常感激。但我是一个士兵,一切行动都要同其他士兵一样,不能有任何的特殊。别人的东西不管多重都是自己背,我的东西怎么能放在连首长的马上呢?所以我就藉口背包已经打好了,解起来很麻烦,没有把皮大衣拿下来。 背上沉重的背包,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了一座大山,登上山顶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听说这座山是这次行军经过的最大的一座山,再过两个不高的山就到新的宿营地了,休息了一会正准备继续前进。副指导下令停止前进。他说在路上发现了一些新的马蹄印。命令我们排放下背包,顺着原路下山,跟踪马蹄印搜索。副排长立即带领我们执行命令。一直走到加穷沟口也没有发现什么征候,跟着马蹄印从没路的地方走回了原来的宿营地。这时副排长才想起,是牦牛队的连正早晨骑马找牦牛时留下的马蹄印。 在回来的路上有的人就埋怨副指员情况未摸清就下命令。让我们白跑了一趟腿。 现在,在全团的范围内只有几个叛武,有如惊弓之鸟,到处流窜藏匿,想发现它们很不容易。扑空,白跑腿是常有的事。不能因此发现了可疑情况不派出兵力前去索搜,摸清情况。埋怨有什么用。 回来走到出发时的大山顶,背包不见了,原来当我们去搜索时副指导员叫各排留下跟牦牛和搭帐篷的人帮我们背走了。听说有的还是连部的马给驮的。 下午五点多到了宿营地,我们的帐篷就搭在内牙沟北面的一条无名小沟的中段。 十月二十日 今天搜山,我们是沿着驻地的山沟向切木曲河搜索,这里离切木曲河很近,只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河边。中途留下五班挖蕨麻,我们两个班继续搜索前进。过了一会副排长又分配我们两个班的任务。四班的任务是从河边向东走到某地集结。我们班的任务是越过山梁向东搜索到同一地点等四班,两个班会合后一起返回。 我们到了指定地点。等了快两个小时,四班还没到。班长叫我同韩占荣沿着山边的小路到内牙沟口去观察。我们到了内牙沟口向沟里观察,里面光光的不见一个人。内牙沟口过去驻扎过部队,我在那里发现有遗下的一条面袋,顺便拾上回来。回到班里还是没见四班来。副排长就叫我们不要再等了,从原路返回。回来途中才见到四班,原来他们对副排长下达的任务不明确,未到沟口途中遇到了悬崖过不去就回来了。 快到帐篷时路边有一片蕨麻,五班就在那里挖。我们这两个班也参加挖,这地方石头很多,很难挖。而且蕨麻叶子长得壮,根块却很小。挖了两个小时还不够半面袋,看看没什么可挖的了,就返回帐篷。 吃过晚饭全体集合,副指导员传达了团党委关于大战十一月份的指示。指示要求我们全团的官兵。再鼓干劲,大战十一月份,争取把我团战区内的叛武消灭干净。指示中说在我团管辖的战区内,还有残余叛武约十多人。普花甲被九连消灭后,有人就猜测十月底就要撤兵了。现在看来撤兵要到十二月份了。十一月份后高原的严冬,将给部队的行动带来更大的困难。为了消灭这十多个残敌,我们只得迎着困难而上吧! 近来我们排有些人对伙食不满,而产生对炊事员的怀疑。有人甚至在背后议论说,炊事员偷了大家伙食上的东西吃。炊事员听了很生气,一定要在全排面前弄清事实。晚上全排开会就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会议开到十点多也没有人提出,有关炊事员偷吃东西的证据。明天还要开会。问题解决得好。全排官兵同炊事员的关系搞好了,今后伙食才能搞得好。 十月二十一日 今天搜山是沿着驻地的山沟北上,再翻越一条大山梁到内牙沟的沟脑(顶),沿内牙沟南下到切木曲河边,最后从昨天返回的路线返回帐篷。 今天晚饭是吃大米干饭。这是我到这里来以后第二次吃大米干饭。如果按照标准这顿只能吃大米稀饭。只因这几天我们挖了一些蕨麻。只放少量的大米而放上大量的蕨麻。就能煮出一锅够全排每人吃饱的大米干饭,煮出来的干饭粘粘的很好吃。在这里粮食不够吃,挖蕨麻确是改善生活的很好方法。 我来连队时随身带着一把小刀和一把指甲刀,上面还连着一串钥匙。大约在两个月前,一次补衣服,切完了线就放在铺上,回头怎么也找不到了,我很着急。因为小刀丢了不要紧,但那串钥匙丢了,以后回去那几把锁都打不开就麻烦了。那时我心里虽急,可是又不敢讲出来。虽然这些东西是自己的,可是丢失了,别人就可以批评我警惕性不高,东西没放好所以丢失,弄不好还算一次事故,小事就变成大事了。昨天听吴捧余跟班长说,他找柯长盛借小刀削筷子,看见他拿出两把小刀来,还挂着一串钥匙。以前从未见过他有这些东西的,很值得怀疑。我听了心想可能是柯长盛把我那串钥匙拿去了,就去找副排长请他帮助解决。副排长立即找柯长盛谈话,柯长盛交出一串小刀和钥匙,果然就是我丢的那一串。他说是在毛尔毛沟拾到的,正准备交出来。我找回了失物。目的已经达到其他也不准备再深究了。 晚上我们全排又开会,解决有人怀疑炊事员偷吃东西的事。同昨晚一样谁也拿不出证据来。另外有人提出炊事员对人不一样,有的人病了给做病号饭。有的人病了就不给做,再没有人提出什么新问题。最后副指导员作了总结。希望我们大家努力搞好团结,搞好伙食,完成好当前的平叛任务。 今天我到连部领到一双毛皮鞋,这鞋是二号的正合脚。副指导员说这些鞋是连里回西宁学习的军官的,暂时借给我们几个见习列兵每人一双。回到西宁以后再还给本人。有了这双毛皮鞋,在这寒冷的天气,晚上放哨穿上它就不怕冻坏脚,到西宁后再想办法就容易了。 77,班长处处带头堪称模范 厌战情绪确是无中生有 十月二十二日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雪不大有如毛毛细雨,总是下个不停,早晨起来一看地面上的积雪有近四厘米厚。太阳出来后大部分的积雪开始融化,早饭后地面的积雪已经不多了,对行动影响不大,所以今天还是要继续搜山。 队伍出发了,我同三排一个士兵被留下,我们俩人要站一天的哨。每人站两个小时就换班。 今天一天雪未停过。天还不太冷,雪边下边化,地面的积雪并不多。到中午阳坡上的雪已经化完了,但雪还在不停地下。 部队搜山到四点就回来。因为怕雪下大了上不了山。做饭的柴就成问题了。所以全排回来刚放下枪,各人就带上绳子上山打柴。 这里附近树木很多,情况同加穷沟一样。只因过去长期驻扎部队。树上的干枝已经很难找到了。我们一直爬到离山顶只有几十米的树林里才看到树上有一些干枝。我找到一棵干树枝很多的树。这棵树又大又高,很难攀登,若非如此它上面的干枝就不会保留到现在了。我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攀到树梢上。掰了一会就把树上的干枝全部掰了下来。刚好够一大捆。 我们班今天在班长的带领下去挖蕨麻,我们打柴回来后他们才回来。全班的成绩真不小。一天共挖到满满的一面袋蕨麻。我们班长的工作就是踏实。每次上级给的任务他都能带领全班出色地完成。其他两个班长比他就差得远了。如前天五班同三排一个班在同一个地方挖蕨麻,人家挖到一面袋,而五班只挖到小半袋。所以排长临走时说有人反映班长说,“摔死了好,摔死了就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去搜山了”这句话,我到现在还是不相信的。一定是一个对班长有意见的人汇报上去的假话。 78,高原雪地紫外线伤目 连首长细谈防护方法 十月二十三日 昨晚雪越下越大。一夜之间地上的积雪有二十多厘米厚,到今天早晨雪还在不停地下,副指导员走出帐篷仰望乌云密布的晨空,觉得这样的天气搜山是不成了,就宣布全体留在帐篷里休息。 吃过早饭全体在三排的帐篷里集合。副指导员宣读了周总理关于修改一九五九年国民经济计划的报告。读完后各班讨论两个问题,第一是一九五九年修改过的国民经济计划是否算是大跃进。第二是对照检查个人在搜剿中的右倾保守思想。 下午休息,我把棉衣补了一下。我的棉衣去年领来时就是别人穿过一年后上交的二级品。是给学员做通过障碍,匍匐前进示范动作时穿的工作服。经过这几个月搜剿行动,已经被山上的树枝,灌木刺挂得到处是窟窿,露出一片片的棉花。有的地方甚至连棉花都被挂掉了,只剩下底下的白布。要补没布也没线。我本来不想补它的。可是最近听了传达团党委关于大战十一月份的指示后,知道要收兵还有很长的时间,不补一下棉衣很快就会变成单衣了。今天趁空找了几块叛武留下的经布,又找别人要了几根线,把烂得最严重的地方简单地补了一下。补好后一看一片红,一片白、一片黄上面还有印着藏字的经文。这套原来是草绿色的棉衣,现在成了一套绿叶衬红花的花衣服了。自己看了也觉得好笑。可是今天不用这些经布,再也找不到补衣服的布了。其实在这七十二条沟,每天见到的士兵,身上穿的都是用经布补成的花衣服。看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告诉我们,营里发来电报,传达上级党委的指示,要求我们从十月二十日起,苦战十五天。争取把战区内所有在逃的叛武全部消灭干净。 苦战在我们每个人思想里早就有准备了。不管上级提不提出来。在这里一天就要苦战一天,克服任何困难争取早日完成平叛任务。上级党委在这个时候,提出苦战的具体日期。考虑到现在的天气,我估计是叫我们最后加把劲,争取完成任务。十五天后可能就要撤兵了。 因为怕影别人的情绪。我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 到内牙沟后,每天就到附近的山沟搜索。时已秋末这里很冷经常下雪。下小雪我们同样要去搜山。过去下雪太阳一出很快就融化了,现在阳坡上的积雪在猛烈的阳光下大半天才能融化。高山顶上和树林里的积雪就不再融化了。只见各个山头都戴上了白帽,丛林中白雪皑皑。这些积雪把高原上带着极高紫外线的阳光反射出来。照得人眼睛又红又痛。我们连的炊事班长最为严重。眼睛肿得像核桃那样大,还不停地流泪。开始还以为是做饭时被烟熏的,后来叫卫生员看了确诊为一级雪盲。须要滴上一些眼药水,闭上眼睛休息几天才能好。据说雪盲分为五级,若达到最严重的五级双目就永远失明了。 发现这种情况。传达完上级党委的指示后,副指导员给我们讲了一些预防雪盲的知识。他说: “高原的空气稀薄,照到地上的阳光中的紫外线大部分没有被空气过滤掉。雪地像镜子一样把阳光又反射出来。人的眼睛就会被这些未被过滤掉的紫外线伤害。这里的藏族同胞对预防雪盲很有经验,冬季出门有钱人家都戴上茶色水晶石眼镜。没钱人就用牛毛编一块黑纱,缝在皮帽前面。路过雪地时把黑纱拉下遮住眼睛。黑色的牛毛就把大多数的紫外线吸收了。只剩下少数,不会对眼睛造成伤害。眼睛就通过黑纱的无数小孔向外看,有如南方人睡在床上从蚊帐里往外看一样,习惯了也能看得清。我们每人都发了一副黑色的风镜,这是很好的防雪盲的工具。每人出发时一定要戴上。有些人的风镜坏了,现在上级又没有给我们补发。有留长头发的最好把前面的长头发放下来。遮住眼睛。再不行就到牦牛队找些牦牛尾巴毛,像藏民那样,自己动手编上一小块黑纱戴上。也有很好的防雪盲效果,总之大家都要重视这件事。你们都很年轻,要是得了严重的雪盲双目失明,当一辈子瞎子那时后悔就太迟了。” 我在西宁就领到一副墨绿色风镜。每天都带着,在强烈的阳光下搜山,有时也戴过。现在正派得上用场。可惜前几天搜山时在一次摔跤中被摔坏了右镜。我在下连前为了适应战斗生活,把头发剃成了个光头,没有可遮挡阳光的长头发。这几天在雪地搜山遇到强烈的阳光反射时,我只能闭上右眼。就是这样我的右眼还是受到轻微的伤害。有些发红和轻微的疼痛。 8月19日 见习列兵日记(七)见习列兵日记(七) 60,负隅顽抗普花甲弟兄毙命 英勇杀敌四烈士慷慨捐躯 九月十六日 昨晚上各班开会讨论了如何大战九、十月份,最后消灭残余的叛武。大家表示了决心;不怕苦、不怕累、勇敢地战斗,不消灭叛武决不收兵。 跟着又评五好,我被评为四好,原因是韩占荣提出,近来搜山时我的体力互助少了。以前我每次搜山都是积极帮助扛轻机枪,只有这两天搜山时我才很少扛,原因是这几天我的左脚掌裂了一条大缝。每天不停地搜山,裂缝越来越深,这两天搜山时,每走一步左脚就会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脚趾一点都不敢用力。左脚只能拖着走,走不久两腿就软弱无力了,我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同前面拉开距离。即使这样,每次搜山快到山顶时,人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这时机枪手最辛苦,最需要有人帮助,就前去抢过机枪一直扛到山顶。 韩占荣在会上还说:“老同志(指我)体力互助很少,每次快到山顶时才互助一下,我看他进行体力互助是为了评五好创造条件。” 爬山快到山顶正是自己最疲劳的时候还去帮助别人,反而被说成是投机取巧。我实在是难以接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要想申辩吗?别人会说我不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要说明自己脚上裂了一条大缝吗?他们又会说我小病不坚持了。总之人家怎么说怎么有理,我怎么说怎么没理。唯有逆来顺受吧!自己下了决心只要没有累得倒下,就要坚持每次搜山时比别人多进行体力互助。 今天搜山时左脚裂缝还是那样痛。为了实现自己的决心,我抢着扛机枪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 搜山回来就听到了一条好消息;普花甲一伙四人被九连找到了,这股顽敌不肯投降,还同我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据说光是普花甲一人就发射了三百多发子弹,最后普花甲兄弟四人被打死。 战斗中我们也付出了四个年轻战士生命的代价。 普花甲终于被打死了。结束他罪恶的一生,也为七十二条沟的藏族同胞刨掉了一条大祸根。这个消息太激动人心了。事后一想;“普花甲一人就发射了三百多发子弹”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步枪战斗射速是每分钟八到十发。打完三百多发子弹,最少也要四十分钟。我刚参军时在石龙亲眼见过一挺加拿大轻机枪打敌机,连续发射了二百多发,就打不响了,被迫停下来。等机件冷却了再打。步枪比轻机枪的耐热性能差得多,在四十多分钟内用最快的速度连续发射三百多发子弹,这枝步枪应该早就坏了。显然战士们对步枪的性能知道得太少,为说明叛首的凶悍,以讹传讹把事实夸大了不知多少倍。 后来又听说普花甲是被我们一同下放到三营的高竞武打死的。 “天水步校的射击教员、神枪手。果然名不虚传,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我从内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晚上团政治处的李干事给我们讲课。内容一、继续贯彻八届八中全会精神。二、贯彻兰州军区党委对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的指示。主要还是讲如何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 他讲完话各班开会讨论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的重要意义。 今天司务长为我办了一件好事,把我的四号胶鞋拿去,几经周折才找到担架队一个民工,换来了一双二号胶鞋。听说这个民工也是穿二号鞋的大个子。只因脚上的鞋还能穿,想换一双四号鞋回去给家里人穿。我们俩人真是各得其便。这样一来即使苦战到十一月份我也不愁没鞋穿了。 今天搜山时见到担架队的两名队员在山坡上挖药材。原来挖的是中药当归。据他们说当归根不仅能当中药,烤熟了还能当粮食吃饱肚子。听了这话大家对当归都很感兴趣。经他们的指点,我们都认识了当归叶的形状。一路上看到路旁的山坡上,果然长着很多的当归。可是搜山时不敢挖,暂停休息的地方又见不到。 九月十七日 今天搜山我的体力还是不怎么好。上山时剧烈的心跳和急速的呼吸使我感到全身无力,左脚的裂口又深了还不说,右脚底也裂开了一条大口,走起路来两只脚非常痛。尽管这些伤痛纠缠着我,但想起韩占荣对我提的意见就一切都不顾了,不但坚持不掉队,还多次帮助射手扛轻机枪。帮助副射手扛弹盘。还主动要求担任一些临时的任务。 普花甲这股残敌被全歼的消息被证实了。晚点名时副指导员说:“平叛任务还没有完成,据上级通报这附近还有四至五个散敌三枝步枪。另外从玉树,果洛等邻近地区一些分散逃窜的敌人,可能会流窜到我们地区来,今后还要加紧搜山清剿。只有全歼所有叛武后才能收兵。 接到营部通知,我们连担架队的两个民工今天去营部集中。同全营的所有的担架队员一起,到昨天歼灭普花甲的战场,把四个烈士的遗体运到唐乃亥烈士陵园安葬。 我连的担架队,共有从西宁附近的农业县派来支前的汉族担架队员两个人,住在一个很小的帐篷内。配备有军用担架一付,连队行军时就扛着这付担架在牦牛队后面跟进。还帮助赶牦牛,装、卸牦牛驮子。因为今年平叛以来,全连战斗中没有官兵伤亡,所以他们一直无所事事,有时就在驻地附近为自己挖一些中药材。今天去运送烈士遗体是他们参加平叛半年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执行抬担架的任务。 听说普花甲被打死,今天他的妻子骑上马,带上儿女们赶上驮着帐篷的几头牦牛也跟随担架队员们一起,去现场认尸和处理后事。 事情就是那么揍巧,如果他们昨天走了。我那双四号鞋还要背回西宁去了。 晚饭后各班开会,检查个人过去所发生的事故,找出原因,我检查了自己过去发生的三次事故:第一次丢通条。第二次丢皮带。第三次丢了一发子弹。原因主要是警惕性不高,个人的东西没有收拾好。 正在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可是我们班这两天却发生了两次事故。戴民正丢失了五发子弹,韩占荣丢了二十发子弹。这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对人严,对己宽。班长在会上批评他们说: “人家老同志(指我)丢了一发子弹,真是着急,走了两条山沟去找。你们丢了这样多的子弹,就像没有事似的。人家丢了子弹,你们的意见多得很,又是班长不批评啦,又是影响集体荣誉啦,你们丢了就不说话了。” 班长说出了这样一个事实,一个士兵丢失了子弹只是一件小事,除了班长谁也不提意见。而发生在我这个见习列兵身上,就成了大错、成了从矢之的。 九月十八日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昨晚睡觉时,我把棉被,棉衣,棉裤、皮大衣和雨衣都盖上了,睡到半夜还是感到很冷,把头蒙到被窝里睡了一会又被冻醒了。尤其是快天亮时,被窝里简直没有丝毫的温暖。今后天气会变得更冷了。为了完成平叛任务,就要挺起腰杆,迎接那恶劣气候的挑战。 今天搜山地点是阿洪沟,路比较远。大约六点多才回到帐篷。 以前每次搜山我都是里面穿单裤外面穿棉裤,走过半个小时后身体发热了就把棉裤脱下来,背上走。现在天气更冷,穿上两条裤子,走很久身上也不觉得热。裤子太厚了时间长了又走不动。今天我只穿一条棉裤,走了这一天两腿都磨破了,上山时一出汗就感到很痛。但我还是没有脱下棉裤。我想再坚持几天,等到磨破的地方长成了厚皮就不会痛了。不然的话今后天气更冷了,穿单裤怎能坚持搜山? 这几天我进行体力互助很多,今天才感到两个肩膀很痛。上山时两腿酸软无力。是啊!要拼命干就必然会这样,人家对见习列兵的要求是特别严格的,要是自己因此而放松体力互助,那些老师们不知又有什么大帽子扣过来了。 尽管上级提出一个又一个“大战”“苦战”的口号。各人又一次次地表决心,可是在这恶劣的环境里。每天搜山 要付出超过极限的体力。谁能受得了呢?只是谁也不敢说真话。从这几天搜山中可以看到我们班里已经流露出,对长期如此艰苦生活的不耐烦的心理。每天出发前很多人就在议论着今天路这样远,回来一定很晚等。 61,高原中秋观雪景 犹忆家乡赏月情 九月十九日 昨晚副排长说我铺盖单薄,一个人睡很冷,建议我同五班的张声远合铺睡。我愉快地接受了。张声远没有狗皮褥子,他的个子又同我差不多高。我们俩人头脚相向,共用一条褥子、盖两床棉被和两件羊皮大衣。加上俩人的体温,被窝里确是比一个人睡时暖和了很多。 这一夜我再没有被冻醒过,一觉就睡到天亮。看来合铺睡觉是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抗严寒的一种好方法。 今天全连休整一天。主要是为了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 吃过早饭各班开会讨论,如何实现百日无事故,每个人都提出个人的保证措施,会后每人都要写一份保证书。我写完了自己的一份保证书,又给全班写了一份。后来副排长又叫我写了一份全排的保证书。 司务长赶上几头牦牛到营部领来了过节的食品。我们才想起中秋节已过了。 因为没有日历。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哪一天我们都不知道。从夜空明月的圆缺来判断,八月十五已过两,三天了。我们每人分到了5个月饼,这里的月饼每斤8个。每个62.5克。5个月饼共重312.5克。还有11块水果糖。在当今的环境,这是十分难得的。部队的供应标准并没有这些东西,这是上级对我们身处平叛前线部队官兵的关怀。有了好吃的食品,晚过几天节也不错。 “月到中秋分外明”我很想象在广东老家那样。晚上在一轮明月下边赏月边吃月饼。没想到“天有不测之风云”。入夜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过了一会又变成了大雪。赏月不成只能偶尔打开身旁帐篷帆布窗门,看一看这高原的雪景了。 写到此我又想到家乡的月饼。 我们家乡的月饼有几十个品种,最有代表性的是“双黄莲蓉月”每个月饼里有两个鸭蛋黄,还有糖煎的莲子做成馅,好吃极了。最便宜的就数“豆沙月”了。是用糖煎绿豆做馅。也很好吃。而这里的月饼只有一种,用花生,沙糖和炒面做馅,味道比广东的豆沙月饼还差得远了。不过在这草原这样困难的条件下,能吃到月饼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了,还有什么好坏可讲呢? 九月二十日 早饭后我佩带好武器弹药正准备出发搜山,班长却叫我留下打柴。 昨晚大雪时间不长,地上的积雪还不到十厘米,但就这点雪对上山打柴增加了不少的困难。山坡是那样滑,要上去固然困难,向下走又容易摔跤。费了很大力气才上到半山腰打柴的地方。我看见树叶上挂满了雪,就用力摇了几下树干,却纹丝不动。爬到树稍上刚一动,挂在叶上的雪就纷纷落下,洒了我一身。有些还从领口灌到身上,全身冰凉。过了一会,太阳出来了。满身的雪都化成了水,棉衣都湿了,人成了落汤鸡。 费了两个多小时才打够两大捆柴,扛上柴下山非常困难。来时的积雪已融化了。路比上山时更滑了。肩上压着沉重的木柴,只能慢慢地向前挪动两脚,一不小心就有跌落路边悬崖的危险。 本来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第一捆柴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帐篷。正赶上团部的理发员到我们连理发。趁别人不在,我很快就理完了发,又去扛第二捆柴。这时路面已晒干了,很好走,很快就扛回来了。 下午副指导员要我参加编排庆祝国庆十周年文娱节目,叫我写一首歌曲,或者编一出舞蹈。我哪有这种才能呢?经过再三的解释后,他才同意让我吹口琴。排节目时别人跳舞我就吹口琴伴奏,搞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班里评五好,开始大家都说我这几天各方面表现都很突出,应该评为五好。后来吴捧余说我前天晚上站哨时在哨位上喊他换哨,说明我执行任务不认真。韩占荣这下可找到空子了,他用教训的口气讲起站哨如何重要,应如何认真肃静。还吹起他自己有一次站哨,因值班员误了时间,他站了三个多小时,下来还没有一点怨言等等。结果我被评为四好。 韩占荣不是对任何人都钻空子的。比如对班长,他就极尽吹捧的能事。在会上大家说班长近期体力互助少,应该评为四好。他赶快发言为班长强调多少客观原因。被班长制止了。我真不明白,这个生长在新社会,现年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怎么会养成这种恶劣作风。 前天晚上轮到我同吴捧余是一班哨,我自愿到山坡上去站哨。把留在帐篷跟前站的自卫哨让给吴捧余站。站自卫哨在帐篷附近来回游动。还可以烤火。而在山坡上站哨受尽寒风的吹袭,再冷也不能烤火。因为没有表。站哨时间是由自卫哨掌握的,到时他就去叫下一班哨。我根据平日看星空的经验,这一班已过了半个多小时,吴捧余还在帐篷里烤火。没有去叫下一班哨。我的脚和脸都冻得发麻实在受不了,估计他睡着了,才喊他几声,提醒他该去叫下一班哨了。我的好心却落得这样的结果。心里实在是难受。 62,敌人尚存分队继续搜剿 突出政治军官回营学习 九月二十一日 昨晚又轮到我和吴捧余站同一班哨,时间是凌晨四点至六点的。 这次我又让给吴捧余站自卫哨,韩占荣是上一班的自卫哨,交班时他对吴捧余说: “你们站完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起床了,你考虑一下用不用再叫下一班哨?” 他这话的意思是叫吴捧余不要叫下一班的人上哨了,让人家多睡半小时。他这个全班最自私的人,好像突然关心起别人来。如果他上哨能这样就好了。现在不过是慷我之慨。我在旁明知他是为了整我,也不敢说什么。 吴捧余果然接受了他的建议,没有叫下一班的哨。这样我们就多站了半个小时,对他来说自卫哨多站半个小时,不过是多烤了半个小时的火。而我在山上在寒风吹袭下多站半个小时,脸和耳朵都冻得又麻又痛,回来还得赶紧收拾好被褥,不然就赶不上开饭了。 昨晚快熄灯时,营部几个通信员送来了一份通知,要求我们连留下副指导员同一排长带领分队继续搜剿,其余的所有军官于今天凌晨三点半出发到营集中,当天要赶到团部。副连长、三排长和司务长三人准时跟随营部几个通信员一起走了。 不知又有什么新的任务。走得这样急,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有一点根据。后来才知道是回西宁营房学习。 今天搜山回来我们会了一次餐,全连杀了一头牦牛。还吃了一些罐头和腊肉,蛋粉等,我们的炊事员真能干,在这物质如此缺乏的条件下,就凭这一点东西做出了八个可口的菜。还有一锅大米饭,全排美美地吃了一顿,还喝了一点酒。这是庆祝中秋节的会餐,虽然中秋节已过了几天。现在能吃上一顿会餐,非常难得。所以人人都觉得同中秋节那天吃没有什么区别。 晚饭后我把近来韩占荣对我的各种刁难,向班长作了汇报。班长却说: “他是个新兵,只是说话不注意,思想里没有什么,以后叫他说话注意一下就是了。” 他作为一班之长,有这种看法。难怪每次会上韩占荣给我扣那些大帽子时没有一个人为我辩护了。作为一个小知识分子,一个见习列兵,又有何值得同情的呢?身处逆境只能逆来顺受吧! 九月二十二日 昨晚下了一点小雪,上山时路有点滑,太阳出来后雪化了又弄得棉裤和鞋子全都湿透了,直到下午才干。 今天我们排的搜索地点是沿着玉口河向北走,到上游的过全沟搜索。中途在一条无名沟里搜索了几个小时,然后沿河北上到了过全沟。 过全沟原来就是我刚来时,营部驻扎的那个地方,后来我们连又驻在那里休整了几天。今天那里已空无一人。只见一片平地上还留有搭过帐篷的痕迹。 这一带地形比较开阔,树木分散稀疏,而且营部现在驻的地点离那里不远。常有驮运粮食、物资的牦牛队经过。估计叛武是不会在这里藏匿的,所以副排长带领我们到各个山头上巡视,观察了一会就回来了。回到帐篷才三点多。 今天我们搜山经过的地方当归特别多。在一次休息的时候,我们全班都动手挖当归。我拾到一把藏民用的小镐子,挖了一会就挖到一斤多。谭根章挖得最多,估计有两斤多重,其他人收获同我差不多。这些都是一些生长了多年的老当归,根很粗。我挖到最粗的一根直径约有三厘米,可惜这把藏镐太小了,出不得力。挖了很久才挖到十多厘米,就挖不下去了。要是有把好工具。把它全部挖出来,估计光这一根就能有一斤多重。休息时间就要到了,只得忍痛把它挖断。 晚上副排长找我谈话,征求意见。我把平时对他的看法和下面对他的反映告诉了他。他表示一定要认真地考虑,对我却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63,迎国庆口琴伴奏众人练舞 为充饥烤当归如吃马铃薯 九月二十三日 今天我没有去搜山,副指导员叫我留下帮助排练节目,一起被留下排演节目的有二十多人。各排去搜山的人就不多了。我们排只出去了十多人。 我们排演的节目是舞蹈,叫什么舞我也不知道。每当别人跳时我就吹起口琴伴奏,连续吹了几个小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常因此中断。幸而这些简单的舞步,没有什么节奏感,不用伴奏并不影响他们继续跳。 中午副指员叫我们休息一会。我把昨天挖到的这一斤多当归放在炭火里烤熟。都吃掉了。这东西烤熟了味道有点像马铃薯,只有很轻的当归味,很好吃。若非亲手挖来的,怎能相信它就是常用的中药当归呢?边吃边想这些像马铃薯味的东西不知有何作用。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全身突然发热、出汗。像喝了酒那种滋味。而且持继时间比喝酒还要长。怪不得我们广东的妇女,产后虚弱要吃当归补血强身。 全排实行合伙以来。同样是吃不饱,但我感到比分饭要好,特别是对那些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大有好处。 分饭时炊事员一次蒸上二天的馒头分到个人。有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经常一顿就把两顿的馒头吃掉了,到后来没有吃的就挨饿。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就找别人借。合伙后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了。由于事先规定了互相监督的制度。抢饭吃的现象也没出现。但又产生了新的矛盾,原来说合伙可以调节个人的饭量大小,意思是各取所需,饭量大的多吃,饭量小的就少吃。其实不然,有了互相监督制度,众目睽睽之下饭量大的人一般都不敢多吃一个馒头。而饭量小的也要强迫自己吃够定量,否则自己就吃亏了。有的人还因此而引发胃肠病。 64,前无古人,十年老兵反受新兵欺 终于明白,二等公民实为人下人 九月二十四日 昨晚上副指导员在大会上宣读了全连订的防事故措施。然后各班开会讨论。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就通过了。 我们班讨论时有的人还给我提了一些意见。说我吃饭太快了引起了别人的恐慌气氛。 多年前我就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要是吃馒头有三分钟就能吃饱。慢慢地吃反而觉得不舒服。这个习惯在部队行军作战和后来的军校紧张的学习生活中,都起到了一些好的作用。但这次全排合伙以后,这个习惯却让我吃尽了苦头。每次班里开会招来众多的批评。有人说我吃得快制造恐慌,有些人则说我吃得快是为了多吃,占别人的便宜。听了这些批评后我就有意吃得慢些,吃完第一个馒头就停下来,等别人先拿第二个馒头我再跟着拿。不管吃得多快我都坚持只吃够自己的定额,绝不多吃。这样还是满足不了那些吹毛求疵的人的要求。为此我昨晚在地铺上展转反侧,半霄睡不着。回想起到班里当见习列兵以来。我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做一般的工作,确实是尽到最大的努力。生活上我也处处谨小慎微。却遭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原因不过是,我是个下连接受士兵再教育的小知识份子。爱护伤病员,给有病的士兵休息治疗,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有病就应该休息,韩占荣胃痛躺了三天什么也没干,没人对他提过什么意见。可是我患肠炎一天拉肚子几十次。怕跟不上队,请了一天病假,班长叫我留家打柴,我也完成了。别人却说我小病不坚持。我生病的休息权无形中就被剥夺了。更不能为自己辩护,否则“不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老跟战士们抬扛”一大堆罪名就会落到我的头上。面对此情此景我才明白了;“知识分子”在我们国家里只能是个二等公民。见习列兵不过是个三等兵,“团结改造”实为“监督改造”。当了十年兵还要接受参军不到一年的新兵的“监督改造”。虽然他们不但素质低而且对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只因他们读的书少。上级就授予他们无尚的权力,只要他们不同意,我这半年干得再好也不能毕业。又想我过去同他们素不相识,更不会结下什么仇怨,他们怎么会老是给我过不去呢?后来想起了,来时团,营,连首长的讲话,都强调我们到下面不但要起到一个士兵的作用,还要帮助基层干部搞好工作。这些话我当时深信不疑,本着帮助班长搞好工作的良好愿望,看到战士们有些问题,就在会上善意地提了出来。这就得罪了一些人,处处想法为难我。副指导员对上一批一位未能按时毕业的见习列兵的评语言犹在耳。“、、、、、他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唯一的缺点是爱同战士们抬扛,而且一定要抬赢。其实他的话也没有错,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抬赢了又有什么好处?结果锻炼期满战士们不同意他毕业。党支部也没办法。只得留下再锻炼一期。”我反复回味着副指导员说的这句话。既然自己的话是对的就要坚持到底,这是坚持真理,却被说成是抬扛,是缺点。这个人样样都好,即使这是个缺点也不是大的原则问题。怎能不让他按时毕业。战士们不同意,党支部就没办法了。党的原则性、党支部的集中领导作用又到哪里去了呢?他既要我帮助班、排长工作,又要我不要坚持真理,这其实是叫我样样随波逐流。我当时太不世故了,没有听懂这句话的真实含意。落到了同那位留级生同样的处境。 党支部有这样的认识,更助长了战士们思想上的极端民主倾向。连首长也察觉到这一点。多次在会上提出;“有些人要求老同志样样都要起带头作用,这是不现实的、是极端民主化的倾向。、、、、、、。” 连首长说了句公道话,可是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具体的措施去纠正。我们的处境依旧。 想起了我小的时候经常去看国民党士兵们出操,那里充满了暴力,士兵们做错或者动作稍慢就要挨打。后来又听一些曾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兵的老兵说,在旧军队里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高一级打低一级、二等兵打伙夫是阶级服从。反动军队就是靠打骂来驱赶士兵为他们卖命,靠打骂维持官长的统治地位。“三句好话不如一马棒(军棍)”,是军官们挂在口头上的带兵格言。 毛主席早在建军初期,就为我军取消了军队中的肉刑制。提出官兵在人格上一律平等。严禁打骂士兵就成了我军的重要纪律。刚解放时我第一次看到解放军出操,官兵像亲弟兄那样亲密无间,就觉得这是一支与国民党军队有本质区别的人民军队。这也是我后来决定参军的一个重要原因。参军后我第一个印象就感到我军上级爱护下级,老兵爱护新兵,是一个团结友爱的革命大家庭。官兵都在努力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下级有想不通的问题,上级、首长就耐心地做思想工作。靠的是说服,而不是压服,更不是用马棒。一直到今天我这种感觉还是没有改变。 各国军队都是老兵欺负新兵,解放军是老兵爱护新兵。只是对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例外。我当了十年兵了,还要来当见习列兵,接受士兵们的监督改造。他们对我们这样苛刻的要求,有如轮起一条、条无形的马棒,时时刻刻驱使我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体力,去做那些力不从心的工作。有病不但不敢请假休息,还要坚持体力互助,帮助射手扛轻机枪。说一句话都要小心,怕叫别人钻空子,当成原则问题来批判。吃饭快本来是军队行动的需要,发生在我的身上就被人说成是想多吃,占别人便宜的大问题。比一条马棒打在身上还难受。马棒打在身上是皮肉之痛。而这些批评的话却使我的心头产生长久的疼痛。 想来想去都觉得,要尽快设法摆脱当前因我吃饭快而陷入的困境。他们说我吃饭快,无非是害怕我吃的多了,有的甚至想我吃慢点吃少一点。在多数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们就可以多吃一点。这点我是做不到。我这一米七五的个头。挨了这几个月的饿,已瘦得皮包骨。再少吃一点就支持不下去了。怎能执行搜剿任务。到那时他们又会说我装病不去搜山了。 第二天全排集合准备开饭时,我在队前对全排同志说:“吃饭快这个习惯是我多年来养成的,现在也很难改变。但我不管吃得多快,只吃够自己规定的定量。希望大家注意监督我,如果我多吃一个馒头。一碗面糊糊甘心接受全排的斗争批判。” 说完后心里觉得一阵痛快。 今天牦牛队到营部驮来了一些粮食和十月份的副食品。现存的粮食是吃到十月二号的。以前上级提出的口号是大战九、十月份,消灭普花甲争取提前收兵。现在普花甲已经消灭了,自从副连长他们走后有些人就因此认定十月二号前一定会收兵。看到领来这么多的粮食,再没有人说收兵的事了。 为稳定部队的情绪,副教导员来到我们连。召开了全体军人大会。他在会上针对一部分人的收兵思想,说明我们今后的任务是继续清剿,什么时候收兵还不能肯定。现在我们海南地区的叛武已不多了,但相邻的果洛和玉树地区还有一些叛武尚未肃清。我们要是走了,那两个地区的叛武就会跑过来,所以要等果洛和玉树两个地区完成平叛任务,三个地区才能同时撤兵。他说根据目前的情况看,离撤兵时间还早呢。不然这次就不会叫军官们回西宁学习去了。最后他要求我们要有思想准备,可能要在这里驻剿到十一月份,甚至到十二月份。 原来军官们是回西宁学习的。连队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继续执行艰难的平叛任务。正是需要加强领导的时候,大部分基层带队军官却远离连队长期学习,我质疑这样做是否恰当。 九月二十五日 我们班今天的任务是赶上驮着副食品的四头牦牛,到切海沟去。到那里一排有一个班来接。 当我们正在切海沟里走着,突然前面传来发现敌人的信号。我们快步向敌人接近,班长的体力就是好。他始终跑在全班的最前面,我近来体力有所下降。加上不习惯穿棉裤爬山,所以虽然自己拼命加快脚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跟不上班长,只能跟在轻机枪后面。离班长有二十多米。 跑到跟前一看只有四个骑马徒手的藏民,经过细心地盘问,又查看了他们随身带的证明。原来是营部派出来招降的俘虏。这样又是白白地跑了一趟。这时一排的人来了。我们把牦牛交给他们后就回来了。 65,想发财暗藏水晶石眼镜 被查出班务会上作检讨 九月二十六日 营首长指示我连主力进驻毛尔毛沟。据上级通报有6个敌人带着5枝枪逃到毛尔毛沟附近。一排在我们进驻玉口河同时就进驻毛尔毛沟了。在那里原来还驻有我团的三连,以及团派出的一批招降的俘虏。这几个单位在此搜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这几个敌人。三连今年冬天要留在草原守点,现在要开去驻守地点,做一些过冬的准备工作。因此上级就命令我连主力进驻毛尔毛沟,继续搜剿这股叛武。同时把一排对调回玉口河。 早上我们就兵分两路出发了,三排从切海沟走,我们沿切木曲河岸经阿洪沟前往。当我们到达切木曲河一条木桥附近时,只见那里还堆放着很多木柴,旁边还有挖过锅灶的痕迹。据副指导员说,可能是我团一连在这里驻过。灶里的火还未灭。说明他们才走不久。 一连上个月在乌九沟曾遭到悍敌普花甲的伏击,牺牲11人,重伤9人。损失了差不多一个排的兵力。听说现在全连编成两个排了。天水步校有两人下放到一连,是哪两人我记不清了。今天我们到来太晚了未能见上,不知他们的情况如何,但愿他们不要受到叛武的伤害吧! 过了阿洪沟的东山就是桑植沟的顶点。走了一段平路再下一座小山就看到一排的帐篷了。靠山脚是一片松树林,其中有一小片是被火烧过的,这里干柴很多,副排长叫我们每人打上一捆柴扛到帐篷去。有的人只打了几根就扛上走了,我同副班长两人各打了一大捆。在全排最后面走到帐篷。 这时全排都整齐地坐在帐篷内,听副指导员讲话,我放下干柴赶快入座,听了一会才明白开会的内容。 因近日领来了许多粮食,牦牛不够用。连里规定除被子,大衣,和个人的衣服、铺盖以外,任何东西都不准打到背包里。今天下午副指导员打开一些背包检查。发现有些人未执行这一规定,把一些破罐头盒,烂纸以及子弹,锹,镐等都打到背包里。给牦牛增加了不少负担。如此下去牦牛压垮了,不但要各人背背包,粮食也没法运了,怎能执行任务。所以副指导员把这些人批评了一顿,并指示各班长,对各人的背包进行一次检查。 会后各班开始检查,我的背包除了规定的以外,没有多带任何东西,顺利地通过了。有的人背包里包着干粮以及其他东西,受到了批评。谭根章的背包里,光拾来的废纸就有好几斤,还拾来许多经布用来擦机枪,把领来的新布留下自己用。后来又在他的背包里找到一副茶色水晶石眼镜。班长问他从哪里得来的,他说是几个月前拾到的。问他为什么不上交。他支吾其词,一会说是本来想交的,其实没交。一会又说时间长了忘记了。 这是我连今年以来第一次发生的,严重违犯战场纪律行为。在当天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对他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还要他在班务会上做出深刻的检讨。 “一切缴获要归公”这是我军三大纪律中的第三条。新兵入伍第一天就要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谭根章是明知故犯。考虑到他是刚入伍才几个月的新兵,作了检讨后再没有给别的处分。 青海盛产茶色水晶石眼镜。家境稍好一些的藏民男人都有这种眼镜。以防止雪地反射的太阳紫外线对眼睛的伤害。西北各地民间称这种眼镜为石头眼镜。被视作比珍珠、玛瑙更高一筹的珍品。语云:“石头眼镜,鼻烟壶是无价之宝。”过去有钱的男人出门。如同贵妇佩戴珠宝首饰一样。经常戴上一副石头眼镜,以显露自己的高贵身份。 贫穷的西北农村解放初期很多人还是食不裹腹,衣不蔽体。他们非常羡慕部队天天能吃上饱饭的生活。并说。穿黄衣服的天天过年。某人从部队退伍带回了几套军装,被作为佳话广为流传。当征兵干部问应征青年为什么要去当兵时。得到的回答大多是;当兵吃得好、穿得好。 新兵入伍时,送兵的父母不忘嘱咐亲人,在部队要省着点穿,退伍时多带一些衣服回来。 谭根章正是在这样的农村出来的。今年才入伍的他,这几个月他就开始为自己退伍后的生活做准备了。轻机枪发的擦枪布比步枪多十多倍,拾上叛武遗留的经布换下,上级发的新擦枪布,几年下来就能存下几丈的新布。在战场上拾获一副石头眼镜更是如获珍宝,秘密藏起来,将来回到西宁寄回家里就能卖不少的钱。谁知洋财未发成反而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九月二十七日 今天我们就在毛尔毛沟搜山。 毛尔毛沟是一条很大的山沟,东面是一座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大红山。还有无数的大小山沟同它相连。地形很复杂。小股叛武藏匿其中,是很难发现的。所以三连刚走,就把我们连的主力两个排,调来这里继续搜剿。今天我们就在毛尔毛沟靠近大红山的几条小山沟里搜索。这些山沟说它小是比一般的山沟小一些。但很长。每条山沟都要走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到沟顶。我们今天搜索的山沟只占毛尔毛沟的很小一部分。回来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在快到帐篷时经过一个小山坡,坡上有一些干枯的树头。副排长叫我们扛上一些回去。我杠了一根很重的,扛上山坡非常的累。我还是坚持扛了上去。别人也有扛一样重的,但他们是两人扛一根。 近来我们排有四个人病倒了。连炊事员也病倒了。只得派人去做饭。我们班除了一个做饭的一个病号,去参加搜山的只有6个人了。 我们班的病号就是韩占荣。他的病可以说是自己造成的。这个人只有一米五的个头,身体瘦小,饭量很小。分饭吃时他每天分到的馒头吃不完。就存放起来。他的背包里最多的时候,存放了60多个馒头,这些馒头他视同私有财产。不但不肯支援别人,而且谁要是劝他支援别人就同谁吵架。这次不分饭了,他怕吃亏了,装成饭量很大的样子,每顿一个也不肯少吃,结果撑出病来。还是坚持不肯少吃,病就更严重了。今天他胃痛得躺在地铺上打滚,口里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我看实在是可怜。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怕吃亏,现在可是吃大亏了。 九月二十八日 今天我们是在沿着毛尔毛沟向南搜索。搜过了几条小山沟,没有发现情况,正准备返回。副排长接到连里的指示。要我们再搜索回来。全排又按原路的相反方向搜索前进。一直搜索到帐篷附近。 平时我每天都是带着雨衣去搜山的,因为在这青藏高原,天气变化太快了。有时万里晴空,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天上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暴雨或者冰雹,不带雨衣就会成为落汤鸡。近来已是初秋,多数人都认为这里的雨季已过去了,再不会有那种突然袭来的阵雨了。为防万一每天我还是带上雨衣去搜山的。今天早晨我已经背好了雨衣,快出发时,别人都劝我不用带雨衣了,有的人还说保险今天不会下雨的。我一看众人都不带。我何必带上它为自己增加负担呢?于是在临走前把它拿了下来。那知老天爷偏要同我开玩笑。当我们向帐篷方向搜索时,天上突然由晴转阴,下起了大雪来。我很后悔第一次没带雨衣就吃了这个亏。幸好天公有眼,雪下了不久就停下了。我们在树下避了一会雪,衣服才没被淋湿。这给我一个很好的教训;今后出发前不管天气好坏都要把雨衣带上。 今天三排在搜山回来途中,发现山沟里有两只绵羊,这些羊原是叛武的,叛武被我军追得只顾逃命,羊也来不及带走了。它们跑到山上成了野羊。一见到人就逃跑。三排经过连里批准开枪把它们打死。这既符合上级提出,在战区“把牛、羊赶光。断敌食源”的精神,又给我们改善了生活。 晚上副指导员指示各班开会,检查自从开展百日无事故运动以来。各人在执勤和日常生活中的执行情况。在会上各人都作了对照检查。班长在总结时还表扬了我。说我无论是在搜山或出公差勤务时,组织纪律性都是最好的。还给我提了很多的优点。 66,老兵重返平叛旧战场 班长细说激战全经历 九月二十九日 今天我们到毛尔毛沟东面的一条山沟里搜索。这条山沟很深,地形又很复杂,我们同三排各从山沟的一侧向山顶搜索前进。到中午搜到了沟脑(顶)在山顶会合。这是附近最高的山峰—海拔4700米的红山顶。两个月前我们从团部跟牦牛队去营部时,走到对面比这里约低200米山头的一条大路,我得了严重的高山病,头部剧痛、呼吸困难举步维艰,差一点掉队了。仰看相邻的红山顶这200米的高差。当时对我来说简直是高不可攀了。这次全排一起登上了红山顶,行动是如此的轻松自如。站在山顶,一览众山小。心里不禁涌现出了胜利的喜悦: “阿,红山顶,两个月前看着你是那样高不可攀,现在终于被我踩到了脚下!” 据老兵们说,去年我们排在营教导员的带领下,直插敌后,切断了敌人逃跑的道路,就在这条沟同叛武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我们班的正、副班长都曾参加。班长当时是轻机枪的副射手,就在这次战斗中腿部负了伤。当走到一个山顶时,他指着一个凹坑对我们说,他就是在那里负伤的。他还说,当时敌人未受过我军铁拳的打击,气焰十分嚣张。发现阻挡他们逃跑的,是我军的一支人数不到三十人的小分队,就用数倍的兵力,向我们发动了多次的冲击。都被我们打退了,为我军主力投入战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我军主力赶来收缩了包围圈,指挥部一声令下,各路大军一齐猛攻,大部分敌人被歼灭了。只有普花甲带领的少部分叛武,钻进那些荫蔽的小山沟逃脱了。在这次战斗中我们排也付出了伤亡十多人的代价。当时的排长贾志诚受了重伤,双目失明,成了特等残废军人,住进了陕西省残废军人疗养院。 时隔一年,经过我军的重拳打击和不断的搜剿,绝大多数敌人都已被消灭了。坚持与人民为敌的普花甲一伙在漏网一年多以后。终于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现存的几个残敌有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东躲西藏。只要我们加紧搜剿,不久也会被全部消灭的。 环顾旧战场还有许多敌人遗留下来的物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已经被当时打扫战场的部队收集上缴了。我们只拾到一个铁锅,两个锅盖。背回驻地给全排做饭和烧水用。 昨天三排把打回来的羊分给我们排一只。今天的晚饭,我们吃了一顿羊肉黑面糊糊。那鲜嫩肥美的羊肉非常可口。自从在团部吃过一顿羊肉,羊肝后至今羊肉的滋味差不多已淡忘了,这次才重新找回羊肉的美味。 草原本是盛产牛羊的地方,听老兵们说,去年来到草原,牛羊肉吃到不愿吃。可是草原这种落后近似原始的游牧经济,经过一年多战争的破坏,已变得非常的贫乏了,牛羊存栏数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上级号召我们尽量少杀牛羊以保存牧区的生产力。尽管我们长期半饥半饱,缴获的牦牛每连每月只准宰杀一头,改善生活。其余的除补充本连牦牛队以保持运输力以外,全部上缴再转交地方政府。 67,吴捧余光背马呈能 落马夫哭喊受批评 九月三十日 早上我正准备出发,副排长叫每班留一个人在家打柴。班长就把我留下了。临走副排长还吩咐我们一定要多打一些柴。 我们班留在家里的还有病号韩占荣。他的病已经好一些了,但还不能搜山,班长让他放哨,另外还有柯长盛。他是放最后一班哨,赶不上去搜山留下来的。 我们排打柴的连柯长盛在内共四个人。打柴地点就是来时打柴的那片被山火烧毁的松树林。大小干柴多得很,路又很近。今天一天我共扛回来了7次柴。有5次是打成捆的干树枝。有两次同别人差不多重,其余3次都比他们重,有时上不了肩就叫两个人抬起来放到我的肩上,柴是那样的重,估计不下100斤。中途不敢休息,害怕休息再上肩就麻烦了。每次都是一口气扛回帐篷。最后一次我是扛的整棵的干树,这棵干松树,柯长盛想扛扛不动就交给我。我两手一提觉得确是很重,扛了两次没扛起来。想用大石头把它砸成两段,可是砸了几次都没砸断。我心一横,鼓起了全身的所有力气,才把它扛上了肩,中途休息了三次才扛到了帐篷。路上遇到了韩占荣,他看见我实在太累了就说: “为什么不叫别人同你一起抬呢?看把你累成这个样子。小心,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这是我到班里来以后,韩占荣第一次对我这样友善,这样关心。以前他总是想方设法给我找一些岔子,说些讽刺的话。 明天就是国庆十周年纪念日,听说内地正准备热烈地庆祝。有些人还传说许多大城市在国庆的三天里。各种商品不收票证敞开供应。听了这些消息大家都很高兴,以为这次国庆节上级一定会供应我们很多的食品。让我们在这荒无人烟的战区也能过个愉快的国庆节。 上午除了我们三人外,其他人都在班长的带领下押上牦牛到一排领过节的食品去了。大家对此都寄予很大的希望。下午牦牛回来了,只驮回了两只半羊,其他什么也没有。一场希望变成了失望。 国庆十周年纪念,按上级的规定战区的部队放假一天,休整二天。但我们两个排奉命不放假,照常搜山。还要格外提高警惕,从十月一日至四日每晚派一个班到山上去放观察哨,连、排干部晚上轮流坐班,发现情况即时向营部报告。 晚上四班带上帐篷到山顶放观察哨。我们班派吴捧余和谭根章二人帮助牵马驮帐篷。吴捧余这人平时骑上有鞍的马都有些害怕,今天不知为什么竟装起骑术高明,抓起光背马就骑上去。马刚跑不远就把他摔下来,腰碰到石头上,摔痛了,躺在地上大哭大喊。还是副排长把他背回来的。回来躺在地铺上,还在不停地大哭大喊。说,要死了,腰摔断了找不到老婆了等等。班长很生气地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兵,摔了一下就成了这个样子,要是打仗负了伤,还不知要怎样了。 吴捧余家在陕西号称八百里秦川的关中平原,是全省最富庶的地区。又是产棉区,农民收入比较高。粮食也够吃。生活比较好。他经常在闲谈中夸他们那里农村,不仅吃饱肚子。还有余粮。有些人家还买了自行车。参军前他父亲就用多年来卖棉花积蓄下的钱,给他在邻村订下了媳妇。服役期满回家后就结婚。有时还拿出未婚妻的照片给大家看。令班里人羡慕不已。 由于家里生活条件比较好,所以参加平叛以来,吃苦耐劳方面表现得差一些。这次伤势并不重,他却怕因伤致残,未婚妻变心。为了这头婚事家里钱已花光,再也无钱为他重找对象了。越想越觉得后果严重,就大哭起来。副指导员闻声赶来。耐心地给他解释和开导。一个多小时后他才安静下来了。卫生员检查后,认为是腰间软组织轻伤,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十月一日 国庆节我们照常搜山。四班因为昨晚上山放观察哨,今天留在帐篷里休息。全排参加搜山的只有我们五、六两个班了。 由于昨天打了一天柴。体力消耗太大了。今天还感到很疲劳。上山时走得很慢,全天也没有进行体力互助。 搜山回来听四班长说,他们在连部从报话机里听广播。今年北京国庆阅兵特别热闹,由林彪元帅阅兵,参加观礼的有八十多个国家的代表。至于我们提出的问题;为什么由林彪元帅而不是由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阅兵,他说当时也没听清。 十月二日 今天,我们排和三排继续搜山 ,地点是桑植沟。这条沟在毛尔毛沟的西面,我们从玉口河到毛尔毛沟途中就经过那里。 我没有参加搜山。副排长指定我们四个人,到切海沟去取一排送来的文件。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给养员。他是给一排送罐头和盐的。据他说我们到毛尔毛沟时带的罐头多了。现在一排那里没有罐头吃了。连首长就叫给养员给他们送每盒一公斤重的七盒猪肉罐头和一些盐去。按供应标准一个排一天一盒能吃七天。 这里到切海沟要翻过一座大山和三个小山,上山时给养员骑着马走在前面。我们怎么也追不上。不知为什么今天上山感觉特别难受。虽然出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落在他们三个人的后面,是高山病复发吗?这很有可能,四班长李克祥,在草原生活近两年了,最近几天高山病复发了。脸都肿了。全身无力,因此不能参加搜山。要说我是患上了高山病,也不见有其他症状出现。但愿病魔不要再降临到我的身上。现在有了病自己难受还有说不清的麻烦。上级说过大病要当成小病,小病要坚持当成没病。我这样的处境有了病更加要坚持了。 大约到十一点我们就到了切海沟指定的地点。一排的四个士兵这时也刚刚骑马赶到,给养员把送去的罐头,盐交给他们,又从他们那里接过文件。 我们排的炊事员李顺保,原是连里的炊事班副班长。去年退役后,留队作没有军籍的职工。今年平叛就跟随我们二排做饭,有时工作很积极,做的饭菜很好。有时又不正常,做菜老是做得很咸,大家吃了去搜山渴得要命,常常不得不喝冷水,有的人因此而拉肚子。今天早饭大家好容易才盼来一顿腊肉,他却拿腊肉炒咸菜。两样都是咸的,不吃吧太可惜了,吃吧,又怕到山上渴了要喝冷水,大家意见多得很。路上我把这些意见向给养员反映了,因为司务长回西宁后,他就是全连炊事员的业务领导。他答应以后同李顺保谈谈,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回来路过那片被山火烧过的树林。我们四个人每人顺便扛上一根干松树回帐篷。我扛了一根比别人都大的干松树跟在后面回来了。 晚上副排长检查各人的干粮。我们班的戴民正、谭根章、柯长盛三人。把四顿的干粮,一、二顿就吃光了。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8月18日 见习列兵日记(六)见习列兵日记(六) 48,二排两天风雨奔袭无一斩获 一排守株待兔叛武全部就擒 九月一日 天刚亮雨就停了,我们吃了一些烤热的干粮,喝了一些辣开水就出发了。今天的任务是沿加尼沟向南搜索。一路上遇到所有的大、小山沟和大、小树林我们都仔细地搜索过。走了一会,排长又给各班分配了任务。我们班的任务是到沟北边的一个大山头上去搜索。 这个山是我们一个多月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山头,又高又陡,非常难走我们爬了三个多小时。休息了三次才上到山顶。搜索了近一个小时也没发现什么情况就向下走,到昨天经过的一个山头上集结。排长就在那里等我们。 高原的天气变化多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了一场大雨。我虽然穿着雨衣,可是因为雨衣小又背上枪和棉裤,雨衣盖不严,棉衣的两襟和下身穿的单裤都被雨水湿透了。阵阵寒风冷彻骨髓。 四、五班也到了。全排就向当前沟走去,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当前沟,这时已是下午四点了,原计划就在这里露营,明天才赶回当穷沟帐篷。但突然到来的寒风大雨把计划打乱了。这里一来找不到可以躲避寒风大雨的石崖,二来在大雨中也无法燃起篝火。因此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露营,宁可疲劳一点也要赶回去。排长也同意这样做,叫各人吃点干粮然后赶路。 我们班的戴民正,柯长盛两人出发时带的六顿的干粮,三顿就吃光了。现在已没有吃的了,不吃点东西前面的大山怎能爬得上去,只好找我借。我身上背的都是明天的干粮,要是不归还明天自己就要挨饿了,因此只能在保证归还的条件下,各人借给他们一顿的干粮—三个馒头。 吃过干粮就出发上山了,在连续行军十多个小时后。每人都很疲劳了。到了山顶,排长传令原地休息。大家都想多休息一会,可是在这寒风冷雨中刚停下全身就冻得起了鸡皮,两只脚也冻得麻木了,所以只休息了几分钟又继续前进。这时虽然觉得很疲劳,但又觉得比起停下来就要忍受那透心的寒冷还要好受得多了。 回到帐篷已是下午七点多了。在牦牛队帐篷附近增加了四个藏民,一打听才知道是一排今天抓到的俘虏,还缴获了一枝步枪。这几个家伙原来就住在加尼沟。我们排一到他们就朝相反方向逃跑。没想到今天一早就被一排发现了。一个也没漏网。 这次我们又是累断了腿也没有一点战绩。而人家一排刚出门就抓到了俘虏。排里的士兵都在唉声叹气。排长很无奈地说: “我们光烧香,庙门就是不开,有什么办法”。引得大家一阵无可奈何的苦笑。 九月二日 今天全排去搜山,我们班留在家里打柴,放哨。 吃过早饭我们就去打柴了,这次别人都在河这边打。我一看这里路近人多,就趟过小河到对岸的山上去,打到了很多干树枝,捆了一大捆,时间比较长。别人都回来很久了我才回来。 回到帐篷副班长给了我一双胶鞋,说是上级发的,每人一双。我很高兴,有了它今后就不愁脚上这双鞋烂掉,要光脚爬山了,可是一看这是一双四号的胶鞋。我的脚大,要穿二号鞋。去连部找给养员调换,他说这次全连只领到一双二号胶鞋,三双三号胶鞋其他全部是四号的,那双二号的已经给了别人再没有了。真是没鞋时盼发鞋。现在鞋发来了却不能穿,只能打到包袱里,行军时还要背着它。还是抽空把这双破烂不堪的旧鞋补好再穿下去吧! 这几天在外面搜山、露营,日晒、雨淋我的七点六二步骑枪已经生了很多的锈,今天抽了点时间把枪卸开,细心地擦拭一遍。再抹上薄薄的一层枪油。 枪还没有擦完,副指导员叫我到连部开会。他参加完营党委扩大会议,今天才回来,可能要传达会议的精神。 到会的还有一排三个几天前才从炮十五师来的见习列兵。 副指导员在会上叫我们多反映情况。我把看到的问题,下面的反映特别是有关班、排的管理方法和官兵关系都提了出来。在会上有三个人发了言,大家的意见是要求党支部和连首长多对我们进行帮助,在会上还选出了一排的见习列兵白君长担任组长。以后由他定期召开会议,反映情况。 副指导员在会上发了言,对我们反映的意见作了解释。最后希望我们努力锻炼自己,并说党支部愿意帮助我们,但是要锻炼得好,主要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副连长最后也讲了话,他说,下面对下放干部有些不正确的看法,认为不管干什么事情,下放干部都要同士兵干得一样好。甚到要做得比每个士兵都要好。这对下放干部来说,自己要有这样的要求,但实际上是做不到的,因此今后要向全连士兵解释清楚。 听了他的话使我想起,我们来时无论是在师、团、营、连各级都要求我们,下去后各方面都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士兵对我们的苛求,同各级领导的这些要求并无二致。决非某人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49,颠倒黑白“鸡蛋都带一个把” 巧嘴逢迎“带把皆因树上结” 以前在部队,许多解放参军的老兵,经常给我讲国民党军队里的黑暗、腐败。在那里不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且对长官的服从要做到盲从。比如长官说鸡蛋是带把的。人人都知趣地跟着说:“是的,鸡蛋是带把的。”那么都会平安无事。如果有人敢说,鸡蛋是母鸡生的怎能带把?这人就不是好兵,就要挨打。如果有人能见风驶舵,听后立即就说鸡蛋是在树上结的所以是带把的。能把长官的话说成是真理,这就是好兵。他会立即得到上级的赞扬,日后还可能有机会步步高升。 这几年我们国家也发生了许多脱离实际的空想,只要是上面提出的就有人出来论证它是真理。某地上报亩产超过万斤。立即就有一位著名的科学家撰文论证:根据太阳照到地面上的能量来计算,只要措施得当粮食亩产可以达到三万斤以上。既然上面说的话得到的科学家的论证,各地纷纷放出粮食高产卫星,最高有亩产十万斤的。一时虚报产量成风,农民交了过头粮,粮食不够吃,全国人民后来都跟着饿肚子。 上面说知识分子要接受工农兵教育改造。多少著名学者、理论权威在报刊上发表长篇累牍的文章,在论证知识分子只有接受工农兵的教育才能改造身上的非无产阶级思想,才能跟党一条心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更有一些下放回来的知识分子,介绍自己的亲身体验说,下放半年接受士兵的教育后,果然原来的非无产阶级思想得到了改造。有如脱胎换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这些论证和经验介绍的文章,同树上长鸡蛋有何区别。 在这样的风气下,士兵们也知道跟风而上,怎肯放过我们。这是大势所趋,连首长的解释又有何作用。 开完会副指导员叫我给报话员刘二偏写一篇稿子。他在八月十四日的战斗中主动要求去送信。由于警惕性高在送信途中还抓到了一个俘虏。缴获了一枝步枪。 50,副连长评执行战斗方案 驱敌入网二排同样有功 九月三日 按内务条令,连队每天都要设值日员和值班员。值班员由班长轮流担任。值日员由士兵担任,受值班员领导。 昨晚我第一次担任连值日员,下半夜一点上班,值到天亮。值日员的任务是按时叫哨,以及经常到帐篷外面巡查。下半夜很冷当值日员比较自由。可以活动、活动,也可以回帐篷休息一会烤烤火。所以时间虽然长一些,但不感到疲劳。 早晨我喊醒各班起床后,问值班员还有没有别的事。他说,没有了。回来我就把身上的子弹带,手榴弹袋都卸了下来,坐在帐篷里休息。过了一会值班员来了,他把我批评了一顿,说我任务没有完成就自动下班了。原来值日员一切事办完后,还要等下一班值日员到来,正式交了班才能离开岗位下班。 早饭后一、二排集合开会,副连长在会上对近期的搜剿行动作了总结。 原来这两天我们是执行副连长制订的一套战斗方案。当时接上级的通报加尼沟有几个叛武。若两个排同时从驻地搜去,敌人必然向其他方向逃跑,给以后搜剿带来困难。所以副连长决定让我们排作远距离奔袭。绕到敌人后面去,把敌人的逃路切断,然后出其不意把敌人抓住。如果敌人向我驻地方向逃跑,就由一排正面堵截,不使漏网。果然不出所料,战斗方案被顺利地执行了。副连长表扬了我们说,二排这两天不怕疲劳,急行军近十个小时,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切断了敌人的逃路,为全歼这股敌人创造了条件。又说一排行动迅速,把敌人全部抓获了。最后他说: “二排的同志们不要因为这次没有抓到俘虏而怨天怨地,这次派你们出去,原来是想让你们到加尼沟抓住敌人的,后来由于敌人往回跑,这个任务才由一排来完成。你们是积极去完成连里交给的作战任务的,只因敌情发生了变化,才没有抓到俘虏。战斗中这样的情况常有发生,我们连在淮海战役的一次战斗中,担任全营的突击队。经过艰苦的战斗把敌人的阵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后续部队就从这个口子向里打,全歼了守敌。抓到了很多俘虏,还缴获了许多美式枪炮。可是我们连伤亡很大,再也无力向敌纵深发展了,没有什么缴获。战后上级还是认为我连功劳最大,为表障我连的战功还授予我们连一面锦旗。听说二排有很多人因为这次没抓到俘虏而背上‘劳而无功’的思想包袱,这就不对了。我的看法是:在战斗中只要积极完成上级交给的战斗任务,不管有没有缴获,都有功劳。你们说对不对?” 副连长是当年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他的话很有说服力。听后我们全排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付指导员接着讲了话,他宣布根据营党委扩大会议决议,从今天起全连休整三天,主要是传达中央关于反右倾保守的指示。还宣读了《人民日报》八月六日的社论。他说;从今年以来右倾保守思想有所抬头,那些右倾保守分子否认大跃进的成就。订指标越低越好,这是错误的。既要反对浮夸又要反对保守。当前最要主的任务是反对右倾保守,保护群众的干劲。 针对当前部队的思想动态他举了几个例子:如现在吃不饱每天搜山,比较艰苦,有的人就产生怕苦怕累的思想。前几天一排有个战士骑马摔伤了,某人就说摔伤了,“不如摔死了好,摔死了就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去搜山了”。还有些人有收兵回营的思想。他要求各班在讨论时要对这些错误思想进行批判。他还说现在饥饿、疲劳是我们面前的最大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前一段时间,我们在执行搜剿任务中,有没有产生右倾保守思想?各人都要对照检查。还要讨论今后怎样多,快、好、省地完成平叛任务。 午饭后全排都到靠河的山坡上打柴,我看这里的干树枝并不多,就从没膝深的冰冷河水中趟过河去,很快就打了一大捆干柴,多、快、好、省地完成了今天的打柴任务。 下午各班开会,按照上级指示的精神,检查各人在目前的平叛任务中,所存在的右倾保守思想。 晚上开大会,由连长传达团党委关于反对右倾保守的指示。连长是今天中午回来的。他回来后副连长下午就去了三排,跟连长一块来的还有营部的高军医、济南军区来实习的一个参谋,还有那天到营部养伤的一排战士白道虎。 九月四日 早晨刚起床全排出早操,由排长带领做广播体操。两个多月没做,有些动作已经忘记了,跟着排长做了几次才记起来。 早饭后各班开会,各人检查右倾保守思想,对我们来说主要是检查,各人在执行搜剿任务中的右倾保守思想。具体地说就是在当前吃不饱,每天搜山,饥饿,疲劳的情况下各人的表现。今后怎样多、快、好、省地完成平叛任务。批判那些因吃不饱,而不愿继续完成平叛任务,以及在执行任务中不认真,得过且过的思想。 下午各班评五好,大家对我提出两条缺点,第一是出了两次事故.第二是出公差勤务不够主动,所以评了个三好。 出了两次事故是事实,但说我出公差勤务不够主动,我觉得实在难以接受。刚到班里时我见到谭根章的鞋烂得穿不住了,就把一双九成新的球鞋送给他,自己仅剩下脚上穿的一双解放鞋了。没想到没过几天自己穿的这双鞋也烂了,烂了就得及时补,不补就烂得不能穿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有钱也买不到鞋,没有鞋怎能执行任务?所以一有空我不是补鞋就是补衣服,出公差勤务就少了一些。如果当初那双球鞋不送给人,现在不用补鞋,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出公差勤务了。我这些苦处对谁说呢?要是在会上说出来,别人又会说我强调客观原因了。我现在是个接受士兵教育改造的见习列兵,只能接受别人的批评,绝不能反批评的。有苦只能咽到肚子里。 吃过晚饭,济南军区来实习的那位参谋来班里找我,我以为有什么事,原来他把我写的刘二偏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征求我的意见。他的写作水平比我高,经他修改整理后,文章很生动。我觉得很好,就请他也签上名,就算是我们俩人合作写成的。 昨天有几个招降的藏民来到连部,据他们说就在七、八天前曾亲眼看见,叛首普花甲逃到我连的驻地南面再见不到了。估计他就藏在距此不远的山沟里。连长想到这是七、八天前的情报,狡猾的叛首普花甲不会在那里呆到现在的。而且按上级规定,传达八中全会精神,反对右倾保守思想,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现在要是停下来去搜剿,如果扑了空,上级追究起来,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所以决定休整完后再到那里去搜剿。 51,政治学习只喊空洞口号 对照检查增加思想负担 九月五日 休整继续进行。 据排长传达。连里出了几道讨论题给各班进行讨论和批判,如吃不饱有些人就怨天、怨地行动消极。白道虎骑马摔伤了,有的人就说,在这里吃不饱还要天天去搜山,不如摔死了好。我们班的吴捧余就说过,摔伤了到营部养伤吃得饱又不用去搜山。有些人还想早日收兵回营。这些怕苦思想,在会上都受到了大家严厉的批判。 下午评选出全排的“五好”标兵共四人。我们六班的柯长盛和副班长欧昌篪都入选了。 跟着召开一、二排全体军人大会,选举全连的“五好”标兵,排长叫我在会上介绍副班长的事迹。我事前没有准备,临时根据班里讨论的情况写了几条,在会上作了简要的介绍。我觉得材料太简单怕大会通不过,后来还是通过了。全排的四名“五好”标兵都被选为连的“五好”标兵。 晚上军人大会继续进行。副指导员在会上总结了三天的学习收获,对过去产生的右倾保守和怕苦、怕累的思想,作了一番深刻的批判。他还说;根据上级的通报:在我们团的作战范围内,只剩下以多霸二十四个部落总头人普花甲为首的九个叛武了。这股叛武最顽固、最狡猾、人数少了活动更方便了,而我们要抓住他们比海底捞针还要困难。最后他动员大家要迎着困难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完成平叛任务。 自从到连队以来,每过十天半月就要休息整顿一天。在这里每天饿着肚子搜山,必须适当的休息才能恢复体力,以利再战。整顿不良思想也很必要,每次整顿思想都是喊空洞的口号:“苦战一个月迎接’八一’建军节。”“大战九月份早日完成平叛任务。”现在又提出“多、快、好、省地完成平叛任务。” 据我看长期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官兵们能够坚持每天不折不扣地,按上级的要求搜剿叛武。又没有发生重大的思想波动,这说明他们的思想觉悟很高,付出的体力也已到了极限。即使不停提出一个一个苦战口号,谁还能再付出更多的体力呢?战士们心里都想着的是,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上级每次提出苦战口号都响应,一样地表决心,行动还是照旧。这些提法在当前的恶劣环境下,对战士们思想肯定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领导干部本应多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而代之。这些对照检查只能增加精神压力。开展“五好”评比。评来评去,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问题。这种批评一经开展人人成了谨小慎微的君子。不敢说真话。害怕说真话被人抓住了把柄,受到批评。结果每次休整身体得到了休息,体力得到了一些的恢复,但精神压力却增加了。 52,上级偏听一面之词 班长无辜背上黑锅 九月六日 休整三天过去了,连队又恢复搜剿行动。今天我们要搬帐篷了,由当穷沟搬到当前沟。吃过早饭我们把背包和帐篷送到牦牛队后,背上枪到切木曲河岸的树林,就是三天前招降人员说发现普花甲藏匿的地方,搜索了一天也没有发现敌情,和敌人藏匿过的痕迹。下午五点多我们找到当前沟新的宿营地。 晚上排长找我谈话,我以为有什么事呢。他告诉我上级决定叫他回西宁休假,临走同我谈谈,征求我对排里工作的意见。我就把平时听到下面的反映告诉了他。他对我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是肯定的,最后还提出两点希望,第一点不要再发生事故。第二点平时说话要注意,没用的话就不要说。并叫我以后多帮助副排长和班长搞好工作。据他说我们班长最近有严重的思想问题,副指导员在会上说;有人讲一排那个战士“不如摔死了好,摔死了就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去搜山了。”这句话就是他说的。这令我大吃一惊。我的印象是:班长吃苦耐劳全班第一,为全班做出了榜样,在最艰苦的时候都没听到他说过任何怪话。他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点也不知道。在我们的部队里,不管你干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人向上级汇报的,这样上级就可以随时了解下面的情况。有的上级首长只凭汇报者一面之词,也不去核实,更不去做思想工作,就认定某某人有严重的思想问题。进而向上一级汇报,从此这人的严重思想问题在上级的心目中,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从班长的表现看,并没有怕苦和厌战的情绪。既然连、排首长都认为他有这样严重的思想问题。为何不及时把情况核实,进一步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呢?副指导员在会上说出来了,一定作为反面的典型再汇报到更上一级去了。班长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了怕苦和厌战的黑锅,这太不公平了。 排长还叫我把五班战士张自安的立功材料今晚加班整理出来,明天就留在帐篷里休息,不用参加搜山了。我想自己是来当见习列兵的。应尽量多参加班的战斗行动。就抓紧时间到五班去了解张自安的先进事迹。晚上九点前材料就写好交给排长。 张自安是今年入伍的新兵,参军前是新成立的人民公社民兵副连长,战士们至今还叫他副连长。年约二十岁比起其他新兵要大一、二岁,思想觉悟和考虑问题都成熟很多。在每次执行任务中一贯勇敢积极,这次提出给他申请立功全排都同意,上级的意图是让他成为全连新兵的榜样。可是立功的条件很严,要有特殊的贡献。我也觉得他的表现虽好也只能是一般先进。离立功的条件还有一段距离。我只根据五班提供的材料来写,没有为他拔高而夸大成绩。所以事迹并不生动、突出。 53,雪中送炭,排长临别赠炒面 却之不恭,实际行动报友情 九月七日 今天清早排长就走了,临走前把他自己积存下来的一袋炒面,约有二斤多,全部送给我。这点炒面价值不过几毛钱。但在这人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多少次勒紧裤带,才把这点炒面节省下来。现在全部送给我,我说不要,他却一定要送,理由是回西宁后可以吃饱,带着不方便。我知道目前全国各地粮食都困难,带这二斤多粮食回家不会是没用的。他说出这些理由实在是出于对我的关怀和爱护,这种战友情谊感人至深。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把这袋炒面全部收下了,唯有今后以实际行动来回答他对我的厚望吧! 早饭我吃完定量的三个馒头后,又拌了一碗炒面,肚子吃得饱饱的,搜剿时爬山涉水都感觉毫不费力。还经常帮射手扛轻机枪。 晚上五点多回到了帐篷,听说叛首普花甲的妻子和其忠实追随者的家属,被三排抓住了。有人说是人家自动来投降的,想看看我们对这些家属的态度。要是好的话,普花甲就跟着来投降。 54,山顶夜伏无功而返 指挥失误伤亡惨重 九月八日 昨天晚饭后连长命令副排长带领我们五、六两个班到后面的大山顶上伏击夜间从这里经过的叛武。副指导员也一起去并负责指挥这次的伏击行动。临去时又叫我们带上一顶小帐篷和各人的皮大衣,并且把全连缴获的马都骑上去。 我们共有十六人,只有十五匹马而且有两匹是没有鞍的。我因为收拾东西出去迟了一点。只抓到一匹没鞍的马,谭根章抓了一付鞍子没有马,班长抓了一匹没鞍的马。就给了他。 论骑术我骑光背马是不行的,幸而这是一匹打不动的老马,步伐很平稳,我才没从马背上摔下来。骑了两个多小时的光背马,尾锥骨被磨破了一层皮,痛得很,走起路来非常难受。 到了山顶,我们很快搭好了帐篷。不远处有一处交叉路口,估计叛武要到附近的几条山沟都要从这里经过,我们就在这里设下伏击点。 我们十五个人编成五个战斗小组,每组三人担任一班的潜伏哨,每班两个小时。不当班的人就呆在帐篷内休息,还要随时准备,当潜伏哨发现敌情时前去接应。 这是一顶骑兵用的小帐篷。能容十二人住宿。我们全副武装抱着枪,下身围上皮大衣坐在地上打瞌睡,山顶气温很低,帐篷小密不透风,还是有点冷。但比起上次在石崖下露营要好得多了。这一夜我断断续续地瞌睡了四、五个小时。 我同韩占荣,副班长三个人是最后一班哨。轮到我们已是快天亮了。这时天色最黑,最冷。开始我是游动哨,可以活动两脚,就没有这样冷。后来听韩占荣小声地说,他的脚冻得发麻了,我就坐到他的位置上,让他起来游动。尽管我用皮大衣把两腿包得紧紧的,还是冻得发麻,但我知道这个任务是相当重要的,一刻也不能疏忽,只好坐着轻轻地活动两脚,以防冻伤。 这一夜敌人没有进入我们的伏击圈。早上七点多副指导员宣布集合回驻地。 早饭后全体集合开会,连长在会上提出下一阶段的搜剿任务。他说,普花甲正隐藏在我们连的搜剿范围内。他的家属已被三排抓住了。现在我们要加强各山沟的搜剿,增加军事压力。同时三排那边正在开展政治攻势,动员他的妻子去招降。如果能把普花甲抓住或者招降回来,我们团的平叛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普花甲是多霸地区二十四个部落的总头人。叛乱前就杀害过无数多霸地区的藏族同胞,去年是他同他那个当活佛的弟弟两人煽起了多霸地区的叛乱。这个悍敌在平叛中到处伏击我军执行任务的小分队。去年我们连的前任副连长,淮海战役战斗英雄XXX率领一个班在执行搜山任务时,就是遭到他的伏击,全部壮烈牺牲的。就在一个多月前,我团一营一连也是遭到这股叛武的伏击。 一连连长带领的一个排在某山沟驻剿,那天下午有一个班搜山没回来。不久哨兵报告听到远处传来枪声。连长没听清,以为是炊事员做饭时扔出的罐头盒滚动的响声。就没当一回事。又过了一会,还不见这个班回来,就派一个班去看看。仍不见回来,再派一个班前去查看。不久就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这时连长才觉得事态严重。可是眼前能用的兵已经没有了。只得把连部的文书、通信员、卫生员、给养员、军械员和伙房的炊事员集合起来临时组成一个班,由他亲自带领,前往增援。当他们赶到战场看到最后去的一个班只剩下几个士兵,在山下不利的地形上,正同山上的叛武展开激烈的枪战。就利用地形从敌人的侧后冲了上去。到了山顶连个人影也找不到,狡猾的敌人得了便宜后又一次逃脱了。回到山下一看一个排大部分伤亡了,到处都是烈士的遗体,令人惨不忍睹,天色也黑了,只得带队回去。 战后清点,全排牺牲11人,重伤9人。现在部队不满员,一个步兵排只有21—22人。这次战斗差不多损失了一个排。 这是我团今年平叛中。遭受到的一次最大的损失。团首长在通报中指出:一连长在这次战斗中犯有两大错误:第一、是缺乏应有的警惕性。一个班去搜山没回来。哨兵又听到枪声,他不仔细询问判明敌情,反而粗心大意地以为是扔罐头盒的响声,延误了增援的时间。第二、逐次增兵犯了兵家之大忌。每次增派一个班,都造不成对敌的优势,结果被敌人各个击破。如果第一次就派出两个班,在优势兵力和火力面前,敌人不被消灭,也要逃跑,绝不会造成这样大的伤亡。所以决定给予该连长记大过一次的处分。连长最后说; “我们还要继续开展政治攻势,瓦解他们的军心,但不能抱有幻想,普花甲这个沾满藏族同胞和我军官兵鲜血的叛首,从本质上看,要他投降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我们当前是要加紧搜山,才能找到他、消灭他。” 55,排长徒手力博猛兽 全班齐射击毙巨熊 接着营部的高军医给我们上卫生课,讲的是在平叛中如何搞好个人卫生,还讲了在搜山时如何防止事故的发生,举了几天前九连发生的一起狗熊伤人的事例; 那天九连某排长在搜山时,看见一只大狗熊向他扑来。距离不到十米,就用手枪向它开了一枪。没有打中要害,受伤的狗熊疯狂地扑过来。距离太近躲避已来不及了,他就勇敢地迎上去,把狗熊拦腰死死地抱住,因为抱得很紧,这只有300多斤重的大狗熊伤害不到他。人、熊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跟随他的一位士兵,怕伤及排长不敢开枪,就用枪刺向狗熊刺去。枪刺还没到狗熊身上,它突然伸出一只大爪猛力一抓,这位士兵左手被抓伤了,枪的上护木也被抓去一大块。正在同狗熊博斗中的排长大声地命令: “快,向天开枪。” 在战场上枪声就是命令。 正在附近搜山的某班,听到排长这边传来连续的枪声,知道一定发生了紧急情况,就迅速赶到。全班围上来,几枝步枪的枪刺从各个方向,向狗熊身上乱刺。狗熊虽有千钧之力还是防不胜防,被刺痛了大吼一声四腿一缩,想起来逃跑。排长趁势向外一滚,滚离狗熊的巨爪。全班一齐射击,终于把它打死。 这场人、熊的殊死博斗结束了。付出的代价是;排长脸上和那位战士的左手都负了轻伤。战果是全连吃了三天的熊肉。 我们听着,都为这位临危不惧,勇斗狗熊的排长的事迹所折服。但高军医把话锋一转说道: “这次总算没有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事故。狗熊这东西凶得很,惹它不得。我们要是在搜山时碰上了,尽量要避开它。千万不要开枪,弄不好它是会伤人的。” “解放军战士面对拿枪的敌人,一贯是’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何惧一只猛兽”对这位军医的话我是有不同的看法的。“为避免暴露目标,影响战斗任务的完成。在战场上,不是遇到敌人是不能随便开枪的。当搜山时遇到猛兽能避则避。要是避不开,为了自卫,还是要开枪的。” 高军医的话,对培养分队的英勇顽强的战头作风和勇敢无畏的战士只能起到负面的作用。但我也知道高军医的话正是传达营首长的指示,自己作为一个下放锻炼的见习列兵,在当前的政治气氛下,虽有不同的意见还是不说为妙。 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是整理个人卫生的时间,我把衣服,鞋子,子弹带,手榴弹袋破烂的地方都补了一下,这四个小时就过去了,哪里有时间搞个人卫生呢? 下午三点各班开会,首先是发扬军事民主,讨论今后怎样才能抓住叛武,讨论中除了提出今后积极行动,加强搜山以外,再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接着就是评三天来各人的表现。我被评为“五好”。 会上大家对谭根章作了批评,原来昨天他没有抓到马是有原因的,上一次在当穷沟搜索时他没有抓到马,班长就没有让他去。这次他又想来这一套,没想到被班长看透了。宁愿把自己抓到的马给他,也要叫他去。 谭根章这个人,参军前在农村就是个共青团员,今年入伍初期表现还好。到草原以来,每次战斗他都掉队。平时思想毛病和缺点很多,每次评比他都要受到大家的批评。他也表示接受大家的意见,今后一定要改正。会后还是那个老样子。 晚上开大会,连长在会上作了总结,最后传达了营党委决议,提出全营苦战一周,活抓普花甲提前完成平叛任务的号召。 今天领到了这个月的薪金130元。扣除伙食费12元,尚余118元,全部交由司务长委托团后勤处帮助存入西宁的银行。 九月九日 今天继续搜山。 一排带着帐篷由副指导员带领到乌九沟去了,他们要苦战两天明天才能回来、 我们排就在附近搜山,今天五班留下看家。我们班和四班顺着对面山沟走到切木曲河岸,沿河岸搜索到加尼沟口,任务完成后就回来。 我们到了加尼沟口,遇到了非常陡峭的大石崖。人无法通过。就向山上爬,路是非常难走的,到了加尼沟口的山顶,已是下午二点多了。往下看又是大石崖,要想下去今天是回不来了。副排长叫我们两个班分头向下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情况就往回走。回到帐篷已是下午六点多钟,太阳已经下山了,现在白天短了,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也许是吃了排长给我的炒面,今天觉得混身都是劲。爬山也很轻松。所以多次帮助射手扛轻机枪。有一次我一口气把轻机枪扛过了几个小山头,后来射手赶来接,我才把轻机枪交还给他。 天气明显地变得越来越冷了,今天河水有的地方已经结了冰,不是像以前偶然出现的薄冰,这些冰比较厚,连河边的野草也结起了一条条的冰条。路面的水也冻成冰了。这些冰经太阳一晒。表面融化了,里面没有化走起来很滑,我就在上面摔了好几跤。 56,加紧政治攻心 连长布置招降 九月十日 今天轮到我们班留下看家。班长叫我和韩占荣、副班长三人,跟着其他两个班出去搜山,其余人留下看家。其实他不说我也要求出去的,我出去可以让别人留下休息。 今天的任务是沿沟下去到切木曲河岸,沿着岸边向西搜索,我是跟随四班一起行动,副排长给我们的任务是,靠河边搜索。五班在我们上面,两个班齐头并进,搜索了几个小时。这地方前几天我们曾经到过。这次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走到大石崖边就回来了。 回到帐篷全排集合,副排长讲评这两天的搜山情况。表现积极的人都受到了表扬。我也受到了表扬,说我体力互助好,经常帮扛轻机枪。 一排去乌九沟,今天下午回来了。听说他们到那里看到很多工人正在伐木。还有很多地方有民兵看守,副指导员认为没有搜索的必要,在那里住了一宿,今天也没搜索就回来了。 晚点名时连长说,三排把普花甲的老婆抓到后,对她进行了许多的政治工作,宣传了党和政府的民族政策和我军对投降人员的政策,在物质上又给了她许多优厚的待遇。因此她主动要求出去把普花甲招回来。临走三排又按照连首长的指示,给了她一些白面,炒面,酥油还有一条大前门香烟。让她带给普花甲。连长说我们这次花的本钱多了一点,没有关系,只要能把普花甲招回来,全团的平叛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全团这几千人提前完成任务一天,给国家省下的钱比这不知要大多少倍。 九月十一日 早晨我和吴捧余两人同站最后一班哨。下哨后还有半个小时就起床了。睡下半个小时就起来反而感到难受,所以我不睡了,在帐篷门外生了一堆火。把身体烤暖准备出发。 开早饭时吴捧余大声地说,他的馒头连同干粮袋一起丢掉了。我赶紧去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我的干粮袋还在,一数馒头少了三个。昨晚我把一些馒头烤干,放在干粮袋内就睡觉了,干粮袋一直放在枕头边上。别人是拿不到的,我又睡在最里边。别人想进去也很团难。一定是睡在我身边的谭根章,趁我们俩人都在哨位上,偷了我们的馒头吃。吃几个馒头原来不是大事,但现在定量都吃不饱,丢三个馒头,就少了一顿的粮食,就要少吃一顿饭,怎么能行呢?幸好排长给我的炒面还够吃一顿的,这一顿才不致挨饿。 今天又要搬帐篷了,新的宿营地就是上次的驻地当穷沟。我们把背包,帐篷装上牦牛驮子,就向当穷沟和沙那沟搜山去了。 路上我差一点又出事故了,中午在山上短时间休息,我把干粮袋同雨衣一同解下来。拿干粮吃,到了山顶才发现,走时忘记拿雨衣,副排长叫我回去找,不用再跟随队伍去搜山了。我回到原地找了很久也没有找着,就向当穷沟新的宿营地走去。准备骑上一匹马沿着来路再好好找一找。当我到新宿营地,才知道我的雨衣,被在后面赶牦牛的四班拾到了,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要是真的把雨衣丢掉了,在这经常下雨的草原,怎能与同志们一起完成平叛任务呢? 晚上全班开会评“五好”,有人把我今天差一点丢失雨衣一事提了出来。还要给我评为“四好”。班长不同意,他说雨衣找到了就不算是事故。还给我提了一些优点如:团结好啦、工作积极主动、搜山休息时从不打瞌睡等等,结果大家还是评我为“五好”士兵。 57,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宣布决心全连鼓掌 九月十二日 今天继续搜山,我们班的任务是跟随连部到当穷沟西面的一个山顶上,担任观察和保卫连首长的安全。差不多一天都是坐在山上。坐久了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很想睡。有很多人先后都睡着了,最后班长也睡着了。但我想起了自己是一个士兵,按规定士兵在执行任务中是不准打瞌睡的,而且睡着了如发生突发情况,如何能完成任务。所以每次刚想睡,就强迫自己振作精神,有时还站起来原地踏步几分钟以驱散睡意。这一天总算实现了自己的决心,没有打过一次瞌睡。 连首长在山顶上架起七一报话机,经常同营部联络,下午一点时营首长指示我们在这几天,要抓紧时间进行一次休整。要求全连在休整后能欣起一次平叛高潮,大战九、十月份。争取提前消灭叛武。下午二点营首长又有新的指示,要求我们连明天不要移帐篷,也不要到外面露营,就在当穷沟附近继续搜索,以便随时听候命令。 看来这几天可能有新的任务。按军队有关规定,没有公开宣布的消息就是军事秘密,我们都避免谈这些事。 下午在回帐篷途中,副指导员叫我们班长派两个人到山顶去,据说那里有两头牦牛。班长领着我到了山顶又越过几条小山梁,没有找到牦牛就回来了。 晚上召开军人大会,副指导员在会上传达了,海南指挥部党委关于大战九、十月份的指示,据说文书已经去营部取正式文件,一两天就回来,那时再正式传达。 在会上还让谭根章作了公开的检讨。他以前曾经在晚上偷吃了连部的牛肉。再一点连里规定不到时间不得随便吃干粮。他不但随便吃。还经常一顿就把几顿的干粮吃光。干粮袋都空了,可是晚上熄灯后,和上哨时他又有干粮吃。很多人的干粮丢了要挨饿搜山,都怀疑是他偷的,他一口咬定说没有偷。问他怎么有那么多干粮吃,他也说不清。虽然丢失了干粮的人都很气愤,但副指员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示意大家不要再追下去了。会议在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后就结束了。 说起谭根章偷连部牛肉吃一事,令人想到每次杀牦牛都是按人分牛肉的。我们各排一两顿就吃完了,何以连部有这样多的牛肉剩在锅里。惹得谭根章去偷来吃呢? 原来切木曲河以南的哈拉长得特别肥壮,加上隆冬将至,为冬眠时维持生命的需要,哈拉身上开始积累大量的脂肪,一只只长得肚子溜圆四肢短粗行动迟钝不怎么怕人。让连长看得眼馋。每次到了新的宿营地。他就拿着一枝冲锋枪,弹夹里只装一发子弹,就在帐篷附近找一只最肥大的哈拉,接近到十多米的距离,瞄准它的头部就是一枪。这样的距离命中率当然是百分之百。他把猎获的哈拉拿回来,连部的人就动手剥皮开肚。炊事员很快就把它烩制成了一顿美食。有了哈拉肉分来的牛肉就留着第二天才吃,怕它变质更怕野狗偷吃,炊事员连夜把它煮熟后就留在锅里。 连长打哈拉吃,大家都知道不对,但又认为如果发生在士兵身上就是一件大事,而发生在他的身上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且从来没有听到有谁在背后议论过。但那些放在锅里发出阵阵肉香的牛肉,却引起了个别士兵的眼馋,谭根章就是其中的一个。一天晚上他下哨路过连部时,伸手就在锅里捞出一块牛肉,边走边吃。刚好被巡查的值班员看见了,众人都批评他不对,副指导员知道了认为一个战士饿急了到连部拿上一块肉吃,说明连部的生活有点脱离群众,不应该责备他。还在当天晚点名时说:“有人昨晚上在连部的锅里拿牛肉吃,这些肉油很多,又凉了吃了小心拉肚子。谁要是想吃可以白天来连部吃热的。同我们一起吃,吃完为止,何必晚上来拿呢?” 他这话虽然出自内心,但哪个士兵敢白天到连部去拿牛肉吃呢?大家听后都一笑置之。 那天营部高军医来上卫生课,看到连部的帐篷外挂着一些哈拉皮,又听说连长最近打了一些哈拉,连部的人还一起吃了很多顿的哈拉肉,觉得此事不解决后果很严重。就给他讲,哈拉身上带有哈拉瘟病毒,人吃了很容易患上哈拉瘟病。此病类似鼠疫很难治、很危险。还举出了上级通报某地某人因吃了哈拉肉全家发病身亡的事例,劝他以后再不要吃哈拉肉了。副指导员也趁热打铁对他说:“近来我们吃了一些哈拉肉,个别士兵晚上就来拿连部的牛肉吃,其实这就是说明,在目前的艰苦环境下,我们连的领导同志没有跟全连官兵同甘苦。为了避免因此而引起了一些矛盾,我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打哈拉为好。” 经过他们俩人的劝说,连长听得很入耳,立即决定从此再也不去打哈拉了。当副指导员那天在晚点名时宣布连长的这个决定后,在场官兵立即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正是: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九月十三日 排长走后由副排长临时代理排长职务。他是一九五六年入伍的老兵,从这段时间看还是称职的。有时我又觉得他责任心不够强,他的指挥观察位置往往离各班太远,今天他叫我们三个班下到山底下沿沟搜索,他自己留在山上,用步谈机同连部联络。叫我们搜索到当前沟口集结等他。今天的路是相当难走的,半路还遇到了一个很大的悬崖。我们手脚并用攀登了几个小时才爬了过去,搜索到当前沟沟口后全排集结,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到他。三个班长一商量决定不等了。返回帐篷还是见不到他,直到晚饭后他才回来。我认为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在山顶上同连部联络是方便,但作为指挥员应该以指挥为主,全排都下沟去搜索。他却坐在山顶上,分队的行动他都看不见,怎能指挥呢?如果发生了敌情,他又如何处置呢?同连部联络又能报告什么呢?下面对此议论纷纷。 回到帐篷见到了副连长,他是今天来这里接替连长指挥我们这两个排的。连长已经骑上马过河去了。听说是到团部去养病。 在切木曲河以南已经搜剿了三十多天了。副指导员在晚点名时宣布:明天,我们二排同连部一起奉命转移到切木曲河以北同三排会合,在那里继续搜剿,一排仍留在切木曲河以南,转移到杨千一带,搜剿一个星期后再渡河同全连会合。 58,河上架木桥 急流变通途 九月十四日 今天早饭后就出发了,一排向西走,我们同连部向东走。经过当穷沟东山就向北走,下了山再向东转个小弯,这是切木曲河较狭窄的地方。河水又深又急。我未来前我们连就在这里架了一条木桥。在这里各个山头都长满了大松树,架桥的材料不成问题。主要困难是连最简单的伐木工具斧子和锯子都没有。战士们付出了很大的体力,用小十字镐把几棵二十多厘米直径的大松树砍下来,架在河上就成了一条人马可通行的小木桥了。过桥后我们沿着切木曲河的支流玉口河右岸走不远就到了三排驻地。这也是我们新的宿营地。这时是下午一点多,牦牛队还没到。各人无所事事,就坐在树阴下休息。我拿出镜子照照,简直自己都不敢看了。我的脸变得又瘦又黑特别是那半寸多长的胡子,使我增加了十几岁。赶快拿出肥皂把脸洗净。把胡子也刮光。 下午三点牦牛还未到,副排长叫我们到近处山上去打柴。我上到半山腰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打到一大捆柴。扛着很重山路又难走,走不远就摔了一跤,柴也滚到了路边。我趁势向下一推,想让它自己滚下山去,没想到这些干枯了的松树枝,才滚出几米就断了,散了半个山坡。真是弄巧成拙,我又拾了很久,才再次捆好扛了回来。 副排长在队前讲评这次打柴情况,表扬了我同四班的邓进才,说我们打的柴比谁都多。 今天才到九月中旬,这里的天气已变得又冷又干燥了。我的左脚底裂了一条横向的大缝,这几天不停地搜山,越走裂缝被拉得越深。找卫生员要了一块胶布贴上,作用也不大,这次行军时每走一步还是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脚趾一点都不敢用力,左脚只能横着走,走不远就觉得疲劳无力。我极力忍耐着才没有拉下距离。由于这样很少进行体力互助,只扛过一次轻机枪。 下午六点多牦牛才到,架好帐篷各班就开会,讨论今后全排合伙的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明粮食对军队作战行动的影响。这次参加平叛以来由于地方政府的支援,后勤部门的努力,粮食都能得到及时按标准供应。只是这样的标准不足以补充每天在恶劣环境下,进行搜剿行动所消耗的体能。多数人都感到吃不饱,开饭时往往发生抢饭吃的现象。为解决这个矛盾,前一阶段各排实行分饭—开饭时把各人定量半斤面蒸的三个馒头分给本人,大家吃一样多的饭,饭量大的人认为不合理,一排在几天前就不分饭了,据说这样做可以使饭量大小的人得到一定的调节。副指导员叫我们排向他们学习,会上大家积极发言。饭量大的人都同意不分饭,饭量小的人则认为分饭最合理。我认为如果大家都自觉不分饭好。在目前粮食不足又有一些人不自觉的情况下,分开吃可以减少许多矛盾。 熄灯前全排围坐在一起,副排长宣布从明天起全排合伙开饭。还说,合伙可以调节饭量,但不能保证每人都能吃饱。大家要发扬人民军队团结友爱、互谅互让的精神。对个别不自觉的人要互相监督,这样全排的合伙才能维持下去。 晚点名时副指导员说,今后我们的任务就是在玉口河和切木沟一带搜剿叛武,又说,一排已经合伙。二排正准备合伙,希望三排也这样做。 59,金蝉蜕壳普花甲设疑兵 骑马招降妻子徒劳往返 今天我看到在牦牛队旁边多了一顶牛毛帐篷,里面住着一个穿着比较讲究的中年藏族妇女和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原来他们就是普花甲的家属,自从向三排投降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帐篷边上还有一匹样子很漂亮小黄马。这是普花甲妻子的座骑,听三排的人说此马跑得很快,确是一匹好马,现在还归她使用。她就是骑上这匹马出去招降的,去了几天没有找到普花甲,今天才回。 九月十五日 同三排会合后今天又开始搜剿了,我们排从玉口河同切木曲河交汇处的一条山沟向北搜。副指导员跟随我排前进。这里今天早上一些静水坑已经冻上了一层薄冰。玉口河水流很急没有上冻,看不到一丝寒意。到处河水较浅,副指导员叫大家趟水过去搜索。我们脱了鞋袜就趟水。可是一下到水里一股刺骨的寒流就从两脚传到心脏,全身都不停地打起了寒颤。谁都想用最快的速度趟过这条,水深还不及膝的冰冷的河流。但河底的石头又尖又滑,行走非常困难。越想快越走不快,我有几次还差一点被滑倒。好不容易才过了河,我正在庆幸自己没有在冰冷的河水里跌倒,但上岸后全身感到比在水里还要寒冷不知多少倍,两脚冻得又麻又痛。赶快穿上鞋袜小跑了约二百多米后,两脚才恢复了知觉。 又走了不远,前面是一个很陡的石崖,石崖虽陡我们宁可攀上去,也不愿再趟水了。大家互相推拉着艰难地攀上了石崖。 开始搜索了,我们六班在山下,五班在山腰、四班在山顶一齐向北搜索前进。 山下的路比较好走,我们只走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指定的集结地。没有发现敌情就在集结地休息等那两个班。山上路不好走。三个多小时后副排长同四、五两个班一起来了。 返回时根据大家的意见不趟河了。就沿着河边走,实在走不过才趟水过河。果然河边有一条比较好走的路,既不用上山,又不用趟水,一直走到帐篷对岸,再过一条独木桥就到了。 苦战一个月的期限已到。消灭普花甲的任务还没完成。连这股顽敌的踪迹也没找到。派他的妻子去招降,出去几天后回来说没找到。带去的粮食,酥油,香烟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原来在我军的强大军事压力下,普花甲一伙到处流窜,虽然暂时未被捕获,但所带的粮食和酥油已经不多了。再过不久就会饿死。为了节省粮食也为了逃跑方便,他叫家属们向我军投降,上次休整时招降人员对连长说,看到普花甲跑到我们连驻地南面不远处就不见了,这个情报很准确。当时普花甲送自己的妻子到那里,他也察觉行踪已被发现,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吩咐她们过几天再向我军投降。以造成普花甲这股敌人,仍留在我连驻地附近的假象。实为疑兵之计。 上级通报说普花甲前天还对前去招降的兴海县最大的活佛XXXX说: “我现在再困难也不会投降的,这里快要下大雪了。只要大雪一封山,粮食运不进来,没有吃的,你看解放军走不走。像去年一样,只要再坚持不多几天,解放军一走,这七十二条沟又是我的天下了。” 去年我军经过艰苦奋战把大部分叛武消灭了,入冬后确因大雪封山,粮食运不上而撤出了战区。普花甲乘机收集那些漏网的残部数百人。到处流窜,烧杀抢掠。 当时全国农村正掀起成立人民公社高潮。当地的领导不考虑藏区群众的觉悟水平,和战争已造成的巨大损失。也成立人民公社。还提出一步登天堂(由封建农奴制跨越资本主义、社会主义直接进入共产主义)。的极左口号。不仅牧主头人的财产被没收,连中牧,甚至广大贫、下中牧为数不多的牲口都入了公社。这种共产风,实际上就是王明在30年代提出的“把小资产变成无产,然后强迫他们革命。”的极左路线的翻版。这种做法对中间阶层伤害最大,引起极大的不满。再加上牧区经过一年的战争的破坏,经济损失很大,广大牧民生活十分困难。政府的救济粮不够供应,牧区发生了饿死人的现象。更增加了牧民的不满情绪。普花甲便利用了当时存在的困难和我们工作中的错误,派出他的心腹和忠实爪牙在牧民中间煽风点火。煽动对共产党的不满和民族仇恨。妄图死灰复燃,煽起新的叛乱,以恢复他们昔日的统治地位。在他的煽动下,果然有些人又跟上他走了,有些更是偷上公社的牲畜,到七十二条沟再次参加叛乱。虽然这些一叛再叛的人,枪已被我们缴了,而且经过我军的打击,他们也知道我军的力量,不会死心塌地为普花甲之流卖命的。但这些人的重新加入却增加了叛首们复辟的幻想。赶去的牲畜更为处于绝境的残余叛武提供了充足食源,得以苟延残喘,继续与人民为敌,与我军周旋。错误路线“为渊驱鱼为丛驱鸟”,把一小部分群众又赶到敌人那里去了。为我们今年的平叛增加了困难。 尽管如此,普花甲的美梦还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随着民主改革的进一步深入,广大藏族人民提高了觉悟,同他们划清了界限。党和政府又调整了人民公社集体经济的一些具体政策。放宽了一些小自由。增加了调往牧区的救济粮,已扼止了饿死人的现象。更重要的是经过我军半年多的军事打击。叛武绝大部分已被消灭了。去年这个时候普花甲手下还有数百人。据那位活佛说,如今这股顽敌只剩下他们亲兄弟四人了。 副连长在晚点名时说: “看来普花甲这股顽敌是要顽抗到底的。上级指示我们加紧搜剿,早日消灭他们,为七十二条沟广大藏族同胞挖掉这条祸根。” 8月17日 见习列兵日记(五)见习列兵日记(五) 35,迷途知返叛武来降 优待俘虏连长亲迎 八月十五日 据俘虏供称他们的同伙还有四个叛武带上两枝枪漏网了,其中还有一个特别顽固的头人。 听说有敌情,营长同意我连暂不渡河,就在原地驻剿。 考虑到叛武对马匹的依赖性很大,昨天他们为了藏匿,连马都不要了。仅有的一点粮食也叫我们搜出来了,这些敌人一无马匹,二无粮食行动一定很困难。预计他们不会跑远的。连长派二,三排又回到昨天搜山的地方埋伏。 我们六班留在驻地放警戒看俘虏。 上午九点多钟。有三个叛武带着1枝步枪,骑着马赶着15头牦牛从对岸的山沟里走出来。手里举着白旗渡过河向我连投降。连长同翻译举着红旗在渡口等着。我们留在帐篷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在河边站了一大群。这3个叛武看到我们毫无敌意,一上岸其中一人走在前面,恭恭敬敬地双手向连长交出了手里的步枪。 连长通过翻译向他们讲解了我军对投降人员的宽大政策。欢迎他们迷途知返,弃暗投明。并在连部帐篷里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又发给粮食。这几个放下武器的叛武很高兴。翻译安置他们在牦牛队旁边,搭起带来的牛毛帐篷住下了。 参加叛乱一年多后,他们终于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这正是昨天俘虏们说的4个漏网叛武中的3人。俘虏们未说清楚,原来他们4人都有马。当时逃脱了我们的追捕后,他们3人觉得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又听招降人员说过解放军优待俘虏,就准备投降。可是那个顽固的头人,坚持与人民为敌,乘他们熟睡时单枪匹马不知向何方逃跑了。 36,骑马过河两人滚鞍落水 没处打柴显牛粪太难燃 八月十六日 解决了这批叛武后,我们就要渡过眼前的这条东倾河。河水比上次渡过的那条河还要深、还要急。现在是八月中旬,水已经很冷,要徒涉更加困难了。上次渡河以来,我们连共缴获了15匹马。连长决定全连骑马渡河。全连分四次只用半个小时就全部渡过了东倾河。其间有两人滚鞍落水。全身显透了,幸亏抓住马的缰绳不放,才未被急流冲走。上岸后全身已冻疆了,大家生了一堆火让他们把身体烤暖再前进。 过了河又翻过两个山头。坡不算陡,路也比较宽。不甚费力。只因缴获的马多。连部的人员都骑上了马。他们在前面走得快,有时忘记叫休息。队伍中颇有怨言。有人说: “当官的骑马不知当兵的走路难。” 这话不完全对,也说明了这样的一个问题,作为首长和上级随时随地都要体贴和关心下级,才能上下同心合力共同完成当前的平叛战斗任务。 我们来到了一条水草茂盛的山沟,搭起帐篷宿营。 这里的山坡上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低矮青绿的灌木丛。没处打柴只能拾些干牛粪作燃料。因天雨这些干牛粪都吸饱了水,做饭时不停地拉,压帆布风箱往灶坑里面吹风,火还是很小。做饭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好几倍。 今天我把线腰带丢了,昨天早上我还扎在腰里,一天没上山就放在帐篷里,到晚上怎样找也找不着。我想一定是压在帐篷的那个角落里了,就没有再找,希望今天拆帐篷后能找出来。可是帐篷拆了地上什么也没有。我从起床到出发找来找去还是没找到。我这条腰带是在西宁时领来的,才用了一个多月,像新的一样。估计是某个贪小便宜的人偷去了。那上面我没写名字,也没留下记号。即使这个人扎在衣服外面我也不敢说是我丢的那一条。向班长报告,被他批评了一顿,说我为什么不放好,丢失了发的东西就是发生事故。影响全班的荣誉。被人偷了东西还要受批评,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中午还没到宿营地,连长就带上8、9个人骑上马到离这里不远的大武农场去看病。听说农场有间供销社,我叫他们帮我买一双胶鞋回来。我这双胶鞋只穿了20多天就开始烂了。现在穿上几天就要补一次,就这样我还是担心,在下一双鞋领到之前它会完全烂掉的,那时光脚怎能完成搜剿任务呢? 37,难舍数月战斗情谊 华青、松巴挥泪惜别 八月十七日 接到上级通知,副指导员要到营部集中,到团部参加团党代会。一同去的还有牦牛队的华青和松巴。华青大约有四十来岁,而松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两人都是贫苦牧民。去年初在头人同活佛的欺骗和煽动下,拿起枪参加了叛乱,曾参加攻打柯尔寺区人民政府。平叛之初还曾同我军打过几仗。当遭到我军沉重的打击后,又到处流窜。数次被包围都漏了网,去冬我军撤出战区后,叛首普花甲认为时机又到了。就把分散在各地残馀的叛武约有七、八百人枪,集中到七十二条沟,妄图死灰复燃继续与人民为敌,同我军对抗。今年初我军再次进剿,第一仗残敌大部就歼,他们俩人就在这次战斗中被我连俘获的。经过教育开始有了觉悟。认识到不该听头人的话参加了叛乱。那些现在仍在顽抗的反动头人才是他们的真正敌人。于是主动要求给我们当向导,带领连队去追剿这些残敌。后来部队走远了离开了他们熟悉的山沟。向导当不成了就给我们放牦牛。他们都是勤劳朴实的牧民。华青每天都细心地检查牦牛的鞍具,发现有损坏的立即动手修复,松巴就骑上马到各山头巡视,发现有跑得远的牦牛就赶上回来。他最擅长用绳子套牲口。有一次行军途中发现几匹叛武遗留下来的马。像野马一样,人一接近就跑,谁也捉不住。最后还是他骑马追上全部套住牵上回来了。 几个月的共同生活,使他们对解放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连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今天听说要他们离开,俩人竟像小孩一样哭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走。副指导员耐心地向他们解释:这次去团部是参加学习。有人给他们上课,让他们真正认识到共产党、解放军来这里,是为了解放广大的藏族同胞。以后他们再不用当农奴的道理。学习后思想提高了,将来再有人煽动他们反对共产党、解放军就不会上当了。他们才同意跟随牦牛队走。 副指导员说完转身入帐篷收拾行装。我小声地问他们俩人,那时为什么拿起枪打我们。松巴用最近跟翻译学会的几句汉话回答说: “我们上了头人的当。头人说汉人是坏人、共产党是汉人也是坏人。还说共产党不是解放军。打共产党,解放军是不会管的。我们听了他们的话就跟上去打共产党了。你们来了又同你们打仗。现在我们才明白共产党、解放军是最好的好人。以后再也不会上头人的当了。” 听老兵们说,每次战斗中捉到的俘虏都同松巴他们差不多。因为受那些反动头人的欺骗,曾经负隅顽抗。被俘后又怕我们要杀他们。经过连首长向他们宣传,我军来平息叛乱,就是为了解放灾难深重的广大藏族同胞。又讲解我军对放下武器的敌人,实行不杀、不辱、不没收个人财物的政策。让他们放心,暂时跟着连队走,有机会再送他们回家。我们一般都不派人去看押,让他们自由行动。就这样只过几天他们很快就能认识到解放军是好人,他们不该听头人的话,拿上枪打好人。觉悟提高后多数人又都要求当向导,带领我军去搜剿叛武。连队离开他们熟悉的山沟,他们又主动要求留下帮助赶牦牛。到后来要送他们走的时候多数都不愿走。甚至痛哭流涕。经过耐心解释后,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又抓到新的俘虏,又是要求当向导,接着又是要求帮助赶牦牛、、、、、自从进入七十二条沟以来,连队从没缺过熟悉道路的向导和赶牦牛的民工。这说明那些藏族上层反动头人,造谣煽动民族仇恨,只能骗人一时。当那些灾难深重的广大藏族同胞一接触事实,谣言不攻自破。当他们明白平叛就是为了解放广大藏族劳苦大众时,就会积极协助我军去消灭叛武。 三排今天也要走,到阿洪沟去同一排交换防地。一排明天到当穷沟同我们会合。 看到副指员去了,三排又走了。有的人就在背后议论说,我们可能快要收兵了。 38,突降大雪天寒地冻 道路湿滑行军缓慢 八月十八日 昨晚下了一场大雪,半夜我上哨时积雪已有十多厘米厚,哨位在一个不高的小山坡上,踏着雪向上走很滑,常常是走上一步滑下两步,到了哨位,寒风吹得全身不停地打颤,两只脚冻得发麻。这一个半小时的哨,我不停地踏脚。用运动时体内产生的热量,去抵抗体外寒风的侵袭。 早晨雪还在下,又要转移帐篷了,大家合力把帐篷上的积雪扫掉才能拆下帐篷。 雪地上行军很慢,直到下午大部分的积雪都融化了,山顶上还残留着很厚的积雪。最后的一段路是上一座大山,这座山我们整整爬了三个小时。下了山就到了今天的宿营地当穷沟。 一排本来今天要到这里同我们会合的。因为切木曲河阿洪渡口的桥被水冲垮了,过不来。等明天桥修好才能过来 到宿营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连长看看离天黑不到几个小时了。就叫排长带上我们六班,全部骑上马顺沟下去搜索。 我以前很爱骑马,一九五二年底到朝鲜。我在营部当书记,营部到团部有近二十里路。每十天都要骑上首长的马,到团部送一次军事实力统计。后来调到后勤当一级文书,处长的座骑是一匹走马。以前北方的地主才能骑上走马。它们是在蒙古草原上的马群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好马。从小又经过有经验的骑手长时间的乘骑和训练,才成为一匹走马。听说最好的走马,骑手在马上端上一碗水,不管马跑得多快,碗里的水一点都不会洒出来。骑在马上就不会感受到颠簸之苦,所以我很爱骑这匹走马。那时年轻好玩,没事时就说帮助首长遛马,备上鞍子,骑上到处跑。 那时经常骑马,再快的马我都能骑。几年没骑了,这次跨上马背,心里就有点发慌,马跑快一点就觉得摇摇欲坠。在回程中别人都把马打得飞快。我却要勒紧缰绳让马跟在全排后面慢慢地跑。 39,休整总结发扬军事民主 连长检讨麻痹轻敌思想 八月十九日 根据营里的指示,今天休整一天。主要是为了发扬军事民主和整顿思想。 早晨起来排长就召集班长开会,研究当前要解决的问题,吸收我参加,会上各人根据下面的反映发了言。 吃过早饭各班开会研究今后如何行动,大家都提出为了消灭敌人,今后可多采取下午行动,晚上包围观察,天明搜索的方法。也适合目前敌人昼伏夜出的特点。 我的胶鞋穿了不到一个月,现在已经烂得快支持不住了,上次托人到大武去买也没有买来。今天就利用下午休息时间,用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它补好。如果下放前这样做,一定会被选为节约模范。可是在这里,各个人都同我一样,休息时就要抓紧时间补鞋,不然的话鞋很快就会彻底地烂掉,只能光脚板走路了。 晚上在二、三排全体大会上,连长对近期我连的搜剿行动作了简短的总结,主要还是讲七月二十八日的战斗。他说,由于今年以来每次战斗都未遇到过敌人的抵抗。久而久之脑子里就产生了麻痹轻敌思想,当敌人逃跑时他就单人匹马地追上去,以为敌人已成为惊弓之鸟,只要追上去堵住了逃路,面对他的手枪敌人就会举手投降的。没想到这次遇到的是一股顽敌。若不是摔下了马他可能己经被敌人打死了。通过这次战斗他才真正认识到虽然多数敌人已士无斗志了,还是有少数顽抗到底的敌人。所以他告诫全连官兵,要努力克服麻痹轻敌思想。不然的话,战斗中就要吃大亏。 连长讲的很切合实际。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他的军事素养和指挥领导能力还是胜任现在这个职位的。只是由于麻痹轻敌思想加上求胜心切,才促使他在战斗中做出不顾一切单枪匹马追赶敌人的鲁莽行动。 接着各班开会讨论连长的战斗总结和上午提出的问题。会后我找班长谈了一次话,交换了意见,我对他的意见都提出来了。他对我只提了一条,就是集合动作慢,原因是生活不习惯,个人的东西放得不整齐,集合时到处找就拖长了时间。我觉得他提得很对,表示今后一定很好地克服。 40,生病还要上山打柴 树上肚痛差点摔下 八月二十日 昨晚肚子突然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一晚上就拉了六次肚子,找卫生员要了点药吃也没起作用。 今天早晨肚痛、拉肚子还在继续。本来想仍然坚持去搜山,又怕半路拉起肚子走不动,给全班增加麻烦。只好厚着脸皮向班长请一天病假。班长是准假了,临走时他叫我在家打点柴火。 大家出去了。我和四班的一个士兵一起去打柴。路只有二百多米,一路上肚痛拉了三次肚子。休息一会觉得肚子不怎么痛了。就爬上一颗大松树。可是当我正用力掰干树枝时,一阵剧烈的肚痛向我袭来。全身无力,头晕眼花,我本能地紧紧抱住树干,才没有从树上摔下来。十多分钟后剧痛过去了,又继续干。上午把柴扛回来休息一会,下午又打了一捆干柴。 今天连长有病到营部去检查。队伍由排长带领去搜山,下午六点多就回来了。 全班回来后班长去连部领来了擦枪油。除轻机枪外,全班只领到一两擦枪油。实在太少了。这是我领到枪以后,班里第一次领到擦枪油。我赶紧把枪很好地擦了一下,再上点油枪机就比以前灵活了。 八月二十一日 今天肚痛有所减轻。拉稀次数也减少了。一切应该恢复正常了。 吃过早饭我就随大家出发去搜山。原来准备走远一点的,因排长突然接到营部通报说,有几个叛武向我们驻地附近逃窜。排长叫我们只翻过两座山就顺着沟向切木曲河方向搜索。这条沟靠近切木曲河一段不但没有路,还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我们边用手拨开灌木丛边前进。到了切木曲河边再沿河而下,到了那天我们骑马搜索的那条沟。再顺沟而上回到驻地。 一天的搜索没有发现敌人,也没发现一点敌人走过的痕迹。 回来的路上要徒涉十七次小河。河水很浅又不怎么冷,别人都穿着鞋过河。我把鞋脱下来,光着脚过河。我们广东人从小养成光脚走路的习惯,这次刚好用得上。这样一来增加了鞋的寿命。二来回到帐篷不用烤就可以把鞋补一补。这双鞋我实在拿它没办法。前天才补好,今天又在帆布补绽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听别人说帆布作补绽最不牢,以后再不能用它补鞋了。 回到帐篷我用一块搜山时拾来的白色经布,在鞋面旧补绽上面,再补上一个新的补绽。 晚上团小组开会。全排只有一个小组。共有团员六人。我们班长邓兴堂就是小组长。会议内容是检查个人从上次休整以来的表现,总的来看全组表现都很好,邓兴堂表现最为突出。被一致选为好团员。谭根章表现差一些。他的吃苦性好,扛轻机枪有时一天没人换也坚持下来了。缺点是上哨有时睡着了,平时干活懒堕。有一次还到连部偷吃牛肉。被别人看见还强调客观原因。因此在会上受到批评。 到连队快一个月了,对情况也有一些了解。毛主席说,共产党的支部建在连队,班有小组。我刚参军时连队就是这样,我认识的党员很多。他们在执行各项任务中,真正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而且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吃苦在前,享受在后。那时的士兵都是经过解放战争考验的。他们有的是解放区的翻身农民,还有一些是从国民党军队里俘虏来,经过教育后参军的。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政治觉悟高。经过党的教育,多数人虽然文化程度低,还有一些是文盲,可是懂得的革命道理很多。有些人对知识分子的待遇有些想不通,但对我这个新兵关心爱护真是无微不至。那时的共产党员、老兵的高贵品质无不令人佩服。记得1950年我参加广州郊区的剿匪工作队。工作组长是一位姓郑的迫击炮班战士,共产党员,是在东北战场辽沈战役解放入伍的。每天同我一起到农民群众中做工作,了解土匪的活动情况。他教我怎样发动群众,如何做好民兵工作。夜间外出走到可能遭土匪袭击的地方,他就走在前面探路,确信安全时才招呼我跟上。他在群众大会上讲话,我就给他做粤语翻译。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之间的工作配合得很好,还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感到虽然文化程度比他高,但革命道理、献身精神和工作能力确是比他差得很远,甘心情愿给他当学生。而现在,当我参军十年之后却要接受刚参军才几个月的,农村来的新兵的再教育,不知这些老师有什么值得我学的。高尔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但现在读书竟成了罪过。只因为我比他们多读了几年书,就成了要接受他们教育改造的对象。解放前我初中还未毕业,充其量不过读过九年的书。可是参军后在军队党的教育下经过了十年。都抵消不了在旧社会那九年的教育的影响。旧社会的教育体系就有那么大的威力吗?再说同我一起下放的如高竞武、欧阳琮他们都是入党多年的老党员了,只因是知识份子,他们的政治素质真的不如那些才入伍几个月的新兵,要接受他们的教育改造、、、、、、怎么也想不通。可是又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思想。 现在国家实行义务兵役制,从新兵入伍后服役三年到退伍,能被吸收入党的人少之又少。班里不但没有党小组,而且很多班像我们班一样一个党员都没有。据我所知全排有四个党员,他们分别是正副排长、四班长和五班长。就这两个党员班长的表现,比我们班长还不如。各项工作的带头作用也很一般。 八月二十二日 人最好是没病,有病是多么难受啊。这讨厌的病魔已经纠缠我两天了,这两天把我折磨得脸黄肌瘦,全身无力,吃上一点东要都拉出来了。卫生员送连长到营部看病还没回来,想找点药吃也找不到,所以到今天病还没好。还没出发我就感到混身无力,又不好再请假了。跟上全班去搜山,一路上总是感到两腿非常沉重,走一步都非常费力,老是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可是休息完了还是一样的无力。还好今天的路只有一个长长的缓坡,途中只拉下一次距离。后来拼命的追才赶上去了。 今天总算没有掉队。可是带病坚持搜山的滋味是很难以形容的,只有自己知道。 搜山时遇到一个骑马的藏民,持有合法证明,是别的单位派出招降的。验证后我们就放他过去了。 41,打来一捆青柴 众人严加责备 八月二十三日 肚子没有这样痛了,拉肚子次数也减少了。 今天轮到我们班看家,又是一天很好的休息。个人的勤务是站两个小时的哨。 早饭后我们全班去打柴,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干树枝,就打了一大捆青树枝。这捆树枝很重,费了很大力气,休息了几次才扛回帐篷。没等我喘过气来。班里的人当着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责备开了。这个说我不愿上山,那个说我干活不认真能混得过去就算了。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接受士兵们再教育的滋味。 我的这些老师们也太严格了,他们并不去考虑我身体不好和对情况不熟悉这些客观因素,发现一点小错就严加责备。当见习列兵就是这样,样样都要带头干,又不能出一点小的差错。 打来这捆青树枝。对我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以后打柴时宁可跑远一些,也要打上一捆干柴回来。 下午副连长来了。听说连长在营卫生所还要治疗一段时间,所以让他来指挥连的主力。卫生员送连长到营部看病,这次也跟随副连长一起回来。他回来了我去找他要了点药吃。有了药相信病很快就会好的。 吃过晚饭我上六点到八点的哨。现在白天短了,还不到八点天已经全黑了,我下哨时天阴下雨,伸手不见掌。哨位在小山坡上。下来看不见路。只能用脚边探边走,方向也走错了,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石崖上,爬了很久才爬下来。上哨位时用了不到五分钟,回来时走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帐篷全排都已经熟睡了。我把排长叫醒,要了一支蜡烛点上,照着把铺盖收拾好才睡下了。 八月二十四日 今天又到前天搜过的山沟去搜索。我们班在沟东的山梁上,五班在沟西的山梁上,一排的两个班在沟底,兵分四路。向北搜索前进。这样整条沟都能搜遍,如有敌人不管藏在哪里,都能发现。 爬上了几条比较高的山梁我都不怎样费力。有时还帮助射手扛轻机枪。没病了身体正常了,自己觉得轻松愉快,但愿病魔再不来光顾我。 一天搜山没有发现敌人。归途中见到一头没有主的牦牛。翻译顺便把它赶了回来。在这里没有主的牛、羊时常可以见到的。这些牦牛有的是走不动被主人遗弃,有的是叛武被我军追急了只顾逃命,牦牛也不要了。 晚饭后经过连部时,看到副连长同报话员正在用报话机收听广播节目。我想听听新闻。他们告诉我晚上八点才播送新闻。八点我再去连部时报话机已经关掉了。 一个多月没听新闻广播了。在这些日子里国内外不知发生了多少变化,苏美两国首脑会谈进行得怎样?国内的经济情况如何?我们南方的早稻该收割了吧?收成又如何?这些问题我是多么关心啊。但在这闭塞、荒凉的战区,不但看不到报纸,作为一个士兵,连想听一下广播,都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求。 晚上听说明天又要转移帐篷了,我们连原来牦牛就不够用,今天又领来了一千多斤粮食,明天行军再没有牦牛驮背包了,背包一律自己背。我的背包是全排最重的,有人关心地问我: “你的背包这样重,明天行军怎么办?” “背上慢慢走呗,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事后一想这样说是不对的,这是一种消极情绪。我这样一说对于一些不愿背背包的人将会产生不良的影响,今后说话一定要注意。 42,寻找粗心排长被留山上 受到批评班长心服口服 八月二十五日 昨晚作了一个梦:那些雪白的大米饭是多么香啊。一锅一锅放在那里,任由我们吃多少有多少。把我吃得饱饱的。我高兴地大笑把自己笑醒了。 在到草原来以前,吃饱饭对我来说顿顿如此。而现在竟成了一场美梦。但我相信这场美梦不久之后又将会成为现实。 今天我是最后一班哨,当我下哨回来,别人的背包都打好了。我匆忙地打好背包,一看别人的背包是那么小,那么轻。他们在两个多月前就按上级的要求轻装了,每两人留下一套被褥,晚上合铺睡。我没有轻装,皮大衣,被褥齐全打了个大背包有四十多斤,加上步枪、子弹带和手榴弹总重量不会少于六十斤。 一出发就上山,队伍因背上背包,走得很慢。我虽然感到很吃力,还是一步不拉地跟上了队。有一次排长要帮我扛枪,我想自己的背包是重了一些,但这次人人都背着背包,都是一样的累,自己无力帮助别人还要增加他的负担,要是把排长累坏了,谁来指挥全排,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有把枪给他。 这一次只走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新的宿营地。放下背包如释重负。稍事休息,我们又在排长的带领下,沿着附近的山沟里向切木曲河方向搜索。途中排长要到一个山梁上用步谈机同连部联络,叫我们沿着山沟向山顶搜索,任务完成后再到那个山梁找他。我们按他指定的路线搜索了很久,没有发现敌情。回来到了指定地点,没有看见排长。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见。只见四、五班正从原路往回走。估计排长已经回去了。班长就带领我们回来了。回到帐篷才发现排长还没回来。班长就派我同韩占荣去找。原来他坐在路下面的一颗大树底下。见我们这样久没回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到前面去找,我们就来了。回来后班长受到了批评。原因是我们只站在附近观察,没有到指定地点去找。班长也表示排长的批评很对。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排长一个人在那里,什么问题都可能发生,后悔就迟了。 晚上全班开会评“五好”士兵。 我丢失了通条和线腰带,爱护武器装备好这一条就没有做到。当然不够“五好”条件。 会上各人轮流过关。先自我检查,然后大家提意见。 想起了副指员说的,要我多帮助士兵和班、排长克服缺点和错误的话。将我这段日子看到别人的优缺点都提了出来。全班我的发言最多。 轮到我过关了,大家都积极地发言。有很多是善意的批评,我很乐意接受。但有些意见又很难说是善意的。我有时爱说些笑话,虽然我从来都不说那些黄色和低级趣味的话。还是被一些人提高到原则的高度来批评。明知道这是对我刚才对他们提出意见的报复,可是又无可奈何。再一次尝到了接受士兵再教育的滋味。 八月二十六日 昨晚我是上最后一班哨,全排都吃完饭准备出发了才有人来换哨。排长叫我留下参加打柴。 吃过早饭我跟上四班去打柴。接受上次打了一捆青柴的教训。这次我宁可多走一些路也要打到干柴。因此一直爬到了半山腰,比别人爬得都高,以前很少有人来这样高的地方打柴的,所以树上的干树枝比较多。我爬了好几颗树终于打到了一大捆干柴。 下午帮炊事员做饭。他要蒸馒头,我就帮他和面,做完后又包包子,我帮他切牛肉。又切明天炒菜的肉,切了一个多小时,手上起了一个水泡。 事情都办完了。我就抓紧时间清洗内衣裤,细看里面都长了不知多少虱子。这种东西讨厌得很,要吸血还要把你咬得不能入睡,过去在战争年代,我军官兵忙于行军、作战没有时间洗衣服,人人身上都长上了虱子。有的人就给它起个名字叫“革命虫”。一种解释是革命的害虫,有的人更有另一种解释是:凡是参加革命的人身上必然长出这种虫。后来环境好了,有时间搞好个人卫生,虱子也被彻底地消灭了,“革命虫”这个名词也不存在了。现在我们的情况和战争年代差不多,每天忙于搜山很少有时间搞个人卫生,虱子又在各人身上大量地滋生。我用一个洗脸盆把内衣裤放在里面煮开,把虱子全部消灭了。但是现在全排挤在一个帐篷里睡,只要一个人身上还有虱子。各人身上很快又会大量繁殖的。 晚上五班的一个士兵领了一条新的子弹带,就把旧的一条换了给我。其实他这条旧子弹带,比我的那条还要好得多,在换子弹带时才发现换下的这条子弹带不知什么时候又破了,漏掉了一发子弹,不知是下哨时或者打柴时丢失的。这两个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只好报告班长,这又算是一次事故。到班里来以后,这是第三次发生事故了。我感到很难过,但已经发生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43,政治攻心不战屈人之兵 众叛亲离更保率从投降 八月二十七日 今天我们搜山时翻过一座大山,下面就是切木曲河边上的一处原始森林,绵延十多公里长。我们班奉命进入林内搜索。林内树木茂密,阳光也射不进去,地上的落叶有十多厘米厚,踏在上面又软又滑,脚用不上力,行进速度较慢。林内随处可见许多倒地多年的死树,发出阵阵腐朽臭味。在森林深处发现了几个叛武住过的小窝棚,里面还有羊皮,羊骨和羊头。估计是上次跑过来的那几个叛武住过的,看来他们走了已有十几天了。可惜当时我们没有跟踪追击,让敌人在这里隐藏了一段日子后,又逃脱了我军的追捕。我们再沿河向东搜到森林的尽头也没发现叛武的踪迹就回来了。听副班长说,去年他们在追歼逃敌时,曾到过附近几片比这还大得多的原始森林。有一片原始森林,长达数十公里,从一边进去从另一边出来就走了差不多一天。有个大武伐木场就设在其中一片比较大的原始森林里。可见这里的木材资源是相当丰富的。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骑马的藏民,这里是战区,非经军事机构的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从果洛指挥部发出的通行证,证明他们是果洛玛沁县大武公社派出来挖药材的社员。翻译同他们交谈了一阵,了解到一些情况: 果洛地区的叛首更保已于十多天前,带上手下的残兵向果洛指挥部所属下的某驻剿部队投降了。 更保同普花甲这对难兄难弟,同为七十二条沟地区的主要叛乱首领。我军追捕他多时了。一直未能抓获。 七十二条沟属海南、果洛两个自治州管辖,以切木曲河为界,河南属果洛原为更保的领地,河北属海南原为普花甲的领地。头人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地形、道路都不熟。失去了地头蛇的优势。所以非到不得已是不肯越界活动的。 一个月前更保被我军追急了,越过切木曲河隐藏在附近的山沟里,刚好被我们连发现了。在逃跑中他的马肚带断了,滚鞍下马,成了落马夫。被三排长打了一枪,虽未打中,把他吓得蹬掉了马鞍和藏靴光脚翻身跨上光背马逃跑,眼看就要被骑着“二球”马的连长追上了,这些悍敌不但不肯投降,还下马架枪向连长开了几枪。暂时逃脱了我连的追捕,钻进这片原始森林里不敢出来。但他们的家属以及赖以生存的牦牛、粮食和帐篷都落到我们手里了。没有帐篷只能用树枝搭上窝棚栖身。没有牛、羊肉和粮食生命就难以维持,偶尔打上一只野羊也只能吃上一两天。 这股叛武已陷入了绝境。正是我军开展政治攻势的大好时机。上级把我们那天抓到的俘虏和叛武的家属。经过教育后让他们带上粮食和酥油去招降。这些挨了几天饿的叛武才吃了一顿饱饭。面对这些昔日的亲信和亲属的现身说法,叛首们过去所散布的;“叫解放军捉住不得好死”的谣言再没有人相信了。虽然更保还想利用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与我军周旋。但在我军强大的政治攻势下已军心动摇,士无斗志。有些部下公开不服从命令。甚至有些曾跟随他多年的死党都不告而别,走出原始森林向我军投降了。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他才感到众叛亲离穷途末路,再顽抗下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只得带上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向附近的部队投降。 从此七十二条沟又少了一股顽抗的叛武。大武公社上下认为祸根已除。社会已经安宁了,所以派他们出来挖药材,以增加集体收入。我们说,据上级通报附近还有少量的叛武。叫他们提高警惕,不要到太偏僻的地方去。 听了他们的讲述我们才明白,当时上级叫我们不要跟踪追击,正是为了开展政治攻势。而且这样大的原始森林一个连的兵力是远远不够的,即使追上了不能构成包围,也会被他们跑掉的。果然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兵不血刃敌人就投降了。我军也避免伤亡,更保同他的手下又因此而获得了重新做人的机会。正如孙子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也说明了上级提出,现阶段我军的行动方针是:“军事打击和政治争取并举,而以政治争取为主”是正确的。 44,有禁不止白道虎悬崖坠马 恃功自傲老兵成了调皮兵 八月二十八日 今天的任务是沿着驻地的这条沟下去搜索,没有发现情况,途中遇到一大群鹿,离我们只有二、三十米。这样的距离估计打上几只回去给全连改善生活还是有把握的。班长不同意打,我就没有打。回来时听说副排长在山上也看见这群鹿,还用冲锋枪打了三个点射,消耗了十五发子弹,一只也没打上,回来被副连长批评了一顿。 下午三点多就回来了,我想利用晚饭前这点时间,把鞋烤干,用拾来的一块牛皮补好。鞋还未烤干集合哨声响了,全连集合。副连长在队前向我们传达了团党委的来电,内容是号召全团各分队,再苦战一个月,争取基本上消灭小股的和分散逃窜的叛武,在这期间分队要不分昼夜地行动。 昨天一排二班骑上马,护送牦牛队的民工连正到营部治疗,电报是他们带回来的。回来路过一段险路,多数人都下了马,只有一个名叫白道虎的士兵仍骑在马上,副连长从望远镜里看到,心里非常着急。果然走不远马打了个前失,把他摔了下来受了重伤。若不是滚到下面几米处被一块大石挡住,从这陡峭的悬崖里直摔到山底非粉身碎骨不可。明天一班又要把他送到营部治伤。全连因此就减少了一个战斗力。据说这是今年我们连参加平叛以来,第一次发生非战斗减员。 白道虎是去年入伍的老兵,据说他是全连出名调皮的一名士兵。平时总是牢骚、怪话最多。班、排长说的话他自己认为不对就可以不执行。令人感到似平是不愿受纪律的约束。可是他也没犯什么大的错误,处分他又不够格,批评他又当没那么回事,仍然是我行我素。是个“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的人。干部们说起他就头痛。听副连长说,这次一班走的是一条非常险峻的山间小路,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稍不小心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跌落崖底摔得粉身碎骨。当地习惯于以马代步而且骑术精良的藏民,到此也都无奈地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步行通过。如果两人牵马在此相遇,只能把其中一匹马推下悬崖。任由其摔死成为鹫鹰的食物。否则,要是各不相让争斗起来,双方的人马都会摔下悬崖同归于尽。不会留下一个幸存的胜利者。听说这里多年来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就是首先要比较两匹马的优劣,留优推劣。符合自然规律,似乎公正。但头人和富人骑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所以比较的结果,被推下悬崖的就是地位低下的穷人的马了。 走到这样危险路段,班长下令全体下马,他为了显示自己的骑术和勇敢装作没听见。骑在马背上不肯下来。结果弄巧反拙,差点连命都丢了。全连为他背了个安全大事故。所以会后讨论时大家对他的意见可多了。正好副指导员参加我们班的讨论会。对此作了解释。他说:“对白道虎我们要一分为二。他平时组织纪律性是差一些。这次更是因没有听班长的命令发生了大事故。大家也不要把他看得一无是处。谁能没有一点错呢?要看主流:他这个人,上级每次交给的任务还是积极完成的。在战斗中勇敢灵活是个好兵。老兵们都记得,去年在一次搜山中,在离连长背后十多米的树林里藏着一个敌人。连长正在用步谈机同营长通话。没看见。白道虎刚好在附近搜索,他眼明手快,一枪就把这个正拿着大刀朴向连长的敌人打死了。”听了副指导员的话。大家再没有啥说的了。 我想:“也许正是由于有去年那次‘孤身救主’的战功,令他成为一个不拘小节的人。” “当然,功不能抵过,我军一向是功必奖、过必究。我们不能够因为他过去有战功,而不去追究他造成这次事故的责任。这次受伤后他也知道自己错了,还当面向我作了检讨。表示,以后一定要加强组织纪律性,服从命令听指挥。等他伤好回来后,连里还要看他对错误的认识程度,再决定给不给他处分。”副指导员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问,补充说。 晚上翻译贾拉用枪打来了两条野狗,给我们排送来了一条。 我军早就订有,在藏区不准打狗的纪律,从来也没有人违犯过。但贾拉不是军人而且又是藏民,不受这条纪律的约束。他送来了猎物,我们也乐于接受。本来全排可以很好地吃一顿狗肉的,但因大家吃肉心切,未等煮熟就从锅里拿来吃。全排七手八脚很快就把这条大狗的肉全部拿光了。我也拿到了一大块,谭根章来迟了一步,锅里已经空了,非常失望。我就把大部分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放到火里烧了很久才能咬得动,吃下肚里。 我们排有一种不好的风气,吃点什么谁也不让谁。排长在会上讲了好多次,还是没有得到改变。客观原因是长期吃不饱引起对食物的渴求。主观原因是一些人太不自觉了。 翻泽贾拉是当地的一个藏族基层干部,共产党员。一米七以上的个头,身体粗壮结实,解放前是牧主家的一个小农奴。解放初期解放军工作队进草原时他就参加了工作。后来又入了党。去年叛乱之初叛武气焰十分嚣张。到处围攻我地方政府。他就拿起枪同汉族党政干部们一起,为保卫党、政机关而同叛武作战。叛武企图以民族矛盾掩盖阶级矛盾,暗中策反藏族党员干部掉转枪口。但贾拉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体会到,没有共产党的领导,广大的藏族人民就永远摆脱不了被奴役的地位。所以不但不为所动,而且进一步看清了敌人的反动本质,立场更加坚定,用坚决的战斗来回答敌人的策反。这次政府派他来我们连当翻译,每次搜山时他都端着枪,同我们并肩搜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过去在画报上看到藏民背着的步枪有一对叉子,不知是怎么回事。有的人还称它为叉子枪。细看贾拉的枪才知道,它原来是一枝普通的七九步枪。据他说过去藏族男子都有一枝步枪,枪一到手,首先是请工匠用多年生的矮小灌木荆条做上两条腿,装在枪的前部。射击时把它打开成了枪架,叉尖都用薄钢包上,像锥子一样尖,架在地上能入地三分,枪就稳固了。好工匠做出的枪架手工精细优美有如一件工艺品,人见人爱,成了藏族男子的一种装饰品。有钱人更是在枪叉尖上用银裹代替钢包。再系上红丝线以弦耀他们的豪华富有和高贵的身份。 贾拉的汉语讲得很好,经常在搜山归程途中的休息时间向我们讲述一些藏族同胞的风俗习惯,平叛前头人和寺院对藏族同胞的残酷统治。今天他还对我们说,每间寺院最高的僧人是活佛藏语称为喇嘛,其余都称为阿卡。 45,秋雨难停齐坐漏雨帐篷待命 情真意切四班长讲去年平叛 八月二十九日 已到了八月底,昨晚下起了第一场秋雨,秋雨绵绵是很难停的,今天还在不停地下。大雨不能出去搜山,全排留在帐篷里休息。 住了一个多月的帐篷真正体会到个中的滋味:晴天,中午烈日当头帐篷的尖顶更起到了聚焦作用,把阳光辐射来的热量都聚集到帐逢中间,所以里面的温度比在外面还要高得多。简直就像个面包炉,烘烤得人人大汗淋漓。所以如果休整时中午开会,大家宁可坐在附近的树阴下,而不愿留在帐篷里。在树阴下经常受到成群牛蝇的叮咬。稍不注意就被它们咬得皮破血流,人们只得边讨论边不停地驱赶和拍打牛蝇。在牛蝇聚集得特别多时,只得再跑回帐篷继续忍受那面包炉般的高温烘烤,以逃避它们的袭击。不过因高原空气稀薄散热快,每天高温烘烤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而且随着太阳的西斜而很快就消失了。而早、晚没有了阳光这个热源,帐篷的帆布保温性能很差,里面的温度同外面差不多一样的冷,即使在盛夏晚上也要盖上皮大衣才能入睡。 遇到雨天,帐篷又是另外一种景象,原因是我们现在住的这些帐篷因为长期的日晒雨淋,很多地方已经破损,出现很多小洞,雨水就从这些小洞里灌入,即使完好的地方,又因帆布质量太差难防雨水的渗透而漏雨。所以当下雨时外面大下,里面就会小下。白天大家把铺盖卷起来用雨衣盖上,放在漏得轻一点的地方,自己就坐在上面。晚上睡觉就无处可躲了。只得把雨衣盖在下身,保护皮大衣不被淋湿。棉衣盖在上身把头缩到被窝里去,即使雨下得再大,只要棉衣未湿透。被窝仍然是暖的,就能一觉睡到天亮。最怕的是半夜上哨,这时雨衣、棉衣、皮大衣都穿着去上哨,等到下哨回来被褥全都湿淋淋的。只能坐着打瞌睡以待天明了。 今天一天都在下雨,全排人分别集中到帐篷内几处漏得轻一点的地方,坐在用雨衣盖好的各人的被褥上面,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打扑克。多数人都爱听四班长沙贞忠讲青海马步芳、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和去年平叛的许多往事。他的记性好,许多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语言表达能力又很强。大家听上一天也不打瞌睡。听了他的讲述,加深了我对这里的一些了解。 原来这里的七十二条沟,因地形险要,一向都是藏族头人领主的天堂。有如独立王国。历代官府对它都感到鞭长莫及,毫无办法。解放前有一次,军阀马步芳同这里的头人有矛盾,派了两个团的军队进入七十二条沟。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全军覆没了。两个团长被活捉,装入牛毛口袋里抛入了黄河。解放后这里虽然成立了人民政府。但当时藏族上层的势力还很强大。大部分地方还在当地头人、寺院的统治之下,政府工作人员进不去,政府的法令得不到实行。这几年党和政府要在藏区实行民主改革:实行政、教分离,寺院只能从事宗教活动,不能行使政府职能。取消农奴制,恢复农奴的人身自由。这些改革触动了头人们的根本利益,动摇了他们的反动统治基础。为维持他们的反动统治,在西藏上层的支持下,这里的反动头人于去年初煽起了大规模的武装叛乱。很多的基层党、政机关被摧毁了。大批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以及派来支援牧区的医护人员、兽医、和小学教师惨死在叛武的屠刀下。一时间海南、果洛、玉树等地、上空政治乌云密布,大地到处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普花甲、更保等人以为七十二条沟又成了他们的天下。他们笑得太早了。党中央决定派出我们这些主力部队来平息各藏族地区的叛乱。我军来平叛时,普花甲、更保等叛首在各个险要的地形上布下重兵,层层设防,与我军对抗。还以为我们会重蹈马步芳的覆辙,在七十二条沟,落入他们设下的圈套,陷入灭顶之灾。那知我军集中了7个团的优势兵力,横扫叛武如卷席,很快就将大部分敌人消灭了。叛首们才知道解放军铁拳的厉害。赶紧带上残兵败卒,到处流窜。又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到处设下埋伏同我们打游击战。袭击我行进中的小分队,捕杀我掉队和迷路的人员。我们连当时的一排长就是在返回西宁养病途中骑上马走错了路,同护送他的一个步兵班失去联系而被叛武们杀害的。他死了一个多月。连里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回到西宁了。后来在一次战斗中。友军在战场上拾到了一枝五四式手枪。从师后勤军械科的登记册上,查出是他的佩枪。连里才知道他已于途中被害了。到底他是在哪里怎样被敌人打死的,遗体又在何处?无人知晓,也无处查问,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迷团。说来也巧,这个迷团最后还是我们八连自己解开的:不久后在一次战斗中,八连抓到了一批俘虏,一时送不走,就把他们放在牦牛队。连队走到哪里就把他们带到哪里。官兵们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这些俘虏被俘前多数都是农奴。从来没有被主子当成人看待。看到解放军不但不杀、不辱,不没收他们的个人财物,还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才知道解放军是好人。那些煽动、裹协他们参加叛乱的头人,才是真正的坏人。有俩个俘虏还主动向连首长讲述了,头人带领他们袭击杀害一排长的经过。又带领全连官兵到一排长牺牲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遗体。只见他身上有多处致命的刀伤,脚上穿的解放鞋里藏着一块瑞士罗马表和几十元人民币。遗体旁散落着一些碎纸片,细看才知道这是连首长交给他带到后方的干部提升报告表和工作总结等文件。是他在最后时刻为了保守党的机密而撕碎的。在场的人看了都肃然起敬。这俩个俘虏还说带领他们去杀害一排长的三个头人也同他们一起被俘虏了,现在还在牦牛队。 “当我们在他们的带领下,去抓这三个头人时,其中一个趁我们不注意,从牦牛驮子上抽出一把尖刀自刎了。其余俩个,让我们抓住了。一些士兵出于义奋,想动手打他们,被连首长制止了。这俩个头人立即就被送交上级机关转交当地法院处理。后来听说法院认为他们打死一排长的地点是在战区,是属于战斗行动,不能算谋杀。而发动叛乱罪又不能加在这两个小头目身上,所以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就释放了。” 昨天晚上没有轮到我上哨。早上起来棉衣已湿透,幸好棉被未被波及,睡了一夜的好觉。但穿上这湿棉衣只感到一阵阵透心的寒冷,上午穿上雨衣上了两个半小时的哨,靠着体温的烘烤棉衣才干了。可是雨衣长只可及膝。棉裤两条裤腿同鞋得不到雨衣的保护都湿透了,下哨后又到伙房烤了很久才烤干。 几天前我拾到一块生牛皮,上次修整正要补鞋,全连就集合开会没时间补,今天不用搜山,就边听四班长讲故事,边用它把胶鞋补好,估计又能多穿几天。接着又用了几个小时才把袜子补好。 今晚听排长说,他从连部的七一报话机里听到广播。兰州到西宁的铁路通车了。这样当我们下放期满回去时就可以坐上火车了。但当前对我来说,最关心的是如何努力,争取按期毕业的问题。 46,开枪打鹿副排长受批评 指挥不到位众班长不服 八月三十日 今天又要转移帐篷了,目的地是当穷沟。就是这个月十八日搬到的那个地方。 行军时还是要背背包,只因这几天粮食吃少了一些。空出了几头牦牛。连里指示我们把包袱,皮大衣和褥子都交给牦牛驮。每人只背一床棉被和一张油布。我的棉被只有四斤棉花,背起来非常轻。 在一座大山上,副连长叫副排长带上我们四,六两个班,沿着山沟向下搜索,一排今天不用背背包,又不去搜索。就把我们的背包背到新的宿营地。 我们搜到沟口又沿着切木曲河向西搜索,副班长叫我和吴捧余一起在山半腰向西边沟口搜索。吴捧余说那里是石崖过不去,被副班长批评了一顿,我二话没说就去了。 这条路确是不好走,靠近沟口时,我爬到了一处大石崖上,真是想上不能,要下不得,非常危险。两手要攀石头,这些石头都是松动的风化石。要抓跟前的树木,可是这些都是些干枯的小灌木,手一抓到就松脱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只得把枪挂在脖子上,用两手加两腿一步一步向下慢慢地爬行。爬了很久才爬下去了。 搜完这一段我们又沿河向东走,到了排的集合地。副排长和四班全班都在这里等我们。副排长在步谈机上接到连里的指示,让我们再向东搜索。他立即给两个班长下了指示。 我们班按他指示的路线,到了不能走的地方就停止了。跟着四班也停止了。休息了很久,当我们回到刚才全排集结的地方。受到了副排长的一顿严厉批评,说我们未搜到指定的地点。我们只得再向东面的森林里又搜索了两个多小时。 回来的路上两个班长对副排长不满,说他指示不明确,又不亲临现地指挥。听了他们的话,大家七嘴八舌都说开了。有的说副排长因为那天搜山时,遇见鹿群,未经请示就开枪,打了十五发子弹也没打到一只鹿,受到连里的批评,今天就拿我们来出气。有的说正、副排长过去经常同我们一起爬山搜索。都是现场指挥,现在叫我们去爬山搜索,他们坐在原地指挥。 晚上回到帐篷已是七点多了。炊事员蒸了许多馒头,每人分到十五个,说是吃五顿的干粮。加上现存的两顿共有七顿了,带这样多的干粮不知是干什么。后来听排长宣布明天我们排要到加尼沟一带搜索。路程比较远,我们去时不带帐篷,不分昼夜苦战两天再回来。 47,崖前露营风雨寒剌骨 篝火变小加柴受阻拦 八月三十一日 起床我们排就出发。计划第一天走到加尼沟,第二天往回搜索。中途在当前沟露营,第三天从原路搜索直到帐篷。 加尼沟离驻地较远,要翻过两条大山梁。每条山梁上下都要走上四个小时左右。下午四点我们到了加尼沟。天下起了大雨,我们冒雨沿沟搜索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发现情况,排长带领我们来到一个大石崖下面露营。这个石崖向里凹进去有近两米深像个洞,能避风雨。我们班因搜索的地方路远最后到,看着崖洞被四、五两个班捷足先登全部占光了,大家虽有一肚子的气也不敢说出来,只得围坐在崖洞外面地上,任由寒风冷雨的吹打。大家又动手在附近的松树林里,打到了一大堆干树枝。生起了一堆篝火。全排就在崖洞下各回原位围坐在篝火旁,拿出各人的军用水壶灌满了水加上一点辣椒粉,放在篝火上烧开水。晚餐就是辣开水加自带的干粮。 久住帐篷把它说得一无是处。可是这次露营又感到帐篷像天堂一样。住帐篷尽管有许多不如人意之处,总可以睡个安稳觉。在这里虽是八月底天气已经很冷,刚才喝了点辣开水身上热得发汗。可是辣开水并不能增加身体的热量,只能剌激毛细血管扩张。加速血液循环,把体内储存的热量变成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身体就感到热气腾腾。但在寒风和冷雨的吹袭下,这股暖流不到半小时就冷却了。而且由于刚才体内储存的热量消耗得太多、太快了。这时身体感到比喝辣开水前还要冷一些,在这高原的寒夜里露营,要抵御寒冷的侵害只能靠烤火来增加热量了。大家围坐在篝火旁“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我这个南方人又比别人更怕冷。夜深了全排的战友都进入了梦乡,我还是冷得不能入睡。实在太困了,眼皮刚合上就被冷风吹醒了,一看柴烧得差不多了,篝火变得很小,赶紧起来加上一些干树枝。熊熊的烈火又把身体稍为烤暖一些,打了一个盹。一会又冷醒了,又起来加柴、、、、、就这样直到天明。 韩占荣这个人,我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不管看到我干什么他都要说几句,这个不是啦,那个不对啦。我冻醒起来往篝火里加柴,本来是对全排都有好处的。他也不让我加。我现在是受他们监督改造的学生,不敢同他这个老师争论。以防他怀恨在心寻机报复,为今后毕业鉴定制造麻烦。他却得寸进尺,越说声音越大。把排长吵醒了,问明情况后把他批评了一顿。才不敢不让我往篝火里加柴火了。 这一夜我无意中成了全排的义务值班员。 这个难眠之夜,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出现刚参军时的许多往事,那时的党员、干部,处处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如果是在今天这样的环境宿营,前面到的班一定会在班长和党员的带头和号召下,主动把好的位置让给后来的。后来的坐上一会身体暖过来后,又会主动把崖洞让给坐在外面的。有时甚至互相推让,都想把能避风雨的好位置让给别的战友。这时只得由排长亲自安排,按先后次序每班坐几个小时后再轮给下一个班。那时有了好处干部让给士兵,党员让给群众。老兵让给新兵。所以当时我作为新兵时常受到干部、党员和老兵的关怀爱护。时刻感受到解放军这个革命大家庭的温暖。现在这种在艰苦环境中的团结友爱的精神再也见不到了。虽然各级领导都在强调突出政治。每次休整都抓紧官兵的政治教育。但我从这次下放后的亲身经历,总觉得如今部队的政治素质,比起解放初期乃至抗美援朝战争时期都相差甚远。十年前军委号召全军官兵学文化,大会小会都在宣传:“没有文化就不能建设现代化的国防军”。“没有文化的军队是野盲的军队”。当时部队首长是何等热情地欢迎我们知识青年参加部队的现代化建设。而今天我们却要接受士兵们的监督改造,连个新兵都不如。面对韩占荣这个参军才几个月的新兵的欺侮,也只能逆来顺受敢怒而不敢言。现实变得对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是这样的冷酷,这在十年前我是绝不会料到的。 8月16日 见习列兵日记(四)见习列兵日记(四) 23,身先士卒连长落马 茫茫林海叛武潜踪 七月二十八日 休整期一过又要开始行动了,清早全连兵分两路—一排同机枪排在副连长的带领下,去某山沟驻剿。我们二,三排则在连长,副指导员的带领下,到另一条山沟驻剿。 出发前我们的枪里都压满了子弹,准备随时投入战斗,向敌人开火。有两个年约四十岁的藏族向导在前面带路。他们都是不久前在一次战斗中,被我连俘获的叛武,经教育后认识到那些煽动叛乱的头人,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主动要求给我们带路搜剿叛武。 走了不到一小时,发现路上有一些杂乱的新马蹄印,经这两位向导细看,确定有十来个叛武才过去不到五分钟。连长立即下令全体快步前进。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我觉得高山反应已经消失了,满怀信心地跟随队伍快步前进。可是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感到呼吸困难,又坚持了几分钟,呼吸更加困难了,还伴随着右横隔肌的剧烈的疼痛。再也坚持不住了。只好边走边休息,就这样同全班拉开了距离。见此情形,班长派副班长和吴捧余两人紧跟着我。 这是我参军十年来第一次掉队。心里想,队伍在前面追击敌人,自己不但不能参加战斗,两个战友又要因为照顾我(而离开正在追击的队伍,减少了战斗力。想到这里我叫他们不要管我,快去追赶队伍,参加战斗。他们俩人说班长的命令:一定要照顾好我。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我们三人正走着,迎面碰见连长骑着马从前面回来。只见他左手提着马缰绳,右手握着手枪,满脸怒容。看他的表情,估计可能是因为前面的战斗没打好。或者出了什么大事,惹得他如此恼怒。我想此时如果指挥员头脑不冷静,盛怒之下鲁莽行事,往往会招致更为严重的后果。很想劝他冷静一点。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是个落伍兵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就没敢劝他。我叫吴捧余上前问他二排在哪里,他摇头表示不敢去。我一脸茫然,真不知道他们怕什么?副班长说:“他正在气头上,谁敢去问他。老同志!还是你去问吧!” 我想他是我们的首长,为了跟上队列参加战斗,问他我们班排的位置他是乐意回答的。因为在战场上部属见首长不用敬礼,于是迎着马头方向走上两步,站在路边抬头问他我们二排在什么位置。只见他余怒未息,严峻而冰冷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扫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跟在他马后步行的通信员,指着他们背后远处的一个大山头说,我们排长就在那一带搜索,顺着他指的方向沿着大路走了约二十多分钟。看到在一处靠山的路边,有一付断了肚带的马鞍和一对藏靴。垫鞍的提花藏毯相当精细。看样子是个有地位的叛首留下的。又走了一段路我们就向他们走去。爬山如果过去我是不会落后的。但在今天,在这青藏高原上,我感到比干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更为困难。山是这样的高,胸部是这样的痛,两条腿又是这样软弱无力,头胀得像有千斤重,走几步就得休息一会再走。过了很长的时间终于爬上了山顶。见到了排长,只见他腰间插着上了膛张开机头的手枪,一手拿着红旗一手拄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手杖,正指挥着五班在对面山上搜索前进。看到我们他很高兴,说我终于跟上来了。令他放下了心。还说初到高原的人,高山反应是不可避免的。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了。还叫我不要把这次跟不上队的事记在心上。他还讲述刚才的情况说: “刚才我们在山上发现了四个骑马的敌人,就顺着山路追去,敌人有四条腿,我们靠两条腿越追距离越远,一会就不见踪影了。天也快黑了只得往回走,去同连部会合。” 我们六班同四班在追击时分散开了,排长也联系不到他们。 天正下着大雨,我们都穿上雨衣,我把枪口朝下背在肩上,跟随着排长顺着山梁找到了连部。看到我们,连长绷紧的脸才放松下来。给我们讲述了今天的战斗经过: 发现敌情后按连长的命令二、三两个排快步追赶,三排出发时就是前卫排,三排长身强力壮,跑在全排的最前面。突然一个敌人的马肚带断了,摔下马来。三排长追到离敌人只有二、三十米时,看到这个落马夫还在接马肚带。就用手枪向他开了一枪,没有打中。把敌人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使了个金蝉退壳计,两脚一蹬,把马鞍连同马靴一起蹬掉,光脚跨上光背马没命地向着切木曲河方向逃跑。这时连长骑着马赶到,单人匹马追上去。连长的马快,同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叛武们骑着马渡过了前面的切木曲河,下马就在河岸上架枪向连长打了几枪。没有打中。连长骑着马继续向前冲,这时已接近河北岸,同敌人的距离不到五十米,达到了手枪的有效射程,他在马上用手枪还击,打了两枪,也没有命中。座下的马是匹缴获的藏马,没有受过战斗训练。听到连长在它耳旁发射手枪的响声,吓得突然向上猛力一蹿,把连长头朝下摔了下来。可幸的是他摔到了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受伤。当他在地上爬起来时,敌人已上马向对岸的小树林跑去。更可幸的是这一跤把他的头脑可是摔得清醒了,才想到面对的是一股顽敌。自己是个连长,没能指挥全连去消灭敌人,而是单人匹马只凭着一枝自卫手枪去追击。即使追上了,遇到群敌的顽抗不但不能消灭他们,反而会被敌人伤害,于是停止了追击。这时三排长带领九班赶到,他立即命令他们就地展开,用火力追击,只打伤了敌人的一匹马,还是被他们连同这匹受伤马一起全部钻进了小树林,再也看不见了。连长又命令九班长带领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就从敌人渡河的地方,徒涉切木曲河到对岸小树林搜索,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估计敌人已经跑进了附近的大森林,林海茫茫,要进去搜索,一个连的兵力远远不足,只好回来把追击时分散了的队伍重新集合起来。到附近的山上和大路两边进行了搜索,共抓到了3个没枪的叛武和7个叛武家属(6女1小孩),还有驮着几顶牛毛帐篷、生牛肉和粮食的13头牦牛。最使他生气的是,三排长作为指挥员不及时组织全排火力去消灭敌人,自己过早地开枪,把敌人吓跑,到嘴边的肉没吃上。多么可惜! 可是反观连长自己,还不是同三排长一样,只顾个人冲杀。把全连丢在后面。若不是座骑受惊把他摔下,在这样近的距离,敌人又已架枪向他瞄准很可能早已被敌人伤害了。 由于地形复杂通信联络十分困难。步谈机,报话机都不起作用。全连分得太散了,在连部周围只集合到30多人,副指导员带的牦牛队到了哪里?其他人又到了哪里?直到天黑也没找到。 连长考虑到当前敌情不明,分队停留在制高点上,如遇敌人袭击,就可以利用这里的有利地形,就地展开,更能充分发挥我们的火力优势消灭来袭的敌人。于是决定今晚就在这个不知名的山脊顶的分水线(注6)上露营。 雨天在山顶露营最易遭雷击,连长说这地区很少下雷雨,为防万一,他还叫大家如听到雷声,随时迅速向背风方向的山腰转移。 没有帐篷每人只披上一件雨衣蹲着过夜,我抱着枪蹲着,全身都显透了,雨还在不停地下。高处不胜寒,山顶的风特别大,冰冷的寒风吹来。全身从内心发出阵阵的寒颤。停下来后呼吸慢慢地恢复了正常,胸部的剧痛还未减轻。我想这样下去不但自己锻炼不成,还要给别人增加麻烦、、、、越想越苦恼,一夜未合眼。 这一夜我们既不闻雷声又未遇敌人来袭,就在寒风冷雨中平安地度过了。 注6:军事地形学术语,在山脊上,落下的雨水向两边山坡分流处,亦即山脊的最高线,为分水线。 24,分散士兵陆续找到 一个不少首长放心 七月二十九日 天亮后雨停了,副指导派通信员找到我们。大家跟随他向新的宿营地走去。 由于一夜未休息好,我的胸痛还在继续,身体更加软弱无力了,走几步就要休息一会。最后一段路只有一百来米了,就休息了十多次才走到帐篷。全班会合了大家都很高兴。 原来昨天当连长带队在前面追击叛武时,副指员在后面带牦牛队向新宿营地开去,沿途还收集到一些追击时同连长失去联系的人员。班长他们五人就是这样跟副指员来到了新宿营地。搭上帐篷等我们回来。全连集合清点人数一个也没少。连首长才放下了心。宣布今天休息一天。 回到帐篷第一件事就是擦枪。这时我才发现枪上的通条丢失了。估计是昨天在大雨中,穿着雨衣倒背着枪行进时丢失的。走过这样多的路,谁知道失落在何处? 丢失武器附件这是一件中等的事故。不但我自己要受到批评,还要影响到全班的荣誉。这枝枪实在太破旧了,通条的罗丝口已经拧不紧了,出发前我要是想到这一点,用一条小绳固定好就不会丢失的。很想顺原路回到昨晚露营的地方找一找,可是又怕回不来了,疲劳会把我的双腿拖住的。 午休后,体力有一些恢复,大家就坐在地铺上闲聊。想起了昨天的事我就问副班长,当时他们为啥那样怕连长。吴捧余说: “我看到连长正在生气,手里拿着张开机头的手枪,谁不害怕。” “当时看到他满脸的杀气,我就害怕了。老同志还是你行,只有你敢去问他。当时你就不怕,万一把他惹急了出点什么事?” 副班长只有小学文化,也没看过小说。但他常到邻居听人讲故事。故事中的那些满脸杀气,杀人不眨眼的汪洋大盗,对少年的他影响最深。晚上时常因此被恶梦惊醒。现在他还把连长说成满脸的杀气。我想这主要是由于对人民军队的本质还不够了解所致。于是我说: “昨天连长是因为仗没打好,让敌人跑了才生的气。他脸上的是怒气而不是杀气。他是解放军的连长,解放军官兵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即使在任何情况下上级都不能把枪口对着下级。更不能伤害下级。我们问他排长的位置是为了找到排长参加战斗。又不是为了逃避战斗为何要怕他?” “从去年平叛的战斗中,我知道我们连长在战斗中表面严肃,他的内心最爱兵,在战斗中他总是细心地研究战术,布置作战方案下达命令时既要取得最大的胜利又要减少官兵的伤亡,所以全连官兵都信赖他。他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遇到危险的时刻我们都挺身而出保护他的安全。怕连长伤害我们是错的。”班长接着说。 经我同班长这样一说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晚上是我到班里来后第一次上哨,在这里随时都要防止敌人的偷袭,哨兵不能站在固定的位置上,领班的只告诉我哨位的大概位置。我到那里找了一会没有找到上一班的哨兵。以为他已经下哨了,只顾自己放哨。一直到下一班哨兵来接,我才回帐篷休息。 25,坚守区府工作人员全殉国 为烈士报仇官兵痛下决心 七月三十日 早晨我们打好背包正准备出发。全班集合,班长在队前有两件事对我提出了批评,第一件是丢失通条。第二件是昨晚上哨的事。原来上一班哨兵是五班长。他站的位置比较隐蔽。我没找到以为他已经下了哨。他见没人来接哨,以为领班的忘记叫哨。不敢离开,一直站到天亮。因为我的过失,令他多站了几个小时。我觉得很难过。班长对我的批评非常正确。 休息一天后我们出发了,上级通报:玛积雪山主峰附近发现有小股叛武的踪迹。营首长命令我们前去驻剿。 新的驻地柯尔寺,原有一间同名的寺院,规模不大。废虚中还可见到一些相当精美的雕梁画栋的小寺院。有部份还没建成,整个寺院就毁于战火。相邻的高坡上也有一座建筑物的残迹。这就是平叛前的柯尔寺区人民政府遗址。四周还挖有堑壕。 柯尔寺保卫战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去年初叛乱刚起,一千多叛武在多霸地区总头人普花甲的带领下,把柯尔寺区人民政府团团围困。那时的区政府工作人员多数是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老兵,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掘壕据守了三天三夜。终因两名藏族干部,在普花甲的策反下叛变了。调转枪口从内部杀出。除这两名叛徒外,区政府干部从区长、区委书记到炊事员共21人只有一个通信员化装骑马突出重围向上级送信,其余20人全部战死。炊事员同报话员是在敌人冲入院内时,抱住报话机拉响手榴弹壮烈牺牲的。 叛武们冲进区府,把里面的财物抢掠一空,又放火把区府烧毁了。我军主力部队开来了,叛武大部被歼。随部队同来的一些地方干部,看见到处都是烈士遗体,这次围攻区府的主力正是这间寺院的僧人,错误地将满腔的仇恨都聚焦到这间寺院上,于是一把火将这间寺院给烧毁了。 面对柯尔寺区政府原址的断墙残壁,和烈士们曾经战斗过的堑壕,又听了连长的讲述,激起了官兵们的满腔怒火,更增强了消灭叛武的决心。 中午十二点多到了宿营地,稍事休息后我们就到附近的山沟去搜索。走到一处半山腰的树林深处,见到了几顶牛毛帐篷。看样子是几个月前叛武住过的,现已人去帐空了。附近的树干上横拉着几条羊毛绳。绳上挂着一些红、白、黄色的写满藏文的布片。有如兵舰上挂的万国旗。班长说这些是经布,上面写的都是藏文佛经经文。那些双手沾满藏族同胞鲜血的叛武,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还想靠挂上这些经布来获得菩萨的保佑。 柯尔寺距玛积雪山很近,目测直线距离最多20多公里。用望远镜看去,果然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大山,它坐落在群山之中,有如鹤立鸡群,比周围的群山要高出一大截。如今正是盛夏季节,四周众山皆绿,而它那高出众山的山峰,却因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而变得银妆素裹,雍容华贵。只有那些悬崖峭壁上才露出一点岩石。当地人形容它的神秘是老鹰都飞不过去的神山。 有几条小河都发源于此山。在夏日晴天的中午,阳光曝晒之时,山上的积雪大量地融化,顺河而下,这些小河的水位就会突然上升几十厘米。而下午天气转凉融雪减少,河水又回复到正常水位,天天如此,循环往复有如海水的涨、退潮。 26,傍晚路边设伏 叛武人畜俱获 七月三十一日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骑兵第一师的一支小分队,他们住的都是每顶只能住一个班,用两层薄布做的小帐篷。据说这些小帐篷很轻便,连撑竿只用一匹马就可以驮着走,很适合骑兵使用。不远处又驻扎着一六五团的一支小分队。因为在这样狭小的地方驻军太多,不利于追剿分散到处逃窜的叛武。今天,我们按营首长的命令:向东走了二十多里,在一个山凹里驻下来。这里地形比较荫蔽,不到跟前是看不出这里有驻军的。是个比较理想的宿营地。 搭好帐篷,下午在连首长的带领下,又向前天发现敌人的地方开去。据情报:夜暗常有叛武在该地区流窜。连的战术意图是在那里的切木曲河渡口附近的有利地形上设伏,捕捉或消灭这些流窜的敌人。 走了约五个小时还未到设伏地点,走在前面的三排就发现有大群牦牛向我们走来,连长用望远镜一看牦牛很多,前后还有人活动,估计是叛武赶着牦牛转移,立即命令我们二排迅速进入设伏位置。三排就地隐蔽准备支援。 我的身体这几天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高原低气压。爬山时前面走多快我都能跟上。呼吸,心跳都正常了,胸部也不痛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自己也觉得全身都轻松多了。排长带领我们走得很快,一连爬了几座山,来到了连长指定的设伏位置。全排按排长的布置隐蔽起来了。我们静悄悄地耐心等待敌人来钻口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在我们前面出现了一个年约四十的藏族男子,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正在等待的人,当他走到离我的隐蔽处10多米时,立即用我刚学会的一句藏话大声喊道: “啊老(喂),吗估(站住)” 全班一齐跃起把他抓住了,这是一个没有枪的敌人。把他带走后我们刚回到原地隐蔽,路上就出现了一大群牦牛,后面跟着一个手拿大刀的青年藏民和一个年约四十的藏族妇女。很快又都成了我们的俘虏。 经审讯才知道这三人去年就参加了叛乱,被俘释放后参加了人民公社,今年二月他们赶着公社的一大群牦牛,叛逃到这七十二条沟,一直到今天才被我们抓获,他们为何一叛再叛呢?值得深思。 说来也奇怪他们带着这样多的牦牛,目标这样大,在这一带我们这样多部队经常搜剿的山沟里,居然能呆了五个多月而未被发现。这说明七十二条沟,沟壑纵横,地形复杂。部队虽多,又频频搜剿仍有些被遗忘的角落,藏匿着一些漏网的叛武。 当晚我排仍在原地埋伏,下了一阵小雨,身上穿着雨衣,棉裤还是被淋显了,全身冰冷。我们轮流担任观察哨。其他人就蹲在原地打瞌睡,我却很难入睡,有时刚睡着就被冷风吹醒。平时我总是希望早晨来得迟一些,可以多睡一会觉。现在蹲在这里多难受,就想天早点亮,还能活动活动。让身上发出的热能去驱尽寒意。但为了抓住敌人在这寒风冷雨中,人人都得保持低姿势,不能起立更不能活动,再难受也得忍耐。 27,前线庆祝建军节 战地黄花分外香 八月一日 一夜未发现敌人。伏击任务到天明就结束了。 早晨我们由设伏点返回宿营地。 今天是八一建军节。全连宰了一头牦牛每人平均有一斤肉,一斤面粉,包了一顿饺子。 按供应标准,我军士兵每人每天有一斤半粮食。在这高原每天要搜剿残敌,体力消耗很大,加上副食品又很少,这点粮食就很不够了。现在国家粮食困难,前线作战部队也不可能增加供应。我们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这顿节日饺子才算吃饱了。个别饭量大的还是没吃饱。 连长对这次战绩很满意,说我们排动作迅速,还说这次战斗虽然没有缴到枪,但抓到3个俘虏和86头牦牛成绩也很显著。 我参军后已经是第十次欢度建军节了。其中有两次是在前线度过的。上一次是一九五三年,我们营驻守在朝鲜金城前线的烽火山。停战才四天,节日这天我们还在山上,警惕地监视着敌人的活动。山下的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后勤部队正在川流不息地抢运敌军战时留在非军事区内的一个仓库里的作战物资。一位参加抢运的战友告诉我说,军事分界线正好从这个仓库中间穿过。按照停战协议规定在48小时内要拆毁。双方都派出大量徒手的士兵进去抢运物资,南朝鲜的士兵从南门进入,他们运走的是食品和木板是准备在停战后盖营房用。我们从北门进入,主要是搬运炮弹以防再发生战斗时,为敌人所用。双方各取所需,又是刚停战所以没发生什么矛盾。我军按时把到手的物资全部运出非军事区。这几天正紧张地向后方转运。 停战前我军发起的金城反击战中,战线已向前推进了十多公里,新占阵地敌军留下的公路坡陡,当时我军使用的苏联嘎斯汽车马力小、爬坡能力差,不能走。就调集大量的部队用人背,马驮和马车拉,把我方抢运出来,放在靠近非军事区北沿外面,堆成一个个小山的物资运出新占领区,再装上汽车运回后方。 这次的建军节是在海拔4000多米的青藏高原上,为了消灭叛武解放藏族同胞,我们每天在饥寒交迫中搜剿,直到节日凌晨还在寒风冷雨中伏击敌人。 “战地黄花分外香”,作为人民军队的一个成员,在前线庆祝建军佳节更有意义、更令人难以忘怀。 八月二日 早上很早就出发去搜山,连长说,七月二十九日三连发现了20多名叛武,只抓到3人,其余的都逃脱了。团部通报:漏网的叛武可能逃到我们驻地附近。要求我们连加紧搜索。 连长把连观察所(注7)设在驻地北边的一个高山上。我们二排从东顺着一条山沟向西搜索前进。三排从另一条山沟由西向东搜索前进,按连的战术意图如发现敌人,立即就能形成包围圈。封住所有的道路,敌人就很难再漏网了。 刚出发就下雨了,这里的草很长,草叶上的雨水把两条裤腿都沾显了,山坡很滑,我们每人不知摔了多少跤。四班有一个士兵腿摔伤了,走路都很困难。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叫苦的。排长每半个小时用步谈机向连长报告一次情况。搜了三条山沟都没有发现一点痕迹。连长就叫我们回来了。 昨天我们连宰的牦牛给了牦牛队一大块牛肉,他们同俘虏们一起吃了一顿手抓牛肉。早上我看到几条饥饿的野狗,跑到他们扔出来的那堆牛骨头旁闻了一闻就跑了。 饿狗不啃吃牛骨头,这简直令我难以置信。到跟前一看才明白了,他们扔出的这堆牛骨头刮得如此之干净,不但没有留下一点可啃吃的筋膜甚到连牛肉味也没有了。所以野狗再饿对此也不屑一顾。 原来这里的藏族同胞,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会吃饭的人,每人腰上都挂着一把如同匕首一样的带套的腰刀,很像古时带刀的武士。其实这是吃肉用的工具。又因藏民吃的饭主要是牛、羊肉。这种刀就像汉人吃饭时用筷子,西洋人用刀、叉一样都是吃饭时习惯用的工具,故又称饭刀。吃饭时一手抓着大块的肉,一手用饭刀边切边往嘴里送。肉吃完了又把骨头上连着的筋和外面的硬膜都用刀刮光吃净再把骨髓吸光后才扔掉。可见这里牧区产肉虽多,但牧民对自己辛勤劳动得来的牛、羊肉却是如此之珍惜。去年平叛之初,我们部队在战场上把俘虏身上的饭刀当作武器收缴了。给这些俘虏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的不便。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为了尊重藏族同胞的生活习惯,上级机关作为一条战场纪律明确规定:对战场上放下武器的敌人,不得收缴他们随身佩带的饭刀。 藏胞是最好客的。都是用最肥的牛羊肉款待来访的客人,如果来客是汉人,他们会给他一把饭刀,让客人用饭刀切着吃肉,其中也暗含着“请你用刀把附在骨头上的肉刮净吃光”的意思。客人吃的肉越多,他们就认为你会欣赏他们的美食,是真正的朋友,所以越是高兴。但是如果客人把一根那怕是只带很小一点肉或肉筋的骨头扔掉了,他们就很反感。认为此人太不珍惜他们的劳动成果了,甚至会毫不客气地当面大声地教训客人说: “同志,养大一只羊(牛)很不容易啊,你不能把肉这样地浪费掉!” 注7:按条令规定,营以下分队首长在战场上的观察、指挥位置称为观察所。团以上部队首长和司令部在战场上的位置称为指挥所或指挥部。 28,缴获叛武牦牛 喝上免费牛奶 八月三日 在什么地方能喝到免费牛奶呢?只有在这里。 在我们缴获的牦牛中,有二十多头母牛,在上交前牛奶不挤也是没有的,每天清晨牦牛队的藏族女民工背娄,就把刚挤出的牛奶送来了,每排一小桶,加点水烧开了再放把盐每人可以分到一杯。牦牛奶含脂量特别高。牛奶上面漂着厚厚的一层奶油,这对我们这些长期缺乏营养的人来说。正可补充部份能量。 今天的任务又是出去搜山,就是顺着我们驻地的这条沟向山里搜,搜了一天也没有发现敌情,下午四点就回来了。 从七月四日到今天,离开学校整整一个月了,这期间除了路上耽误21天外,到连里共9天,在这9天里我是尽了最大努力来锻炼自己,可是全班人都认为我的成绩很小,主要表现在执勤中对别人体力互助少,出公差勤务少。我自己觉得初到高原,身体一时难以适应,自顾不暇,哪能对别人进行互助呢。现在随着身体逐步适应,体力也逐渐恢复。这些缺点是会克服的。 29,送俘虏途中遇大雨 到营部受热情关怀 八月四日 早晨,我刚下哨回来,大家已把背包打好,帐篷也拆了,无疑,今天又要搬家了。 吃过早饭,全连集合,连长宣布我们六班今天的任务是把前几天抓到的俘虏和牦牛送到营部去。其他班同连部一起搬家。 我们送的俘虏同他们的家属共13人(5男7女1小孩)牦牛83头。 这些牦牛就是近来抓到的,除部分经上级批准补充我连牦牛队外的所有牦牛,其中包括为我们提供免费牛奶的那些奶牛。我们享受免费牛奶的待遇也从此宣告结束。 刚上路,天就下雨,衣服都淋显了。俘虏们走得很慢。走了七个多小时才到达营部。 在行军时我还帮助机枪射手扛了一次轻机枪,时间大约是20分钟,虽然时间不算长,也给射手减轻了负担。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实现自己的决心。 在营部我们受到热情的接待,通信排的帐篷让给我们休息,我们脱下显衣服,穿上他们的皮大衣。路上的寒意都消除了,雨停后我们又到伙房把衣服烤干。 从伙房出来,路过营毛牛队帐篷,有几个藏族民工还记得半个月前,我曾跟随他们从机炮连到营部,所以一见如故。非要我进去喝奶茶不可。我刚坐下,有个女民工就端来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大半碗白色像浆糊状的食物。一股极浓的酸馊味扑鼻而来,原来这就是闻名已久的酸奶。翻译说把奶油渣滓(脱脂牛奶)煮开,倒进桶里盖严,几天后就变成了这样的酸奶,没吃过的人觉得味道难闻,其实很有营养,也很好吃。 我想,现在民工们也吃不饱,这样有营养的食物还是留给他们充饥吧!于是借口说我的胃不好,吃了酸东西胃病就会复发。把这些酸奶原封不动地放下了。在他们的一再坚持下我喝了一小碗的奶茶,又同他们寒暄了一阵就离开了。 晚饭就在营部吃,他们这里的人体力消耗较少因而饭量小。粮食是够吃的,所以吃饭不用限量。我们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这一顿就放开肚皮吃了个饱。我吃了六个馒头。就是吃了一斤的粮食,全班最高记录是机枪手谭根章创造的,这一顿共吃了十四个馒头。 晚上通信排的同志把帐篷让出来。被子和皮大衣也让给我们盖。在营首长和营部的同志们的关怀爱护下,我们就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明。 八月五日 吃过早饭我们就动身回连,听说连里已搬到离原驻地不远的地方。只要从原驻地沿切木曲河向东走不远就到。 我们就按原路返回。今天没有俘虏。同行的只有来时帮助赶毛牛的藏民松巴。他又骑着马,所以走得比较快。 到了原驻地北面的山上向东看,不远处有几顶新搭的帐篷,这一定是我们连的帐篷了,我们沿着切木曲河向东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回到帐篷擦完枪,我向班长请了假,到河边把身上的背心裤衩都洗了,上次是在毛朵洗的,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又把胡子也刮了。未刮之前对镜一照。胡子足有半寸多长。怪不得有人问我三十几岁了。 我们连今天宰了一头毛牛,我们排还分到一个牛胃。我和五班一个士兵出公差。把牛胃抬到河边,放到河水里刮洗了一个多小时才刮洗干净。这是我到连里第一次出公差。 30,搜剿叛武长途奔袭 忍受饥饿举步维艰 八月六日 今天早饭吃得早,出发也早,连长说因为路程远。早点出发才能赶回来。 连里的战术意图是杀个回马枪。再回到那天伏击的地点继续搜索。我们要由北面来个大迂回,到达后兵分两路,二排由山顶搜索下去,到沟口后再沿河东下。三排由山后向东南搜索再沿河向西进,形成一个合围圈。两排会合后如无敌情,就收兵回帐篷。 我们在仔细地搜索每一处可疑的地方。有一次在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发现一只很大的鹿。我正在执行战斗任务,不敢惊动它,以免因此让藏匿的敌人发觉,逃之夭夭。看着它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跑开了。 当我们由沟口沿河东下时,有的人就不想走,说去也是白跑,排长说这是连的战术企图,就是命令。不执行是不行的。万一让敌人漏网了怎么办。路上有的人还说路这样远,回去太晚了天黑了路很难走,还是不去好。我就帮助排长做思想工作。向他们耐心地解释。 当我们同三排会合时,已是下午五点了。 “粮食是宝中之宝”这是千真万确的,不过只有当人们亲身体会到饥饿的滋味时,才会对这句话有深刻的理解。每天的粮食标准是一斤半,每顿饭是半斤。能蒸出三个馒头。每天去搜山带一顿饭的干粮,就是三个馒头。有许多士兵只爬了一个山头三个馒头全吃光了,以后就忍着饥饿去爬山。我刚来时干粮有时吃不完还送给别人吃。只过了几天我也不够吃了。饥饿同样向我袭来。全身无力举步维艰,怎能完成任务呢?后来我采用细水长流的办法来应付它。中午休息时只吃一个馒头,走上一段路饿得实在不行了,再吃一个,快回到帐篷了才吃最后一个。这样一天完全空肚的时间很短。走起路来腿就不会软了。 今天走的路太远了。离帐篷还有五个多小时的路程,饿得实在忍不住了,就把最后的一个馒头吃掉。过了一会饥饿又向我袭来,虽然背上还背着六个馒头,但那是明、后天的干粮。今天吃完了,那时又吃什么呢? 饥饿呀实在令人太难以忍受了,全身无力,两腿软软的,肚子还在不断地唱歌。我想到轻机枪射手负重最大,最疲劳。这时最需要大家进行体力互助。我就忍着饥饿之苦,多次帮助他扛轻机枪。有几次还是由山下一直扛到山顶上。 晚上快九点了才回到驻地。看到这里多了很多的马匹。还有一顶新帐篷。原来是团长带上一些人到我连来检查工作。看来不久可能有新的行动。 今天走了十四个小时。回来已经疲惫不堪了,晚上上哨时。由帐篷到哨位高度不过十多米,我休息了三次才爬了上去。 八月七日 刚起床值班员就来通知排长,连里决定:要我们六班今天跟给养员到营部领粮食和副食品,其他班今天要在切木曲河上架上一条桥。团长带上随从人员到九连去了,临走时对连长说,决定派我们连过切木曲河以南执行任务。还对这次行动作了一些具体的布置。 上次到营部送俘虏受到热情的接待,让我们吃饱睡暖。但这次不能再打扰他们了,连长叫我们把背包和帐篷都带上。把背包打好后我们就跟随给养员出发了。同行的有两个赶毛牛的藏民,他们赶着为我们驮粮食和背包的四十头毛牛。 昨天十四个小时行军的疲劳今天一点也没有减轻。走起路来两腿一点力也没有。同样的一个山坡,大前天不费力就上去了。今天就感到特别费力。我看全班各人都同我差不多,平时班长是全班体力最好的,今天也拿起拐杖了。但全班的情绪很高,差不多每个人都帮助射手扛过轻机枪。当全班离山顶还有二百多米时,正是最疲乏的时候,射手把轻机枪放下来站着喘气。我就从他手上接过轻机枪扛到肩上,其实这时我的两条腿早就没劲了,扛上轻机枪就像有千斤重。但是我想起了自己的决心,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加大步伐向山顶爬去。越靠近山顶越感到难受。呼吸如果用拉风箱来形容还是很不够。头又痛又胀但我还是坚持住,而且逐渐地超过了其他人,走在全班的最前面。一直坚持把轻机枪扛上了山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下山时路很滑,副射手扛着弹盘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我立即把弹盘接过来扛了很远。 下午二时我们到了营部,接着自己搭帐篷。又把领来的粮食和副食品装进皮口袋内再堆起来,这样就用了几个小时。听给养员说只有装进皮口袋。驮运途中口袋就不容易挂破。他还说途中挂破口袋漏出的粮食。上级一概不予报销,由连队自己负担。连队又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从每个士兵口里扣出来。所以每次运粮一定要装上皮口袋。尽量减小驮运途中的损失。 八月八日 我们吃过早饭就随着给养员赶上牦牛出发了。 今天不知为什么拉肚子的特别多。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一路上肚子痛,拉了三次肚子。我还是坚持同别人一起行军,帮助扛轻机枪和弹盘。一次走到上坡时副射手肚子痛我就帮他把弹盘扛上坡,他跟不上队我就和他一起在后面走。出了沟口他的肚子不痛了,我们一起跟上了队。在离宿营地不远时吴捧余肚子痛跟不上队。我又同他一起在后面走。 在中途休息时我同给养员谈论起,这样多人拉肚子一事。他说,拉肚子是进驻高原地区部队的多发病。主要原因是环境卫生差,这里的牛蝇实在太多了,做饭时锅灶附近空中飞的地上爬的牛蝇不计其数,锅盖一揭开就像灯蛾扑火那样往锅里钻。炊事员把它们的尸体捞出来了,但尸身上带的细菌都留在锅里了,再加上这里气压低,水不到100度就开了,这些细菌很多还活着,人吃了怎么能不拉肚子。可是在这战区这些问题是不可能解决的。幸好拉肚子不是大病,找卫生员要点药吃,过一两天就能治好。 我们连的宿营地又移动了。连长还派了一个班来接我们。 原来昨天全连在切木曲河上架了一天,桥都没有架成。就沿河而上,找到了一个有桥的渡口,全连过了桥就驻下了。在我们前面还有一条切木曲河的支流有切木曲河一半的那样宽,河水还是那样急,明天我们就要渡过它。然后才能向新的目的地前进。 我们赶着牦牛到了桥边。牦牛不能过桥。要在水里游过去。水很深我们都把物资卸下来。让空载的牦牛游过河去。然后用人力把这些物资扛到帐篷。我扛了两次每次一袋五十斤。 听说今天我们回来前,有一头牦牛驮着两袋面粉过河,中途被急流冲走了。后来在下游的寺院附近找到了一袋面粉。这头牦牛连同一袋面粉不知冲到何方。损失了一袋面粉,两个排每人就要少吃一斤粮食。 今天领到八月份薪金130元。我的薪金按全军的标准正排级是66元,但各地物价不同,到天水因物价高。加上物价补贴共75元。到了这里又有高原补贴,各地区又不同。这里以切木曲河为界。河南为果洛地区八月八日正是发薪的标准日期,我们已渡过切木曲河,属果洛地区,月薪加补贴是130元。比在天水时多收入55元,差不多是标准薪金的两倍。这个月领到的薪金,扣去12元的伙食费,存上100元,余下18元作零用。在下放前,我每个月最少也要花上30多元的零用钱。在这里有钱也没处花,这次留的零用钱只是带在身上备用,估计一块钱也花不出去的。这里真是省钱的好地方。 如果我们明天以后才渡过切木曲河,这个月就按海南地区标准发薪。听说每月要少发十多元。 31,申连长河中探路遇险 “二球马”猛蹿激流救主 八月九日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河水暴涨。看来徒涉渡河是不行了。一六五团有几个骑兵通信员过河送信也被河水所阻,后来他们用纸把信和石子包在一起投了过来。这边派人接信。连长心里着急,骑上马看了几个渡口,都不能过。有一次还下河探路,差一点连人带马被激流冲走,岸上的人见了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的座骑“二球”马在水中奋力地猛蹿了几下,才冲出了激流,化险为夷回到了岸上。大家又为这匹“二球”马,成功地激流救主而热烈地鼓掌。 他这匹灰白色的座骑,是年初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刚缴获时头大脖细,身体消瘦。一起缴来的十多匹马中,谁也没有看好它。有个俘虏却说这匹马最好,是某头人的座骑。只因近期被解放军追得急,吃草时间太短了饿成这个样子的。在连里放了一段时间后,此马果然与众不同,身上各处明显地露出那一条条显示力量的粗大而突出的肌肉,人见人爱。连长试骑后觉得果然是匹好马,就把它留下了。有几次渡河,别的马过不去唯有它闯过去了。营长带领各连长骑马上山看地形,别的马才上到半山腰,它已经跑到山顶了。陕西、甘肃一带人称那些勇猛直前,不顾后果的年青人为“二球子”,战士们就喜爱地昵称它为“二球”马。 身材高大,性格刚毅的连长申清骑上这匹勇猛直前的“二球”马,不由得令人想起了,著名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 32,岸上精心组织指挥,全连安全渡过急流 八月十日 今天,河水水位下降了一些。连长选择了一段河面较宽,流速较慢的河段作渡口。为了全连能安全地渡河,组织全连会水的连我在内共八个人先行徒涉过河。这里的河水流速比其他河段慢,比起内地的河流就急得多了。我徒涉时就感到很吃力,有几次差点被水冲倒。过河后我们把武器弹药放下就回去接人。我把副班长扶过河。有些不会水的人下到水里就发慌,到了急流就被冲倒了,我们立即赶去把他们扶起来。这样速度慢也不够安全。连长就叫我们在河两岸拉上一条约二厘米粗的牛毛绳子。绳头固定在两岸边的大树上。多数人都是拉着绳子过河的。这样过河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个别人拉着绳子也被水冲倒,我们又过去把他扶起。最后面是牦牛队渡河,由于水深还不到1米,它们负重过急流如履平地,很快就全部渡过来了。连长一直在岸上指挥,还架上电台随时将渡河情况向营长汇报。全连渡过后他才骑上“二球”马最后一个过河。 全连过完河用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几个会水的从开始下水就不停地来回扶人、帮助扛东西,在冰凉的河水里浸泡三个多小时。最后上岸时个个冻得全身发抖。在岸上烤了一阵火又出发了。 回首再看一眼河水,心里一阵欣慰; “这条不知名的湍急的小河,昨天还拦住我们前进的道路。今天终于被我们抛到了身后。” 又走了几个小时,到了宿营地。牦牛队还没到。我们就到山上打柴,这里以前可能驻扎过部队。干树枝很少。我看到一棵松树上有一个喜鹊窝,全是用干树枝做成的。决定把它拆下来。树高不过五米,也许因为肚子饿了,第一次没能上去,在休息片刻后,终于一鼓作气地攀上去了。这个鸟窝真不小,我拆了有二十多分钟才把它拆完。捆成一大捆估计最少也有三十多斤。 晚上排点名,排长讲评了一天的情况,表扬了我们几个会水的士兵。他说我们为了保障全连安全渡河,不怕冷,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别人渡河,还特别表扬了我。其实这次渡河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班长。他来回渡河六、七次。所有人都渡过后,我们都上岸了。他又渡过对岸帮助赶牦牛。跟着最后一头牦牛上岸。这时他已经冻得上牙打下牙,连话都说不清了。 八月十一日 今天我们又要转移了,起床就出发,路不远,只爬了一个大山坡就到了新的宿营地。才搭好帐篷排长又接到了搜山的任务。 我们沿着山沟下去,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东倾沟,沟里有一条河,就叫东倾河,河水清澈见底。从这点看这些水应该是附近山头的泉水,不是玛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因为雪水从地面流过,带来大量的泥土,所以是混浊的。这条河宽度同我们昨天渡过的那条河差不多,也是那么急。所不同的是河水更深。排长看看过不去就带领我们回来了。 回来时肚子实在太饿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出发时副指导员曾吩咐排长,一定要稍带打一些柴火回来。虽然饿得没劲了,每人还是扛了一捆柴火回来。我扛了一根大约有二十多斤重的木头。离帐篷约有八百多米实在是扛不动了,我们每人都是走几步休息一会,再走几步,再休息,简直就像是磨洋工。无奈,两腿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是饥饿引起的疲劳。 我一面走一面在想,现在要是能吃到一顿饱饭该是多好啊。又想这是不现实的,现在除了到营部出差,过重大的节日是谈不到吃饱饭的。想起过去每天都能吃饱饭,那些日子是多么幸福啊!不,那不是幸福,只不过是物质上得到一些满足而已。现在国家粮食困难。再想象过去那样过日子是不可能的、、、、、、。这时候我又想起了三年前在广州军事体育学院我非常尊敬的排长于守仁的话: “荣誉同艰苦是分不开的,哪里最艰苦,哪里就最光荣。最艰苦的时刻也就是最光荣的时刻。” 那时我就是在他的帮助和鼓励下,克服一个个困难完成学业的。现在想到这里,肚子虽然还是这样饥饿、疲劳,我还是坚持一步不拉地跟着全排,向帐篷走去。 磨了一些时间才回到了帐篷。排长卸下肩上的大捆干柴,又帮着走在最后的一名士兵把柴放好,才满意地跟着回帐篷。 今天在山上看到玛积雪山现在的位置是在我们的西北方,过河前是在我们的西南方,从这里可以看到我们这两天是向正南方走的。 旁晚下了一场雪,雪后天气变得更冷了。 33,十八小时奔袭筋疲力尽,拉着牦牛尾巴登上山梁 八月十二日 昨晚天气真冷,站哨时脚都冻麻了,下哨回来钻到被窝里,我把皮大衣、棉衣、棉裤都盖在上面,还是不觉得身上有一丝的温暖。可是我再也没有能盖的东西了。寒冷使我无法入睡,有时刚睡着又被冻醒了。看着睡在身旁的士兵们,他们只有十八、九岁。正是人的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不管冷、热一躺下就睡着了,一觉就睡到起床。一天的疲劳也都消除了。我这样的岁月已经不可复得了。 渡河后的两天搜剿都没有发现敌人,今天连长策划了一次较远距离的搜剿,我们班担任尖兵,翻过几座山后连长用望远镜细心地观察了一会,发现了隐蔽在山上的敌人。立即发信号让我们停止前进。我们排的其他两个班,在排长的带领下爬上对面的高山向敌人迂回,敌人发现后就向沟里跑。这正是连长预料中的事,于是命令副班长带领我同柯长盛,组成一个战斗小组。顺沟而下去追击敌人。任务是连长当面向副班长交代的,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只是跟着他跑,他把我们带到对面的一座小山上,一个敌人也没搜到,反而耽误了时间。三排跟在我们后面下山,他们一直沿沟而下追到东倾沟口,终于抓住了敌人,缴获了6枝步枪。据俘虏供称还有几个没枪的叛武藏在附近。连长又命令我们班配合三排搜索。 这个山很陡,又没有路。只能在灌木丛中走。经常要攀登悬崖。我曾学过通过障碍,手脚比较灵活。有些别人不能通过的悬崖我也能通过,搜了两个多小时没有找到一个敌人,同来的藏族翻译贾拉要下到沟里去搜索,我就主动同他一块去。路上发现了3头牦牛2匹马。我们估计沟里一定藏有敌人。于是一同下到沟底去搜索,在那里发现了两个小窝棚,我们立即推上子弹互相掩护冲了进去,结果什么也没有。从里面长的小草看,窝棚的主人应该在很久前已离去了。这时贾拉发现对面山上有一群岩羊,问我打不打。我一看这群岩羊足有五十多只。真想打它几只回去给大家改善生活。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是一个见习列兵,又是在执行战斗任务。没有命令随便打枪是违反战场纪律的,所以我表示不能打,他要打我也不能反对,因为他不是军人。看我一点头他就向对面山走去,上山时山上的灌木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羊群的位置,他不停地回头示意要我指示羊群的位置。我就用手势给他指出前进的方向,直到离岩羊约五十多米时,他才看见了。架起叉子枪开了一枪,打中一只。羊群大乱向四面八方跑去。有的还从他身边跑过,他又打了一枪,却落了空。他把猎获的一只六、七十斤重的岩羊扛了下来。驮在刚才缴获的牦牛身上。我牵着驮岩羊的牦牛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赶着那两头牦牛和两匹马。我牵牦牛就是外行,走一步都很费力,到了山顶已累得没有点力气了。连长同两个排的同志们已等我们两个多小时了。这时我很后悔,要不是同意翻译去打岩羊。大家也不会多等这样久,耽误了返回的时间。 一个俘虏从我手里接过牦牛毫不费力就牵走了。有个俘虏的家属是个七十多岁的藏族老妇。身体虚弱,行走困难。几个俘虏动手,用绳子把几张藏毯捆在一头牦牛背上当鞍子,再把绳子两头挽上两个结作脚蹬,把她扶上牛背。这样虚弱的老妇竟能一动不动地坐在牦牛身上几个小时,可见人虽老迈,几十年骑牛的功夫还没丢掉。 入夜了我们还在山上,要回到帐篷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刚才因同翻译下到沟里搜索,比别人多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十多个小时的连续爬山没有坐下休息过。牵牦牛又耗尽了体力。这时我已疲备不堪,腿都抬不动了,要想不掉队只能拉着牦牛尾巴走。在山下我拉着牦牛走,现在牦牛拉着我走,回报真快。借了它的牵引力,我的腿一点也不用出力就翻上了几座大山。 离帐篷只有三个山梁了,都是向下走,拉着牛尾巴身体老是向下倒。牛尾巴是拉不成了,路又陡又滑,经常摔跤。有时一步一跤,有时一跤摔得很远,说也奇怪开始摔跤还感到痛,摔多了也不感到痛了。 在离帐篷一里多路时,我掉队了,在我身后面还有吴捧余。今天我虽然掉队了,但我没有责备自己。因为我已经把每个细胞的能量都动员起来了。而且在执行任务时,我没有掉队,而是在快回到帐篷时掉队的,没有给连队增加麻烦。班长叫我们两人坐下休息,他回去后会派人来接。我想大家一样疲劳,怎能再叫别人来接。稍事休息后我们又继续前进,在班长派人来接之前,我们回到帐篷。排长看到我们回来,高兴地说: “你们终于回来了,已经三点多了,快点休息吧。“ 这几头牦牛,我算没有白赶它们。当我体力耗尽时,它们还是为我出了力。不然我早就掉队了。 八月十三日 昨晚回来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今早十点多了。吃了点东西十二点又去搜山了。考虑到连续十八个小时的搜剿后,大家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连里计划今天就在附近几条山沟里搜索。 我们排的任务是向东到东倾沟口,侦察好渡口,再搜索回来。 我们班的任务是作为连的预备队,跟随连长前进。连长带上步谈机到山顶设连观察所。观察指挥两个排的行动。这个山不算高,我昨天把体力耗尽了,今天不但没有帮助扛轻机枪,还要柱上一根拐杖慢慢地走。全班的情况同我差不多,大家都走得很慢。上了很久才到山顶。 跟随连长有个特点。要是有什么情况他骑马跑得快,跟在后面的人要拼命地追,今天没发现什么情况,他坐在那里指挥,我们就在山上坐了一天。 下午六点我们跟随连长下山,我感到体力有些恢复了。回来的路上,上坡时我扛了几次轻机枪。 34,搜索不细心敌人漏网 望远镜观察叛武难逃 八月十四日 今天连里计划让我们就在附近的几条沟里搜索。队伍正准备出发。突然在报话机里传来了营长的命令。要我们立即渡过东倾河。到对岸执行任务。 刚出沟口就发现山上下来七头牦牛,还有人骑着马跟在后面。连长以为是敌人,就命令我们班冲上山去抓捕。当我们上到山顶,一看原来是炊事班长赶着牦牛迎面而来。我们未出发前他发现了这群牦牛,就一个人骑上马到山上赶回来。 我们费了很大劲才走到山顶。正在休息,忽然有人发现左前方山顶上有三匹马,连长同五班长两人立即骑上马去赶。刚走不远,大家又发现有几匹马身上还备有鞍子,副指导员判断在马群附近一定有敌人。让通信员发出信号叫他们回来。并命令我们排冲上去搜索,当我们跑到连长那里时,他命令副排长带领我们六班前去搜索,五班留下跟连部。我们跟着副排长到了马匹附近搜了很久,也没发现敌人。估计敌人离了马也跑不了多远,于是顺山梁而下,又搜了很久还是没发现敌人。正要扩大搜索范围,后面连部有很多人在用藏语喊话。原来我们跑得太快了,只是到有马的地方才开始搜索。结果在我们经过的悬崖下面,藏有几个敌人也没看见。连部的一些人坐在山顶上休息,用望远镜看见了。经过一阵喊话,敌人举手投降了,共俘获3个敌人,缴获步枪1枝。三排八班也是在我们后面抓获1个俘虏缴获1枝步枪的。班里有人说: “我们运气不好,跑断了腿也见不到敌人。人家坐在那里不动就抓到俘虏了。” 班长觉得大家有点埋怨情绪赶紧说; “啥也不要埋怨,只怨我们自己搜索不仔细。眼皮底下的敌人都放跑了。” 班长带领我们赶到指定集合地点,却空无一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看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找不到连队怎么办呢?班长说趁天黑前爬上对面山能看得远些。也许能看到别的班、排。到了对面山顶果然看到五班顺山沟下来。我们下山同他们一道找到了连部,一起向渡口行进。赶到渡口天已黑。当晚就在渡口宿营等待第二天再渡河。 8月15日 见习列兵日记(三)见习列兵日记(三) 12,鸡扎巨寺拆剩断墙残壁 保护不力县委书记撤职 七月十七日 天亮了,放哨的民兵把我们叫醒,大家动手拆帐篷、打背包和装牦牛驮子,就着热开水吃了几个由转运站拿来的馒头就跟着牦牛上路了。 有一次正行进间迎面来了同样的一群牦牛。我们想它们要是走到一起混杂了不好办,最怕的是驮着我们背包的牦牛跟着对面来的牛群走了。边说边用手势示意民工们小心,却引起他们一阵大笑。民兵们叫我们放心,要是没有人为的干扰,牦牛是不会混群的。果然当两群牛按各自方向走开后,一头牛也没有混入对方的牛群里。 今天有三头牦牛走着,走着突然爬下不动了,一个男民工用皮鞭抽打一阵仍然不动。只得把它们身上的驮子连鞍具一块卸下来。加在原来没驮东西的牦牛身上。卸去重负后有两头牦牛才站起来跟着走。还有一头牦牛空身也站不起来。只好舍弃。 下午二点多我们到了宿营地,地名叫鸡扎寺,以前这里曾经有一间同名的大寺院。去年初全寺院的僧人都参加了叛乱,我军到来时已空无一人。有两个营住在里面,房子还绰绰有余。后来被人拆毁了。在这地处高原至今还只能靠牦牛运输的大山上,当年盖这样浩大的一间寺院,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这样宏伟的建筑物被拆毁了实在可惜,听说兴海县委书记就是因为在平叛中对寺院保护不力而被撤职的。 13,一营守点人人争往 团长夜谈处处关心 七月十八日 为了早点赶到团部,今天我们连早饭都没吃,五点就出发了。只翻了一个山坡就看到对面山上有许多帆布帐篷。无疑这就是团部。目测直线距离不过5-6千米。但我们走的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中间还隔一条大山沟再上山就走了三个多小时。 团部的驻地叫朵河滩,这里没有一户人家,有的是几个近期俘获的叛武同他们的家属。他们正在放牧着满山遍野的牛羊。有一个年轻正在放牧的叛武家属,在她的藏袍背后还挂着一块黑布,上面成二排整齐地扣着8个每个直径约10多厘米的银碗。这是藏族妇女最心爱的首饰,也是中等以下人家,家中最值钱的财物。据说,妇女死后,这些首饰连同这块布一起,全部都要献给管辖该部落的寺院。 这些牛羊都是战斗中缴获叛武们赖以生存的畜群。不久后就要交给地方政府。这群棉羊已经两年没剪毛了,身上的羊毛足有20多厘米长。有一位士兵介绍说。这些都是纯种的藏羊,每只体重大约在四十至四十五公斤之间。有点野性,只有当地的藏族牧民才能驯服它们。他还给我们讲述了一段有趣的往事: “去年在一次战斗中我们连抓到了一批俘虏,还缴获了一大群羊。我们把这群羊圈在一所寺院的院子里。连长叫我们班去捉两只来改善生活,我们全班在羊群里追来,追去,一只也捉不住。有的人捉住了一把羊毛,还是被它挣脱了。有一次全班围住了几只羊,眼看就要捉到手了。没想到那些羊被追急了,猛力跳起一只只从我们头顶飞了过去,都逃脱了。后来还得请牦牛队的人来帮忙。人家一个女人走进羊群,用不了几分钟。两只手各拉上一只肥羊交给我们。想不佩服她都不行。 第二天院子里躺着十多只死羊。原来是昨天被我们追急了累死的。也许正是从我们头上飞过的那些羊。上级规定:在这里吃了缴获的牛、羊是要给钱的。司务长把吃了的两只羊加上那十多只死羊,一块算了钱。连同那群活羊一起上送,转交给当地政府。全连伙食费白白地多花了那十多只死羊的钱。” 今天团首长正在开会。由团政治处副主任同干部股干事接见我们。并对该团的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 全团三个步兵营,二营是个骨干营,只有官没有兵,全部集中在一起训练俘虏,一营和三营正在七十二条沟搜剿。任务完成后一营留在这里过冬守点。三营回西宁搞军事训练。 听说一营留下守点,大家都要求分配到一营去。 晚上宣布名单,有9个人达到了要求,被分配到一营去。我同政治教员欧阳琮,射击教员高竞武三个人被分配到三营。接着团长同我们谈了话,他谈得很具体很详细,他叫我们下去一方面要锻炼自己,另一方面也要在可能的情况下帮助干部搞好工作。对于高山病他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他说这主要是个思想问题,要是自己不被吓倒,到了这地方只需一个多星期就能适应的。他还举例子说: “去年在未来草原之前,对高山病宣传得太多了,结果一到草原患病的特别多。今年我们接受了这一教训,出发前对新兵们说,高原气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过上几天就能适应。结果今年来草原后患高山病的很少。全团送后方治疗的只有二、三人。” 他这话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原来对高山病的畏惧心理也消失了,我想那么多人都能适应,我过一段时间也一定能适应的,比如今天上朵河滩这个山,就感到没有前两天那么吃力了。头痛,气喘也都没有那两天那么厉害了。 团长不愧是个老兵,他对连队的情况和士兵的生活是如此的熟悉。所以连一些细小的问题都说得很清楚。比如谈到吃饭问题他说: “你们到了连队吃饭也要注意,饿时不可多吃,而饱时还是要吃。” 这句话我们一时难以理解。他又作了解释说:“饿时不可多吃,就是有时因供应不上吃不饱,见了饭不能一下吃得太饱,否则易得肠胃病。严重的还会有生命危险。去年我们团就有一个士兵是吃得太饱胀死的。饱时还是要吃。是指吃早饭,在连队一起床就要吃饭,这时的人往往有饱和不想吃的感觉。但你不吃或者吃得过少,行军爬山就没劲了。甚至坚持不下去,要掉队。”他接着说: “解放战争结束时,我们全团的干部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可是十年过去了,现在连以上干部,找不到一个少于三十岁的。岁月不饶人啊。人过三十体质下降了,在高原行军作战就跟不上队,怎能指挥作战呢?现在上级规定每个连以上干部配备一匹马。这里缴获的藏马很多,足够用了。但这只是个临时措施,从长远着想还是要解决干部年轻化的问题。你们很年轻又有专业知识。经过锻炼思想感情同工农兵更接近了。将来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最后他一再提醒大家,在执行任务时一定要提高警惕,他说: “你们都是干部,是党和军队的宝贵财富。又是下放到这里来锻炼的,搜山时不叫你们去,就得不到这样的实战锻炼,是不对的。但你们去时不要麻痹大意,发现有什么征候要隐蔽好身体,细心地观察再决定是打还是前进,这主要原因是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敌人能看见我们,我们却看不见敌人,冒失前进就要吃亏。” 14,河伯娶妻二千年后新版本 女孩无辜只因头圆遭惨杀 七月十九日 到一营去的人今天早上跟上去一营的牦牛走了,留下我们去三营的三个人,心里很着急,首长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明天三营可能有牦牛来驮东西,到时我们就跟着走。 今天是星期天,团部司、政、后机关都休息。有的人主动来同我们聊天。有一个政治处的干部,是我校四营毕业的学员,欧阳琮就是他们连的政治教员。师生相见分外亲切。同我们闲聊了很久。 听他说,解放战争结束时团长才二十四岁,是个像少剑波一样能征惯战,战功卓著的青年团长。时过十年已经步入中年了,他还是个团长。 他还给我们讲了一件闻所未闻,听后令人发指的事。他说: “昨天,就在你们到来前两个小时。我们向师部送去了一批俘虏。都是同一间寺院的僧人,其中有两个是专职刽子手。他们吃饭的碗是用人的头盖骨做成的。碗边和碗底都镶着银子。被我们没收了,交给上级处理。他们还不服气。还说:‘这是私人财物,你们解放军不是说不准没收私人财物吗?怎么把我们吃饭的碗都没收了。‘我们愤怒地对他们说:’这绝不是你们的私人财物,是你们屠杀无辜人民的罪证。我们要拿来教育人民,让他们看到这些罪证就明白,你们这些披着宗教外衣的豺狼,是怎样残忍地杀害无辜的。‘” 后来又听他说,这些人头碗是怎样制造出来的。 原来为了制造一个人头碗,他们经过一段时间深入到辖区各个帐篷,从见到的十四、五岁的女孩(据说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头骨长得最圆而且大小适中)中选出头长得最圆的。就像战国时的魏国邺郡太守西门豹在漳河边看到的河伯娶妻一样。只要利用手上的神权和百姓的无知,信口开河地说,这个女孩要献给菩萨做使女的。家里人就信以为真,不敢阻挡了。把她弄到寺院,先行强奸,玩够后绑在杀人场的木柱上。用锯子活活地把头盖骨据下来。再找银匠把它镶上银边和碗底,就成为他们每天吃饭用的碗。据说这样的碗最能驱鬼。我相信任何的一本佛经都不会允许他们干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女孩无罪,头圆其罪。”这是什么法律? 下午到政治处的帐篷里看报纸,这里只有一些过时的“参考消息”其中有一篇是报导达赖在印度召开记者招待会并回答记者问的消息。这个发动西藏和青、甘、川藏区叛乱的总后台。在那里发表歪曲真相分裂祖国的言论,企图得到国际舆论的同情和支持。梦想借助外国势力把西藏从中国的版图中分裂出去,以继续维持他们的反动统治。我看那些过去受尽残酷压迫剥削,现在已经获得解放的广大藏族同胞是不会答应的。那些不明真相被达赖瞒骗,发表慷慨激昂反华言论的西方记者,如果看了这些人头碗不知有何感想。 15,飞越头顶牦牛逃逸 藏族民工手到擒来 七月二十日 今天我们出发了。目的地是三营机炮连。这是团部与三营之间的接转站。与我们同行的有团司令部的两个参谋、一个翻译共6人。团通信连还派了6名士兵护送。我们每人临时配了一匹马。多年没骑马了,马背上放上行李,很高,不知道怎样上。第一次上马时左脚踏上马镫用力过猛。身体冲过了马背摔了下来。唱了一出“落马夫”的好戏。以后我先上马骑稳后两脚再踏马镫,再没有摔倒过。这一路山很多,我们有时骑马,有时走路非常轻松。 半路上遇到机炮连来接我们的几个士兵。他们还带来了四头牦牛。我们三人把马上的行李放到牦牛背上,把马交给护送的通信连士兵带回团部,跟随来接的机炮连士兵步行。参谋和翻译继续骑马行进。天下起了雨,一路没停过。穿着雨衣,裤子和鞋都湿透了。山路又湿又滑我摔了好几跤。 到机炮连已是下午二点多钟了。 机炮连是从重机枪连和迫击炮连各抽调一部分人组成的临时建制。在当前对叛武实行分散搜剿。这个连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无用武之地。上山搜剿适用的步枪和冲锋枪又不够。所以让他们作为团到营的中转站。同时保护这条重要的交通运输线,不受敌人的袭扰。团部来的物资、人员先到此停留,等营部派人来接。欧阳琮是分配到这个连的,到后就下到班里,我们俩人暂时住在连部。 下午有两个士兵去打柴,我也跟上去。我们拿上背包绳,赶上三头牦牛,就到不远处山上的松树林去掰干树枝。费了很长时间每人才打了约五十多斤干柴,准备让牦牛驮上回连。可是当我们刚走近。它们就跑了,怎么也捉不到。有一次我们三人围住一头牦牛,眼看就要抓到手了,只见它突然跃起,从我们头顶上飞过,逃脱了。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才到团部时就听说过藏羊会飞。可是想不到这些身体笨重的牦牛也会飞。弄不好被飞过的牦牛的蹄子碰到头上非死即伤。所以我们宁可自己扛柴,也不敢再去抓它们了。 牦牛队的民工们看到我们扛着柴捆回来。就打着手势,问我们怎么不让牦牛驮上。我们也打着手势回答说,那三头牦牛太调皮了,捉不住。引起他们一阵捧腹大笑。过一会,一个女民工跑去抓,我们也跟上去想看个明白,只见她慢慢地接近牦牛。当距牛头约一米时突然很快伸出右手。牛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把系在牛头上的绳子拉住了。捉第三头时她这套办法也不行了,只好回去叫那位男民工来。他拿上一条牛毛绳,一头挽成一个圈再打个活结。当距牛5、6米时右手拿着绳子在自己头顶上空转上几圈,突然向牛头甩去。带活结的绳圈正好套在牛的两只角上。这头调皮的牦牛只好驯服地跟着走。我们也大开了眼界。 从毛朵出发后,经过这几天跟随牦牛队步行,除了感到在这高原行军的艰苦,还领略到这里的风光。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土地肥沃牧草丰盛,河流密布,最适合逐水草而居的藏族牧民的游牧生活,是个理想的高原牧场。可惜,自从去年初发动叛乱已来,这里就成了战区。牧民们一年多了没能到这里放牧,畜群没有草吃大部都饿死了。这也是叛首们对当地人民犯下的严重罪行。只有彻底地消灭他们,牧区的生产才能得到恢复,广大的藏族同胞才能过上美好的生活。 16,藏族民工急流历险 支援平叛奋不顾身 七月二十一日 昨天营部派来了一百多头牦牛,在一个骑兵班的护送下,到机炮连来驮运粮食。早饭后我们就跟随这支牦牛队出发了。 由机炮连到营部,要翻过很多大山,走起路来吃力得很。有一次爬上一座山顶,看到近处另一座山头的红顶上写着“红山顶,标高4700米”的一行大字,听说几年前国家测绘局曾派人在这里进行过地图测绘,这些字也许就是他们写的。看样子这座红山顶比我们爬上的这座山,最多也高不过200米。说明这座山海拔高度超过了4500米。这时我的高山反应十分严重,心脏在激烈地跳动,好像就要从胸部跳出来了。呼吸困难直喘着粗气、头又胀又痛差一点就倒下了。我咬紧关牙,跟着牦牛后面慢慢地走着,过了山顶以后就觉得好受一些了。 今天多数时间是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行进。经常要过河。水深不过一米,水流比我们以前经过的河都要急。每次过河我们都是骑着民工们的牛屁股过的。女民工还是把空犏牛赶回来。让我们骑上过河。有一次河水又深又急,民工们的裤子和鞋都泡湿了。有一个民工还差一点被急流连牛带人一起冲走。上岸后他还是不顾危险再回来接我们。此时,那天从毛多去团部的途中害了急病还坚持赶牦牛的那位民工的形象又浮现在眼前。从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出,藏族同胞对我军的热爱。谁说藏民们思想落后呢?他们过去受了反动头人的欺骗、煽动参加了叛乱,现在终于觉醒了。就用实际行动,甚至奋不顾身地支援解放军去消灭万恶的叛武。 下午四点多钟到了三营营部驻地。营长同副教导员接见了我们。简单地介绍了全营的情况。勉励我们很好地锻炼争取实现又红又专。副教导员还希望我这个团员,努力争取入党。 17,七十二条沟药材遍地 名贵冬虫草沟沟都有 七月二十二日 在营部无所事事,心里很急,又无可奈何。营首长吩咐过,说附近可能有敌情,叫我们不要走远。只能围着营部帐篷周围散散步。 这里青山绿水,一条小河就在帐篷跟前流过。环境十分优雅,如果在内地是建疗养院最理想的地方。可是现在,在这高原,又逢战乱这些都无从谈起了。 上午九连指导员来营部,听说是向营首长汇报工作,准备资料,两天后同副教导员一起到团政治处开会。 听说高竞武将要分配到他们连当见习列兵。就来探望我们。原来他是我校四营的毕业学员。高竞武当时正是他们连的射击教员。彼此非常熟悉。他简略地向我们介绍了连队近期驻剿情况。又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十多条,每条约有四厘米长,半截似虫,半截像草的东西,每人送给我们七、八条。我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物。他说这叫冬虫草,是名贵中药。时价每市斤80多元。我们在天水一个月的薪金还买不到1斤,令人乍舌。他还说在这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每条沟都有。只要侧身扒在草地上,细心地观看。就能发现虫草上面的那条草,直立在乱草丛中。拿着它向上一拔整条虫草就拔出来了。他利用空闲时间已拔到了近1斤。这件事我们很感兴趣,但我想身为见习列兵。即使遍地都有名贵的冬虫草也不敢去采集。万一叫别人说我不好好锻炼一心去挖虫草,那就麻烦了。 下午九连指导员又来了,他说刚才营首长接到九连报话机报告。发现了40多个敌人,已骑马逃跑不知去向。营首长叫他不要去团部开会了。今天就赶回去。同连长一起指挥追剿。所以他叫高竞武赶快打背包,跟他一起回九连去。 高竞武走了,营部的人都很忙,我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没有。更感到寂寞了。 18,对上联络“八一”报话机报话 工作清闲译电员直针钓鱼 七月二十三日 在营部没事闷得很,想找本书看也找不到,只能围着帐篷转圈子。有一次当我走到通信排的帐篷外,只听得里面在呼叫。一个报务员头戴耳机,正在一台“八一”报话机前同团部联络。只见他呼叫通了就按着电键在发报,一会又手里拿着铅笔在抄报,抄好的手稿立即交给在旁等候的译电员拿走。这种机器功率大耗电比较多,发报时要由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不停地摇动一台,像拳头那样大的手摇发电机为它供电。由于它的通信距离能达一百多公里。在朝鲜战场上是我军师以上机关对上的联络工具。现在配属到营一级。说明我军装备得到了改善。在这里山峦起伏,地形复杂。没有这样大功率的报话机。营与团之间就无法建立起有效通信联络渠道。 下午到河边散步,见到译电员正在钓鱼,我很感兴趣就站在跟前看。钓具都是就地取材自己制造的。鱼竿是一枝细长的树枝,鱼钩是用大头针弯成的,饵料就是一小块腊肉。这里的鱼不算多,却很容易上钩。只因大头针没有鱼钩那样的倒刺,有几条上了钩的鱼又被它们挣脱了,连钩上的腊肉都被它们吃掉。有一次一条约有三、四斤重的大鱼上了钩,当译电员正要把鱼提出水面时。没想到它拼命地挣扎了几下,把大头针给拉直逃跑了。可有点像姜太公在渭水直针钓鱼,看了觉得既可惜又好笑。虽然如此,这一上午他还是钓到了三条,每条有一斤多重的大鱼。如果有好的钓具。收获应该比这多几倍。 营部的人都很忙,只有译电员工作量比较小,保密纪律又不允许他兼干别的工作或与无关的人员闲聊,更不允许他远离营首长的帐篷。所以营首长特别批准他一个人,工作之余可以到紧靠营首长帐篷的河边去钓鱼。 19,到八连副连长连部认老师 为改造重新定位见习列兵 七月二十四日 今天总算到了连队,其实我并没有走一步路。原因是营部搬走了,八连就到。二十一天的旅程到此也结束了。 营部通信员把我带到八连连部。 进入连部的帐篷里,副连长和副指导员接见了我。我向他们行了个军礼,还礼后他们非常热情地招乎我坐下,我们就坐在地铺的狗皮褥子上。副连长更是一见如故; “钟教员,欢迎你到我们连里来。” “副连长,以后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领导下的一名见习列兵。你们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很认真地说。 “你说得对,为了帮助你顺利地完成这次下放锻炼任务,从今天起我们暂时把师生关系放下,改为上下级关系吧!” 副连长很健谈,他还记得去年在天水步校参加毕业考试,是我担任体育课的主考。谈到去九连的射击教员高竞武的射击技术,更是赞不绝口。 “在学校学习重机枪射击的扫射练习,一次打完五十发子弹,要求五十米正面上放的五个靶全部命中。我们都感到非常难打。上课时他先作示范射击。打完后,我们跑去一看,五个靶全都命中了,而且每隔十厘米一个弹孔。像拿尺量好后凿上去一样。你们学校的射击教员个个都是神枪手,叛武要是遇到他们,我看是很难逃脱的。”看得出他正为高竞武未能分配到八连而感到惋惜。接着话题一转问我: “不知你的枪法怎样?” “副连长,你知道我是个军事体育教员,同射击教员比射击技术那简直是在鲁班门前弄大斧了。老实说重机枪我很少打。每年学校在职军官军事考核,轻机枪,冲锋枪我都是打个合格。只有步枪每次都是优秀。而且都是名列前茅。要是有枝好枪,在有效射程内还是有把握将敌人打倒的。” “这就很好,现在我们连今年入伍的新兵很多,年初只训练了两个月实弹射击步枪手打了还不到10发子弹,轻机枪和冲锋枪手打了,也就是个十来发子弹,就来七十二条沟平叛了。在战斗中能不能打中敌人就成了问题。你要是能先消灭几个敌人,就能鼓舞全班的士气,提高新兵们的信心。”接着他又说:“叛武的枪都装着一个叉子,架起来枪比较稳,有较高的命中率。所以我们在战斗中一定要隐蔽好身体。另一方面枪架比较高只能坐着射击,目标就大了,容易被我击中。同时受到枪架的影响,枪身移动困难,加上他们从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不懂得射击学理。对移动目标的待机射击、追随射击、提前量、对斜向运动目标的角度系数,山地射击的仰角、俯角这些原理都一窍不通,所以对移动目标的命中率非常之低。去年我军在同叛武交战中有一条经验,就是当敌人向你瞄准时,要是没有好的地形、地物就地卧倒是最容易被打中的。这时应该快速向前冲,或跑向最有利的地形再卧倒,敌人就不容易打中了。这是单兵在同叛武战斗中,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有效方法。忘记了就要吃亏。” 副指导员在谈话中对我提出的要求,除了重复我在师、团、营里听过的话。还要我下去以后,要同士兵们搞好关系,不要跟他们抬扛。他说: “上一批我们连有一个见习列兵。在这里锻炼期间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唯一的缺点是爱同士兵们抬扛,而且一定要抬赢。其实他的话也没有错,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抬赢了又有什么好处?结果锻炼期满,士兵们不同意他毕业,党支部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他留下再锻炼一期,前几天才调到别的连去了。”他的话给我敲响了一下警钟。今后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心里也为只因这件小事,而不能按期毕业的这位留级生而感到惋惜。 接着,他宣布连里决定派我到二排六班去。他又说我们连今天只来了一、三两个排,二排要明天才到。 晚上我就在连部住宿。 到了连队,流浪生活还没有结束。 七月二十五日 上午二排还没来。副指导员叫我去参加一排的会议。 一排正在开整顿会议。主要是检查个人的麻痹思想。以及开展鸣放。会上大多数人都检查了存在不同程度的麻痹大意思想,原因是敌人已经很少了,又变得更加狡猾了,要找到他们有如海底捞针。长时间找不到敌人,麻痹情绪就会产生。鸣放中有的战士提出疑问说,上级说社会主义建设成就巨大。人民公社粮食大量增产,可是我们每天这样辛苦地搜山,却吃不到饱饭?为什么商店的东西这样少?这些问题我也感到很难解释。副指导员解释说,这是因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需要用很多的人力物力。要摆脱我国一穷二白的面貌,我们还要长期咬紧牙关,过穷日子。 下午二排来了。副连长把我带到二排六班。 二排长王宝山也是与副连长同期毕业的天水步校一营的学员。他还记得我考他们体育的情形。还回忆起在天水步校学习时的一些片断。如国民党骑兵学校留下的那个近一平方公里的大操场、设在市郊的西靶场和紧张的学习生活等等。 在这里执行平叛任务以来。连队都是以帐篷为家。一个排住一顶近20平方米的帆布帐篷。中间留一条约半米的通道。两边都是一个紧挨着一个的士兵地铺。排长的铺位就在四班同五班之间,副排长的铺位则在五班同六班之间。正副排长除了每天不用放哨。其他一切行动。吃、住、行都同一般士兵毫无二致。真正是个兵头。 六班共有士兵七人,班长邓兴堂是一九五六年入伍的陕西人,副班长欧昌篪是一九五七年入伍的四川人。俩人去年都参加过平叛战斗。他们都佩的是五三式冲锋枪。全班装备有仿苏造德普木式轻机枪一挺,射手谭根章,副射手戴民正,战士韩占荣佩的是五三式冲锋枪,柯长盛,吴捧余两人就佩的是七点六二步骑枪。这五个战士都是今年才入伍的陕西籍新兵。全班战友对我都很热情,还称我为老同志。 20,休整教全连唱歌 嘹亮歌声震山谷 七月二十六日 今天开始过一个士兵的生活。 一切都是集体行动。只有休息时个人才能得到很小范围内的自由活动。 今天休整全天开会。班里开会检查个人的麻痹思想。然后又评五好。 副指导员拿来一张歌片,歌名是“我为谁来打仗”问我会不会唱,我说不会,不过这上面既然印有歌谱,我识谱,很快就能学会的。他叫我不用去参加开会了。用一上午学会它。下午全连集合,由我教唱歌。这首歌曲调雄壮有力,也容易上口,歌词同我们当前执行的平叛、解放广大藏族同胞的任务非常贴近。战士们很爱唱,只用一个多小时就学会了。全连士兵一齐唱道; 我为谁来打仗,为谁来打仗。 我为谁扛起枪,扛呀扛起枪。 为和平,为祖国,为了自己来打仗。 为了你,为了他,我为人民,嘿!扛起枪。 我为人民求解放。求呀求解放。 我为人民扛起枪,扛呀扛起枪。 鱼和水不能分,血和肉紧相连。 军和民一条心,保卫祖国,嘿!杀敌人。 我为人民,人民为我。人民解放我解放。 我为人民,人民为我。嘿!嘿!人民解放我解放。 嘹亮的歌声在山谷中回荡。 午饭前,排长带领我们全排到附近山上去采集野菜,这里满山坡都开着紫色的野韭菜花,非常好看。我们采了半个小时就采集到半面袋的野韭菜花。拿回伙房,晚上全排吃了一顿野韭菜花包子,味道很好。 听排长说,部队来到战区后,由于交通不便运输困难,上级供应的副食品,没有新鲜蔬菜。只有少量的干菜,其中又只有少量的脱水白菜比较好吃,大量的是一种叫马兰的干菜,吃着觉得麻舌头,很难吃。可是不吃又没有其他的菜。这里的野菜品种很多,除了野韭菜外,还有野葱、茴茴菜、苦曲菜、野豌豆苗等。每次休整大家就去采集一些野菜来调节伙食,不用天天吃马兰干那样单一和乏味,又能给身体补充一些维生素。 21,手中枪损坏严重 子弹带破烂不堪 七月二十七日 今天一天都是在开会,上午全连开军人大会,评选全连的五好标兵。各班提上来的共二十五人,全体通过的十六人,我们副班长各方面都表现很好。就是因为对伙食不满意,同司务长吵了一次架,在大会上就没有通过。说明要成为五好标兵,必须没有任何的细小的缺点。 刚散会副排长就来叫我给他们几个一九五六年入伍的老兵,写一份继续超期服役的决心书。他们原来都准备在今年年底服役期满就退役的。前几天连里动员他们超期服役,有些人还想不通。经过这几天连首长的个别谈话后,认识到当前超期服役的必要性。还要向连里表决心,他们思想转变得真快! 下午全班开会各人都表了决心,还向九班提出了竞赛,由我执笔写一份对九班的挑战书。开完会我到连部领到了一枝七点六二步骑枪。和一个基数的弹药—80发子弹和两个手榴弹。回到班里检查后发现子弹带破破烂烂,要缝补好后才能装子弹。枪同样相当破旧,枪管已经松动了。上护木还是用绳绑住的。按规定它早就该上交报废了,现在却成了我的杀敌武器。在战斗中它能为我准确地消灭敌人吗?值得怀疑。 22,麻痹大意老英雄带队山谷遇袭 不利地形应战小分队全部牺牲 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宣布各排的战斗任务。二、三排明天出发到靠近玛积雪山的方向执行搜剿任务。他还特别提醒大家要记住今天是七月二十七日,是我们连前任副连长牺牲一周年的日子。此人是淮海战役中的战斗英雄。去年的今天他带领三排七班执行任务。途中经过一条山谷时遭到了叛武的伏击。天黑了还没回来,连长觉得可能出事了,就带上三排其余的两个班沿路寻找,找到这条山谷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全部牺牲了。事后分析原因认为当时警惕性不高,一个班这样小的兵力,走在沟底,遭到敌人伏击时,连可以隐蔽身体发扬火力的地形都没有,全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挨打。如果他们警惕性高一点,从一边山上走,即使遭到敌人的伏击,也能利用有利的地形,发挥我们火力上的优势同敌人战斗。就不会受到这样大的损失了。后来连首长经常用这次沉痛的教训,来教育全连官兵随时提高警惕,防止再受到不应有的损失。 到班里来已经两天了,还没有站过一班哨。我觉得有点奇怪。很可能是班长对我的照顾。晚上我对班长说,叫他不要给我这些不必要的照顾。因为我是来锻炼的,这样的照顾我就不用锻炼了。 几天前连队到这里宿营,牦牛卸下驮子后,全部放开任它们满山遍野地跑,自由自在地吃草,听说明天又要出发了,牦牛队的民工们可忙开了。上午他们都在收拾鞍具、绳索。下午全体出动把分散在附近各个山头上的所有牦牛赶回来,拴在已经固定在地上的几条牛毛绳上。经过清点发现还少了几头。民工们都认识他们赶的所有的牦牛,记得尚未回来的,每头牦牛的样子。几个男民工立即在帐篷附近找到了自己的马,解开羁绊。骑上到远处山头和一些荫蔽的小山沟里,一头、一头地把它们找回来。当最后一头牦牛被找回来拴好后,天也快黑了。男民工们才放心地走进帐篷,围坐在火旁吃女民工们为他们准备好的沾巴。喝架在火上的铁壶里正开着的奶茶。 拴好的牦牛卧在地上。整齐地排列成一个牦牛方阵,蔚为壮观。 8月14日 见习列兵日记见习列兵日记(二) 5,遇大雨路毁滞留西宁 查地图初识战区今昔 七月八日 昨天晚饭后师干部科通知我们:去一六三团和一六五团的,今天早上就要出发了。 熄灯不久天就下起了大雨。今天早上大家都起得很早,打上背包准备出发。雨还在下,迟迟不见有汽车来。有人说昨晚的大雨,可能引发山洪把路冲坏了,大概今天是走不成了。又有人说这条路直通西藏,是国家的重要公路,路基是用石头铺成的,再大的洪水也冲不坏。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上级也没通知说今天走不走,只能耐心地等待。 吃过早饭去一六五团的汽车走了,我们都到门外去送行,他们也得意地在车上向我们挥手告别。 事情的变化真快,吃午饭时,不知是谁听到消息:公路被洪水冲坏了,去一六五团的汽车走不远就过不去,现在正从原路返回。我们大约要等两三天,路修好了才能走。这些人的消息太灵通了,我不大相信。过了一会我上街刚出门,正好碰到去一六五团的人都坐汽车回来了。他们走时的那种高兴劲一点也没有了。用他们的话说是:高兴得太早了。 七月九日 昨天听到干部科干事说到,我师部队在玛积雪山一带执行平叛任务。以前曾听说过长江和黄河的发源地是在青海的巴顔喀喇山,从没听说过有一座玛积雪山。 今天雨还在不停地下,在招待所无所事事,穿上雨衣到新华书店查看地图。在青海地图上找到了果洛藏族自治州,果然有一座玛积雪山(积石山)海拔高度是6282米比巴顔喀拉山还要高一千多米(注2)。 原来我们将要去的玛积雪山,就是积石山(注3)。此山对我来说早就闻其名了。记得,一九四八年夏美国探险队首次登上积石山的消息曾经轰动一时。那时我们常看的香港报纸都作为头条新闻广为报导。看了报上的这条新闻,我第一次知道青海有个终年积雪的积石山,还为这支探险队不怕艰难险阻,终于第一次登上这座神秘雪山顶峰的壮举而钦佩不已。 时隔一年广州发生了一起重大的杀人案,两个美国男子被杀。据当时警方发布的消息,疑凶是一位参加过首登积石山的美国探险队员。因桃色事件,开枪把同住一间别墅的另外两个美国男子杀死。杀人后开枪自杀未隧致成重伤。因他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案发后被美国政府保释后返回美国。这时人们才明白,原来这次人类首登积石山探险活动,同时还与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活动密不可分的。 今天看了地图我才知道它就是我们将要去的玛积雪山。 注2:玛积雪山(积石山)近期出版地图改为玛卿岗日,取消了括符内的积石山。 注3:此处所指积石山不是甘肃境内的积石山,后者地图册上查不到标高,显然它并不高,无需去探险。 七月十日 昨天下午,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也许路还没有修好。一点走的迹象都没有。今天我应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起床后作了一些准备活动。就开始练长跑,从招待所大门一直跑过公园,到了湟水大桥,这段距离还不到一千米。气喘得很厉害。比我第一次学长跑还难受,再也跑不动了。只好转成慢步走,继续活动身体。 过去跑长跑是我比较特长的项目,我有比较好的耐久力,跑上几千米很轻松就过去了。想不到这次跑不到一千米就跑不动了。不知是因为长期不练体力下降,还是别的原因。后来看到地图上的资料介绍,西宁附近海拔高度为2275米。我从海拔不到1000米的天水才来到这里,刚才跑不动,和身体的各种不良反应。就是身体暂时不适应这里的高原低气压的具体表现。近期应该停止长跑了。 有人说西宁有三件宝“山大,风大,不长草”。下了两天大雨,周围的群山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绿纱。说明这里的山不是不长草,而是因为久不下雨,地表干旱,草吸不到水分,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地面上就看不到它们的踪影。这两天得到了大量雨水的浇灌,凭着它们的顽强生命力,很快就吸够了所需的水分而发芽生长,人们才得以看清它们的美丽的真面目。 今天下午招待所为我们发了这个月的薪金,共86元,比天水地区多11元。据说因为这里食品和日用品,多数都是从外省运来的,所以物价比较高,属高物价地区,多出的部份就是物价补贴。 薪金到手后我立即去邮电所,给子玉汇去60元。本来她每个月有18元工资,自己一个人吃饭穿衣己经足够了。但我拿这样多钱到那荒无人烟的战区也无所用,而且带在身上容易丢失,就汇给她。 还给她去了一封短信,说我已到西宁几天了,以后要到哪里执行任务还不能确定,就不给她去信了,汇去的钱由她使用,用不完的暂时存入银行。 6,辽阔草原有如绿色海洋 游人陶醉高歌“牧人之子” 七月十一日 今天终于决定出发了,出发前一六三团政治处干部股干事接见了我们。他给我们介绍了部队的作战地区,编制和进剿情况。他说,现在叛武已经不多了,部队每天都在搜山,寻找叛武的踪迹。敌人已经士无斗志。只要搜出来不是逃跑就是投降。由于敌人分散藏匿,搜山任务很繁重,体力消耗很大,大家要从思想上作好长期吃大苦、耐大劳的准备。最后他还提醒我们到战区要遵守战场纪律和群众纪律。尊重藏族人民的风俗习惯。官兵们即使在闲谈时也不准称藏民为“老藏”。 早上九点我们乘坐师部的一辆敞篷大卡车,向海南前线开去。同车还有海南自治州的一位汉族地方干部老王。也不知道他的职位,只觉得他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又健谈。一路上给我们介绍当地的情况,有时看到奇怪的事情,我们有疑问他都能作详细的解释。成了我们的义务导游。 一路上经常遇到被山洪冲坏的路段,汽车受阻排成长龙。等待民工抢修好后。车龙又继续前进。 离开西宁约三十多公里到处是青山绿草,有点南方的景色。再走上二十多公里就进入草原了。一股特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到处是地毯似的绿草,有如进入绿色的世界,令人心旷神怡。这里的草经常有牛羊啃吃,都不高。齐刷刷的,更像公园里修剪过的草地。一路经过的草原,大多数是中等起伏地。只有朵海滩一带是一片不大平的平原。过了朵海滩,又是中等起伏地,从远处看去,如同绿色海洋上泛起一个个的波浪。这是一幅大自然造就的美丽图画。在车上举目远眺,远处有很多黑、白色的小点。车靠近了才看清楚,黑色的是牦牛,白色的是羊群。看了这迷人的景色,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电影“牧人之子”。大家放开嗓子一齐唱起了主题曲: “蔚蓝的天上飘着白云。 白云下面盖着洁白羊群。 嗳嘿!羊群洒满了绿色的草原上, 草原上充满了生命啊!生命哪呵依。 、、、、、、、、、、、、、、、、、、” 有一次汽车从一个小山坡中间通过,从公路两边挖出的崖壁上看到有三种土层。最上一层是黑色的腐殖土,厚度约有一米,那是多少年来草根腐烂后堆积形成的。第二层是黄土,厚度也有一米上下。第三层一直延伸到公路下面也不知道有多厚。都是一些大小卵石同沙子混合在一起的冲积层。这就证明了青海多少万年前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经过后来的地层运动。陆地上升,海洋消失。海底裸露。远处的黄土被大风刮来。覆盖在冲积层上面。又过了多少万年以后黄土层达到一米多厚,表面上长出了青草,这些青草年复一年生长,死亡,腐烂再发芽长成新草又过多少万年形成了现在有一米多厚腐殖土层的美丽的草原。 这里可以说是一本没有字的青海地层变化史的教科书,谁要是对青海地层的形成和演变过程有疑问。在这里就可以找到正确的答案。 一路上所见到的男女藏民,都热情地向我们招手表示欢迎。老王说,这一带去年还是叛乱的边沿地区,有些人当时还被煽动和裹胁参加过叛乱,拿枪打过我们。时过一年多他们就转变为拥护共产党,热爱解放军了。这是党的民族政策的胜利,这也同我军军事上的胜利以及地方干部进行的艰苦工作分不开的。 下午七点多车到恰卜恰兵站。 兵站实际上是个过往军队的接待站。这个兵站有个能停一百多辆汽车的停车场、一些简单的汽车加油、保养设施和汽车维修保养人员、一个规模颇大有众多炊事人员的伙房。这里的房子很多,看样子能住三,五百人。汽车在这里停放,加油,我们也在这里休息过夜。 恰卜恰虽说是海南藏族自治州首府,市区规模很小,怎样看也不像个城市,还不如我们南方的一个乡间小墟镇。只见公路两边整齐地排列着不多的一些低矮的平房。除了自治州的党、政领导机构外,很少见到有商店。我们只找到一间不大的供销社门市部,进去看了一下,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就离开了。 在这里的公路上有为数不多的一些步行或骑马的藏民,我第一次能在近距离看清他们的服饰:他们都穿同样款式的藏袍,男人的发式是一条盘在头上的长辫、女人则把长发编成数十条小辫。有人说辫子的数目表示她们的年龄,我想这是误传。因为后来我看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头上亦有数十条小辫子。还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头上的辫子并不比年轻妇女多。无论男女,多数人头上都戴一顶,广东人称为荷兰帽的礼帽,解放前在内地穿西装戴礼帽是一种比较高雅的服装。在农村穿长袍戴礼帽是男子结婚时的礼服。现在,在内地穿西装的人还有,但已很少再有人戴礼帽了。也许由于它那平而宽大的帽沿,能阻挡高原烈日对脸部的暴晒,所以这里的藏民,对它依然情有独钟。直到今天还如此之流行。 7,海南指挥部总结作战经验 新战术统帅批转全军学习 七月十二日 今天,天刚亮就出发了,汽车经过的地方有头塔拉、二塔拉和三塔拉等地。每个塔拉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而辽阔的草原。汽车要开很久才走到每片草原的尽头。 早晨通过草原时偶尔看到一两个藏民在草地上睡觉,见到我们的汽车经过才起来。他们都是一些赶路人。骑上马走到天黑,把马放开让它自由自在地吃草,自己就地一躺,把头和腿往宽大的藏袍里一缩,以天作被,以地作床一觉睡到天大亮,才被我们的汽车发动机声惊醒。 草原上人烟稀少,走上百里也见不上有村落。有时见到几顶帐篷或几间小土房,路上只见到个别赶路人或者赶着成群牛羊的牧民。 今天在草地上行车,使人最感兴趣的是见到许多野生动物,一大早看到一只母鹿带着一只小鹿在距公路不到100米处吃草,见到我们的汽车来了也不跑,还抬头看了很久。在公路两旁还常见到一些野兔,有的见汽车来了慢慢地跑开了,有的仍在原地吃草。到处都可碰到成群的哈拉。这东西我从未见过。形状和毛色都有点像小黄狗。头小四肢短而粗,身体胖胖的样子挺可爱。常常成群直立着晒太阳,对来往的汽车则熟视无睹。行动很迟钝,跑得也很慢,看来,人是可以追上它们的。大家都跃跃欲试。当停车休息时,我们几个人跑去追,看看快要追上了。那知这东西很狡猾,它们一般不远离洞口,看到我们接近了,就“吱,吱”地大叫一声,招呼身旁的同伴。一齐钻进身旁那深深的洞里,谁也对它们无可奈何。老王说这东西又称旱獭,皮质可同水獭皮相媲美,一张皮现在国家的收购价是点2.5元。肉质也很肥美。但因它们的身上带有近似鼠疫的哈拉瘟病毒,人们都不敢吃它。快到目的地时在一个山坡上还看到四只野羊,它们开始站着,看到汽车就慢跑,司机有意按响喇叭。吓得它们以闪电般的速度奔跑着,很快就在茫茫草原上消失了。 今天在车上有时还看到一些遗弃在草原上的牲畜的尸骨,有一些是皮包骨,有一些只是一副白骨。这些尸骨给美丽的草原平添了污垢,看后令人大杀风景。 下午二点多到了目的地唐乃亥,老王说,这是一个居住着汉、回、藏三个民族十多户人家的农业小村。他就在附近工作。说完就同我们握手告别了。 五十五师前方指挥部兼海南指挥部就设在这村外的十多顶棉帐篷里,其中一顶是招待所,我们就暂住在里面。细看这顶棉帐篷是用两层帆布中间夹着近一厘米厚的羊毛制成,保温性能很好,冬暖夏凉最适合首脑机关和首长在野外居住和指挥作战。 放下背包休息了一会,听到外面有汽车马达声,走出帐篷一看,原来是我们学校上一批下放到一六三团当见习列兵的人,期满由前线回来了。他们明天就要乘车回西宁返回学校。其中有我们特种兵教研室的三个人。同我最熟的就是化学教员外号小三毛的牟春厚。他们是本月五日离开连队的,途中步行,乘车共走了七天才到这里。各人都热情地向我介绍经验。叫我尽量少带一些东西。注意爱护身体。下去以后要处处以身作则,无论什么工作都要抢着干。据小三毛自己说,他这次表现很好,被连队评为五好标兵。临走时连队党支部还给学校党组织写了一封信,建议培养他入党。其他的人也都说自己表现很突出。总之他们这次下放当见习列兵,收获都很大。 在招待所帐篷外,我们还看到一只可爱的小鹿,像小狗一样围着一个年轻的列兵前后左右跑来跑去。他也许是照顾师首长日常生活的公务员,据他说,它是连队的战士在草原上检到送来的。再养大一些就送回西宁转送兰州动物园饲养。 在指挥部的帐篷区,只见几个警卫战士在周围巡视,和少数的参谋人员进进出出,一切显得这样安宁和平静。很难让人看出这是在战区边沿,更难想象这就是指挥着海南地区上万部队的首脑机关。它每天发出一条条的信息指挥着整个地区所有部队的战斗行动。又向上级乃至中央军委反映着前方部队的作战情况。我在出发前曾在兰州军区政治部编印的军内刊物《工作通讯》中读到一篇由这个指挥部写的,今年年初平叛战术总结。毛主席亲笔作了批示,指出这是一篇马克思主义的军事文献,值得全军各级领导同志,尤其是参加平叛部队的领导同志阅读。、、、、、、、。 从此文中可以看到今年初,当地的叛乱武装经我军再次打击后分散逃逸,为我大部队作战带来很大的困难。海南指挥部首长根据敌情的变化及时制订了新的战术,指挥部队的作战行动,从而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为全军各平叛部队树立了榜样。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极其紧张繁忙的作战指挥的同时还不放松对军事学术的探讨和研究,从部队无数次的作战实践中探索出其中规律性的东西,再上升到理论的高度,写出了这样高水平的战术总结,反过来再去指导部队的作战行动。 这样的首长和指挥部很值得所有下属部队官兵信赖的。 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指挥部还开了个欢迎晚会,会上放映电影“狼牙山五壮士”。 8,突发洪水交通受阻 抢运粮弹英雄献身 七月十三日 早晨起床后我们就乘车出发了,只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来到一条宽不到一百米的小河边。这是黄河的一条支流,原来这里的河水很浅汽车可以很容易就通过,只因前晚,上游下了一场大雨,河水暴涨了。看着这又深又急的流水,司机也没把握就向对岸发出询问信号。对岸的哨兵举起红旗摇了几下,意思是不能过。司机说,这两天河水上涨汽车过不去。这里积压了许多物资不能送到前方,师首长也很着急。大家再耐心等一等,希望河水能下降。把我们同这车物资一起送到毛朵去。我们站在河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河水一点也没下降,只好乘原车返回。回来后听说上午曾有一辆车,为了抢运前方急需的粮食和弹药,驶到河中间被急流冲得翻了两个筋斗。车上三人二死一重伤。 为了抢运作战物资,又有两位运输战线上的英雄战士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住下没事就到处走走。初步印象这个小村周围土地平坦肥沃,庄稼长势很好,村里有一间供销社的分销店有许多附近的牧民骑上马来购物。门外有一块黑板,写着三天的天气预报。预测这三天下午都有阵雨。村外有个烈士陵园。地下长眠着二百多个在海南平叛中牺牲的烈士,多数是去年同叛武作战中牺牲的。有个巨大的海南平叛烈士纪念碑。刻着每个烈士的英名。让这里的人民永远怀念这些为藏族同胞的解放而献身的烈士们。 9,乘橡皮艇顺利过急流 见烈士遗体众人敬仰 七月十四日 下午三点多我们又乘车出发了,到河边就下车。河水仍没有退。汽车仍不能过。河里有一条橡皮艇由几个穿着救生衣的工兵,在两岸用一条长绳来回拉着摆渡。我们乘橡皮艇渡河,艇很小每次只能站四个人,我们12人正好分三次渡完。对岸有一部嘎斯63汽车在等我们。 车上放着一具准备运往唐乃亥烈士陵园安葬的烈士遗体。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帮着把它抬上了橡皮艇。目送橡皮艇返回对岸,烈士遗体被装上了送我们来的那辆汽车上,开回唐乃亥。 装载烈士遗体的汽车远去了,我的目光还久久地停留在汽车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凝思:“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想起了毛主席的这句话,对我是很大的鼓舞。为了消灭万恶的叛武,在今后的战斗中我一定要像那些先烈们那样勇敢地战斗,为了解放广大的藏族同胞,不惜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过了河迎面就是一座数百米高的大山,汽车沿着一条干水沟临时改成的笔直的道路向上爬。坡很陡,虽然这种前后驱动的火炮牵引车马力很大也走得很慢。半路上遇到一只呱啦鸡,这种野禽每只体重在半斤到一斤之间,在天水附近也很多,我们星期天有时也带上小口径步枪到附近的山头打上几只以改善生活。为了逃避人们的猎杀,那里的呱啦鸡一见人就远远地走避了。而它却如此大胆,像给我们领路似的在车前数米处,边快步向上走,边不停大声“呱!呱! 呱!呱!”地叫着。大家都很有兴趣地看着,还指手划却地说个不停。可惜快到山顶时它钻到路旁的草丛中不见了。车走了约半个小时才到了山顶。放眼向前望去,原来这里不是山,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大草原—脊梁滩。 这时,汽车因长时间加大油门上坡引擎很热,水箱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向外喷着蒸汽。司机说,汽车不能开了,再开水箱就会爆炸。只得停下休息。天快黑了,草原上见不到牛、羊只见到成群的野羊、野狗还有一只狼,那家伙很大,像只小黄牛距我们的汽车大约有一百五十多米,站着看我们。同车的一位通信兵。拿着随身带的五三式冲锋枪就要打,同行的射击教员们向他解释:这种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超过了就无效了,只能是白白地浪费子弹,而且天黑打枪可能引起附近驻军的误会。经过劝说他才没有打。 半个多小时后,水箱里的水温下降到正常的温度,车顺着大路开到草原的另一头。又是一个陡坡,汽车同样也是沿着一条干水沟修的笔直的道路向下开。雨后路滑有时刹不住车,司机怕出危险,就叫我们下车在车后步行。到沟底再上车。晚上九点半到达宿营地毛朵。 毛朵是通往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战区的汽车终点站,再往前就没有能通汽车的路了。送前方的物资要交由牦牛转运。所以师后勤在这里设了个临时的转运站。由后勤计划科长兼任站长。全站拥有大约5、6顶帆布帐篷。前送物资的存放,烈士遗体暂时停放,以及本站工作人员和过往人员的住宿。就靠这几顶帐篷了。据说物资多时就露天堆放,上面盖上帆布。 10,叛武潜入后方袭击 采购分队全部伤亡 七月十五日 天刚亮我们就被一阵、阵呱啦鸡的叫声吵醒了。就在附近山坡上,大群、大群的呱啦鸡,正在边觅食边大声鸣叫着招呼同伴。同昨天车上见的一样,它们见到人也不走避。附近警卫分队(注4)的一个帐篷外,一个铁丝笼子里喂养着十多只他们捕获的呱啦鸡。一个军官对我们说,用马尾巴毛打个活结,再挽成一个比呱啦鸡头略大的圈,拴在它们必经之路的小灌木树上,就能套上。有时一天能套上十多只。但是下了套一定要有人在不远处看着,一套上了就赶快跑去捉,去迟了就会被鹫鹰给吃掉了。那东西飞得老高、老高的,拿上望远镜都看不见。那么多满地走着的呱啦鸡它不去捉。可是只要有一只呱啦鸡被套住时,它们就会从高空高速俯冲下来把猎物吃掉。你要是追得紧。它就把马尾巴毛拉断了叨上,飞到无人的地方去吃。简直是强盗。 他们抓到的呱啦鸡除了自己改善生活,还把一些交师后勤运输连的司机带回西宁。给那里的留守人员吃。 早饭后有个士兵带我们到毛朵供销社去,那里商品不多,却有白糖供应,每人可以买半斤。我也买了半斤,回来冲了一缸白糖水喝。 同来的众人都在打扑克,我一人步出帐篷到处走走。 毛朵附近是一片谷地,中间有一条约50米宽的河流,河水清彻见底。中午骄阳似火,穿着棉衣有点热。有几条牦牛长时间站在河水中,水深及腹,以散发体内的热量。有见及此,我心动了,脱下衣服下河游泳。水很冷很急,才走到齐腰深就被急流冲倒了。我就乘着水力向下游游去。只游了二十多米水流太急,我怕一时控制不住撞到石头上,非死即伤。赶快顺着水流游回岸边。上岸后看到不远的一个山坡上,有一顶藏民的牛毛帐篷 ,顶上的通风口冒着绺绺青烟,为了散发烈日烘烤产生的热气,帐篷下面的篷布全部翻起,只见里面几个藏民围坐一圈在喝奶茶,就是在稀释的牛奶里放上一小块砖茶,烧开后再加上一把盐。只见各人都把藏袍的两只长袖在腹部打成一个结,男人裸露着上身,妇女则露出里面的布单衣。这时我才明白,这种用老羊皮做成的藏袍,同这里的气候和居住、生活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这里每天的温差大,早上气温低穿上它足以驱尽寒意。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渐升身体感到有些热,人们就把右边的一只袖褪下。到中午气温最高时再把左边的一只袖也褪下,并把这两只袖筒系在腹部。身体就不觉得热了。到了下午随着太阳的西斜气温开始下降,就把左袖再穿上,旁晚最冷时两袖都穿好。睡觉时这件藏袍既是被子又是褥子。穿着这种集衣服、被、褥三种功能于一身的藏袍,跟随畜群搬迁时,需要驮运的行李就少了。最适于在这青藏高原上居无定所的牧民穿着。 帐篷外一个妇女拿着手腕粗的木棍,在一个约一米高的小木桶里上下搅动。细看里面盛的全是洁白的牛奶。据介绍她是在打酥油。牦牛奶含有大量的脂肪。经过这样反复搅动半天能打出一大块苏油。这里气温低人体经常需要吸入大量的脂肪,所以酥油的需求量很大。脱脂牛奶我们南方人称为牛奶中的上品。可是在藏区此物称酥油渣滓,是穷人的主食。天水步校有一个藏族学员在诉苦时说,他们一家给牧主干活,一年一分钱都没赚到,打下的酥油全交给了牧主,只剩下一些酥油渣滓供全家食用。 我想反复搅动牛奶打酥油这样的油水分离,是一种简单的物理过程。如用一个简单的像摇蜜糖桶那样的手摇器具。让牛奶产生高速旋转,不含油的牛奶重就会被甩到周边,而酥油轻很快就能集中在中心附近,效率一定会提高很多。由于当地经济文化落后,这种原始的提取酥油方法多少代一直沿袭下来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可是又想到游牧生活,牧民经常要赶着畜群游动搬迁,工具多了携带困难。而且他们生产的酥油,都是自己吃的,不是商品。即使效率提高了,并不能增加财富。反而增加了购置工具的开支,得不偿失。 中午帐篷里热得难受,就在外面的树阴下坐了一会,脸上突然被什么虫咬一下,很痛。我用力一巴掌把它打死了,原来是一只牛蝇。它有点像蜜蜂,但个头略小,被打破的肚里还淌着血。听转运站的人说,这里海拔高,气温低。一般的蚊蝇的生存受到影响,数量都不多。唯有这种牛蝇最能适应。它其实是一种寄生虫,靠吮吸人畜的血液来维持生命。雌性的牛蝇吸饱血后就把一枚虫卵注入牲畜或野生哺乳动物的皮下,孵化后幼虫就在那里寄生、越冬。初夏,天暖幼虫又长成了牛蝇,从宿主皮下飞出来再去危害人畜。 晚上科长给我们介绍了当前平叛的形势。他说我师的主力在玛积雪山附近的七十二条沟驻剿,对敌人打击很大。近来有部分小股的敌人却钻到后方。到我首脑机关附近搞偷袭。射杀我军官兵。三天前就在我们下来的那条沟附近的一条山沟里。某骑兵分队的一个排,遭到一个叛武的冷枪袭击。造成一死三伤。(死者就是过河时见到的那具烈士遗体)。该叛武拿上烈士的枪就跑。幸亏全排及时赶到,追到黄河边。没有退路了,他还在负隅顽抗。终被击毙掉到黄河里,失枪同叛武的枪都被捞了上来。前天某部一个司务长带着一个步兵班去采购。就在毛朵北面的草滩上遭到叛武的埋伏,6个人当场牺牲,其余的都受重伤失去战斗力。6人的遗体现在就停放在离科长的帐篷不到10米的帐篷内。等待装车运唐乃亥安葬。他还说明天这里有一百头牦牛运粮到一六三团。我们就跟着运粮的牦牛走。最后他叮嘱我们说,这里已是战区的边沿了,离七十二条沟很近。虽有一个民兵班护送,各人还是要提高警惕,行军时不要分散,更不要拉开距离。集中行进的队伍便于民兵掩护。叛武轻易不敢发动袭击。分散的零星人员正是叛武重点袭击的目标。易遭不测。 注4:军事术语,按条令规定军队营以下建制称为分队,团以上为部队。 11,驯牦牛没羽箭箭箭中的 枪阿爸六零炮炮炮惊心 七月十六日 跟随牦牛运输队在高原上行军,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们的背包都是牦牛给驮的,一头牦牛能驮两个背包或者50公斤的粮食。它们善于负重走山路。但它们是由野牦牛驯化的,还保留一些野性。成群的牦牛在行进中有时争先恐后、有时又齐头并进。个别的还离群远走简直是无法控制。只有那些成天同它们打交道的藏族牧民,才能对牛群控制自如。这个牦牛队有三男三女六个藏族民工。都是当地政府派来支前的。出发时他们每人头戴宽沿大礼帽,胯下骑着一头犏牛(注5)。腰间扎着一条腰带,宽大藏袍的衣襟里装满了核桃大小的石子,出发后他们骑着犏牛,时而跟在牛群的后面,时而又走在牛群的两侧,不停地挥鞭高声吆喝着,使牛群保持一定的队形,按指定的方向前进。有的牛突然离群独走,他们就吹起响亮的口哨。听到口哨声离群的牛就会立即走回来。有个别不愿受约束的,哨响三声也不理会。只见吹口哨的民工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石子,手一扬,石子飞了出去,打在这头牛的身上。被打痛了的牛怕再次挨打赶快跑回牛群去。每个男女民工一天不知要扔出多少石子。有如一枝枝没羽箭,每次都那么准确地命中目标。连我们这些受过投弹训练的军人也自叹不如。获得全国女子投掷手榴弹冠军的青海藏族女运动员。也许正是从她们当中选拔出来的。 出发不久我们就进入一条大山沟。这里不知是否属于七十二条沟中的一条。只见两边都是一些林木覆盖的陡峭的山坡,开始路段看到的林木都是一些阔叶林,多数是橡树。随着地势的上升两旁山上都换成了青一色的松树。这些松树针叶很短,我以为是柏树,后来听民兵们说这是一种生长在高原的松树,叫啥树种,他们也不知道。树林并不茂密,面积也不大,还称不上是森林。林边和树木稀疏之处都长满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从前看过一本介绍高原气候和环境的书,书中说高原的森林以海拔4000米为界,以上为针叶林,以下为阔叶林。在今天的行军中所见,此书所述果然得到了印证。 这一路有时上山 ,有时下沟,还经常要过河。那些小河大的不过20多米。小的10多米,水深不过1米左右。在我们南方,男女老少都能轻易通过。但这里落差大,水的流速极快,徒涉是不行的,弄不好被急流冲走,撞到岩石上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每次通过急流,民工们先把牛群赶过去,再回来接我们。男民工就让我们骑在鞍后两人骑一头犏牛过河,女民工知道解放军不便同她们叠骑过河,就下牛把空犏牛赶过河让我们自己骑着过。或者让男民工回头时顺便拉上过来接我们,就这样每过一条急流都要来回多次才把我们全部接过去。虽然语言不通,他们对解放军的热爱已尽在不言之中了。 这次担任保卫的民兵骑兵班都是自愿报名,由当地的军事部门派来参战的。他们都是西宁附近几个农业县,建国初期参军的汉族复、退军人。有些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参战期间按士兵待遇。现在新兵每月津贴费是六元,在海南加上高原补贴大约是十五、六元,军装,鞋袜和伙食的供应标准都同普通士兵一样,是个没有军衔的士兵。这个班有一挺轻机枪。若干枝冲锋枪和七点六二步骑枪,还多了一门六零迫击炮。同行的一位迫击炮教员说,这种炮对轻骑兵来说比较笨重,从马上卸下到架炮,测距,到瞄准,装弹时间比较长。所以对埋伏在暗处向我偷袭的敌人作用不大。民兵们却有自己的经历: 叛武们从没见过这种炮,据说在某次战斗中我军的六零炮打了几炮,敌人不知是什么武器,看到炮口比枪口大得多,就联想到父亲比儿子大。就称六零炮为“枪阿爸”。相比之下自己手上的枪是那样的渺小,简直就是个小儿子了。当他们看到炮弹在身旁爆炸,威力这样大,还能打到山后,有如神助,非常害怕。心想儿子怎能同老子对抗呢?于是拔腿就跑,有的还边跑边招呼身后的同伴。 “枪阿爸来了,快点跑啊!” 从那以后关于枪阿爸的神话,在叛武中就传播开了,而且越传越神。藏身暗处的敌人,只要看到护送牦牛队的民兵有六零炮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看来民兵们的经历更切合实际,不然为什么海南指挥部给每个民兵班,都配备一门六零炮呢? 他们的待遇虽然这样低,但士气很高,很有自信心。行进中骑着马跑前跑后,通过峡谷时总有几个民兵在两旁山上了望监视。到了那些容易受到袭击的路段,他们就在高处架起轻机枪,掩护整支牦牛队通过。 从民兵们一路上的临战状态,就可以知道我们现在已进入了战区。随时都可能发生战斗。 同民兵们的临战状相反,赶牛的男女民工支却显得很轻松,愉快,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有两位男的还经常引亢高唱一段、段的藏族民歌,由于不懂藏语,歌词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是一些曲调高亢,音阶变化不大而尾音拉得很长的民歌。如果经过音乐家的艺术加工,一定会像甘肃的“花儿”陕北的“信天游”那样成为广为流传又具有地方特色的优美动听的旋律。 只走了不到两个小时,队伍突然停下来了。我们赶到前面一看原来有个年近四十的中年藏族民工突然得了急病正躺在地上打滚,口中还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在这荒凉的大山沟里。既无医又无药出了病号真不知如何是好。有谁在跨包里找出了一些应急用的止痛药,给他吃了,又喝了一些开水,过了一会病情才有了好转他就在别人的帮助下重新跨上了犏牛。同其他民工一起跑前跑后驱赶着牛群继续前进。 从毛朵出发以后,我们走的路都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我觉得头痛气喘举步维艰,经常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由于科长的吩咐,民兵们对我们这些见习列兵照顾有加。常有担任后卫的民兵下马来问我: “老同志要是走不动就把这匹马给你骑吧?”声音是那么亲切。令我想起几年前在部队行军时,首长把马让给病号骑的情形。但我想到民兵骑马是战斗的需要。少了一匹马遇到战斗就会少一分的战斗力。所以每次都宛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想起科长的话。我不断咬牙坚持努力跟上队伍,不使自己成为叛武袭击的目标。 我原来身体还是很好的,爬山和长跑都是前几名。没想到在这次高原行军中我却成了最后一名。也许他们中的多数是从小生活在黄土高原的陕西、甘肃人比我这个在海边长大的广东人,更容易适应青藏高原的低气压。 牦牛喜冷怕热。高原的温差很大,清早出发时气温只有七、八度,牦牛走得同人一样快,到中午气温升到20多度,牦牛喘着粗气步伐就开始减慢了,到下午二,三点它们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肚子也空了,应该停下宿营了。所以跟着牦牛行军一天只能走40—50里,最多也不能超过60里。 下午二点多到了一条小河边上,全队就在这里宿营。除了放哨的民兵外,全体动手卸牦牛驮子架帐篷、挖灶坑埋锅做饭。卸下驮子的牦牛就分散在附近自由自在地吃草。马跑得快、跑得远容易走失,所以民兵们骑的马卸下鞍后,全部下了羁绊—就是用一条牛毛绳子把它们的两只前脚连起来,限制住前腿的步幅。有如囚犯带上脚镣。可以走,但迈不开大步,走不快,更走不远,只能在帐篷附近吃草。遇到突发情况随时都可以很快就捉住使用。 几个民兵正在围捕一只跑到河边喝水的哈拉。这是一只幼兽,只有成年哈拉的一半大小,它让人们的喊声吓得转着圈子跑,眼看跑不脱了,就钻进一条石缝里。被一个民兵捉住了,只见它四只爪子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绝望叫声。张着大嘴要咬人。长长的犬齿和锋利的门牙能把人的手指咬断,这个民兵紧紧地抓住他的背部才没有被咬伤。立即将它按到河里淹死。剥皮准备吃肉。想起老王的话,我担心地问他们不害怕哈拉瘟病毒吗? “哪有那么多的病毒。这样肥的哈拉我们村里的人哪个不吃。也没见谁吃死了。听老人说,过去是有人吃了哈拉死的,那么多人才死一个,刚好就摊到我们头上,那就自认倒霉吧!所以谁也没当回事,照样吃。”正在剥皮的一个民兵说。 听了他的话,想起我们家乡有些人明知河豚有剧毒还要吃,还说自己已掌握了防止中毒的方法。可是有时中毒身亡的,正是那些吃河豚的老手。正是:不怕一万最怕万一,上得山多终遇虎,捉得蛇多被蛇伤。所以还是劝他们要小心,另一个民兵说: “老同志请放心,我们有办法,不会出事的。” 见他们不听劝告我再也没说什么。 我们这些见习列兵开始自己动手做饭了,用面做饭我不熟,就同几个人一起到山坡的松树林里打柴。民兵们很有经验,特意选在以前没有立过帐篷的地方宿营。这附近当然也没有人打过柴,所以松树上的干枝很多。不用多久每人就扛着一捆干柴回来,足够晚上做饭和明早烧开水用的了。打完柴我又去烧火。民兵们给我们一个帆布风箱,是用帆布逢制成的一个布筒,一头绑上一根约3厘米粗的铁管。插入灶内,布筒拉起就成了30厘米高30厘米直径的圆筒,两手把布筒上边沿拉紧再一扭,筒口封闭了,圆筒像个小鼓,两手向下一压,空气就从铁筒吹入炉内。把炉火吹得旺旺的,水很快就开了。这东西不够半公斤重,作用可大了。据说到没有树木的地方宿营,要烧干牛粪,没有它就烧不着火。 饭很快就做熟了,是一顿汤面。在这次赴战区途中,吃着自己做的饭觉得特别好吃。每人都吃了几大碗。 这里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满山遍野都生长着繁茂的牧草,牦牛很快就吃饱了。 天黑前民工们就在帐篷跟前的空地上,拉上几条约二厘米粗的牛毛绳两头用长钉固定在地上。又分头到附近山坡上把牦牛赶回来,全部拴在这几条粗绳上。它们整齐地排成几列,卧在地上慢慢地反嚼着才吃进胃里的青草。经逐一清点,确认牦牛一头也不少后,民工们才回到他们的牛毛帐篷里休息。 注5:牦牛同黄牛杂交产生的第一代牛称犏牛。无论个头和体力都比它们的父母大得多。第二代后就严重退化了,不宜乘骑亦不叫犏牛。 见习列兵阅读指南
《见习列兵日记》比较长,为帮助对本书有兴趣的网友阅读,上网前在书中加插了分段小标题共133条。这样也便于网友分段阅读,或按照个人的习惯挑选自己感兴段落阅读。 为了让网友开卷就能略知本书的大意。作者特意把这些小标题集中登在正文之前。考虑到网络文学和本书的特点,这些小标题还不能算是目录,只能作为本书的阅读指南和宣传广告。 1,列车上逃荒农民无票下跪 小站里车过家门只能远望(4) 2,省委党校亲戚免谈逃荒避祸 兰州军区快书演员平叛牺牲(5) 3,马步芳骗弟逐叔大权独搅 土皇帝聚敛民财不搞建设(7) 4,特殊景观小土房新大楼并立 市区建设十年成就超越百年(9) 5,遇大雨路毁滞留西宁 查地图略知战区今昔(10) 6,辽阔草原有如绿色海洋 游人陶醉高歌“牧人之子”(12) 7,海南指挥部总结作战经验 新战术统帅批转全军学习(14) 8,突发洪水交通受阻 抢运粮弹英雄献身(17) 9,乘橡皮艇顺利过急流 见列士遗体众人敬仰(17) 10,叛武潜入后方袭击 采购分队全部伤亡(19) 11,驯牦牛没羽箭箭箭中的 枪阿爸六零炮炮炮惊心(21) 12,鸡扎巨寺拆剩断墙残壁 保护不力县委书记撤职(26) 13,一营守点人人争往 团长夜谈处处关心(26) 14,河伯娶妻二千年后新版本 女孩无辜只因头圆遭惨杀(29) 15,飞越头顶牦牛逃逸 藏族民工手到擒来(30) 16,藏族民工急流遇险 支援平叛奋不顾身(31) 17,七十二条沟药材遍地 名贵冬虫草沟沟都有(32) 18,对上联络“八一”报话机报话 工作清闲泽电员直针钓鱼(33) 19,到八连副连长连部认老师 为改造重新定位见习列兵(34) 20,休整教全连唱歌 嘹亮歌声震山谷(37) 21,手中枪损坏严重 子弹带破烂不堪(38) 22,麻痹大意老英雄带队山谷遇袭 不利地形应战小分队全部牺牲(38) 23,身先士卒连长落马 茫茫林海叛武潜踪(39) 24,分散士兵陆续找到 一个不少首长放心(42) 25,坚守区府工作人员全殉国 为烈士报仇官兵痛下决心(44) 26,傍晚路边设伏 叛武人畜俱获(45) 27,前线庆祝建军节 战地黄花分外香(47) 28,缴获叛武牦牛 喝上免费牛奶(49) 29,送俘虏途中遇大雨 到营部受热情关怀(50) 30,搜剿叛武长途奔袭 饥饿难忍举步维艰(51) 31,申连长河中探路遇险 “二球马”猛蹿激流救主(55) 32,岸上精心组织指挥 全连安全渡过急流(55) 33,十八小时奔袭筋疲力尽 拉着牦牛尾巴登上大山(57) 34,搜索不细心敌人漏网 望远镜观察叛武难逃(60) 35,迷途知返叛武来降 优待俘虏连长亲迎(61) 36,骑马过河两人滚鞍落水 没处打柴湿牛粪太难燃(62) 37,难舍数月战斗情谊 华青、松巴挥泪惜别(63) 38,突降大雪天寒地冻 道路湿滑行军缓慢(64) 39,休整总结发扬军事民主 连长检讨麻痹轻敌思想(65) 40,生病还要上山打柴 树上肚痛差点摔下(66) 41,打来一捆青柴 全班严加责备(69) 42,寻找粗心排长被留山上 受到批评班长心服口服(71) 43,政治攻心不战屈人之兵 众叛亲离更保率众投降(73) 44,有禁不止白道虎悬崖坠马 恃功自傲老兵成了调皮兵(75) 45,秋雨难停齐坐漏雨帐篷待命 情真意切四班长讲去年平叛(77) 46,开枪打鹿副排长受批评 指挥不到位众班长不服(80) 47,崖前露营风雨寒刺骨 篝火变小加柴受阻拦(81) 48,二排两天风雨奔袭无一斩获 一排守株待兔叛武全部就擒(83) 49,颠倒黑白“鸡蛋都带一个把” 巧嘴逢迎“带把皆因树上结”(85) 50,副连长评执行战斗方案 驱敌入网二排同样有功(86) 51,政治学习只喊空洞口号 对照检查增加思想负担(89) 52,上级偏听一面之词 班长无辜背上黑锅(90) 53,雪中送炭,排长临别赠炒面 却之不恭,实际行动报友情(91) 54,山顶夜伏无功而返 指挥失误伤亡惨重(92) 55,排长徒手力搏猛兽 全班齐射击毙巨熊(94) 56,加紧政治攻心 连长布置招降(96) 57,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痛下决心全连鼓掌(98) 58,河上架木桥 急流变通途(101) 59,金蝉蜕壳普花甲设疑兵 骑马招降妻子徒劳往返(102) 60,负隅顽抗普花甲弟兄毙命 英勇杀敌四烈士慷慨捐躯(104) 61,高原中秋观雪景 犹忆家乡赏月情(108) 62,叛武尚存分队继续搜剿 突出政治军官回营学习(110) 63,迎国庆口琴伴奏众人练舞 为充饥烤当归如吃马铃薯(112) 64,前无古人,十年老兵反被新兵欺 终于明白,二等公民实为人下人(113) 65,想发财暗藏水晶石眼镜 被查出班务会上作检讨(116) 66,老兵重返平叛旧战场 班长细说激战全经历(120) 67,吴捧余光背马呈能 落马夫哭喊受批评(121) 68,若想进入姑娘帐篷 先要练就打狗功夫(124) 69,守纪律通信员人马遇害 为安全对野狗大开杀戒(126) 70,射狗不中方知手中枪不准 有令不行校枪制度成空文(126) 71,狼吞虎咽国庆筵几成最后的晚餐 熊熊篝火烤肚皮终于逃过此劫难(128) 72,野犬毙道查弹着计算偏差 剥皮臭狗尸引来群鹰争食(130) 73,开水烫衣革命虫被剿灭 河边擦身乌鸦皮全蜕下(131) 74,写全排总结有病才得休息 搜索枯肠官样文章可交差(133) 75,粮食不够蕨麻可充饥 吃面糊糊如喝八宝粥(136) 76,旧羊圈蕨麻多又大 借鼠粮全班获丰收(142) 77,班长处处带头堪称模范 厌战情绪确是无中生有(145) 78,高原雪地紫外线伤目 连首长细谈防护方法(146) 79,藏族女民工背娄生重病 担架送营治疗人人争抬(148) 80,雪地发现熊踪新兵却步 鼓舞斗志两人同搜密林(152) 81,牦牛走雪坡如履平地 雪山之舟名实确相符(154) 82,收兵不忘群众纪律 缴获拾获全部归公(157) 83,天明星报晓准确无误 借助星光全连齐出发(160) 84,牛毛帐篷当鱼网 九连官兵新创造(163) 85,两次点射击毙普花甲 全排猛冲合力歼穷寇(165) 86,平叛不抓练兵战斗力下降 技战术不精战果小代价大(169) 87,告别战区战友多感慨 车过陵园悲痛怀先烈(171) 88,海南中学师生欢送场面热烈 学校门前军民尽情高唱军歌(173) 89,西宁军营土房破旧矮小昏暗 全连欢聚首长下厨饭热菜香(176) 90,“后门”“前门”连长叹世道 家兄、妻子来信慰征人(177) 91,土皇帝艳史逸闻多 后宫藏佳丽数十人(179) 92,衣衫褴褛乘客走避 有钱无票空腹回营(180) 93,全军覆没败军之将飞逃台湾 迫降遇敌空军师长力战牺牲(182) 94,慰问演出胜利文工团节目精彩 四季歌声余音绕梁更思蜜月情(183) 95,向上级报喜全连积肥挖生土 任务太重不说假话无法完成(184) 96,机场开荒扩大耕地 锹挖镐刨你追我赶(186) 97,政治学习回忆光荣历程 分班讨论人人检讨过关(187) 98,反右倾各人心存疑虑 怕挨整谁敢畅所欲言(188) 99,年终总结平叛生产成绩巨大 不用锹镐人力拉犁工效更低(188) 100,听说延期服役刘二偏大哭 思想工作及时老兵表决心(190) 101,副连长夜谈外出挖石膏 要完成指标须层层加码(192) 102,战叛武贾排长双目失明 回连队首长部下齐欢迎(192) 103,为生产步行前往沈家庄 农民让小屋全班得安居(193) 104,拼命干背石膏多装快跑 当日成绩夺得全班第一(194) 105,劳动竞赛热火朝天 全连产量不断提高(195) 106,见习列兵只能拼命干 首长关心如画饼充饥(196) 107,获选先进士兵坐上第一列 上党课激励全连齐争先进(197) 108,夺得红旗连长开心 保持荣誉仍须努力(198) 109,七大汉睡觉翻身须同步 屋子虽小可避高原严寒(199) 110,三年服役两年平叛战斗 背着黑锅班长黯然退伍(200) 111,郭家庄石硝矿蕴藏丰富 为挖矿隆冬河滩住帐篷(201) 112,代理班排长三等兵处境尴尬 为求顺利毕业只能明哲保身(201) 113,技术革新木匠盲干 实地试验全部撞毁(203) 114,月夜找铁钩生火炉被诬为贼 怕得罪士兵连首长不查事实(205) 115,取包裹邮电所师生偶遇 同在一条战壕战友情浓(206) 116,搬完最后一块石硝 官兵齐)出一口长气(212) 117,妻子忍饥寄来粮票 爱情奉献情暖郎心(213) 118,动员留队又要退役老兵抱怨 不准带伙食尾子太不近人情(214) 119,忆苦思甜千篇一律如背书 家里挨饿发言却唱节节高(218) 120,新年会餐质差量少士兵多怨言 养猪不准吃肉辛苦生产为谁忙(221) 121,疖疮引发高烧长夜难眠 床前探病排长语重心长(221) 122,再用旧药治旧病 药到病除得复康(222) 123,八连开矿柴达木 见习列兵转七连(223) 124,减少阻力鉴定会前搞好关系 排长主持全班同意按时毕业(224) 125,上级定调大话连篇难服众 社教运动指导员束手无策(226) 126,说“三快”驭手会上检讨更快 母猪归公看病剪布都无钱(228) 127,副社长滔滔大话谁相信 解答荒谬引得轰堂大笑(230) 128,归期已过团部询问受到训斥 祸从口出一言不慎前功尽弃(231) 129,见教导员一丝冷笑敢怒不敢言 听指导员肺腑之言终生再难忘(232) 130,为泄私愤股长建议留级 查明表现政委同意毕业(236) 131,牛皮吹破兰州车站大楼无片瓦 冰天雪地广场候车难耐北风寒(237) 132,煅炼半年只是镀了一层薄金 二等公民还要终生接受改造(239) 133,艰苦学来专业技能 下放半年全部丢光(240) 8月12日 见习列兵日记(一)见习列兵日记 钟其诣引言: 一九五五年国家颁布的军衔条例中规定兵分两等,上等兵和列兵。到了一九五七年,时任军委总干部部长肖华上将,在一次会议上代表军委宣布,今后军队的干部路线是:“依靠工农,团结改造知识分子。”为了贯彻执行这条路线,在“军衔条例”以外,专门为军队中的知识分子设了“见习列兵”这个军衔,这样一来兵的军衔就变成了三个等级。所有在军队中服役的知识分子,凡是没到基层连队当过士兵的,都要到连队当半年见习列兵,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经他们评议合格后方可回原单位工作。如不合格还要留下继续接受教育改造。直到合格为止。 一九五九年六月,我在解放军天水步兵学校任军事体育教员。参军快十年了,接上级通知,要我到正在青海执行平息藏族武装叛乱任务的步兵第五十五师当见习列兵,接到通知后,我的思想很矛盾: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家乡才解放,我正在虎门中学读初三。一天学校的墙上贴着一三零师政训队招生的布告。看了布告我怀着对人民军队的热爱,对新社会的向往,和对国民党的憎恨。全校第一个报名考进了一三零师政训队。那时的政策规定,凡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都算知识分子,可以获得副排级以上的待遇。所以经过两个多月的集训后,我被分配到宣传队,当了副排级宣传员。不久部队开到广州郊区执行剿匪反霸任务,宣传队员全部下到连队参加剿匪工作队。那时连队的士兵多数是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老兵,有的人还立过战功,对我们刚参军就成了副排级干部很不服气,有些人还当着我们的面说: “我们冒着枪林弹雨同敌人拼,到现在还是个大头兵,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只念了几天书才参军就成了干部。” “我们老粗(工农兵)打天下,你们老细(知识分子)坐天下。” 听了这些话我才知道“知识分子”当时在部队里,是个被鄙视的名词,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一九五零年十月宣传队解散,我被调到连队当见习文书,副排级待遇被取消了,干部服换成了士兵装。虽然待遇降低了,可是再没有人骂我是知识分子了,心里却很坦然。这样又经过三年多我在团后勤处的一级文书的岗位上才被提升到副排级待遇。 一九五六年全国在调整知识分子的待遇,按规定军队中的知识分子,每人提一级工资。当时我在军事学院,有一位文化教员是个大学毕业生,这次从原来的少尉正排级一下子提升了三级,成了大尉副营级。可是那时上级规定,只有具备高中毕业以上学历的人,才算得上知识分子。当时的现实是,高中毕业的人很少。知识分子的范围被缩小了许多倍,所以受益的人少而又少。我这个初中未毕业的人,当然不算知识分子,提级没有份也是理所当然的。而这次知识分子要接受士兵的教育改造时,增加了一个名称叫“小知识分子”,只要是念过一天初中的人,都归入小知识分子之列。知识分子的范围被扩大了,需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的人数也就增加了许多倍。当然我也属于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之列。调级时才脱掉了知识分子的帽子,想不到还不到两年,当需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时,换成了个小字号的,又重新扣回到我的头上。首长们在各种会议上说:“你们这些小知识分子,出了学校门就进军校门,脱下学生装穿上军官服,长期养尊处优,同工农兵的思想感情相差很远。一定要下连当兵,接受士兵们的再教育,才能改造你们身上的一切非无产阶级思想。” 我离开了校门走进的是战斗部队,还当了近四年士兵待遇的文书,又跟随部队赴朝鲜战场参战,与上述情况有所不同。上面解释说,在连队当文书虽然是士兵待遇,但不是拿枪的士兵,不算当兵。那时候长官的意志就是真理,长官的解释就是最后的裁决。而且明知不对也不敢申诉和抗争,否则将带来更为严重的后果。 另一方面我知道藏族同胞那时还受着极其黑暗残酷的封建统治。藏族反动上层煽动叛乱,就是要继续维持他们的反动统治,作为解放军的一员,能到前线参加平叛战斗,为解放藏族同胞做出一点贡献也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又想到自己当时已二十五岁,共青团员快要超龄了,入党申请几次都没有通过。这次下连当兵接受艰苦战斗的考验,能为争取入党创造条件、、、、、。总之当时的思想是,如果调我去参加平叛战斗,即使当个普通一兵,拿枪在平叛第一线,同叛乱武装分子作战也很愿意,因为我曾受过军校系统的军事训练,掌握一定的军事技能,在战斗中起码能起到一个老兵的作用。叫我去当个受士兵们教育改造的见习列兵思想就不通。军人一切行动听指挥,思想不通也要执行上级的命令。 出发前去同新婚才一个多月的妻子蒋子玉告别。怕她接受不了,我不敢说是去参加战斗。只是很轻松地对她说是去连队当兵,不知到哪里,因为没有确实地址,而且任务紧没法给她写信。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叫她不要担心,半年后就回来了。还把我多年积下的三百多元同一只戴过两年的瑞士产依波露手表交给她。又把多余的军装,皮鞋还有一枝我自己买来,用于星期假日上山打猎的小口径步枪(注1)和1000多发子弹送到西安,交给正在西安通信学院带中尉军衔读书的哥哥那里。他以前同我在一个部队入朝鲜参战,曾亲历战争的惨烈。对他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嘱咐他;如果我回不来了,这些东西就归他所有,要他安慰好母亲叫她不要太难过。叫我爱人把我同这段短暂的婚姻忘掉,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在天水步兵学校同我一批下放当见习列兵的共33人,大多数人的文化程度同我差不多,都是初中程度的小知识分子。其中多数的人是五十年代初,响应党的号召,为支援抗美援朝投考军干校,进入各军、兵种军事学校,接受系统的军事技能训练,毕业后分配到天水步校当军事教员的。有些人后来还被送到长春军事师范学校深造,是苏联顾问帮助我军培养的第一批军事专家。当中大多数是射击教员,他们人人练就一手好枪法:射击教员赵万通就是手枪射击运动健将,近几年每年全国射击比赛他都是手枪项目的前三名。这批人中现在记得的还有我同组的军体教员李天福、范建中、射击主任教员孙朋、射击教员高竞武,工兵教员苏定坤、战术教员屈宏材、政治教员欧阳琮、器材科助理员陈伟恩等,他们都是入党多年的老党员。 在和平时期作为军人参加战斗是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一九五三年,我曾在朝鲜参加过金城反击战。可惜当时没有留下文字记录,许多事情过不久就淡忘了,至今还感到是人生的缺失,这次下连当见习列兵,参加平叛战斗,不能再留下缺失了。所以出发前我买了一本硬皮笔记本。决心不管走到哪里。有多么困难。每天一定要把当天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以及个人的感想写成日记,把这一段的人生经历用文字记录下来。 注1,当时小口径步枪属体育器材,现役军官凭军官身份证和保卫部门出具的证明就可以购到,合法拥有。 日记: 1,列车上逃荒农民无票下跪 小站停车过家门只能远望 一九五九年七月四日 昨天我把军装上的少尉领章拆下,缝上新领来的列兵领章,又到军人服务社剃了个光头,从此我就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见习列兵了。 早上,学校派汽车把我们送到天水火车站,转乘西去的列车,车上人不多,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座位。 车到小站洛门,子玉就在离车站不远的洛门纤维纺织厂工作,所以这里也是我的另一个家。我现在多么想再见她一面,但理智让我不得不压抑着这种激动的心情。车停稳后我没有随同大家下车活动,只是通过车窗,深情地举目向着工厂的方向长时间的凝视。心里想着,现在她正在忙着干活,也许还在想念着我,但是因为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甚至会因情绪过于激动当众做出一些儿女情长的蠢事,成为众人日后的笑料。所以我不敢告诉她我正在去参战,而且正乘火车从这里经过,更不敢约她在这里相见。 不知是谁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的思路也被打断了,很快就由回忆、沉思回到了现实。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苏定坤,他知道我的爱人就在洛门工作,所以开玩笑说: “老钟,怎么不见有仪仗队来这里为你送行?”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国家元首,哪有什么仪仗队来送行。”我假装听不懂他说的意思。 “别装糊涂了,我是问,你爱人怎么不到这里来送行?” “几天前我已同她告别了,没有必要再到这里来送行。刚才上车时你爱人不是也没有来送行吗?” 也许这句话也正触到他的心事,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就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我们经过的沿途各站,有很多衣衫褴褛篷头垢面的农民,没买票就拥上列车。列车员怎么赶也赶不下车,叫他们买票都说身上没有一分钱,有个中年农民,更是跪下向列车员磕了个响头,还说: “同志,可怜、可怜我们吧!公社食堂早就没有一点粮食了。天天吃树叶、野菜,村里有些人已经饿死了。我们不跑也是饿死的。听说新疆生产兵团正在收割麦子,我们想去帮他们干活,赚顿饭吃。从入社以来我们就没分过一分钱,哪有钱买车票,你就高抬贵手,让我们逃出条活命吧!” 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是自己一个人上车的。一上车就躺在椅子上呻呤,问他害的什么病,他说是吃野菜多了,肚子又胀又痛。说完,翻开衣襟露出胀得像鼓一样的肚子给大家看。 看到这些农民实在可邻,我们都劝那位列车员,不要再赶他们下车了,她很无奈地说: “我也不想赶他们,可是近来不买票坐火车的农民越来越多。上面批评我们查票不严,造成坐车的人越多,而票房收入却越少。还说为了支援人民公社的发展,防止农村劳动力外流是头等大事,不但要严格查票,把没票的人赶下车。还要做好思想工作,宣传农村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动员外流的农民回农村安心搞好农业生产。”说完摊开两手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悄悄地向列车员休息室走去。 晚上车到兰州,入住兰州军区第二招待所。 2,省委党校探亲免谈逃荒避祸 兰州军区快书演员平叛牺牲 七月五日 我们去五十五师的手续还未办好,带队的学校干部科干事宣布今天休息一天。 早饭后我去十里铺省委党校,探望在那里学习的一位亲戚。他正在一间单人宿舍里自习,桌上放着一本“共产党宣言”。看见我的到来,他停止了自习,招呼我坐下。我们交谈了几个小时。谈到昨天在列车上看到的情形。他说由于去年各地都虚报了粮食产量交了过头粮,甘肃各地农村缺粮很严重,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很多农民离家到陕西,新疆逃荒寻找活路。这不能怪他们,到了这个地步,谁不走只能在家里等死。我说: “问题这样严重,省委知道不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去年交的过头粮已经入了国库。上个月我省各地开始夏收,本来可以缓解一下农村粮食紧张的局面。但麦子才割下,按中央的要求,各级党委就派工作组到各生产队看着打场,刚打下的麦子就作为公购任务调走了。给农民留下的麦子连种子也不够,能做口粮的就更少了。省委又没有粮食,更不能不执行中央的指示。这些事情复杂得很,我也说不清,不敢乱说,弄不好被别人听见,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还是说些别的吧!”说完步出门外向走廊两端张望了一会,确信跟前没有人经过,才放心地关上宿舍的门。立即把话题转到我这次下放的具体日期和地点等方面。凡不属于军事秘密的,我都如实地告诉了他。 回到招待所听很多人说,今天他们去兰州军区总部,那里正在开追悼会。悼念一位下连当见习列兵,在平叛中牺牲的军区文工团员。从会场当中挂着的巨幅遗像中大家认得,他就是去年到我校演出山东快书的演员。演的那段快书,说的是一位准备下放当见习列兵的干部。自己不想去却说爱人思想不通。他爱人拿着绳子正准备去晒衣服,他却跑去向首长报告说爱人准备上吊。后来真相大白,弄得他狼狈不堪。此人很有表演天才,这一小段快书表演得维妙维俏,引起轰堂大笑,至今记忆犹新。可是看后我总觉得快书的作者,为了紧跟形势,哗众取宠。把一个准备去当见列兵的人说得太愚蠢了。说实在的当了多年兵后再去当见习列兵,谁思想通了?不通固然不敢说真话。更不会用爱人拉后腿为理由,去逃避下连当见习列兵。谁都知道这样做只会招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这样有才华、有前途的青年演员,为藏族同胞的解放,献出了年轻的宝贵生命,让我们怀念不已。同时我想现在有些做法也值得反思:在这次平叛中我军已经占了绝对的优势,前方并不缺兵。把像他那样一天兵都没当过,又没有受过军事训练,连枪也不会打的人,派到前线去作战。遇到敌人时一不会打枪,二不会利用地形隐蔽自己,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牺牲。这样做有没有必要。如果让他发挥自己的特长,给部队指战员表演鼓舞士气的节目,对平叛战斗起的作用更大。 七月六日 我们包乘了一辆客车向青海省会西宁出发。车出兰州时道路平坦、宽阔,车速很快。只走了十多公里后,路面就变得坑凹不平了。汽车上下剧烈的颠簸,我的头被震得剧痛,坐在车里简直是受罪。再向前,路变窄了,路窄车多经常塞车。最长一次塞车近两个小时,原来前面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车装载的钢材,超出车厢长度有2米多,有一次因故突然紧急刹车。后面的车跟得太近了,一时刹车不及,车头猛力撞到前车的钢材,两车都损坏严重,后面车的车头被前车上载的钢材扎得稀烂。而前车的架驶室则被自己装载的钢材撞扁,估计驾驶员一定受到严重的伤害。我们的汽车从那里经过时,两辆出事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室已没有人了,估计已被救护车接走了。车走走停停,这二百多公里的路,行车九个多小时,下午四点才到达市区边的五十五师师部驻地,入住师招待所。 今天坐在车上看到,由兰州到西宁的兰青铁路正在修建中,许多民工在铺路基。有的路段路基已建成了,有的桥墩也建成,就等着铺钢轨了。当天的“青海日报”消息:兰青铁路路轨已经铺到河口以西34公里处,从地图上量得距西宁不到160公里了。我们都希望它能早日建成,通车。半年后,我们就可以坐上火车回去,再不用受今天坐汽车的这种罪了。 晚饭后我们到街上散步,这里的大街都是新建的,马路都是用水泥铺成。路面平坦光洁。两旁还新建了很多现代化的大楼。 3,马步芳骗弟逐叔大权独搅 土皇帝聚敛民财不搞建设 解放前,青海长期处在军阀马步芳的统治下,他是驻军司令又是省主席,听当地人说,司令是从他父亲马麒手里继承来的,省主席则是从他叔父马麟手里夺来的: 马麒临终前把手中的军权交给了马步芳、马步青兄弟二人,后来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到了三十年代初,他们各拥有一个军的兵力,都成了蒋介石任命的军长。两人各据一方,互不统属,平起平坐,倒也相安无事。一天马步芳同兄弟商量,提出把两个军合并,请求蒋介石批准成立一个集团军。由他们兄弟二人任这个集团军的正副司令官,各人仍兼任原来的军长。这样不但毫不费力就升了官,还可以从中央政府得到更多的军饷和武器装备,用来扩充自己的兵力。这也正是马步青多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现在又由马步芳主动提出来,真像是打瞌睡时有人送来了枕头,正中下怀,一拍即合。当即在马步芳拟好的电报稿上亲笔签了名。不久蒋介石的电报来了,批准原驻青海的两个军合并为国民革命军第XX集团军,并任命马步芳为司令,兼任原来的军长,马步青为副司令,原任军长一职被免去由马步芳之子马继援取代。原来电报发出后,马步芳又暗中在蒋介石跟前做了一些手脚。马步青得到了一个空头副司令却失去了自己的全部实力和地盘。这时才如梦初醒,知道上了乃兄的当。可是为时已晚,不但兵权已被剥夺了,还被新军长马继援派兵软禁在西宁的公馆里,动弹不得。后来还是马步芳念在手足情上,故意放松监视,让他得以逃到兰州,从此再也不敢过问军中之事了。 马步芳只略施小计就把亲兄弟逐出青海,独掌兵权后,一时间踌躇满志,又得陇望蜀,觊觎马麟的青海省主席宝座。只是碍于叔侄关系,不想操之过急。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果然,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这一年,马麟要去伊斯兰圣地麦加朝圣,指定马步芳代行省主席职务三个月。没想到多年的心愿这样容易就到手了,岂可轻易放弃。马麟刚走,他就把省府各部门的主要官员,全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亲信。 三个月后,马麟如期归来了。他的这位至亲的侄儿,不但拒不交出省主席职权,还发动西宁市的商人到南京,联名向国民党中央政府状告马麟贪污公款、勒索商人。马麟看到大势已去,为保住身家性命,只得连夜逃回甘肃临夏老家。 蒋介石得知马麟已出走,很快就发来电报,任命马步芳为青海省主席。从此他集青海军、政大权于一身,成为名符其实的土皇帝。他统治青海近二十年,只知横征暴敛,不去搞建设。直到他从兰州战败,离开西宁逃往台湾的前夕,青海全省只有一间楼房,就是他拥有的湟光旅社。只有一间电影院也是他拥有的湟光电影院。没有一间大学,没有一间工厂,没有一个工程师。 正因为这里解放前这样落后。现在就成了国家重点建设的地区之一。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各种大规模的建设正在进行。这些落后的现象正在迅速地改变着。 在西宁市信仰伊斯兰教的回族居民很多。街上随处可以碰到用头纱包头身穿纱质长袍的妇女。头纱把脸同脖子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眼、鼻、口露在外面。未婚妇女的衣服和头纱都是绿色。已婚妇女则全为黑色。男人多数都头载白色小帽。据说这些人都是伊斯兰教某教派的信徒。 4,独特景观小土房新大楼并立 市区建设十年成就超越百年 七月七日 早上在院子里散了一会步。又同范建中、李天福一起练了一阵子倒立。 练完倒立在大门外看热闹。旁边站着一位上等兵汽车驾驶员,他指着马路上络绎不绝的车流对我说,由于青海国家重点投资的建设项目多,所需要的建材,机器设备都是从外省运来的。青海种的蔬菜特别少,市面上卖的蔬菜大部分又是从外省运来。我们吃的黄瓜和洋葱都是从兰州运来的,所以这里的汽车运输特别繁忙,门外这条马路就是通往兰州的主要公路,平均每分钟要过三辆汽车。 上午没事干我就到街上去浏览一下西宁的市容市貌,只见街上人马车辆来来往往,非常热闹。洒水车来回向马路上洒水,街道两旁矗立着一幢幢高大的现代化大楼。有些路段还保留着一些解放前做商铺用的低矮的小土房。这些小土房与现代化的大楼、宽大的水泥马路、洒水车、新式公共汽车成了鲜明的时代对比。最少也要差一个世纪。在解放前全市都是这样的小土房,现在正街上已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解放后的十年建设,差不多使这里走过了一百年的路。 午后全体开会,由送我们来的干部科干事讲话,先总结了从学校到这里这一段路的旅行情况。然后宣读了分配到各团的名单。听说一六五团最近要打仗,我很想能到这个团去,为消灭那些万恶的叛乱武装分子出一点力。自己也能从实战中取得同这些敌人作战的经验。可是事与愿违。偏偏要把我编到了一六三团,同去的还有11人。虽然不高兴也只得服从。 下午给哥哥写了一封信,再一次叮嘱他,不要把我要去的地点和执行的任务告诉家里人,以免他们为我担心。 上街寄信回来。我的床上放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羊皮大衣、一双胶鞋、一条线腰带、一床山羊皮褥子、一张桐油布,还有一个腰包里面装着一副深绿色的风镜。这是师后勤的人送来的这些个人高原用品。刚才我不在,羊皮大衣轻簿一点的,都被别人挑去了。把一件最厚、最大、也是最重的老羊皮大衣留给我。我试了一下正合身。我知道多年的老棉羊皮的毛最厚因而也最保暖,虽然行军时要多背上几斤,但在日后的高原寒风中就会发挥它的作用。所以这件别人挑剩的老羊皮大衣正是我最需要的。 新领的东西有二十多斤重,加上带来的行李足有五十多斤,到了连队行军时还要携带枪和子弹我怕背不动,想把带来的一条毛毯和一条绒裤留在招待所,很多人也想留下一些行李,同所长商量结果是不能留。正好苏定坤有个在师通信营当义务兵的老乡来看他。我就把这些东西托他保管。 晚饭后,师政治部干部科干事到宿舍来,给我们介绍战区的敌我态势。他说,我们将要去的海南和果洛地区交界的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一带,叛乱的武装分子仅存四、五百人,都很分散,还到处流窜。部队经常要行军追剿,比较艰苦。要我们思想上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下去虽然是当见习列兵,但仍要起骨干作用,展开思想和体力互助。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最后他说,由于敌情的变化,目前我们的行动方针是:军事打击和政治争取并举。而以政治争取为主。 5,遇大雨路毁滞留西宁 查地图初识战区今昔 7月26日 他乡遇“故知”他乡遇“故知” 一个真实故事发生在省城……. 一,事出有因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我由太平去广州,到省肿瘤医院取出前几天做的CT扫瞄图片,看看一年前因患脑瘤在广州部队总医院做的伽玛刀治疗效果。图片我是看不懂的,内有一张电脑打印的文字资料,其中《印象》一栏写着:“病变较前无大改变。”看后心里一片茫然。这时肚子又有点饿,就步入附近的《执信路风味餐厅》去饮荼吃些早点,又想能在此碰上来此求医的熟人聊聊天,舒解一下心中的不快。服务小姐正领着我向内间走去,在外间靠过道的一张桌旁坐着三个青年人,其中一位满面笑容地对我说:“老伯,你一个人不必进里面找位了,这里有空位,就同我们坐在一起吧。”那俩位也对我表示欢迎。我深为他们的热情所动,也就坐下了。饮着、吃着三个人同我拉开了家常…… 二,他乡遇故知 据他们自我介绍,三人都是东莞中堂人,有两个姓陈的是亲兄弟,那位是他们的表弟,合伙在中堂做室内装修生意,近期市况不好接不到生意,只能靠吃谷种(老本)度日。今天来广州找朋友帮忙介绍一些生意做。听说我是东莞虎门人有如他乡遇故知,都很高兴。我近期经常到中堂为一间小厂的朋友帮忙。听到他们讲的是满口中堂水上人的口音,也增加了几分亲切感。 当他们知道我的病情后,那位姓陈的青年说:“我父亲也是患的脑瘤,去年到脑科医院做了手术切除,不久又复发了,用去六万多元也没治好。后来还是脑科医院那位主刀的陈教授介绍他去空军医院,找到他的老师英教授诊治。这位英教授原在北京空军总医院当主任医师,发明了一种抗癌药,父亲吃了两个疗程大约两个月的药,只花了六千多元,病就治好了。近期CT检查脑瘤已经消失。身体恢复正常,六十一岁的人了,有时还出去帮人家做泥水工赚点饮荼钱,也不觉得辛苦。” “我患的是良性肿瘤,用抗癌药是无效的。” “我父亲的脑瘤也是良性的,同样有效。” 虽然他说的不怎么符合科学道理,但他父亲毕竟是被治好了。我也见过一位工友的几子,患了重病,经过多间大医院,用最先进的设备检查,都确认他患的是不治之症。当他已淹淹一息时,是一位老中医的几剂中药把他从死神的摩爪中抢救回来的。至今身体还非常的健壮。也许他父亲正是这种情况,英教授也正是这样的老中医。他说的又是一间部队的医院,是可以信得过的。他叫我立即去空军医院找英教授看看。我想到这时身上只有几百元,要看病还得回家带够钱再去。他立即表示,钱少了可以少拿药。吃完药再去看。而且英教授很忙,每星期一看门诊,其余时间在留医部工作。错过了今天,又要过一个星期才能找到他。 我打听这间医院的具体位置,他说是在景泰坑,查看手上的广州市地图,景泰坑一带并没有这间医院。他拿出一张旧地图,景泰坑附近果然有一间《86601医院》接着在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把该院的详细地址、电话号码写上,背面还写上98026—82408陈华。 “我就叫陈华,老伯就叫我华仔吧,上面是我的科机号,有事需要帮忙时可以科我。” “以后到中堂一定科你,带上你父亲一同到中堂最大的中明酒店边饮荼边请教他治病的经验怎样?” “谢谢,到时我们一定去。英教授很少给军外的人看病的,我同他这样熟。看了这张纸条,他一定会给你看的。” 三,“故知”引见老教授 我正准备按他写的地址去空军医院找英教授看病。他说: “这样吧,我有个亲戚住在景泰坑,刚好今天有事要去找他,我就顺便带你去。”说完又叫他的弟弟和表弟饮完荼在某地等他。 付了荼钱,出门叫了一部的士,很快就到了,下了车他指着路边站着两个卫兵的大门说: “这就是空军86601医院的留医部,外人是不许进去的。” 旁边有一条小街,街的一边是医院的围墙,另一边建有一排单层临时铺位。当中有一间约40平方米的门诊部,我视力不好也没留意它的招牌就跟着华仔进去了。刚进门他指着墙上写的“军人免收掛号费”几个大字说: “这是部队医院,所以军人来看病都免收挂号费。”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门诊部非常冷清,除了我没有第二个就诊的病人。 交了五元挂号费后,华仔带我去隔壁一间约五、六平方米的诊室,室内除了一张连玻璃板都没有的三合板办公桌和三张折椅外无任何家具,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才高瘦的老人。 “这位就是英教授。”华仔介绍说。 “英教授,你好。”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说。 “请坐下。”教授指着旁边的一张折椅对我说。 “您是湖南人?”听到教授操着一口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后我这样问他。 “是的。”教授好像因为自己的湖南口音而感到难为情。 “那么,你是现役军人了?” “是的,不过现在己经退休了。退休前在北京空军总医院工作,退休后来这里帮忙。” “我以前也是部队的干部,参加过抗美援朝,当时是在五十四军,军长是丁盛。政委是谢明。” “啊,丁盛几年前已经死了。” 此话令我感到有点意外。因为一年前原五十四军一位首长来太平时曾对我们说过,丁军长被安置在广州某军队干休所,怎么会在几年前去世了呢?显然他搞错了。开始看病了,此事也没有再问。\ “你感到那里不舒服?” 我把患脑瘤和以前做过伽玛刀治疗的经过告诉他,又把CT图片和以前的病历给他看。 教授按中医的方法给我把了脉,又拿出一个我从来未见过,也许除了这间诊所只有博物馆才能找得到的指针式血压计给我量血压。随着气压的升、降表针来回摆动了大半圈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血压正常。”教授说着又拿起CT图片看了有两秒钟。 “伽玛刀治标不治本,我给你开上中药,再把我研究配制出来的药粉加进去。每天服用两次,有两个疗程就可以根治的。” “我父亲的脑瘤就是这样治好的。”华仔在一旁插话。 “我带的钱不够怎么办?” “那没问题,有多少钱拿多少药,吃完了再来取。”英教授边开药方边说。随手又写了一张小纸条,说明中药和药粉的服用方法。 交了五百七十二元,取了十天的药,共有十服中药,二十包药粉。那位女收款员兼药剂师指着药粉郑重地说: “这是英教授最新发明的治癌特效药,在北京就治好过许多癌症患者,只要按照他写的方法服用,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这时我才弄清楚,这个门诊部共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挂号员一人,收款员兼药剂师一人,中医师(包括英教授)二人。 真像是遇到了救星,当时我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又去向英教授致谢才离开了这间门诊部。 华仔又热情地带我去乘257路公共汽去火车站。非亲非故难得他这样热心,我随手在腰包里掏出一张五元人民币给他买清凉饮料以示谢意。 “我要去亲戚家不能送你了,在车上要小心,不要被扒手掏了腰包,现在赚钱又这样难。”车来了华仔还不忘叮嘱几句。 车开了,回头一看他还在向我招手告别,细看他脸上却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点滑稽的笑容。 四,权衡再三,敦好敦坏 到了火车站再乘车到广州部队总医院伽玛刀中心,一位中年医生仔细地观看了CT图片,又看了病历后问我: “治疗后感觉怎样?” “治疗前头部和两眼经常有剧烈的胀痛,治疗十多天后就感到症状明显地减轻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视力还没有恢复,右眼转动不灵。视觉重映现象没有改变。同治疗前一样看电视看到的是两个屏幕。” “CT图片医生的印象说是无明显的改变,是从肿瘤的外观上看到的印象。从你自身的感觉就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了。再从图片上看肿瘤的核心部分正是伽玛射线的聚焦点已呈黑色。说明在伽玛射线的作用下,肿瘤核心组织已开始坏死,待坏死部分扩大后被人体吸收排出体外,还需要一些时日,半年后再做CT检查,就可以看到有明显的改善了。但因你在治疗前肿瘤已达12立方厘米那么大,估计还要做一,两次伽玛刀治疗,才能使肿瘤完全改观的。” 这位医生的话很有说服力,但当听到他说还要做一,两次伽玛刀治疗,心里就盘算开了:“这次做伽玛刀治疗花去三万六千多元。一分钱也没有报销,再做第二次、、、、、。负担太重了。如像华仔父亲那样吃英教授的药,两个疗程才花六千元,时间只需两个月,不但省大笔开支,还能早日痊愈,少受多少痛苦、、、、、,对比之下还是继续找英教授看有利。” 五,家人分析,被骗初露端倪 从广州回到虎门太平已是下午一点多了,老伴同大儿媳都在急切地想知道CT检查结果,我把广州部队总医院医生的话对他们说了,然后又说起在荼楼无意中遇到一位中堂人,他的父亲也是患的脑瘤。是那位英教授给治好的,只花了六千多元,经他介绍找到空军86601医院门诊部英教授诊治的经过,还按教授纸条上写的方法,吩咐老伴明天就开始给我煎药。还说吃英教授的药可以根治不用再做伽玛刀治疗,能节省几万元,应该是最佳的选择、、、、、。”我越说越兴奋,可是妻子未等我说完就冷冷地插上一句: “那位好心的华仔刚好他的父亲同你害的一样病,那么巧就叫你遇上了?” “我看中药治不了良性肿瘤的。你还是考虑好,再吃他的药。”在一旁的大儿媳也跟着插上一句。 她们的话令我有点生气,我也再不想说什么,不管她们怎么说,我自己认为对就坚持去做。 晚上在莞城工作的大儿子来电话问起我这次检查的情况,我又把在广州看病的全部过程向他重述了一遍,他曾在武警部队当过卫生员,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听完我的话,他深表怀疑。叫我不要吃那些药,不管那位教授怎么说,凡未经国家卫生部门验方的成药不要随便吃,不然出了问题后悔就莫及了。他还问我是否看清确实是空军医院的门诊部,因为他在广州武警支队服役时,常到景泰坑办事也没见过这间门诊部,另据他所知,有的游医就是在部队医院旁边租上一间民房,暗中打着部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的。 大儿子的话这样具体,道理又是那样充分,放下电话后像吃了一服清醒剂,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反复回想当天求医的经过,觉得当时是有点轻信,对所谓的发明治癌特效药以及用治癌药物去治疗良性肿瘤,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由于“病急乱求医”,却希望这是突破常规的奇迹。加上那位热心的华仔说他父亲的脑瘤就是这样治好的,那间门诊部又是部队医院办的,有这两点考虑,就对那位英教授的医术深信不疑了。 六,事实胜于雄辩,他们是骗子 为了弄清真相,我想先要去中堂拜访华仔的父亲,当面了解他是不真的患过良性脑瘤。做过开颅手术摘除也没有根治,只是后来经过英教授给他治好的。 按照留下的科机号码,打电话到科台先同华仔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可是科台没有任何回响,问查号台,得到的答复是无此科台。 这时我心里才明白 ,原来他留下的是假科台,说明他是个骗子,那个英教授同他一起骗人,就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是一个诈骗团伙,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上钩而骗造出来的子虚乌有的故事。想不到我从一九四九年底离开虎门中学参军后,走过了半个世纪漫长,曲折,坎坷的人生道路,到了晚年却第一次一个筋斗栽到这伙骗术并不高明的骗子设下的陷阱里。华仔送我上车时那一丝带点滑稽的笑容,正是一个骗子得手后内心按耐不住的冷笑,是胜利者面对失败者而发出的讥笑。我走后这伙骗子一定会为这次的成功弹冠相庆,还会发出一阵阵狂笑、、、、、。想到这里心里象烧起了一把无名大火。越想越生气。 “不行,我要找他们算账,他们不但要赔偿我的损失,还要受到应得的惩罚。 “骗子们,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谁笑得最后,谁笑得最好。看最后笑的是谁。” “算了,算了,人有失手,马有前失,谁能没有错。你是一时病急乱求医才上的当,骗去的钱也不多,就算是交了一次学费吧,别去找人家了。”妻子听说我要去找他们算帐,怕出乱子,所以极力劝阻。 “那些人心狠手辣。人又多,你一个人去是要叫亏的。”大儿媳去年才过门的,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为我的安危担心。 “那些人再凶也没有美国佬和叛匪凶。五三年在朝鲜金城反击战中,面对美国佬的飞机大炮和密集的枪弹我也没有害怕过,五九年在青海玛积雪山地区险峻的七十二条沟里,面对叛匪的冷枪我也没有害怕过,那几个骗子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有什么可怕的 ,我一定要去讨回公道 ,追回损失,叫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你那时手里有枪,身边有战友,后面还有首长指挥,所以能取得胜利。你现在孤身一人,又是赤手空拳,人家是人多势众你有啥办法?”我同妻子是五九年五月结婚的,婚后两个月就奉命去青海玛积雪山地区,参加平息叛乱的战斗,对当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所以说这些话。 “那些人听说你要退钱,说不好会拔出刀子来,你能对付得了吗?”大儿媳不放心地说。 “五四年在广州解放军体育学院学习时我就学过徒手夺枪、徒手夺刀。成绩还不错,即使他们图穷匕首现我也有办法对付。” “你那时才二十岁,年轻力壮,身手敏捷。古人说英雄垂暮徒唤奈何。你不是英雄,现在六十多岁了又有病在身,还能同那时相比?”妻子想我不去,乘机挖苦两句。 “对,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面对的是拿枪的敌人,一定要用武力解决。现在面对的是一批用花言巧语引人上当的骗子,又在省城的闹市区。那些人衡量得失,还不会为那五百多块钱而动武的。所以此次斗争只需智取,不必力敌。我不是孤立无援的,只要拿起法律这个武器,据理力争。对于受害人政府是会给予支持的。我相信一定能讨回公道,追回损失。” 看到我充满信心婆、媳二人才无话可说。 应该承认与骗子斗智第一回合,我中招了,钱被骗了去,要扭转颓势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个门诊部留在我手中的,只有一本印有“广州景泰坑空军部队门诊”字头的门诊病历,要投诉他们骗钱,最关重要的是药费收据,当时他们没有开,我也没有向他们索取。必须设法取得药费收据,才能取得主动地位。于是按病历上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广州的长途电话,接通后问他是哪个单位,对方只是支吾不答。反问我是谁,有什么事,我说: “你是景泰坑空军门诊部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星期一到你们那里看病,交了药费没拿到收据,药费不能报销。我明天去,你们能给开上一张药费收据吗?” “可以,你来吧。” 打完电话,找出新旧两张广州市地图,旧版一张同华仔出示的那张一样,景泰坑金钟路口旁确是标明有一间86601部队医院,而最新版地图同一位置上是一片空白,这很可能是原来的医院已经搬走了。那么原址上站着卫兵的大门应该不是该医院了,当时没看清,到时要弄清,还要弄清那间空军门诊部同这个单位的关系,据大儿子说,景泰坑是属白云区管辖的,查地图,白云区府距景泰坑只有公共汽车一站的路程,前往投诉很方便。又经过一翻思考,准备好了一套行动方案。 七,决定动身,追讨损失 经过两天的准备,三月二十五日我把那天带回的全部中药、药粉装到袴包里,乘早上六点半的班车去广州,出发前妻子还在叮咛: “去到那里如果人家不愿退款就算了,不要同人家硬顶、、、、。” “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你们等着我的胜利消息吧。” 早上九点赶到了这个门诊部,细看门外挂的招牌是“便民门诊部”,并没有冠上“空军”两字。同那天一样,整个门诊部除了我没有一个来求诊的病人,静得门可罗雀。英教授正在看报纸。华仔说他每星期一来门诊部看病,其余时间都在留医部工作。显然是说谎。 刚进门,挂号室的矮个子男士问我: “先生,来看病吗?” “不是,我星期一来看了病,你们没开收据,回去报不了销。昨天在电话里同你约好,今天来取收据的。”我记得接电话的正是他。 “你坐下等一等,我们马上给你开。” 我没坐下,站了几分钟也没有见有人给我开收据。 “怎么,还不给我开收据,我还有许多事要赶紧去办呢?” “你找她吧。”挂号员指着身旁的收款员兼药剂师说。 “小姐,快给我开收据吧。” “等一会领导来了。我就给你开。” “开一张收据还要等领导来?可是收药费时你也没有等领导来就收了,那天是英教授给我看的病,不信你问问他。” “二十二号那天是我给他看的病。”英教授从诊室里走出来对收款员说。又问我: “药费是多少?” “十天的药共五百七十二元。” “你吃药了没有?”收款员问。 “这几天都是按教授写的方法吃药。” “效果怎样?”教授问。 “好极了,吃了几天的药,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看得出教授面露得色。 “余下的药你什么时候来取?”收款员终于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等拿到收据,回去报销以后,再筹集一些钱很快就来取的。”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不到两分钟,一张写着我名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86518部队药费收据交到我手上。上面还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86518部队医疗业务章。这个门诊部又换成另一块招牌。 八,查证,揭开庐山真面目 拿到收据后,我又来到对面站着卫兵的大门,华仔曾说,这是一间空军医院留医部,原来并非医院,只见门外一个大木牌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部队”。接待室一位中士看了我的转业军人证明书,知道我曾经是部队转业的老兵,很热情地问我: “老同志,有什么事?” “请问,这里原来的地图上标有一间86601部队医院,现在怎么不见了?” “早就搬走了,现在这里改作部队的营房。” “那么对面的那间便民门诊部,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间门诊部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曾经打着86601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不久前被人家把招牌都砸了,后来就改成了便民门诊部。” 九,据理力争,狐狸终露尾巴 听了他的话,我已胜券在握了。为了留下证据,我把药费收据,病历拿去复印了两份,回头走进这间门诊部,英教授的诊室。 “刚才不是给你写了收据了,怎么又回来了?”教授见我回来觉得有点不妙。 “我不放心吃你的药。” “为什么?” “你说给我的药粉是你发明的抗癌特效药?” “是啊。我们在北京用过很有效,你可以放心地吃。” “既是这样的话,你对我的病是误诊,我患的是良性肿瘤,怎能用抗癌药?你以为我不懂。早在一九五四年在解放军军事体育学院学习时,我就学过人体生理解剖学,就知道良性肿瘤同癌症不同,只因我误信了那天带我来的那个骗子华仔的话,说是他父亲的肿瘤是你给治好的,又说你们是空军医院的门诊部,才上了你们的当。刚才我已经到对面的部队了解过。原来那间86601医院早就搬走了,你们就曾因为打着这间医院门诊部的招牌行骗,连那块招牌都叫人家给砸烂了,才改成现在的《便民门诊部》。可是你们劣性不改,还是暗中打着空军医院的招牌行骗,我一切都查明了,再不会上你们的当了。把药退回给你们,把钱还给我。”我开始摊牌了。 “药开出去按规定是不能退的。”教授小声地说。 “你们开的是假药,怎么不能退。现在我手上已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去投诉你们的非法行为。 “全世界研究治疗癌症药物的科学家何止万人,只有你一人发明了抗癌特效药。如果真是这样,全世界多少癌症患者会因为你的发明而保住了生命。诺贝尔医学奖金非你莫属了。奖金加上发明专利这些收入最少也超过千万元。你还用坐在这间如此简陋、寒酸的诊所,靠行骗度日子。 “教授:不要再演戏了,药费不退的话,我把你发明的抗癌特效药拿去政府卫生部门,你等着拿诺贝尔奖金吧!”我终于摊出了底牌,把心里话全吐了出来。痛快极了,而对面站着的英教授,因为骗子的真面目被揭露脸色变得灰白,简直是无地自容,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说: “你不相信就退药吧,我们确实没有骗你。” “不是行骗为何要盗用空军医院,86518部队医院门诊部的招牌。”我拿出他们开出的收据和病历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又说:“看见了没有,这是你们开的吧?” “这个、、、、、、、”理屈词穷的英教授语塞了。 “把药费退给他吧。”挂号员对收款员说完又转身对我说: “你这个老同志,想退款就直说,刚才何必又要我们开收据呢?”他这时才发现中了招。 “对付你们这些骗子只能这样做,刚才不说假话你们不会给我开收据,没有收据控告你们行骗的证据就不够充分,你们也不会给我退款。”我跟着又说:“除药费之外,你们还要补回我今天由太平到广州的来回车费50元。” “是你自己来找我们看病的,车费我们不能负担。” “要不是你们派出骗子华仔,编造出他父亲的脑瘤是被你们根治的一段故事,我能上你们的当吗?” “带你来的那个人我们不认识。”英教授说。 “现在快十点了,没见一个病人来你们这里来求医。可见,要不是靠华仔一类骗子,为你们骗到像我这样病急乱求医的人来上钩,你们的门诊部能维持下去吗?同样,没有你们这间门诊部的不法行为,这些骗子也分不到赃款。这些铁的事实足以证明你们之间互相依存,狼狈为奸的关系。一句不认识是掩盖不了的。” 这时收款员从窗口递来一迭50元一张外加一张2元的钞票,共计602元,收到退款我即把收据,病历以及袴包内装的原封未动的药品全部退回给她。 “你要找回30元。”她说。 “我今天来回车费50元还差20元没给我,还要我找回30元,哪有这个道理?” “不行,你一定要找回30元。”挂号员态度强硬地说。 “那好,给回30元你们,我马上去告状。”我加重语气地说。 “你这个老同志,口口声声要告状,你想威脅我们吗?告诉你,我也是当过兵的人,是不怕威脅的。”他的口气还挺硬的。看得出,他才是这个门诊部的老板。 “我只想讨回自己的损失,这是先礼而后兵,不是威脅。既然你们不怕,咱们就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听说你也是当过兵的人,我还想奉劝一句:你不但不珍惜退伍军人的荣誉,还伙同别人打着部队医院的旗号招摇撞骗,坑害患者,使人民军队的名誉受损。若不改悔,终有一天触犯了刑律,必然身败名裂,遗恨终身。”说完把30元递过去,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老同志请留步!” 回头一看,挂号员边说边大步赶上,把那30 元塞回到我的手里。 “这是给老同志的一点差旅补贴。不成敬意,请收下吧!” 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十,电话里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对骗子是不能讲信用的,出了《便民门诊部》立即乘上摩托车到白云区卫生局去投诉。又把那张药费收据和病历的复印件交给该局的一位工作人员。我对他说“诈骗行为被揭穿后,钱已退回,但为了防止这间门诊部继续打着部队医院的招牌搞非法活动,坑害患者。希望你们能对该门诊部做出处理。” 这位工作人员当即对我表示谢意,还说,即将对该门诊部做出适当的处理。 同这些骗子的这场斗智,终于以我的胜利而划上了句号。离开白云区卫生局后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立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从一出门就为我担心的妻子,听到我把钱全部拿回来了,大声地说:“老头子,还真行,好,好。”接着电话里传来她同大儿媳的阵阵爽朗的笑声。 作者钟其诣
7月22日 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题名为”出水芙蓉”的国画。上面画的是一位美丽的芙蓉仙子,脚下是一汪清水,水面上有几朵鲜艳的荷花。旁边还衬托着一些深绿色的荷叶。那是几年前买的。那一天的早上.我漫步走到港澳直通码头,街边有个画摊,一幅幅如诗般的国画把我吸引住了。当这幅国画映入眼帘时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画家见过她?怎么画得这么像?老板开口要150元,我二话不说就买下了。回到家里打开画卷老伴一看就高兴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出水芙蓉”吗?你看画得像不像?” “太像了,你看那双动人的眼睛,那俊俏的鹅蛋脸,还有那优美的身形,无一不是一模一样,连身上穿的衣裙都一样,也有两条飘带,不同的是画中美人的飘带是扎在腰间,而她的飘带是系在胸前。只有发型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这么巧连名字都同你想的一样,是你叫画家画的吧?” ‘我从不认识这位画家,听老板说画家姓银,是重庆美术学院的一位教授,你想想花这150块钱能请得动教授吗?”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面对这幅美人图,一段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事情发生在一九五四年五月,正是朝鲜仃战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五十四军一三0师三八八团奉命把金城前线非军事区以北,从700高地至月峰山一线的防务交给了朝鲜人民军,告别了长眠在这里的战友,开赴元山附近的玉坪,新仓里一带驻防。 行军的第三天中午,我们爬上了海拔一千多米的新高山主峰,前面传来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人们不顾几天来行军的疲劳,放下背包站在山顶向四处眺望,山下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小村落,新高山车站附近已建起了许多排整齐的小土房,像个小镇的样子了。站内停着一列长长的火车。另一列火车正在向北行驶,车头喷出一股股浓烟。看着山下仃战后在战争废墟上重新描绘出的一幅幅美丽的画图,我们这些曾经为迫使敌人接受仃战条件而战的战友们,人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指手划脚地说个不仃,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地喊道: “新高山,我们又回来了。” 旧地重游引起人们许多感慨和对往事的回忆: 新高山车站,南临新高山主峰,四周群山环抱,地形险要,战时曾经是藏龙卧虎之地,我志愿军后勤最大的分部—第四分部就设在这里,它担负着对中,西线作战部队的后勤支援。分部的仓库。野战医院都设在附近的山洞内,各个山头上布满了高射炮阵地,一门门高射炮直指车站上空,当时这里又是朝鲜最靠前线的终点火车站,火车从祖国运来的作战物资,在这里再用汽车运往前方。敌人企图用切断我军的物资供应来扭转败局,这里就成了敌机轰炸的重点,每天一批批敌机飞来狂轰滥炸,我严阵以待的高射炮兵即用猛烈的炮火给予迎头痛击。激烈的空地之战每天都由天亮打到黄昏,是我军对空作战的主要战场。这一带的所有房屋早已被敌机夷为平地,军民都住在地下室里。白天除了阵地上的高射炮兵,地面上人迹罕见。到了晚上人们从地下室走出来可就热闹了,我军官兵同支前的朝鲜男,女民工迅速赶去抡修被炸坏的道路和桥梁,卸火车装汽车。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由这里转运到前方。 一年前我们由后方乘火车到这里,到达时天快亮了,车刚停下不到五分钟,全团就下了车,跑步离开了车站,火车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开入了附近的山洞。当天亮敌机来轰炸时,我们已在远离车站的树林里隐蔽休息多时了。 这一天我们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一批批敌机对车站和高射炮阵地轰炸,扫射,我军英勇的高射炮兵,用密集的炮火还击。炮弹象流星般在敌机周围划出一道道轨迹,织成一层层的火网,最后在高空爆炸留下一个个烟圈,虽然这一天没有看到击中一架敌机,却第一次看到来袭的美军F—80战斗轰炸机,在这层层火网的拦阻下不但不敢低飞不能接近车站上空,还要机翼垂直地侧身飞行以躲避炮弹,匆忙扔下所有炸弹就飞走了,多数炸弹在离车站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战友们都说,我们今天眼福不浅,看到了世界一流的美国飞行员的特技表演,比电影还要好看。 前一批敌机飞走了,后一批又飞来了,新高山一天不知要迎战多少敌机,事后才知道尾随我团的师部列车,到站时天已微明,成了当天第一批十多架来袭敌机的攻击目标,由于得到猛烈的高射炮火的掩护,加上组织指挥得当,师首长、机关和数千人的师直属部队很快就撤离车站,在美军飞行员的视野中消失了。师后勤运输连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抡卸车上的作战物资,在空袭中牺牲了两名战士。在这样大的空袭中,这是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英雄的高射炮兵战友们,在惨烈的对空作战中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住了新高山车站、保住了钢铁运输线、 掩护了一支支主力部队迅速通过敌空军重点封锁的新高山车站。开往前线。 部队入朝后为防敌机空袭,都是在夜间行军。新高山北坡,坡陡路险大部队夜间很难攀登。因此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登上山顶,这天下午四点就出发了,沿着一条小路向主峰前进,才走到山脚就遇上当日白天来袭的最后一批敌机,由于我们伪装隐蔽得好,又得到高射炮兵强大火力的掩护,敌机没敢低飞,没有发现我们,盲目投下的几十枚炸弹,都在很远的山坡上爆炸了。爬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山顶。 刚踏上山顶,就听到从正南方向不断地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这是前线敌、我鏖战的炮声。 才在山下目睹了高射炮兵战友们的壮举,又在山顶耳闻前线兄弟部队同敌军鏖战的炮声。这一天在新高山的所见所闻是这样的激动人心,在每个指战员的心中激发出了巨大的战斗激情。在无声的行军行列中,人人心里都在想着,赶快奔赴战场,像他们那样勇敢地战斗。 “炮火震荡着我们的心, 胜利鼓着我们, 中朝人民亲如兄弟, 并肩作战打击敌人。 我们爬过高山,跨过平原, 我们不怕流血牺牲。 、、、、、、、、、、、、、、、、、、、” 一位文化教员轻声地唱着这首,电影”抗美援朝”主题曲。因为怕暴露目标,夜间行军是不能发出响声的,我们都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着唱起来。 前进的步伐加快了。 到前线不久,我们就投入了抗美援朝最后一次战役—金城反击战,消灭了敌人三万多人,战线向南推进了十多公里,在严重的失败面前美军总司令不得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朝鲜才实现了和平。 战斗中我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时我在一营当书记(做文秘工作,后改称一级文书),我营经过激烈的战斗完成了攻占四二四、二高地全歼守敌南朝鲜第十一师某部的任务,据我当时亲手编制,报团司令部的军事实力统计,战斗中全营共伤亡200多人,营的主力,在解放战争中屡立战功的钢铁尖刀一连参战157人,战后只回来了16人。 同我们一起经过新高山开往前线的战友,很多人没能同我们一起回来。为了帮助朝鲜人民反抗美国侵略,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长眠在金城附近四二四、二高地山下,靠近金刚山电气化铁路的志愿军烈士陵园内。 新高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难怪旧地重游抚今忆昔人人都显得如此的激动。 经过短暂的休息,前面传来“继续前进”的命令,部队沿着北坡山路向山下的宿营地走去。 这时我已调到团后勤处,仍任一级文书,这天傍晚后勤处就在新高山脚下一条约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宿营,这里的房子都是仃战后村民们自己动手在废墟上盖起来的,部队派出打前站号房子的人把我们处部安排到靠近村边的一所房子里。 房东是一位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少妇,有着一张漂亮的鹅蛋形脸,明眸皓齿,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适中,配上一套朝鲜少妇习惯穿的白色短上衣和差不多拖到地的黑长裙,胸前系着两条紫红色的飘带,有如中国画中的古代美人。如果不是看到背上背着一个约七,八个月大的小孩,谁会相信她是个已经作了母亲的女人呢。 她站在门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用生硬的中国话表示欢迎,把我们让进院内。 进门是一个很整洁的小院子,后面是一幢三间向南的小土房,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两间是卧室,地台高出地面约60—70厘米,顺着三级台阶上去,上面又是一个矮矮的木台,是放鞋的地方,脱鞋进入卧室,地面铺满了芦苇席子,同朝鲜所有农家一样,这是一个与室内同等面积的地炕。底下是空的,炕头与锅灶相通,炕稍接烟筒,烧火做饭的烟带着余热由此经过,炕就热了。失去大部分热量的烟由烟筒排出去。冬天当地人取暖主要靠热炕,由于地处较高纬度,这里日,夜温差大,加上生活上习惯了,夏天炕也是热的 ,未睡惯的人展转难眠,而当地人却睡得很舒服。 卧室是当地人室内主要的活动空间,白天坐在这里的地炕上干活,吃饭,待客,晚上就睡在上面,有着广东人卧室加上客厅的作用。 房东用约半人高的衣柜将地炕一分为二,只在前面靠墙处留一个缺口作通道,靠厨房那边(炕头)约占全炕的三分之一,房东自用,其余部分就借给我们作处部的临时办公室兼宿舍。 我军在朝鲜战争期间,除打仗以外,经常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与房东同室而居。有的房东家徒四壁,连用作分界线的衣柜都没有,军民各住一边,因我军能自觉地遵守纪律,老百姓都很放心。像亲人一样接待入住的志愿军官兵。 刚放下背包,房东就拿来了一张炕桌,电话兵架通了电话,处长立即给属下的卫生连,运输连打电话,询问当天的行军情况,又给团首长去电话作了汇报。 殷勤的房东端来了热水,我们道谢后洗了脸,又烫了一下疲劳的双脚。这时,卫生连和运输连的通信员送来了本连文书写的宿营报告,我立即盘腿坐在炕桌前,综合各连同后勤处的行军情况,写出当日全后勤的宿营报告,交给通信员雷恒美送团司令部。 那天工作比较多,晚饭后我还要填报“军事实力统计表”和“政治状况统计表”以及按处长的口述写这次关行军途中全团后勤供应的文件。那时朝鲜一般家庭同我国北方农民家庭一样,除了一张炕桌再没有其他家具。我只能盘腿坐着,伏在炕桌上写字。朝鲜人男女老少都习惯盘腿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神态自若,毫无倦容。我这个广东人从来就没有盘腿坐过,坐上一会就觉得腰酸腿痛,再坐多一会两腿就麻木了,所以工作再忙,干上一阵就要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伸直腰腿休息一会,待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坐起来继续工作。 一次当我刚躺下伸展腰腿时,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大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房东大嫂站在衣柜那边,笑得前俯后仰。坐在身旁的胡欲远说,那孩子睡下后她就扒在衣柜上看我写字。当我稍事休息后再坐起来工作时笑声也仃了。我好奇地再向她望去,只见她那双美丽而动人的眼睛正向我凝视,四目相迂时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令我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下子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头脑冷静下来,又伏案工作,到深夜把当天该做的工作做完,准备睡觉时,她才离开衣柜在炕那边睡下了。 那年我刚二十岁,参军五年了,这期间身体正在发育,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穿上中号军装还长过膝的男孩,长成一个穿大号军装正合身,身高一米七五,体重近七十公斤的小伙子,同所有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样,性的发育也成熟了,开始对异性感兴趣,见到了漂亮的女性总爱多看上几眼,对这位如此漂亮的房东大嫂焉能无动于衷。对于她那灼人的目光,我也本能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更想到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的胜利和荣誉。是靠全体指战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夺来的,多少战友为此献出了生命。作为这个军队的一员,我不能为了满足个人一时的欲望,而违犯了人民军队的铁的纪律和损害军队的荣誉、记得在离开前线之前部队进行纪律教育时,首长传达了志愿军司令员邓华同志的一段话: “欲望人人都有,要是不控制就会是无止境的,发展下去就会破坏军队的纪律,破坏军民关系,腐蚀军队的战斗意志,使人民军队变质。”因此他要求每个志愿军队指战员:“要牢记自己是人民军队的一员,严格控制个人的欲望,一举一动都不能做出违犯纪律和有损我军荣誉的事情。”想到这里提高了警惕,决心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时朝鲜男人多数参军到前线去了,我们在后方见到的大多数是妇女。朝鲜妇女性格开朗大方,对志愿军非常热爱和支持。每到一处宿营地,闲下来时许多当地妇女主动同我们拉家常,问这问那,当问到一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说得有点出格时,我们这些很少同女人打交道的小伙子脸都红了,而她们却哄堂大笑。我本是个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每到一地总爱同房东聊天,了解当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对这一家也有我感兴趣的问题,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爱人现在哪里?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可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没有问过她。 在新高山下我们休整了三天,我也忙足三天。按传统习惯每天给房东打扫卫生,劈柴等劳动我都没时间参加,都是胡欲远,雷恒美两人做。 除了去伙房吃饭,我真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了。所以这条小山村在我的脑子里留下的只是空白,连叫什么村都不知道,而这间小土房的一切,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三天下午处长到团首长那里开会,晚饭也没回来吃。饭后我的工作很快就做完了,三天的紧张才松弛下来。无事可做就同两个通信员玩扑克。玩得太投入了,天黑后竟忘记派通信员去接处长回来。大约到晚上九点多钟,电话铃响了,是处长打来的,他说今晚的会不知什么时候散,叫我派通信员去接他。这时我才意识到因贪玩而疏忽了职守。听说去接处长他们俩人放下了扑克,带上武器整装待发,这时我却犹豫起来。据上级通报;当地还有战时潜伏下来的敌特,近日曾发生过敌特夜间捕杀我军单独外出人员的案件,处长来电话时也没有说要派一个或两个通信员去接他。要是派一个人去遇上了敌特后果不堪设想,应该派两人一起去,潜伏在暗处的敌特看见人多了就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遭到袭击,他们俩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定能沈着应战互相照应,两枝步枪的威力要比敌特的手枪大得多,这样处长同他们二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可是又想到房东大嫂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他们走后,这一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同她两人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即使不出事处长会不会怀疑,我把两人都派出去是调虎离山,图谋不轨呢? 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后,我想,被怀疑事小,首长和战友的生命安全事大。立即叫他们俩一起去接处长。看着他们俩人背上苏造七六二步枪出了门,我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想起房东大嫂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对付。细听衣柜那边毫无动静。也许她已经熟睡了,我的猜想不是事实,人家并没有这种想法。即使真是这样,为了不被别人怀疑我想在处长回来之前不能熄灯睡觉,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不睡觉又如何打发段时光呢?忽然想起了皮包里装着一本《钢铁怎样炼成的》,戈宝权翻译的这本书,是我当时最爱读的一本小说,我深深地为主人公保尔的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书是从团俱乐部借来的,已经看过两遍了,还是舍不得归还,虽然,那时徒步行军,我要背负的行里加上文件已超过三十公斤,我还是把它装在皮包里,走到那里背到那里。有空就一遍遍地细看那些特别感兴趣的或已记忆模糊的章节。同时欣赏一代翻译家戈宝权独具一格的文笔。 取出书本在微弱的烛光下慢慢地翻看,当翻到保尔为放走革命者朱赫来而被捕时,眼前一亮,对,我正需要重温保尔这段经历。于是就把保尔从被捕入狱到他机智脱险的这一段文字,逐字逐句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保尔在狱中想到当时的恋人冬尼亚,出于对爱情的忠贞,以及一个革命者的高尚情操而拒绝了同狱的一位少女临刑前向他献身的要求。这正是我当时最需要学习的榜样。万一那位房东大嫂有那样的行为。我那时虽然还没有恋人,为了遵守人民军队铁的纪律维护我军的荣誉,我也要像保尔那样坚决拒绝她,想到这里心中才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又继续翻看后面的一些章节。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房东大嫂在我身旁说话; “志愿军东目(同志),你的辛苦大大的。” 我转身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坐在我身旁。原来,刚才她把孩子哄睡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用最轻的动作,最快的速度洗净了脸,轻描了娥眉,脸上还略施了一些脂粉。换了一套朝鲜妇女节日才穿的,丝质颜色鲜艳的衣裙。对于她此举,我先是一征,接着被她的魅力所吸引,本能地欣赏起她的美貌和衣着打扮。俗话说得好:“三分人品七分打扮”“人靠衣裳马靠鞍”。原来就很漂亮的她,经过这一打扮,更加显得光彩夺目,妩媚动人。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性。即使那位红极一时,曾被人赞誉为”倾城倾国”的女电影明星,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看到她发根上洗脸留下的少许水痕,不禁令我想起家乡人对那些天生丽质的女性的美称”出水芙蓉”,啊,眼前的她不正是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吗?在这样美人面前,正处在青春期的我,一时觉得手足无措。 “阿朱妈尼(大嫂)什么的干?”我用半朝半中国话问她。 “你的辛苦大大的,不要看书了,吹了洋蜡到我那边休息的顶好。”她的中国话虽然也是半通不通的,我还能听得懂。 男性的本能和她的魅力,在我的脑子里仃留了不到半分钟,听了这话,我猛然地警觉起来。 “啊,原来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该怎么办呢?”我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 这时我想到了部队首长的教导,想到了那些同我们一起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后来又一起经过眼前这座新高山开赴前线,为了胜利长眠在金城前线的那些亲密战友,想到军队的荣誉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还有炕桌上放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坚强意志。头脑很快就清醒了。 “阿朱妈尼,请你冷静一点。我不能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我不漂亮?我多么爱你,知道吗?、、、、、、、、、、”她越说越激动,我用手势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你很漂亮,但我是毛主席派来帮助你们打美国佬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有着铁的纪律,违犯纪律的事绝不能做。”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也要讲清道理。 “这个我的懂得,以前美国兵打到这里,烧,杀,抡,强奸女人坏得很,志愿军把他们打跑了,我们不知有多么高兴。村里的男青年都去参加人民军,我和同村的姐妹们组成支前组,经常去为志愿军卸火车,装汽车,去年你们在金城打了大胜仗,伤员很多。我们就到前方去抬担架,后来我又到野战医院去照顾伤员。”看得出她正沈浸在对战时两国军民战斗情谊的回忆之中。 当年保尔在狱中遇到的是一个被白匪抓来的无知少女,可以用简单的方法回绝她。而眼前这位“艳丽的出水芙蓉”正是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我军作战的千千万万个朝鲜妇女中的一员。对志愿军有着深厚的情谊,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去伤害她的自遵心,只能耐心说服,让她放弃那种非份之想。 “你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志愿军作战,打了胜仗有你的功劳,现在仃战了,请你不要为了一时高兴,让一个志愿军战士去做那种违犯军纪的事情。”刚才听她说去野战医院照顾过志愿军伤员,应该能够听懂更多的中国话,所以我再不用讲那些半通不通的朝鲜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俩人,没有人知道,不会违犯军纪的。”看来她对我还存在幻想。 “要是没人知道就可以干坏事,这同美国兵有什么不同,人民军队的每一个战士都能自觉地遵守纪律,即使没有人知道,也不去做任何违犯军纪的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那边休息吧。” “这、、、、、、”她见我态度坚决,红着脸含羞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志愿军东木,你的话我的明白。点洋蜡的不好,照得我睡不着觉,你吹灭洋蜡我就去睡了。”此话分明是对我放出最后一个试探气球,看来她还没有完全打消那种非份之想。 面对这样一位成熟的女性,如果吹灭洋蜡,在黑暗中将会出什么事这是可想而知的。即使没有出事,若是受到怀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不能吹灭洋蜡,我要在这里坐班接电话,等他们三人回来。”炕桌上的洋蜡快燃尽了,我又换上了一支。 见我态度坚决,她带着几分羞惭和无奈返回炕那边睡下了。 我象放下了压在心头的重负,回复了平静,在烛光下继续翻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夜深了,炕那边不时传来房东大嫂展转反侧声,偶尔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大嫂轻轻哄拍声。 年轻人熬不住瞌睡,小说的字开始模糊不清,眼皮在打架,不知什么时候我扒在炕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被人推了一下,睁眼一看他们三人回来了,处长没有责怪我看家睡着觉,还关心地说: “钟其诣快点起来收起炕桌,快十二点了,大家早点睡觉,明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到车站上火车。” 第二天刚起床,房东大嫂就为我们端来洗脸水,也许,处长昨晚的话她听到了,很早就起来为我们烧水,她脸上的脂粉已洗去,身上还是常见的白衣黑裙,返朴归真后,再现原来的自然美,真可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的笑容是那样爽朗,大方,眼神是那样动人和友善。这可以表明昨晚的举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精神上的创伤。 联络员(翻译)来了,处长通过他同房东大嫂交谈,了解这三天我们有无违犯群众纪律。她的话可多了,为了说明我们在这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说了我们许多好处,还说: “你们在前方回来。一路行军很辛苦,不好好休息,每天还帮我扫院子,劈柴,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军队。” 处长对她说:我们路过在她家住了三天,给她带来许多麻烦,她要带孩子做家务已经够忙的了,每天还要早起给我们烧洗脸水,为此,向她表示谢意。说完处长领着联络员到村里其他各家检查去了。 当我们三人背上背包和武器走出大门,房东大嫂已经站在院门外。 “志愿军东目,再见。”说完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朱妈尼,再见。”我们三人向她还了个军礼,就向集合场跑去。 偶尔一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站着向我们招手送别。姿态是那样优雅而自然,更像那婷婷玉立的出水芙蓉。 在去集合场的路上,我默默地想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出水芙蓉之所以那样出于淤泥而不染,那样艳丽动人。除了天生丽质外,更得益于后天受到荷溏清水的荡涤,洗尽了沾在身上的淤泥、、、、、、。”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我就为自己庆幸,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在美人的诱惑下,意志被摧垮了,改变了初衷,干尽了坏事,从而走向了反面。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所幸的是在关健的时候,我想起了首长的教导,想起了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因而说服了她,没有干出有损我军声誉的事。当然也有些后怕,若是那位”艳丽的出水芙蓉”不听我的劝告,要盲干,或者趁我不备吹灭了洋蜡、、、、、。我能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吗?没有把握。即使能做到,有没有人相信呢?想到这里我很感谢她,是她在我的劝说下深明大义,为了维护我军的声誉,不使我干出违犯军纪的事,虽然不愿意还是打消了非份之想,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是她帮我闯过了美人关。 这件事数十年来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直到一九九三年底,大儿子应征入伍前夕,为了他能自觉地遵守军队纪律,我才讲给全家听。老伴听后突然发问: “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这又不是立下多大的功劳。只是避免犯一次严重的错误,有什么好说?再说,我更不想因我的讲述而听到任何人把’坏女人’的恶名强加到她的头上。”我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话告诉了她。 “美人迟暮,人老珠黄,经过这么多年,那位房东大嫂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是个老太婆了,你还说她是出水芙蓉呢?” “你说的是自然规律,但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当年那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这是本人的一段亲身经历,人物都是真名。) 二000 年十一月一日完稿
自我介绍 本人钟其诣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人,1934年10月出生1949年11月参军,曾参加抗美援朝和青海海南果洛地区平叛战斗。1969年7月复员回乡当农民,1972年11月被安排到某国营工厂,当以工(4级)代干的车间副主任。1980年改办转业手续,恢复行政19级待遇。1989年10年因体制改革提前退休。
退休后曾到一些中外合资企业工作,先任保安,后当会计和兼职会计。2004年4月辞去所有工作,在家安度晚年。有时也动手写一些自己亲身经历和当时所见所闻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写成多篇纪实文章。近期将在此陆续发布,供网友们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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