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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5 听曾以老师讲苏联电影故事听曾以老师讲苏联电影故事《乡村女教师》 自从1948年底曾以老师离开我们到大岭山打游击后,直到2002年秋在中堂的虎中校友会上,我才再一次见到他。时隔半个多世纪,老师已从我记忆中的青年英俊男子变成眼前的耄耋老人了。所幸的是,历经劫难的他,身体还是那样健康。性格还是那样开朗、健谈。我们这些他当年的学生都为他感到高兴,向他祝贺。会后他给我寄来一本他的作品集《岁月情》。我满怀激情地读完这本书。从书中了解到一些他在解放前所进行的教学和革命活动以及建国初期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书中那些讲述他在虎中任教时的经历的文章。使我想起了那一段难忘的岁月。 我是在1946年秋考入虎门中学的,一踏进校门就觉得耳目一新,老师们多数是那样的年轻。他们对学生又是那样的满腔热忱、那样的平易近人。看不出有半点的师道尊严和师、生间的隔阂。那首曾以老师填词,谭耀年老师作曲的校歌“南海之滨、珠江口岸,矗立我们的虎中、、、、、、、虎中、虎中煅炼钢铁的好熔炉,我们使你光大悠长。”唱得人心情激荡。也表达着老师们的心声。他们是把自己当作投入炼钢炉里的焦炭那样,要为把学生培养成社会的有用之材而耗尽所有的能量。正是抱着这样的目的,他们对所有学生,不管是富家子弟还是贫穷学子,都能一视同仁。我是由五年级考进虎中的,那时才12岁,由于基础差,更主要的是由于年少贪玩荒废了学业,成绩一贯很差。我们接触最多的曾老师和班主任罗扬老师对我们这些差生,不仅不歧视,而且总是用那出自肺腑之言,耐心地鼓励我们努力学习。看到老师这样费尽心血,大家都十分感动。虽然贪玩之心一时还难以改正,但很快就对老师产生了一种出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每次寒、暑假老师们回家了。同学们就盼着他们早日回来。快开学了,老师们由广州上船的消息不胫而走,像迎接久别归来的亲人那样,大家相约到太平省渡码头接船。抢着给老师们提行李,问长问短,一直跟到他们租住的张家大屋,还久久不愿离去。 当时曾以老师是学校的训导主任,兼我们秋一丙班的语文课。课本是经国民党政府审订的,里面只有很少的几篇进步作家的好文章。而更多的是一些宣传守旧思想的文章,我记得,第一课就是讲孔子为维护快要灭亡的周王朝,如何从小就立志于克己复礼、尊王攘夷的。通篇都是“礼者理也”的那类说教。还有一篇是蒋介石给两个儿子的一封信,全信看不到一点父子亲情,是一篇教训儿子们的官样文章。这些课文不管老师怎样用心讲。大家却听得昏昏欲睡。总想他早点讲完,留出时间讲一些有趣的故事。他也常常利用这些时间,通过讲故事向我们讲时事、介绍一些进步作家的作品和苏联的革命文学。使我们不但开阔了视野,还开始逐渐认清国民党反动政权的腐败和黑暗。从而产生了对旧社会的憎恨和对新社会的向往。 记得一次,曾老师例行公事似地匆匆讲完一篇乏味的课文,就在同学们的要求下,开始给我们讲苏联电影故事《乡村女教师》。 解放前国民党政府是禁止放映苏联电影的,学校附近的《太平戏院》每天放映的都是美国好莱坞影片。多数同学也同我一样无钱去看。只能饶有兴趣地听一些看过电影的同学讲映片的故事情节。听说那位《神枪手》中的主角,骑上骏马在飞驰中枪法如有神,只见那些追来的警察一个个倒在他的枪下,其余的落荒而逃。还有《人猿泰山》中的主角,体魄健壮肌肉发达。在原始森林中行走如飞、攀藤附葛比猿猴还要敏捷,同美女珍妮的恋爱更是那样的浪漫曲折、、、、、我们听了也觉得很痛快、很有趣。但又觉得这些超乎寻常的人,离我们很远,很远。决非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听过后脑子里只留下了一段段模糊不清的神话故事。 听说要讲苏联电影故事,这对我们来说既新鲜又神秘,开头他更说明,这是他看过的最好的一部电影。我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掉某个细小的情节。随着故事的进展,同学们就像看电影一样,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幅真实生动的画面。影片故事是如此之动人而又贴近现实。曾老师朴实无华的语言艺术更为这部优秀的苏联电影增添了浓浓的色彩。听后同学们都为影片的主人公伐尔瓦磊、伐西尔叶夫娜那种自愿为贫困落后地区的教育事业献身的精神所感动。当时一定有很多同学也像我一样在暗下决心:将来也要像她那样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祖国的教育事业。 直到1956年,我才第一次看到了这部当时已改名为《桃李满天下》的苏联电影。映片的故事情节当年曾老师都讲到了,而且他讲的重点突出、层次分明。比看电影印象更加深刻。 后来我虽然没有当上教师,但曾老师讲的这个电影故事却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并伴随我的一生。如今还经常回忆起在我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所遇到过的那些像伐尔瓦磊那样,令人肃然起敬的乡村教师: 1959年,是我参军后的第十年,作为一名初中未毕业的小知识分子,为了接受士兵的教育改造,我被派到正在青海玛积雪山地区执行平息藏族武装叛乱任务的解放军某主力部队当见习列兵。亲眼目睹叛武杀人放火后留下的断墙残壁,得知叛武的屠刀不知杀害了多少党政干部。连小学教师也不放过。因为他们知道,农奴们一旦掌握了文化知识,摆脱了愚昧,他们假借神的意志胡说八道,再也没有人相信了。靠神权来维系的封建农奴制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所以对教师们恨之入骨。多少像伐尔瓦磊那样怀着满腔热忱到这交通闭塞、贫困落后的牧区当小学教师的城市青年,被他们残忍地杀害了。触景生情,更激发了我们消灭叛武的决心。那时国家经济困难,部队供应不足。全体指战员们在恶劣的高原环境下,不顾饥饿、疲劳连续作战。终于按上级的要求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将最后一股顽敌—玛积雪山多霸地区24个部落的总头人普花甲弟兄4人全部消灭。撤出战区时,我们这支凯旋之师已经人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疲惫不堪。可是当我们想到这里的祸根已除,战斗已结束。在这片和平的土地上,昔日的农奴获得了解放,成了当地的主人。教师们的安全有了保障,孩子们又可以上学了。新一代的藏族青年将摆脱愚昧、摆脱贫困、、、、、心里非常痛快,觉得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烈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 1964年,我到甘肃河西走廊黑河边的一条农村搞民兵工作。村小学设在村外的一座破庙里。全校4个年级30多个孩子只有一个教师。他原是县城某完全小学的校长,几年前被打成右派分子,遣送回乡监督劳动,当上了这间小学的民办教师。没有工资,每天的报酬是记10分工,到年终分配时大约可得2、3角钱。刚够缴纳全家从生产队分配到的口粮款。在这个西部赤贫的农村里物质是如此之匮乏。只有村旁那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的黄沙是取之不尽,而且是不取自来的—大风把它刮来了。学校内外到处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黄沙。没有桌椅纸笔,孩子们坐在地上听课。用树枝在面前的细沙上写字和做作业。这位老师就在沙地上即时细心地批改。 看到这位身处逆境的教师在如此恶劣的教学环境中,待遇又如此之菲薄,还这样努力地工作。心想,这不又是一个伐尔瓦磊式的人物吗?不由的令我想起了曾老师、罗老师、谭老师等一批当年在虎中就读时的老师,听说他们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也正处于逆境之中、、、、心里产生了无限的思念与牵挂。 《岁月情》中有一段写到曾老师同罗扬老师两位虎中地下党员在初一学生邓颂芬的帮助下,在国民党特务到来拘捕之前脱离了险境 的经过。 文中讲到的这个人,我太熟悉了。老师的记忆不太准确,他的真名叫邓诵勋。跟我同岁,又是同年考入虎中,编在同班的相邻座位。我们又都是成绩经常名列全班倒数3—5名的差等生。一年后又一同留级再从初一读起。1948年底他给俩位老师报信时正在读初二。我们本是好友。有一次两人发生了争吵。仗着他父亲是怀德乡长。他一声喊,几个怀德同学立即围了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打我。看到他这样仗势欺人,霸气十足,从此我就尽量避开他。后来有一篇语文课:讲的是一群顽皮的德国小男孩逃学,去河里游泳和吃香肠饼的故事。我们当时并不知道香肠就是腊肠,读后觉得很新鲜。因为邓诵勋是乡长的少爷,乡长又与香肠谐音,出于对国民党乡长的鄙视和对他霸道作风的反感,同学们就给他起了个“香肠饼”的绰号。 上个世纪80年代初,在一次虎中校庆时,我见到了罗扬老师,当我谈到邓诵勋作风霸道引起同学们的反感时。罗老师却说,此人虽然有缺点,可是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后来他又在大会上说,邓诵郧曾在周记中写道:“罗老师,你要注意,现在许多人都在谈论你,说你是共产党。”得到了这一消息后,地下党组织就提高了警惕。 罗扬老师的讲话加上《岁月情》中的这段叙述,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电影《乡村女教师》里就有这样的情节:当敌人要杀害女教师伐尔瓦磊时,她在一位主谋者的儿子的作业本中看到了这一消息,迅速作好了准备。从容舌战群凶。当情况万分危急时又是这个学生带领一批同学冒着生命危险同凶徒们搏斗,把她救出了险境。若不是听了罗老师的话和读了《岁月情》,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乡长的少爷会做出如此的壮举。还是罗老师说得对,我们只看到他的缺点,没有看到他还是一个很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人。记得,有一次,曾老师讲当时南京、上海、广州的学生游行反对国民党挑起内战,遭到暴力镇压时,他也曾慷慨激昂地指责国民党反动派的倒行逆施。同班同学王耀祥在晚会演出时摔断手骨,无钱医治,他也曾解囊相助。他对同学虽然有些霸道,可是对老师却十分的尊敬和爱戴。正是受到曾以老师等地下党员的教育,他开始改变立场,同情革命。更多的还是出于深厚的师生情谊,不忍心让自己所敬爱的老师们被敌人杀害。在紧急关头仿效《乡村女教师》电影故事中的有关情节,冒着生命危险及时向老师们报告了特务们正准备来抓人的消息。 可见曾以老师当时通过讲故事向我们宣传革命思想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他讲的这个电影故事《乡村女教师》,对学生产生的影响又有多么深刻。我想在他讲这个故事时也不会想到,“投桃报李”这样的因果报应,只在一年多后就在他自己身上发生。 December 04 柳暗花明柳暗花明 钟其诣 —我在夕阳下的人生之旅第三篇 1996年东莞市会计学会虎门涉外分会成立,全镇所有外商投资企业的会计人员,都被吸收为分会的会员。 学会是个学术团体,所以成立以来就号召全体会员开展理论研究,积极撰写学术论文。 入行以来,我知道自己的学历浅,底子簿总是想法多学些会计知识,每次会次业务培训我都积极参加,又看了许多财会理论书刊。通过这些学习活动,我的理论水平和业务能力都得到了提高。可是看的书多了,又使我觉得,现在会计理论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了,再也没有需要研究的发展的空间了,所以从来也没有打算动手写论文。 只是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使我想起要动手写论文,以阐述自己的论点。 当时我正在指导一位青年朋友学习会计业务。从参考的一本很著名的会计教材中。我发现它在处理某项会计业务时存在着明显的失误。再查找几本同类的教材,也同样存在着这一问题。为了纠正这些教材中普遍存在的这一错误,我才下决心就这个题材撰写一篇学术论文,以论证其失误之处。 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劳动,数易其稿,终于写出了我一生中的第一篇学术论文。题目是《谈我国现行会计材对处理其他应收款中的失误》。 1998年在镇涉外会计分会和市会计学会年会上,我的论文获得了表扬奖,因为积极撰写论文,全市评出学会会员积极分子57人我是其中之一,还得到了虎门涉分会的积极分子奖和年终报表二等奖,总计获得奖金1400元。 论文得到表扬奖虽不算是成功,但增强了我的信心,觉得写会计学还有许多尚待探讨和完善的地方,写学术论文也并不是高不可攀的事了。从那以后连续几年每年我都写出一,两篇学术论文。其中有一篇曾获得三等奖,两篇不入围,其余的都是获得表扬奖。还当了几年学会和分会的积极分子。 业务上出现了空白 1998提10月虎门会计分会组织了一次编制现金流量表的会员在职培训。内容是学习编制现金流量表。 看了教材的才知道现金流量表是一种很重要的财务报表。目前我国同世界大多数国家的会计制度都采用权责发生制,就是“凡是核算当期已经实现的收入和已经发生或应当负担的费用,不论款项是否收付,都应当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处理;凡是不属于当期的收入和费用,即使款项已在当期收付,也不应作为当期的收入和费用。”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就是卖出的商品,不管现金有没有收到,都算销售收入入账。有些属于当期负担的费用虽然还没有付款也要当作当期费用入账。例如应交的税金,应付给员工的工资等,这些费用都要根据企业每月最后一天获得的资料,才能计算出来。所以最早也要到下个月初才支付,但一定要计算入当月的费用。又有一些预交下期的费用,常见的有企业年底预交明年一年的车辆路桥费。虽然已支付了现金,但不能算作当年的费用,必须作为待摊费用,留到明年按月摊销入账。还有一些当期支付但属于前期已计入费用的如前述的本月支付上月员工工资和应交税金等。这样构成的权责发生制对每期的财务成果计算比较准确。但是由于同现金的收付脱节,在实行中也出现了不少的问题,比如有些企业,从财务报表上看收入很多,利润很高,应该说经营得不错,但却往往因大量货款长期被客户拖欠而发生经营困难。还出现过一些更为严重的事例:一些大企业因经营不善,造成资不抵债而宣布破产。还引起一些被它长期拖欠货款的企业也跟着倒闭了。这些前车之鉴引起国际会计界对企业现金流量的重视,多数国家从1989年起就使用现金流量表来监督企业的现金流量。我国这次正是学习外国的先进经验又为了同国际会计制度接轨,财政部规定我国从1998年开始在全国推广使用现金流量表。 这次培训的授课人是一位注册会计师。他曾去北京参加财政部举办的全国现金流量表培训班,听了参加编写教材的专家学者们的亲自讲授,学员们对他寄予厚望,希望通过他的讲授,能使我们掌握此表的编制方法。 听了一上午,只觉得他不过是照本宣科,没有一点新意,更解决不了人们疑惑不解的问题。听得人昏昏欲睡。与其听他照本宣科,不如集中精力看教材更容易理解和记忆。所以下午再上课时,我对他的讲解充耳不闻,而是集中精力看书,还拿来过去几年某厂的年终结算资料,按书中所说的方法,自行编制现金流量表的正表和附表补充资料。 从书中的叙述看,现金流量表正表主要是把当年实际收入的现金总数,按表中的要求填入相应项目中。不过是收入现金多少,其中销售收入多少,其他相关的收入又是多少,支出现金是多少,其中作为生产成本购买原材料是多少,各项相关的费用又是多少。收入现金数减去支出现金数就是现金流动的净额。如果收入现金大于支出现金数,其流动净额就是正值,如果相反就是负值。这些都比较容易理解,而且很快就完成了。而那张附表补充资料,填的都是当期成本费用中的非现金部分,如当期应收未收的销货款、应支付而尚未支付的员工工资和原材料款、应缴未缴的税金等。还有企业当期的净利润。这些数字都可以直接从账本上抄到。附表要从这些非现金项目同净利润的调节中间接地求得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的净额,所以又称间接法。按财政部的规定,附表补充资料的数值要同正表的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完全相等。以此验证报表的准确性。但是,我做出来的这两张表的这个相同项目的金额却相差甚远。查来查去都查不出原因。教材对具体的操作步骤和方法只字未提。所以实际操作时就感到没有看得见的东西可作为依据。心里没底,只能靠猜想去做,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出错的原因。趁着课间休息时我把自己做的表拿去请教老师,他看了一眼后说:“快上课了,我哪有时间看?你回去后多点耐心和细心,按我讲的方法去做,一定能做对的。” 课程结束了,大家都觉得这次培训并没有学会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很多人还围着授课老师问这问那,从那些渴望的目光就可以看出,谁都想在最后时刻让老师解答心中的所有疑问。但他却冷冰冰地说:“已经下课了,今晚我还有很多事要干,没有时间回答你们的问题。请大家原谅。其实你们回去看看书再对照我今天课上讲的内容,用心想想很快就能解决的。”说完分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据了解,这一天的培训没有一个学员学会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 晚上我又耐心地一笔一笔细心地对今天自己做的这两张表的每一个项目的金额进行核对,又不停地敲击计算器,一遍一遍地计算。还是得不到期待的结果。夜深了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再起来继续核对和计算,还是找不出错在哪里。第二天上班时我又去找这位授课老师。这一天不上课了,该有充足的时间了吧。我想他一定能帮助我查出失败原因,找到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的。但当我在办公室里找到他并说明来意后,他对我那张未完成的现金流量表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很不耐烦地说: “对不起,我今天很忙,没有时间看。你就按照我昨天讲的方法去做,一定会做对的。” 从昨天在课堂上照本宣科,到他刚才的态度,可以看出,他虽身为人师,但对现金流量表还是知之不多,碍于面子,又不敢承认,只好藉口工作忙没时间看,再说上几句敷衍的话,把提问者推出门外了之。我也不想勉为人难,知趣地走了。 求师无门还得靠自己。 很快就到年终结算了。直到这时两个多月来,为了求取正确数值,更为了探索编制现金流量表的正确方法,我每天伏案工作十多个小时,一遍一遍地看书,学习对照,计算,填表,想出一个个解决方案。总想某一个方案就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但这一个个的希望都在最后的验算的时刻破灭了。那时的境况是整天在瞑思苦想,想了又算,失败了再想,再算。计算器也不知敲击了多少万次,总是摆脱不了失败的阴影,真像进入了迷津到处乱钻就是找不到出路。可以说这是我多年的会计生涯中,在业务上遇到的最困难的问题。当时甚到想到,如有一位老师教会我做这张表,我宁可付出一千元以上的高额学费来酬谢这位在迷津中为我指明出路的人。但是这样的老师又到哪里去找呢? 这个时期在一些会计理论刊物上也可以看到一些教人怎样编制现金流量表的文章,但都是重复财政部教材介绍的方法。我还买来一本某著名学者编著的:《如何编制现金流量表》一书。从头到尾看了几遍,觉得它除了对财政部的教材作了一些通俗的解释外,并没有什么新意。更没有为读者提出教材中未说明的现金流量表附表补充资料的具体编制方法。对我这样的读者一点帮助也没有。 到了1999年1月底,我兼职的两间厂上个年度的会计决算报表,只有现金流量表未能完成。心里非常着急,怕不能按时上报决算报表。很想赶快完成,可是欲速则不达,在没找到正确方法之前,越急于求成,失败得越惨。审计部门已来了几次电话摧交决算报表。看来这年年终决算的现金流量表要交白卷了。据了解当年全市绝大多数企业的会计人员,其中包括一些高级职称的会计人员年终决算的现金流量表都要交白卷。 这种情况令那些触角灵敏的电脑软件开发商看到了难得的商机,他们集中了大量科技人员攻关,并在短期内开发出了一些专门编制现金流量表的电脑软件。 “用安易软件编制现金流量表,轻松又快捷。” “金蝶现金流量表软件:一气呵成,自动编制。、、、尽快解决手工编制现金流量表的烦恼”。 从这些刊登在税务杂志上的广告口号,可以看出,编制现金流量表,当时对财会人员来说,的确是一件令人十分烦恼的事。所以用电脑记账的企业,都不惜重金,购买这些软件,以解燃眉之急。可是我兼职的两间小厂,都没有用电脑记账。再烦恼也得靠自己去解决。 可能是考虑到全国当时的现实,上级业务部门临时通知,这一年的年终决算报表可以不交现金流量表。 决算报表很快就送走了,可是我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心里老是想着:考试交白卷就是一个名落孙山的失败者。虽然自己只是众多的失败者中的一个,但总是个失败者!今年可以免交“试卷”,明年又怎么办?财政部的规定总不能永远不执行吧!再说自己拿了企业的工资。老板把全厂的会计工作的重担托付给我,说明他是相信我有能力完成所有的会计业务的,但现在自己在业务上却出现了空白,辜负了老板的信任和期待。内疚、自责和失落感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简直是喘不过气来。 啊!不知何时才能填补这个业务上的空白。甩开这块压在我心头上的大石。 搭上了末班车 不用当交白卷的失败者 求师无门,自学又陷于困境,这时我想起了一句话:“求师不如偷师”意思是说,一些有学问甚至身怀绝技的人,往往是不肯把自己的本领传授给别人的。只有找准机会在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偷偷看他怎样做,很快就能把他的本领偷(学)到手。我兼职的两间厂,有一间厂委托审计的注册会计师,业务能力很强。经电话联系她同意代我编制。本以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从她那里“偷”到师。放下电话心里一阵高兴,晚上还破例地睡了一夜安稳觉。 第二天我满怀希望地去找她取表,她说: “我算了半天,还有一笔几十万元的差额,找不出原因,只好调平算了,现在表已经做出来了。这是一份复印件,你拿去留底吧!” 金额不对随意调平,这样的报表谁都会做。但这表反映的不是真实的数值,这样做是会计工作的大忌,也是严重违反会计职业道德的行为。这说明她也没有学会,又不敢承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所以对这份复印件,我连看也不想看一眼,她走后,我一甩手就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偷师”失败了,希望再一次变成了失望。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我冷静地反思过去一次次地失败的原因,还是没有真正弄通原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靠盲干,乱碰,哪有不失败的,所以停下来,反复边看教材边思考教材上说的间接法是从利润表中的非现金部分同净利润调节取得与直接法相同的数值这段文字。我想如按照利润表所列的项目,把表内的现金,同非现金两部分分开,就可以直观地查找它们互相间的关系和同净利润如何调节。如果这些能弄通。以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于是立即动手编制了一张分开现金和非现金两部分的利润表。编好后一看,表内各项目不仅现金同非现金泾、渭分明。而且表的最下端的合计数有如一道最简单的数学方程式。 这令我想起“数学是进入科学殿堂大门的钥匙。”的名言。再细想,会计核算工作本身就是进行数学计算。而且间接法所依靠的利润表的原理,就是一道最简单的数学公式:收入-费用=利润 既然是这样,当前遇到的困难用数学来解决应该是可行的。 “对!就把这个表的合计栏列成一道最简单的数学方程式。再求出所需的数值。” 于是我把表上每一个项目的合计栏用一个英文字母来代替,列出一道最简单的方程式,用解方程的方法,先作移项处理,把利润表内的所有现金流动项目,移到等式的左边,把净利润同利润表内的所有非现金流动项目移到等式的右边,再代入原来的金额,计算结果等式两边相等,也就是说,利润表内的现金流动净额,果然等于净利润同所有非现金流动项目调节得到的现金流动净额。这样的计算太容易了,使我对这样的求解法产生了怀疑,内心不停地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几个月来为之艰苦地探索,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正确数值吗?经过细心的核对,还是与直接法求得的正表的现金流量净额相去甚远。再翻看以前的手稿,发现过去我每次也是做到这一步,看到两者不相等,又无法找出原因就停止了。现在有了这一道最简单的方程计算出来等号两边相同的结果,又有这张把现金和非现金分开的利润表做成的工作底稿,各个项目都分列得清清楚楚,查找起来就容易多了,虽然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数值,但这时我就像在迷津中看到远方朦胧的出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看到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一丝微弱的曙光。心里豁然开朗了。我相信只要坚持继续按这个方向探索下去,离成功只有几步之遥了。于是我又把各项金额逐一同正表相对照,终于发现还有三项属于本期现金支出的项目已经列入正表的现金流出,就是前面已经讲过的本期支付上期员工的工资、上期应交未交的税金、预交明年一年的车辆路、桥费。这些都不属于本期的费用,所以并不包括在当期的利润表之内。这样要把等号两边同时减去这三项支出。附表的数值就同正表完全相等了。财政部教材就是没有讲到这些当期利润表外的现金支出。正是由于这个重大的疏忽,令我走了许多弯路。 原来的方程两边也作了同样的调整后,就完善了。这就是我发现的现金流量表间接法附表求解方程。 有了这道最简单的方程。就像掌握了打开间接法大门的一把钥匙,两间厂1998年度现金流量表很快就完成了。我拿上基业厂的现金流量表去找为该厂审计的注册会计师。他对这张表颇有怀疑,就对我说: “老钟;上级已经通知今年不用交现金流量表,我看这次就算了吧!要是出了差错,对我们双方都不好。” “请你放心,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我已经掌握了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不但正、附表已经填好,还在附表后面加了一张明细表。把附表中的每一个项目的来龙去脉交待得一清二楚,只要你详细核对,就可以验证有没有错。”我很有信心地向他解释。 “既然这样,你把表留下,我们核对无误后就同你们厂的年终报表一起编入1998年的年度审计报告上打印吧。”他边说边收下我的现金流量表。 跟着我又找到那位女注册会计师,请把她的“杰作”收回。换上我自己编制的“现金流量表”。 这次通过三个多月的艰苦探索终于获得了成功。而且还赶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搭上了末班车,将现金流量表送去审计。避免了当那令人难堪的交白卷的失败者。 这件事办完,压在心头的这块大石—--内疚、自责和失落感一下子就全都甩开了。心里实在是痛快极了,回顾这一段的艰难的探索历程,不禁想起了两句古诗: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献给新千年的礼物 报表送出后我又用这道最简单的方程,用近几年我为各厂做的年终决算的资料,每年各编制一份现金流量表。很快都完成了。不但进一步验证这道最简单的方程的正确性,而且使我认识到,曾经困扰我三个多月的这张现金流量表,用这道方程式去取值和验算,就成了一张普通的财务报表,一点也不难做。 为了让更多的人,掌握用这道最简单的方程,去解决编制现金流量表的方法。报表交出后我就开始撰写论文。耗时一个多月,写成了一编题为“用最简单的方程化解最困难的问题”的论文。我相信任何一个能独立完成年终决算的会计人员,只要认真读过这篇论文,都能很快学会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 我把文稿送到会计分会。会长XXX听了我的说明后,高兴地说: “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是目前会计工作的一大难题,国内许多专家、学者都在研究,,如果你这篇论文确实能解决这个难题,这对会计理论和实践上的贡献可就大了。可是你的论点是否正确,我一时也难下结论。这样吧,你把文稿留下,我们找专家研究一下,三天后再给你一个答复。” 三天后,我如约到他办公室,他满面笑容地对我说: “老钟,你的论文我们这里的专家看了,只是限于他们的水平,还不能确定你的论点是否正确,现在退回给你,建议你送到更高层次的学术机构去,让他们的专家确认吧!” 后来我把文稿送到市会计学会,专家们都认为这篇论文没有任何价值。幸好,不知谁手下留情,没有扔进废纸筐。不久后省会计学会理论刊物《广东财会》的总编辑,来我市组织稿件时看到了,决定采用。还写了一份修改提纲,由市会计学会会长亲手交给我,他说: “总编辑已经答应刊登这篇论文,我们也很高兴,但听说有些人对其中的一些论点持不同的看法,以后可能写出文章同你商榷,你要做好准备。” 我想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正好给了我提供了进一步阐明自己观点的机会,不同意见的争论正是学术研究的生命所在,正确的理论只会越辩越明。再说我提出的方程。是有如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的恒等式。任何人永远也推不翻的。所以很有信心地对他说: “非常欢迎提出不同意见,随时准备同对方讨论问题。” 他又说:“现在,我市连同你这篇论文,已经有三篇是论述现金流量表的编制方法的,谁的方法更好一些,现在还没有定论。” “我想,还是我提出的方法最好,因为我只用一道最简单的方程式,就把问题解决了。一个能独立完成核算工作的企业会计人员,一看就能学会。”我当仁不让地向他说明这篇论文的价值。 回来后我就按照总编辑写的提纲,从新改写了论文,再交市会计学会转送《广东财会》编辑部。 这段时间的艰苦努力终于结出了硕果,我的论文“用最简单的方程化解决最困难的问题”—现金流量表附表数值的最佳求解法。终于在《广东财会》2000年第一期上发表了。这是我献给新千年的一份礼物。我这个年近七旬,退休之后才入行的人,能在省级的理论刊物上发表论文这是我从来也不敢想的事。现在终于实现了。这也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突破。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 这时我想起了当初曾经鼓励我去学会计又给了我许多指导的老战友、老同学王国华。我要把自己成功的喜悦与他共享。于是我打电话约他到龙泉酒店九楼饮茶。席间我把一本这一期的《广东财会》亲手交给他。他看了我的论文后,很有感慨地说:“我教出的会计学员有数百人,只有你对会计学理解得最深,收获也最大。这是你刻苦钻研的结果。当初我看到你爱学习肯钻研,就鼓励你出来学会计,现在看来一点也没有看错。” “那时要是没有你的鼓励和帮助,我哪里有勇气去参加会计培训,所以我今天取得的成绩,你的功劳最大。” 我们边饮茶边畅谈,这次早茶饮了两个多小时,大家尽欢而散。 收到这期《广东财会》后,我把自己的论文反复读了几遍,最感到满意的是,我在文中指出财政部教材实例中的失误之处,还说明它是一张错表的这一段论述,原以为会被编辑删除的,在这里却一字不漏地照登了。可见这位总编辑非常尊重作者的个人论点。我想,会长当时说,有人持不同意见准备写文章同我商榷的也许正是这一段“犯上”的文字。但我坚信自己的论据是正确的。随时可以拿出进一步的论据同别人讨论。可是几年过去了,也没有见到任何一篇同我商榷的文章。 笨鸟先飞笨鸟先飞 钟其诣 —我在夕阳下的人生之旅第二篇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就听说国外电脑已经相当普及,据说电脑可以代替人脑解决许多数学难题,还可以管理企业。还说电脑的运算速度每秒钟可以达到数百万次。说来说去电脑是怎么样的,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 开放以后,九十年代初我镇有些银行开始使用电脑存款,我怀着好奇心,想看看电脑存款是怎么回事,就到这家储蓄所开了一本存折。只见银行工作人员手按着键盘,屏幕上显示着一行行的数字,后来又通过打印机打印到存折上。看了半天觉得电脑的操作有些神秘,听说电脑还可以记账但那一定是很难操作的了。估计我这样年龄的人不会有操作电脑的机会了。 没想到就在1995年财政部通知要求所有现职的会计人员一律要学会用电脑记账。为此这年七月我参加了镇工会职校举办的会计电算化培训班。每周二、四、六晚上课。学期两个月。 刚走进教室,一台台电脑真是令人眼花瞭乱。坐下来面对电脑键盘上大小101个按键,我就犯难了。想起几年前学风琴,它仅有一行61个音键,都是按音阶排列的,我还学了很久才记住了。现在这样多的键,还不知它们是按什么规律排列的。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学会呢? 老人学电脑比走古蜀道还要难 那时学习的是DOS操作系统。比较复杂。很难记住。上机操作时。老师边讲边让我们跟上操作。别人都已完成操作了,我还没找到这个按键的位置。下一堂课要先复习上次学的操作方法时。可是我早已把上次学过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两只眼睛瞪着键盘发呆。还要在老师的提示下,对照书上看某个步骤,应该按哪个键,然后在键盘上那么多的按键中,一个个地找着按。有时按了前面的,又忘了后面的,只好再找教材或问老师。问得多了影响了老师讲课。也影响了全班的学习进度。不但老师不耐烦,同学们对我也投以轻蔑的眼光,似乎在说:你这个已经六十多岁的人还想学电脑,太不自量了。 初学英文打字,看着年轻老师两眼紧盯着要打印的课文练习题不用看键盘,那十个指头在键盘上飞舞,电脑屏幕上同样飞快地跳出一行一行的英文字。没几分钟就把一页课文习题全部打到电脑屏幕上了。看完他的示范操作后,我还在久久地想着:那么多的按键不用看能够一个不错又这样快地打出来。简直是有些出神入化。他又说这叫盲打。就是不用看键盘打字。因为在打字时两眼要盯着要打的文件,就不可能再看键盘了。所以要学好电脑打字第一步就要学会英文字母的盲打。 听了他的话许多同学都伸出了舌头。我也在想:“看着键盘还这样难找,不看键盘的操作对我来说更是不可思议了。啊!想不到学习电脑第一步就这样难。简直是高不可攀。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依我看老人学电脑,比走蜀道还要难得多。” 看到同学们有畏难情绪老师接着说:“大家不要把盲打看得太神秘了,其实我刚开始学打字时也是同你们一样,看着键盘一个一个字母地找着打。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操作,才实现了盲打,又经过这几年工作中的实践才达到现在这样的水平。上一期的学员,开始也同你们一样,到了培训的后期,多数人不但掌握了英文字母的盲打。还学会了用五笔编码输入汉字。只要同学们坚持不懈地反复操作。我相信每个人很快就能掌握电脑的各项操作技术的。” 他的这一段话很实际,也引起我的深思:是的上一期的学员能够学到,我们这一期也完全能够学到。 想起了妈妈的话:笨鸟要先飞 在这一段时间的课堂学习中,我是全班最刻苦的一个,每次都提前到课堂,争取在未正式上课之前,多打几遍习题。课堂操作时我更是不遗余力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操作。可是还是大大地落在全班同学的后面。因此有一段时间我的学习情绪曾产生一些波动。怀疑自己这个年过六旬的人能学好电脑吗?但是又想到,现在世界已进入了电脑资讯时代。我也有幸走到了这个时代的大门。年老记忆力衰退就像一道门槛把我拦在门外。回想起在我六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上,也遇到过许多艰难困苦和数不清的门槛。也都被我跨越过去了。难道眼前这道门槛真的成为我不可逾越的障碍吗?又想起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妈妈指着天空对我说:“孩子,你看这一群鸟儿多好看。”我举头一看果然有一群小鸟在头顶飞过。其中有一只在鸟群后面很远的空中跟着飞。我问她: “怎么那一只鸟儿会飞到后面去?” “这是一只笨鸟,它跟不上鸟群掉队了。你看吧,这只离群的小鸟很快就会被后面追上来的老鹰吃掉的。” “那么笨鸟怎样才能跟上前面的大群鸟不被老鹰吃掉呢?” “孩子,要记住,笨鸟只有先飞,才能同其他鸟一齐飞到那密密的树林里,才不会被老鹰追上吃掉。” 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鸟群,直到它们在视线中消失,也没有看到老鹰追吃笨鸟的悲惨场面。但我相信妈妈的话是真的。 从此,从妈妈那里听来的这一句民间古训“笨鸟先飞”就深深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这次当我学习陷入困境时,耳边又响起了妈妈的这句话。 “妈妈说得对,笨鸟必需先飞。才能同其他鸟一齐飞到目的地。” 我知道,像我这样年龄的人记忆力差了,思维能力和手、脚的活动能力都已迟钝了,同全班年轻人相比我就像是群鸟中的一只最笨的笨鸟。要想不落在飞翔中的鸟群后面,就要比别的鸟先飞。不管老师和同学们对我怎样看法,我自己不但不能泄气,还要决心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学习。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将勤补拙。跟上全班的进度。 为了有更多的操作机会,我花了450元买来了一台“小霸王”电脑学习机,每天在家里学习电脑操作,当后来学习用五笔法输入汉字时,我就像读中学时学习英语那样,用硬纸做了一些卡片每张卡片写一个字根,除了工作之外。每天还要用十多个小时,在家里背字根或在“小霸王”上练打字。 经过近一个月的刻苦学习,终于掌握了英文的盲打。还学会和熟记了所有财会用汉字的五笔编码,不但跟上了进度而且还是当时全班唯一的一个,不用查表就能用五笔法输入汉字的学员。在课堂作业时,有的同学忘了某个字的编码还来问我。从此老师和同学们对我的看法也改变了。 我这只笨鸟只因为比别的鸟先飞,终于跟上了鸟群。 两个月的培训期结束了。期末考试就是用电脑记账和做财务报表,这些我都学会了,上机操作,我以93分的高分顺利地通过考试。领到了会计电算化培训合格证。 不久后财政部有新的规定:凡是当时己超过四十五岁的现职会计人员可以免修电算化课程。有的朋友对我说,这个通知要是早下达,你就不必费那么多的精力去学电脑了。我说“幸而这个通知来得迟了,要是早来了,老板还不会给我报销学费呢?” 虽然学会了电脑记账,我工作的两间小厂都没有电脑。加上那时会计电算化的电脑软件很不完善。对一个小厂来说用电脑记账比手工记账没有多少优越性。上级业务部门也没有要求一定要用电脑记账。所以我也没有建议老板买电脑。那时一台电脑好几万元。我家里也买不起。所以结业后再没有机会接触电脑了。 五年后又要从头学起 2000年我国外资企业的进、出口业务实行了免、抵、退税制。按税务部门的规定,这些企业都要用电脑报税。这时我又重新操起电脑。但是几年不用,学过的知识大多数都谈忘了。而且过去学的是DOS操作系统,如今都是用的视窗系统。过去学过的汉字五笔输入法,所有的字根都忘记了。面对以前已能盲打的电脑键盘,似乎一切的一切又都是那样的陌生。连每个英文字母的位置都不知道在哪里,要打字,还要一个一个地在键盘上找字母,找到一个按一个。人到了老年记忆力衰退,学点东西不容易,忘掉可是特别容易。上次培训学会的东西到这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又像五年前那样。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不过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这次重新学我就充满了信心。还是用那时的方法,靠自己的勤奋。再从背字根练打字开始,原来的“小霸王”电脑学习机已经坏了,又买了一台带屏幕的电脑学习机,每天练打字和背字根十多个小时,这次同样要经过一个多月才找回了以前的感觉。重新学会了盲打。财会用的汉字都能用五笔输入了。经过短期培训。我又掌握了国税部门的免、抵、退报税软件的操作方法。每个月都能按时用电脑报税了。 这几年电脑的售价每台从几万元下降到不足一万元。很多人都能买得起,电脑的普及率大大地提高了。许多家庭都拥有电脑。我的女婿送给我一台旧电脑,还很好用。有了它我在家里做账就很方便了。 再接再厉,摘掉电脑盲的帽子 后来我又想扩大电脑的用途。学习用电脑写文章。开始从报上抄文章,因为我原来熟练地掌握五笔输入的汉字都只限于财会用字。总量也不过三几百个。现在面对报上的文章,不会编码的太多了,打一篇几百字的文章,总有百十个字需要查表的。平均每分钟输入不到5个字。比用手写慢多了。正在这时看到报上有一条广告,在宣传电脑手写板的好处。据说最适合记忆力差的老年人,不用学记字根,背编码,只要把汉字写在手写板上面,电脑就能录入。我真想买上一套安装到自己的电脑里。在电脑上手写输入,再不用查表了。又想到它的性能不知道是否如同广告上说的那样。我就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住在隔壁的家兄。他退休前是山西某军工厂的高级工程师。电脑操作技术相当熟练,还拥有一台手提电脑。他说: “你不要相信那些广告。只有那些不愿学习的懒人才用手写板输入汉字。你想想看,即使它的识别率是百分之百,你写上一个字,它识别输入一个,这样的输入速度最快也要比手写的慢得多。而用五笔输入只要学一段时间后,一般人都能比手写快。所以还是学会五笔输入好。” “但是有许多编码方法很特殊的难字,老是记不住。我每次遇到都要查表,麻烦得很。”我说。 “这就要靠你的恒心了,多数的字用得多了就能记住的。个别的难字一时记不住,就反复地背会它。” 家兄钟其锷,在家时只读过简师(相当于初中)。参军后,他靠自学完成了高中的全部课程,考上了大学本科军事电信工程学院雷达系。更令人信服的是;他在五十三岁时才开始学英语,几年后居然能笔译英语的科技资料。还能看懂英文“北京周报”。退休后在后街一间外资电子厂打工,给工厂翻译了许多英文科技资料。现在他还在镇老年科协搞一些英语笔译工作。他学英语的主要经验是强记死背。到现在还经常看到他拿着自己制作的英语单词卡一张张地背单词。所以我一向都非常敬佩他那种顽强的学习精神。 听了他的这一翻话我才打消了用手写板录入汉字的打算。这时有一位年过八旬的离休老干部,在“中国老年”杂志上刊登了一篇介绍他自己学习操作电脑的文章,他本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后,能用五笔输入法在电脑上写文章,而且输入的速度比自己手写的快得多。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篇文章对我鼓励很大,我想人家八十多岁的人能做得到,我这个六十多岁的人为何做不到呢?关键还是一个决心问题。从那以后我就以这位老大哥为榜样。严格地要求自己。每天工作再忙都要用“五笔输入法”录入报上的一篇文章。要查表的难字,我就用一个小本子,把它们记下来。有空就反复地背诵。就这样大约坚持半年后我的汉字输入基本上是过关了。输入报上的文章已经不用查表了,而且比手写快得多。后来更可以边思考边打字。想到的事情立即就能变成文字输入到电脑,显示在屏幕上。从此以后我写文章或者给亲友写信都是用电脑,很少用手写了。 用电脑写文章不但比手写快,而且修改非常方便。过去用手写,草稿写出来容易,但修改几遍后就画得一塌糊涂,连自己都很难看清了。只得重抄一遍才能再修改,相当费时费力。所以修改几遍后,心里就烦躁起来。即使还不满意也不愿再修改了。这样显然要影响到文章的质量。如果像鲁迅说的那样,写一篇文章要反复修改二十遍以上,所费的工时和精力真是不敢设想。更没有这样的耐心。而在电脑上修改文章,删除掉的字不会留下痕迹。对以后的修改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因而可以毫不费力地反复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一次我把电脑打印好的一篇文稿,送到《虎啸》编辑部。编辑刁小姐看后觉得可以刊登,就叫我录入磁盘送去,经她在电话里的指点,我才学会了把存在电脑上的文章录入磁盘的方法。又把录好的磁盘送到编辑部,她立即录入了自己的电脑。就在电脑上修改和排版。她说,直接用磁盘录入就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既省时省力,又不会出差错。 看来使用电脑,给作者和编者都提供了方便。当然电脑的大量推广应用,使各行各业都提高了效率,推动了社会的进步。现在全人类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全世界都公认这个世纪是电脑资讯的世纪。我有幸在这垂慕之年,赶上了。又通过自己的努力,跨过一道道拦路的门槛,终于掌握了一些电脑的操作技能,摘掉了自己头上“电脑盲”的帽子,开始体会到使用电脑对提高工作效能和生活质素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联系电话:5510304 第二次就业第二次就业 作者:钟其诣 ----我在夕阳下的人生之旅 人为万物之灵。人又是存在于宇宙万物中的一分子。万物生长靠太阳,人也是靠着阳光的能量才得以生存,据一些科学家说太阳的寿命大约是一百多亿年,而人的寿命还不到百年。太阳的体积又是人的多少万亿倍,在这宇宙万物中把人的生命同太阳相比就显得如此的短暂,如此的眇小。简直是无法相比。但不知多少年来人们一直习惯于把一天的阳光同人生命的各个阶段联系起来。一个人当他处于青少年时代,就像初升的太阳,朝气蓬勃。、、、、、人到了中年,如日中天,骄阳似火发出巨大的能量,人到了老年有如西边的太阳,光芒顿减热量也逐渐降低。夕阳西下日暮途穷。尽管如此,在夜幕降临之前,落日的余辉还是把晚霞同大地染得通红。大自然在人们的眼前呈现出的是一种深沉的美丽。 一九八九年十月我刚满五十五周岁就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了。人生苦短,转眼间我已走过了大部分的人生的旅程,从此进入了夕阳下的人生之旅。适逢我国开放改革的大潮,想不到在这段短暂的旅途中也有许多机遇、进取、竞争和拼博,有失败的苦脑和成功的喜悦。还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和事,这些经历给我脑子里留下一幅幅难以忘怀的多姿多彩的画图。 从一九四九年十一月离开母校《虎门中学》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来又转业到地方工作,这样整整工作了四十年,现在终于退下来了,没有了工作,以后每天不用再按时去上、下班、更不会有工作中带来的压力。儿女们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工作,经济上再不用我负担了,以后可以靠养老金同妻子一起平淡地生活,度过余年,还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地出外旅游,踏遍祖国的名山大川,名胜古迹、探望在远方的多年不见的亲友和那些久违了的,曾经在同一条战壕里同生死共患难的首长和战友们。眼看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 想像中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可是在家里只过了三天的平静日子,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以前每天上、下班有工作,有压力,总觉得时间过得快,现有没有工作了,没压力了,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精神空虚,总觉得时得过得太慢了。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睡着不久又醒了,睁着两眼看着窗外企盼着天明,天明了又能怎样呢?白天在街上漫步,看见的都是见惯了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我一向是个最爱看书的人,退休后不管在书店还是在家里,拿起书看来看去看不入脑,虽然里面的字都认识,就是不知它说的是什么。看到一些早退休的朋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靠打麻将、玩扑克来消磨时光,倒也快活。可是我对此却没有一点兴趣。 正在这时,有一位老战友来信约我到四川去看他,退休后能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战友当然很高兴,顺路又去甘肃清水县我爱人娘家看望那些二十年不见的亲戚。爱人最小的同父异母妹妹蒋爱云才十六岁,不愿在黄土地当农民,一定要跟我来广东打工。回程时就把她带上。这次旅行回来还得靠几女们的资助,才还清了借亲戚们的路费。看来靠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外出旅游,只能是幻想。这时我又渴望着重新参加工作。一来可以增加一些收入改善生活,更重要的是能克服退休后赋闲在家带来的严重的失落感。 通过朋友的介绍,一九九0年元旦后我到了太平丝花厂当了一名保卫员,从此我的第二次就业就开始了。 我的任务是:白天在该厂新建的厂区附近巡逻、保卫。月薪400元,相当于当时我的退休金的两倍,工作也不算辛苦,每天按时上、下班,到新厂区巡查,当时那里还没建围墙,经常有一些小贩进入厂房附近摆卖食品。影响厂区的秩序。我的主要任务是把那些小贩赶走,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这工作待遇虽不算优厚,还是引起了该厂的一些员工的非议,背后说我靠老资格拿了退休金又到这里拿高工资,而干的是一些轻松的工作。这也怪不得人家眼红,当时这个厂干了十多年的员工工资才400多元,我刚去,又是干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也同他们一样的待遇。若再加上近200元的退休金,月收入就比他们高了近一半。也有些人为我抱不平,认为那些人多管闲事,制造矛盾,但我想有差别就有矛盾,这是很正常的。有机会还是要找个适合自己的特长,又是企业必不可少的岗位再干一翻事业。 当时正是我国对外开放的初期,我镇已办起了许多外商投资企业。大批外地人来这里找到了工作。我们当地人找工作应该更为容易。但又想到自己的现实条件,干体力活是不行的,而身无一技之长,到那些外资厂又能干什么呢?即使是当门卫,老板也要找一些年青力壮的人,而不会用我这个年近六旬的老头子。 一九九0年的一天,我们七个一起参军的老战友在太平一间酒楼里聚餐,坐在我身旁的战友王国华是个工作多年的老会计,退休后正在一间大公司属下的某中外合资企业里工作,又在镇工会职校会计班任兼职教师。席间他饶有兴趣地向战友们讲述他儿子怎样从开始跟他学习会计业务到最近兼任三间企业的会计工作,月收入达1000多元的经过。大家听后都夸他的儿子聪明能干、夸他教子有方。 讲者无心听者有意。听了他的这一席话。我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心想: “啊,会计工作任何一间企业都需要,而且只用脑力,不用体力,正适合我这样条件的人去做。这正是我想找的工作,我何不也跟着老王去学会计,学成之后找一份会计工作干,再也不用去当保卫了。但不知自己能不能学会。”于是就试探地问他: “老王,我也想学会计,你看能行吗?” “老钟,我知道你爱学习、肯钻研,只要你愿意学,下点苦功,一定能学会的。” “那就靠你这位老师的指教了。” “谈不上指教,教材上讲得很清楚,有阅读能力的人一看就会明白,个别难理解的地方,你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就是了。”老王歉虚地说。 王国华是我在虎中读书时的同级同学。后来一起参军在同一个师里当兵,又一起赴朝参战。对我比较了解。在虎中读书时,我不愿读书,所以表现得又懒又调皮,成绩总是在全班的倒数第几名。他说我爱学习,肯钻研是近期的事:开放初期,镇工会职校办了业余英语班,他同我都参加了这个班的学习,由于刻苦学习每次考试我都是一百分,后来我又参加了电子班的学习,弄通了交流电、直流电和一些电子电路的原理,摘掉了电子盲的帽子还学会了组装晶体管收音机,电子班停办后,我又自学了电视机原理,还掌握了彩色电视机的维修技术,家里的一台残旧的彩色电视机经常出故障,每次都是我自己动手修好的。这些情况老王是知道的。所以给他留下了我“爱学习、肯钻研”的印象。 第二天我买来了一本工业会计教材。看了几页后觉得正如老王说的那样;原理并不深澳。以前听说现在会计用的借、贷记帐法很难学,但从教材上看也很容易理解。从那以后每天我都利用空余时间看书学习,大部分内容都能看懂,个别不理解的问题,就去请教老王,他有多年从事成人会计教学的经验,语言表达能力又很强,三言两语就把我的难题解释清楚了。在他的悉心指导下我学了一个多月,一本教材就学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这时工会职校会计班又招生了,我想自学虽然好,但没有学校的毕业证或培训结业证,很难以被社会所接受。而且自学还要麻烦老王。所以决定停止自学,报名参加了职校的工业会计班。这是因为当时外资工业企业多,就业机会大,而且据老王介绍:工业会计成本计算比较复杂,学会了工业会计即使去当商业会计也比较容易。如果相反就比较难。甚至要重新学习。他当时在职校是教的商业会计班,所以我到职校学习未能再当他的学生。但是在此之前他对我的帮助,为我以后的学习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在后来的工作中他又给我许多的指导,所以至今我还认为他是我的真正的良师益友。 那一期的学费80元,我是工会会员只收60元。以前参加英语班、电子班学习学费都是由厂工会报销的,现在退休了,学费要自己掏腰包。老伴知道后很不高兴,说我退休了还能学出啥名堂,就算学会了,哪个老板请我这个老头子?白白地浪费了六十元。 这笔学费用去了差不多一个月退休金的三分之一,而且两年前为盖新房欠下亲友们的债还有几千元未还清,难怪她这样不高兴了。 这次学习我真正是全神投入;每次上课前我都要反复地阅读教材。遇到有些一时难以理解的或似懂非懂的地方就用笔划出来。上课时重点听,再不明白就向老师提问。一直到弄通为止,真正做到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由于认识到做作业是利用学到的知识去解决实际问题的必由之路。所以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是一题不漏地去完成。那些老师没有布置而书上有的习题我也要全部完成。在这四个月的培训期间,每天白天仍到人造丝花厂上班,每个星期二、四、六晚上到职校上课。一、三、五晚上在家里自习和做作业。星期日从早到晚都是做作业和温习一周学过的所有课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很少有休息的时间。更不要说是看电视节目了。功夫不负苦心人,期末考试我以九十六分的优异成绩完成了会计班的学业。取得了成人教育会计培训班的结业证书。 会计班刚结业,老王登门找我。他说: “老钟,现在有间厂要请一名会计,你敢不敢去应聘?” “敢,经过这次四个月的学习。工业会计的业务知识我已经掌握了,你介绍我去吧,我一定能做好,不会让你这个介绍人丢脸的。” 这间厂是镇办企业某总公司属下的中外合资得胜针织厂。原任会计陈一真根本不懂得会计业务,把帐目弄得乱七八糟,总公司发现后已将他撤职,还派出三名有经验的老会计去检查和重新整理全厂的所有帐目,老王就是其中的一个。公司总经理还委托他找一个熟悉业务的人来接任。 老王把我带到总经理办公室,说明来意后,总经理问我: “你以前当过会计吗?” “从来没当过。” “你学过会计吗?” “读过四个月的夜校会计班。” “你一天会计都没有当过,只凭这四个月夜校的学历就能当好会计吗?”总经理深表怀疑地问。 “我以前虽然没当过一天的会计,但经过这四个月夜校的学习,工业会计的业务我已经掌握了,一定能独立完成记帐和其它各项会计业务。”我很有信心地回答。 “老王,你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老会计,我相信你,你既然敢介绍他来,你敢担保他能做好会计工作吗?”总经理又向老王提出问题。 “钟其诣是我的老同学,老战友,我了解他。知道他爱学习、肯钻研学问。虽然只上过四个月的夜校,但已掌握了工业会计的各项业务。我敢担保他能够胜任得胜厂的会计工作。”老王毫不犹豫地给我作了担保。 “既然你敢担保,我就聘请他担任得胜针织厂的会计,月薪400元,试用期三个月。万一他不能胜任,那时你就要亲自动手重新把帐做好。你看行不行?” “行,你说的我都能做到,但我相信老钟一定能胜任这个工作的。” 当我回到人造丝花厂辞工时,有的人劝我说: “当会计这样辛苦,责任又重,在这里当保卫,不用脑筋不用出力气,同样拿400元的工资何必辞工去当会计呢?” “你的话也有道理,但我觉得正因为这里条件好。每天看到这样多的白眼,实在是忍受不住了才另谋出路。这次去当会计是凭自己的业务能力受聘的,工作干得愉快。靠自己辛勤劳动得来的工资虽然同这里一样多,但不用看别人的眼色,拿得也痛快。这样的工作怎能不干。” 就这样我没听一些好心朋友的劝告,辞去了人造丝花厂的保卫工作,从一九九0年七月一日起,任得胜针织厂会计。 这是一间中外合资企业。由总公司投资一百五十多万元。购买了一些针织设备。港方兴业公司即以三十多台旧设备折合港币一百万元,作为投资。工厂的生产、管理、人事任免都由中方负责。主要生产任他务是给港方加工产品。而又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中方部分性质上属于镇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 开始两个月,按总经理的要求,我要到总公司帮助清理原任会计的帐目,直到九月中旬清帐结束才到厂里上班。清帐组把清理好的原帐封存了,只给我留下六月三十日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固定资产明细表和应收应付明细表各一份,我就根据这些资料重新建帐。接着又要根据出纳交来全厂七、八两个月的收支单据和出纳报告。仓管员交来七、八两个月份的原材料和产成品进出仓明细表以及相关的凭证,在九月底以前将七、八两个月的帐结算好,把财务报表上报总公司和税务分局。 时间还有十多天,要完成这些任务对一个新会计来说确是存在许多的困难,所以,老王特意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 “时间这样紧,要完成这样多的工作,你又是第一次做,会遇到不少困难的,这样吧,你把帐本和各种单据资料带上到我这里来做,遇到不会的地方就当面问我。” 老战友的关怀使我非常感动,更增强做好工作的信心。但是,我想如果每次结帐都依靠他当面指教,何时才能学会独立记帐呢?我必须用我学到的知识去独立思考,学会独立完成建帐和结帐的任务。所以翻看了他的帐本和装订好的记帐单据后,就对他说,我想回厂自己试着做,有困难时再找他帮忙。 从总公司回来。我立即动手做帐。由于在夜校学的基础知识比较扎实,虽然初次做帐,面对近千张单据和各种资料,我还是像做习题那样,充满信心地,按照教材规定的结帐步骤一步一步地做。在科目运用上和方法上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就翻看学过的教材上有关的内容,按它讲的去做。当时这个厂的产品有十四种之多。计算成本的工作量比较大,我还是按实际发生额逐一去计算,力求做到每种产品的成本真实可靠。工作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计算,初入行计算速度很慢。加上未养成细心的习惯,想赶时间快干,就难免粗心大意。当然也就容易出差错了。往往是一笔很小的差错,要查找几个小时,有时甚至一两天,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了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两个月的结帐工作,只得延长工作时间,有时一个晚上只睡二、三个小时的觉。为了减少差错我从工作中体会到不能心急,宁可慢一点也要细心一点。又把每个月的帐分成许多小段来结算,每完成一小段就汇总试算平衡,即使发生了差错也会被限制在这一小段的范围内,很快就能查出来。减少了许多查错的时间,计算的次数虽然多了,可是进度反而加快了。经过十多天的艰苦工作。终于把这七、八两个月份的帐结算出来了,又按照帐上的数字,编制好财务报表。帐目和报表全部用铅笔写好后,送到老王处请他审核。 “怎么,你这样快就独立完成了?你真行。”老王高兴又似乎有些不相信地,边说边接过帐本、凭证和报表。随即开始细心地检查每一笔帐。然后用算盘逐笔细心地计算和核对。经过一个上午的审核后,他喜形于色地对我说: “我在总经理面前打保票说你能独立做帐,就是确信你能称职。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完成得这样好,可以打上八十分,以后就这样做。” 接着他又指出其中的不足之处是总帐做得太复杂了,浪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让人看了以为是出纳的流水帐,其实会计的任务是核算和监督,没有必要记得那么复杂。相同科目的单据合并成一笔,记入总帐就可以了。 回到厂里根据老王的意见,把总帐作了修改后,帐本和报表全部用钢笔填好,按时向上级有关部门送上了七、八两个月份的财务报表后。心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这一阶段的艰苦努力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由于前任会计出了问题,总经理对我这个从未当过会计的人还是不放心。三个月的试用期到了,在他的要求下,税务分局外资股孙副股长带同助手李小姐来厂查我的帐,经过一上午的审查,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李小姐看了我装订整齐的记帐凭证合订本后说: “钟会计才工作了几个月,单据凭证装订得这样工整,说明他工作很认真,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孙副股长接着对我说: “你的帐本,报表和凭证我们都检查过了。总的看计算准确。科目运用合理,单、证齐全。成本核算真实。做到了对会计核算的帐帐相符,帐表相符,帐证相符。帐实相符的基本要求。如果是国内企业你的帐这样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们这间是外商投资企业。按上级的要求记帐方法要同国际上通行的方法接轨。最主要的不同之处有两点。第一是表结法。第二是制造成本法。今年已经过去九个月了,你又是新会计,还有个学习的过程,这样吧,你抓紧看看中外合资企业的会计教材,明年一月一日起就按照教材的规定执行。” 听了他的话,以后在工作之余,我又学习了中外合资企业的会计教材,第二年初,我就按上级对外商投资企业的有关要求建立新帐。 查帐后我顺利地通过了试用期,成了一个正式的职工,一个得胜厂的正式会计。 在得胜厂工作每月工资加奖金在600元左右,当试用期结束,我拿着领到的工资和奖金回家交给老伴手,这时她才知道那六十元学费没有白花。 一个月后,总公司又派了一个由三名老会计组成的查帐小组来查我的帐,把我经手的所有单据,凭证,每张每笔都逐一核查过,结论还是同税务部门的一样。从此以后总经理对我的疑虑才消除了。 一九九一年按财政部的规定,所有现职的会计人员都要参加财政部门组织的培训,考试合格后领取会计证,才能继续担任会计工作,为此这年我参加了镇财政所举办的会计培训班学习。培训的主要内容我在夜校已学过,为了取得好的成绩,我还是刻苦地复习,背原理,做作业,所以每次阶段性考试,成绩在全班五十多人中一直名列前三名,期末要考珠算可把我难住了,以前很少摸算盘。当会计以后所有计算都是使用电子计算器,为了能顺利领到会计证,只好下苦功去钻研。我买来了一本珠算教材和一个算盘,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口诀和实际操作,这样连续两个多月未停过,终于在学期结束前比较熟练地运用算盘进行加、减、乘、除的计算方法。期末考试各科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顺利地领到了会计证。还领到了珠算六级的技术证书。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过两次培训和边工作边学习,会计教材中的全部内容我都装到脑子里,工作时再不用看书,就能运用自如了。 一天我去税务分局开会,晚上回到厂里处理当天的业务。仓管员大于到财务室来。他问我: “今天财务室来了个女会计,你知道吗?” “我一点也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 “现在好了,有人给你当助手了。” “你真的相信我们这个六十来人的小厂要用两个会计吗?” “为啥又来了一个女会计?” “不用问我就知道,总经理要炒我的鱿鱼。” “你干得这样好,怎么会炒你的鱿鱼呢?” “这你就不用问了,不信你等着瞧吧。” 果然,第二天厂长带来一个衣着优雅,年约三十岁的女士进入财务室并介绍说: “这是总公司派来的刘会计,总公司决定你把全部帐交给她,以后再另行分配工作。” 从厂长对我的态度我就想到这件事早晚是会发生的。 厂长贾大华能说会道,给人的印象是敢说敢为。同总公司合资的港商李先生刚来时就说他,年轻能干、有魄力。同为本镇人以前我并不认识他,不知为何刚入厂时他就对我的到来不甚欢迎,问我: “你一天会计都没当过,只读过四个月的夜校就敢来当会计,有把握吗?” “当然有把握,我既然敢来做,就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好。”我很自信地回答。 “话谁都会说,帐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要是不会做,像陈一真那样把帐弄得一塌糊涂,一走了之,还不是害死我。” “我说能做好也说服不了你,那么只有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了。这样吧,总公司给我三个月的试用期。三个月以后要是把帐弄乱了,我把这三个月的工资全部退回给厂,还要自己出钱请个有经验的老会计来,把帐搞好交出去我才走,你看行吗?。” “好,我相信你的保证,我来这里之前就在镇办的XXX厂当会计,而在那时之前我在农村插队时就在生产队当会计,刚到XXX厂,那里的帐已经一年多没人记了,光发票就装满了两大麻袋,我上任后只用了三个月就把帐搞得一清二楚。从插队到来得胜厂之前我当了二十年的会计,我对这一行非常熟悉,你做好帐后一定要交给我审查,然后再上报。” 听了他这一翻自我表白,我才知道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会计,但我也有信心自己的工作是经得起审查的。所以每次做好帐我就主动把帐本和报表拿去叫他审查。奇怪的是每次他都说:“不看了,上报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会计知识非常之贫乏,连现行的借、贷记帐法的原理都莫明其妙,所以根本不敢看我的帐,真不知道他这二十的年会计是怎样当的。 这个厂是生产针织品的,他对此一窍不通,到厂后从不学习、也不钻研业务。甘心当外行。他的经常工作就是拿着扫帚和水管在车间里打扫卫生,洒水。我那时工作很忙,经常要加夜班。有一次早上刚进门,他就叫我到车间去打扫卫生,被我拒绝了,他大声地责问道: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干会计工作的。”我毫不退让地回答。 “我这个厂长都要打扫卫生,你这个会计就不能打扫卫生吗?” “你当厂长没事干,去打扫卫生是你的事。我工作很忙,晚上还要加班,我去打扫卫生帐谁来结,报表谁来做。不能按时结完帐责任谁来负。” “、、、、、、、、”在我据理力争下他无言以对。为了缓和一下将要爆炸的空气。也为了对他这个厂长表示尊重,我说: “这次你己经说出口了,我就按你的要求去车间打扫卫生。干不完的工作,今晚就多加两个小时的班。我这样忙以后请你再也不要叫我做这些事了。不然不要怪我不服从你的领导。”说完在他手里接过扫帚,到翻纱车间打扫卫生。 他再没有说什么,但从面部的表情,看得出对我刚才的举动,他已怀恨在心。 他经常用教训的口吻对厂部的人员说,工人们辛辛苦苦地生产,养活了我们。我们这些人要经常去车间劳动,扫地,洒水为工人服务,才能对得起他们。事实上他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有一次女工宿舍的厕所堵塞了,他还亲自去用手把里面的粪便,月经纸,废布掏了出来,才弄通了。令在场的女工感动不已。但是,对全厂的生产和销售情况、产品的质量却从不过问。有一次港方反映;产品出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在国外被退货损失惨重。经查,问题出在翻纱车间,这正是他经常去打扫卫生的地方。翻纱组长李小丽又是他最信得过的人。这个组从组长到每个工人都把机上的刮纱刀拆掉了,这样翻过的绵纱就不会断。减少了断纱的接头时间,产量猛增,工人的计件工资也大幅增加了,而没有经过刮刀刮毛的绵纱织出来的布质量就不合格。这是一件重大的质量事故,因牵涉到他最信任的人,对此他只发了一顿脾气,叫人把刮刀安上,再没有追查责任不了了之。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港商李先生对他有了新的看法,说他,“什么都不会干,只会扫地、挖女厕所。当杂工还可以,当厂长根本不够格。” 对财务工作上他也诸多干涉,月终发奖金,他爱发给谁就发给谁,爱发多少就发多少。从不遵重抓生产的副厂长的意见。工人超标准的报销,我不同意,这人就请李小丽去找他,有求必应。他还亲自制单,叫她们越过我这个会计,直接到出纳那里去报销。我成了他的眼中钉,我就想到他会在总经理面前说我的坏话,让总经理把我除掉的。 他终于达到了目的。 其实到得胜厂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也看出在他这个厂长的领导下是很难搞好工作的,尽快离开也是一种解脱。而且这几年新成立的外资厂很多,我已经有了这间外资厂会计工作的成功经历。不愁找不到工作。所以,厂长走后我就问刘会计何时接帐,她说,要先看看帐再说。 经了解,她是电视大学财会专业毕业的,在广西南宁味精厂当了三年多的会计。从她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来看,当这个小厂的会计应该是没问题的。 看了一会,她放下了帐本。若有所思。 “看得怎样了?”我问她。 “许多地方我都看不懂,怎能接帐。”她无可奈何地回答。 原来南宁味精厂财务科有会计人员十二人,每人只管一门帐,只有一个成本会计,月终把各门帐报来的数字综合计算出成本和利润。她是管现金帐的,每天做几笔现金收支。比这里的出纳帐还要简单,所以现在叫她一个人做全厂的所有帐,每种产品还要计算出真实成本和全厂当月的利润。就感到很困难了。我说: “你在电视大学应该学过成本核算原理和方法的。” “是曾经学过,几年不用,现在都忘记了。” “这样吧,既然总公司已经决定叫你来接帐,我也想早点走,现在正逢月终,这个月的帐就由你来动手,我在一旁看着你做,不会的地方由我教你,必要时我还可以亲自动手。” 听了我的话她才放心了,又重新拿起帐本。我就详细地向她讲解如何结帐,成本核算的原理和本厂产品的成本结构,其中遇到某个具体问题教材是怎样说的,实际上又是怎样操作的,又翻开帐本和报表指给她看,有疑难之处又详细给她作解释。直到她明白为止。听后她问我: “钟先生,你是那间大学毕业的。” 我说:“到这里工作之前,我只读过四个月的夜校会计班。” “只读过四个月的夜校,怎么能掌握这样多的学问?”她觉得不可思议,满脸的惊奇地问。 “其实,我讲的这些内容教材里都有,上夜校时我就用心地学,到这里工作后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还放着一本会计教材,工作中遇到困难就翻着看,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书本上的东西都装进脑子里,工作中就能运用自如了。” 在我的帮助下,她艰难地完成了五月份的结帐工作,这时她说家里来电话,孩子病了,请假回南宁去了。 不知什么原因,她再没有回来。在我的要求下,总公司又派了一个江苏人张秀兰来接帐,她是个现役军人的家属。她的爱人当时是沙角海军部队的军官,她曾在家乡读过会计中专,毕业后当过三年商业会计,还获得会计员的技术职称,可是对工业会计的成本核算还不甚懂,还不能独立做帐。我又是一笔一笔地教她记帐和成本核算,她学得很认真,跟我学了一个月,第二个月就能独立完成结帐工作了,后来她们夫、妇二人成了我的好朋友。 把帐交出后,我就向厂里提出辞职,这时厂长却表现得非常友善而谦恭,一再说:“钟叔,你在这里工作得这样好,我是想让你继续做下去的。无奈,总公司要派人来接帐,现在虽然帐交出去了,你还是继续留下来给我们抓生产,工资奖金不变,你看怎样。” 我知道没有他的提意,总公司是不会炒我的鱿鱼的,他这翻挽留的话,其实是演给我看的戏。要走了也没有必要去揭穿他。退一步说如果真的留下,即使总公司不反对,干那些因人设事的工作,受人白眼,那种滋味我在人造丝花厂已有深刻的体会,绝不想重蹈以前的复辙。所以我很客气地说: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交出帐就不想再留下了,抓生产又不是我的特长,留下也干不好。打工嘛,东家不打,打西家。现在这样多的厂。我相信出去总能再找到工作的。在这里工作期间,谢谢你的关照。有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钟叔太客气了,我们一贯合作得很好,这里水浅养不住大鱼,你一定要走我也不敢挽留了。祝你很快就能找到一份更好、工资更高的工作。再见,祝你好运。”说完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厂长的表演真是琳璃尽致。他要是当演员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让世人瞩目的明星。他没有当演员,对演艺界是个不小的损失。 在交帐的日子里,许多人背地里都说我太傻了,人家既然炒你的鱿鱼,来接帐的会不会与你有何关系,还要教会她才走,应该叫总公司换个会的来接,不然的话甩下帐本就走,叫总经理也体会一下随便炒人给他带来的麻烦。 临走泄一下私愤,出上一口气确是很痛快,但我不想这样做。我想到自己没当过一天的会计,年纪又这样老了,只因总经理当时破格地录用,我才有机会当上了会计,后来又领到了会计证,这都是他对我的好处,现在他相信了厂长的话把我辞退了,从这两件事看,他对我有恩有怨,恩多怨少。我还是应该为他着想,临走教好下一任会计,交好帐,好来好走。而且,老王现在还在他属下的一间企业工作。给他这个介绍人也要留足面子。对他们今后上、下级的关系是有好处的。 一九九一年八月份,我离开了得胜针织厂。虽然是被炒鱿鱼,心里却坦然。因为这一年多的经历使我熟悉了会计业务。又有了会计证,再找工作就有本钱了,这里新办的外资厂有数百家,总有一家需要我的。 一九八九年到甘肃清水县探亲时跟我出来这里工作的小姨子蒋爱云,干了不到两年,受不了打工的辛苦,不愿干了,要求回去。我问她当初为何那样迫切地要求跟我出来打工现在又要走,她说, “在家时很多人都说广东开放了工厂很多,工作很好找,不用出力就能赚很多的钱。” “不用出力,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吧。给老板打工是没有大锅饭吃的,每一分钱都要付出艰苦的劳动才能得到。” “所以我现在宁可回黄土地当那个一分钱也赚不到的农民,也不愿在这里给老板打工。” 吃苦耐劳本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开放以来有人想靠自己的艰苦劳动来摆脱贫困,即耐劳为了不再吃苦也。也有些人宁愿忍受贫困生活,也不愿从事艰苦的劳动。即吃苦不能耐劳也,人各有志,各执一端不能强勉。 八月底我送她回老家,在那里探亲访友。回来路经天水找到了几位在天水步兵学校特种兵教研室工作时的老战友,他们是体育教员黄志春,化学教员李晓明,饶文栋,坦克教员张开江。坦克主任教员宋光庭。经过一年多的工作,手头松动一些了,花钱也大方了,我在天水市最高级的酒店《迎宾楼》设宴款待了他们,分别三十多年后得以欢聚一堂,大家都很高兴,边吃边谈:战友的情宜、过去共同的战斗经历、天水步兵学校的教学生活、开放改革的新闻、各人别后的境遇、人生道路的崎岖艰险、、、、。话匣一打开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所不淡,滔滔不绝。各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同时又觉得人生的短暂,我们都进入了老年,今后会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不知何日再重逢。席间大家频频举杯互相祝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痛快极了,吃到各人酒足饭饱己近晚上八点。酒店快要关门了,才珍重道别,散席离去。 离开天水又去山西家兄钟其锷处,我同他既是亲兄弟又是一起参军的战友,停战后他因重病从朝鲜回国,参军前他只有初师毕业程度,在住院治疗期间自学完高中课程,病愈出院后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山西五台的一家军工厂工作,现在是该厂的高级工程师。刚好他也正在休假。我们就一同畅游五台山。大同的云岗石窟,再到混源游览了悬空寺。登上北岳恒山。兄弟二人在峰顶合影留念。接着又一同到北京。他经常到京出差,路比较熟,跟着他登长城、游故宫,足迹遍及北海,十三陵水库,颐和园等地,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回家时生平第一次坐上了以前高干才能享受的火车软席卧铺,四人一间小房间,又有空调,睡觉时把门一锁安全舒适,与以前挤硬座有天壤之别。当时按规定行政副厅级以上,或高级工程师以上才能买到软席卧铺车票。为此我买了一条进口烟和一瓶山西汾酒送给家兄的朋友请他帮忙,用去近200元,而票价才190元,可见无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次旅游共花去3500多元,由于退休后工作一年多的收入加上退休金,手头尚有余资,所以也不甚惋惜。 回家后曾经找过几次工作,都因件条不适宜,没有干,但我有信心不久后一定能找到新工作的,所以在家闲着已没有刚退休时那么强列的失落感了。我还利用这段赋闲时间搞一些有益的活动。 我小时就爱好音乐,学龄前在家里跟母亲学一些儿歌,上学以后那时的音乐老师都是先教会唱谱再教唱歌。所以会唱的歌谱子都能背出来。对学习乐器很有帮助。读初中时,母亲给我买了一支日产蝴蝶牌口琴,那时我们这里的中学生差不多人手一支口琴,课间休息时互相比试,吹得好的令人羡慕,不会吹的叫人看不起。我对此的兴趣更浓,走到那里口琴就吹到那里。多年后母亲曾回忆说:“那时你总是人未到琴声先到,一听到远处传来的口琴声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你参军后听不到你的口琴声,总感到生活中像是缺少了点什么。过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了。” 在部队我也是走到那里口琴带到那里,可是一把口琴只能吹一个调的歌,不同调的歌吹出来就变得难听了,那时看到别人拉手风琴,什么调的歌都能弹奏,那些美妙的旋律久久地在我心中回荡着,多么想自己能拥有一部手风琴,空閒时间能弹奏一些自己喜欢的歌曲,舒发内心的豪情,该是多么愉快啊。可是那时低微的收入,这只能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直到这时手头松动了,花了四百五十元,买了一台脚踏式风琴每天练弹奏,小儿子为我请来了一位水扬先生,据说他曾任上海某乐队的指挥。最善长拉胡琴,对钢琴,风琴也能弹奏,他对初学者的耐心讲解和启发,令我不把学风琴视为高深,难以掌握的技艺。每星期两次登门授课,对我这位老弟子,总是耐心地不厌其烦地反复示范和讲解、教我正确的指法,后来又教我和弦,就是用右手弹主旋律用左手弹不同的音符,产生的音乐合成一曲和谐动听的旋律,初学时顾此失彼。注意力集中在右手,左手就弹不出对应的音符,注意力集中在左手,右手又把主旋律忘了,后来我把曲子分成一小节,一小节地弹奏,每一节都弹熟后再从头到尾连接起来弹。经过两个多月的学习终于掌握了十多首歌曲的和弦弹奏方法。 我一贯很欣赏一些演员自弹自唱的表演,觉得很箫洒而又带几分的神秘。掌握了和弦后我又学习边弹边唱。不久后能弹和弦的歌曲都能边两手自如地弹奏边唱。从此后我经常自弹自唱“康定情歌”“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小路”“送别”等我年轻时最爱唱的歌曲,自得其乐。 一天在电视广告上看到一间新办的中外合资制鞋厂要聘请一名会计员。工厂设在路东村,我就骑上自行车前去应聘。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厂房正在作最后的装修,一进门就看到有几个20岁左右的女青年,正在同一个中年男子在交谈,门卫说他就是镇办的某大公司的总经理,这间鞋厂就是他们公司同港商合资办的。走近才看清这几位女青年都是我在夜校的同学,显然她们也是来应聘的。当她们高高兴兴地骑上摩托车离去后,总经理主动向我打招呼: “老钟,你也是来应聘吗?欢迎,欢迎。” 我不认得他,他却认得我,原来他也是太平人而且他的岳母还是我们厂的一个退休职工。 我简单地向他讲述了在得胜厂当过一年会计的经历后,他很痛快地说: “我们公司这这里正在投资建几间工厂,很快都要投产了,要聘请一批会计,我同意你来这间厂当会计,待遇嘛,月薪一千元左右,这样吧,今天是星期五,下星期一你到总公司见工,你有什么要求当面再谈。” “我到总公司找谁呀?” “你就找我,不过我很忙,你来前最好先通个电话,约好时间,我的科机号码是XXXXXX,你就科我的电话号码XXXXXX,接到科台信号我就给你复机的。” 听了他的话觉得遇到他这样一个当总经理的熟人。对我又这样热情,估计这次应聘是有把握的。 当时我家里还没有安装电话,星期一早上我就到附近一间小店的公用电话上去给科台打电话。谁知这一天我打了10多次电话,用了10多元电话费,都没有得到他的复机。后来我又托一个同他要好的熟人去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我的年纪太老了,不符合招聘的条件。当初电视招聘广告上,也没有设年龄上限,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如此节外生枝。后来才知道当时我见到的那几个女同学都被录用了。作为一间企业,有权聘用自己认为合条件的人这是无可厚非的,年轻美貌的白领丽人会给来联系业务的客户留下美好的印象,也等于是公司的活广告。以貌取人,在激烈的求职竞争中,我这个老头子当然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被排除在外也是预料中之事。这位总经理只要在电话上说已请够人了,我也无话可说。不知为何事先约我用电话科他又不复机,这样不讲信用呢? 一九九二年五月,经朋友介绍我到了南栅基业纸品厂担任兼职会计工作。 这是一间中外合资的小厂,全部职工不超过四十人。老板王健康原是南栅村百行坊人,家庭是地主成份,因为忍受不了家庭成份给他带来的歧视,于五十年代偷渡出港,现在回乡投资办厂,成了当地党政领导的受人尊敬的座上客,一九九一年八月份工厂开办后,当时的会计是一个村干部的女儿,据说她是惠阳会计中专毕业生。但她的会计专业水平很差,帐记得很乱,老板说,幸运的是在她工作期间,上级业务部门没有来查帐,才没有给厂里带来麻烦。年初她因生孩子辞职,老板叫一个女文员兼任会计工作,她也上过一期会计夜校,其实并不会做会计帐,财务报表送到税务部门就被退回来了。上级业务部门来查帐,发现她的帐目混乱不堪。要老板换人,工友钟旁兴的女儿戴巧云在该厂当主管,她问我去当兼职会计有无兴趣,工资要求若干。我说工作很有兴趣,月薪要400元,第二天放工回来后,她说,老板只肯出月薪200元,上年那位村干部的女儿也是这个待遇。我说她要求低,老板可以请她,400元月薪少一块钱我都不干。又过了一个月戴巧云又来跟我说,老板同意我的要求,叫我第二天去接帐,她还关切地说: “老板请了几个老会计师来看过,都说这些帐太混乱了简直是一盘混帐,根本改不过来。都不敢接帐,你看能行吗?” 我很有把握地说: “我虽然不是会计师,经过这一年多的学习和工作实践,会计业务都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相信再乱的帐也能纠正过来,请你放心,我的工作一定能做到老板满意的。” 第二天我到了基业厂,那位文员拿出了以前的帐薄和记帐单证,我把帐簿详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是混乱不堪。要想把它理顺,必须从头做起,颇费时日,而且那天已是五月二十一日了,前四个月的报表已经被退回,税务部门要求很快就要补报,、、、、、。这帐要做好可是要付出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想来想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老板看我面有难色就说: “钟生,你看这帐能不能做好?” “王生,再乱的帐我都能做好,问题是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了,从头做帐和报表要用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按行规那四个月的工资是要补发的,你看怎样?” “钟生,你也不要太计较了,以后你干得好,我还可以给你提高月薪的。现在是五月二十一日了,按厂规这二十一天的工资是要扣除的。我就决定不扣你的了,你要是同意就开始工作吧。” 从老板的态度看已无商量的余地了,不接受只有不干。可是到这时我已经有九个月没有工作了,还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只好接受他的条件。 在厂里整整干了二十一天,把一至四月份的帐重新做过,又结完了五月份的帐。把各期的报表一齐上报。 老板看我这样快就做完了五个月的帐有点不相信,叫我打电话去税务分局问问,看有无差错。我说不用问了,如果有问题他们会来电话的。 老板还是有点怀疑,便亲自去电话问税务分局南栅片的专管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心了。后来他很有感触地对我说: “钟生;在你来之前,我先后请过几个会计,初来时都说会做,干上没几天都走了,只有你真正能帮我的忙。” 一天老板娘王太来电话说,担任出纳工作的文员亚莲工作不负责任,经常不经王生同意就随意给职工报销。现在决定让她干其他工作,出纳员由王太自己兼任。但她不会记出纳帐,要我教会她。 出纳帐原理我是懂的,但没有亲手做过。只好专程到得胜厂找到出纳员梁小姐帮忙,学会后再返厂教给她做出纳帐的方法。 从那以后我一直都担任基业厂的兼职会计工作。 这年年底,王国华介绍我到三元五金厂工作,月薪520元,这个厂设在新湾海军基地,租用海军修理所的部份旧厂房,厂长张得明原是本镇某事业单位的出纳员,开放后调到镇属某公司任副总经理兼三元五金厂的厂长。原任会计是南面村人,姓陈人称亚娟,她已经提出辞职,一直找不到人来接帐,看见我来了非常高兴。我们商量好结完本年度的帐目后她就离任,由我接任。听厂长说这位女会计很不负责任,每个月的报表都不能按时上报,要等到新湾税务分局来电话摧上几次才能报上去。幸而税局的领导同他的关系好,不然非被罚款不可。亚娟却对我说, “我们厂每个月终出纳要把当月所有单据送到厂长那里重新审查,到他审查完交来时已是第二个月七号以后了,你是知道的按规定七号以前就要上交报表了,你说怎能按时上报。”亚娲满脸的委屈地说。 按厂长的要求我在厂里先熟悉情况。我每天早晨骑车半小时才能到厂,中午就在厂里吃午饭,晚上放工又要骑半小时车回家。 厂长张得明每天大部分时间是在设在太平的总公司上班,若非出差和开会,他每天都要乘一部轿车头的人货车来厂巡视,处理一些事情,对有关人员发出一些指示,大约一个小时后就走了。我到厂的第七天,这天厂长巡视后留厂的时间特别长。到车间巡视完又到厂长室,在准备报销的单据上签名,中午快下班时他叫我到厂长室里谈谈。 “老钟,你来几天了?” “七天了。” “我正要找你谈谈,把厂里的一些制度告诉你。我们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任何人每天都要干足八个小时,你家在太平,早上什么时间能到厂上班?” “八点。” “八点上班,扣去中午吃饭休息两个小时,晚上一定要六点下班才够八个小时。如果你七点半能赶到,那么五点半就可以走了。还有一点。这里每个星期要上足七天班,没有星期天,不准请假,有急事非请假不可的,经批准后,每请事假一天扣两天工资。病假按事假处理。”说完两眼注视着我, “经批准的事假一天还要扣两天的工资,不合理吧?”我说。 “我们厂的制度早就订下了,不能改,怕扣工资最好不请假。”他斩截铁地说。 “我也不想请假,可是谁能肯定家里没有一点需要我处理的急事呢。俗话说,人食五谷生百病,到了我这样的年纪的人,谁又能保证一年到头不生病呢?遇到这样的情况想不请假都不行了。请一天假扣两天的工资,这样一扣一个月的工资还能剩下多少?如果那个月请的假超过十五天,不但当月白干,还要欠厂里的一笔债?而且会计的工作别人是代替不了的。请再多的假,回来上班后还要自己加班把当月的帐做完。所以很多企业都规定科室人员实行不扣不补制度,就是:请假不扣工资,加班也不补发加班费。” “我厂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不能照搬其他企业的制度。你自己好好地想想吧,既然请假就不怕扣工资。”他的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同你商量,就是审查单据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一些,就是在每个月的三号前把上个月的单据审查完交给我记帐,我还要加班加点三天内结完帐,才能按税务部门的要求,七号前上报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我想起了亚娟的话,就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不行,我工作很忙,那些单据我要逐张细看,最快都要到五号,有时要出差就要拖到七、八号以后了。” “可是那些单据报销前都经过你签名的。何必用这样长的时间再审查一遍呢?” “我事情这样多,签过名就忘记了,必须再详细地审查一遍才放心。”他说完已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想再说也没有用。幸而还没有接帐,还可以考虑干不干的问题:如果接了帐在未交出帐之前走了,就违犯了政府的有关法规。是要被追究责任的。不走的话在这样苛刻的制度下,在他这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厂长的领导下工作是干不好的,正如亚娟现在的处境那样,制度规定每月七号前要送报表,可是七号前他的单据还没审查完。他还要把不能按时上报的责任推到会计身上,这样只能增加苦恼。 午饭后,全厂开大会,厂长在会上先讲如何搞好生产等问题。最后讲到工厂的作息制度和劳动纪律。重申“未经批准不上班的作旷工处理,一天扣五天的工资。严重的除名。经批准的事假一天扣两天的工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谁要是认为不合理,他可以走。”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针对我说的。他可能以为我已是山穷水尽,非在他这间厂干不可。再苛刻的条件都要接受。于是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我想在这样的环境,在这样的人的领导下能干得下去吗?最后下了决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干了。 散会后厂长正准备回总公司,趁他未上车前。我对他说: “厂长,我不干了。” “不是说好过了年你来接亚娟的帐吗?”他好像感到有些意外。 “我原来也是这样准备的,经过七天的了解,我认为自己不适宜在这里工作,所以决定不干了。” “那好,你不干就另谋高就吧,我们也不挽留你了,叫亚娟制单把这七天的工资发给你吧。”他无可奈何地说。 我觉得无功受禄,受之有愧,不如分文不取一走了之更为痛快。就对他说: “不用了,我来这里七天,没有为厂里做过一点工作,怎能拿工资呢?但我没拿到工资,身上也没带钱,在这里吃了七天的中午饭,你们也不要收我的伙食费了。” “你不拿工资,我们不收你的伙食费。公平合理。就这样处理吧。”他说完向那辆人货车走去。 我回到财务室向亚娟道别,她说,她早就不想在这里干了,原想把帐交给我就离开这里,我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接帐,所以感到很失望。边说边把我送出财务室。 我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来后我把这次三元五金厂之行的经过同老王讲了,他说: “张得明这个人我认识,但并不了解,所以介绍给你,既然,那里的制度这样苛刻,不干是对的。” 一九九二年八月,正是我离开得胜厂整一年的时候,老王来对我说,得胜厂的原厂长贾大华己经辞职了,由副厂长陈立文继任,张会计因与新厂长不和,总经理想叫她走,还叫老王转达他的意见,请我回去任会计,问我的意见如何。我说: “那时因与贾大华不和被炒了鱿鱼,现在他走了,总经理有请,这样看得起我,怎能不回去。” 第二天在总公司见到总经理,他满面笑容地对我说: “老钟,欢迎你回来工作,去年因为你同贾大华不和,他在我面前说了你许多坏话,我虽然不信,但当时想到为了减少矛盾,只有叫你走。现在想起来,这是办了一件错事,特意向你道歉,你认为怎样。” 看到他这样诚恳地自责,我也深受感动。我说: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不要再提了吧。去年交帐时我就想到,我一天会计也没当过,你能破格地聘用我,这是许多人不敢做的,想到这一点。虽然要走,我也没有怨你,还是要把张会计教会才走。” “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你是一个信得过的老实人,这次才请你回得胜厂工作。” 被炒了鱿鱼后又被请回去担任原来的工作,这是我从来也不敢想的事,如今竟成了事实。如果那时听了某些为我鸣不平的人的话,意气用事,图一时的痛快,为发泄对被炒鱿鱼的不满。做出一些过激的行动。这次再回得胜厂工作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八月中旬我回到得胜厂,九月一日正式接帐,工资由原来的400元,调升到750元。新厂长业务能力很强,我的工作经常得到他的支持,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比较顺利。 后来才知道原厂长贾大华不学习钻研业务,甘当外行,近期生产的布质量有问题,有二十多吨销售不出去。占用了全部流动资金,厂里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了。他硬着头皮去总公司要求担保到银行增加新的贷款,被总经理批评了一顿。自己觉得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只好递上辞呈。总公司批准他辞职,但没有炒他的鱿鱼,而是调他到总公司属下的另一间企业打杂。算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事情就是那么巧,港商李先生一年多前说的话果然成了事实。 张会计对我来接帐很不满,认为是我抢了她的饭碗。不久后她在本镇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工资比在得胜厂还要高出一倍多。以后又当上一间外资厂的兼职会计。她没做过兼职,有些事不会做,就来问我,我还是耐心地给她讲解。以后再见面时,她总是笑呵呵地主动同我打招呼。有一次还说我是她的启蒙老师,若非那时我教会她做帐,那会有今天。 一九九三年七月由于种种原因得胜厂连年亏损,累计亏损已达二十多万元。总公司决定叫我们停止生产,尽快处理已发生的来往帐。还派公司总会计带领的工作组来全面清盘,他们都是多年的会计人员,还有一位财经学院的讲师。在一个多星期的清盘中诸多挑剔,要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挑来挑去,在我经手的帐目中,还是找不到任何的漏洞,从而说明了得胜厂的帐目都是真实无误的。 最后在盘点实物中,还是被他们找出了一笔500元国库券的空帐。这确是我的过失:当我刚到得胜厂接陈一真的帐时,帐面的记录是有这笔数。他说这些国库劵放在家里。叫我现在先签字接帐,保证明天拿来交给我。我本来是要他把这些国库券交出后才接帐的,但上面摧要报表很紧,在场的公司代表和厂长都叫我先接帐再说。 交帐后陈一真留在厂里当供销员,每天上班我找他要国库券时都说:“忘记拿了,明天一定拿来。”过不久他就辞职国库券未交就走了。我当时想他家在本镇,我总是能找到他的,就把这件事压下了。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直到这时我才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去找陈一真已无综影。据说他出厂后做生意失败了,又不务正业,靠借债和行骗度日。近日上门讨债的人多了,只得外逃躲债。我到银行去查问回答说:“这批国库券已经兑换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掏腰包填数。只因一时心软交了500元的学费,这对我是一次极其深刻的教训。 接着镇审计所郑所长亲自带领三个查帐专家来查帐,从一九九0年七月一日我接手后的所有的帐目,包括张会计经手的帐目,都进行了全面的计算和核对,在审计过程中,我一直坐在一旁,有如被告,接受着专家们的盘问。他们所有的疑问都被我的回答所化解了。审计进行了七天才结束。回去向镇府写出了审计报告。这个报告我没有看到,但是可以肯定他们没有在我和张会计的帐目中查出任何问题。 一九九三年九月一日以后,得胜针织厂由厂长陈立文承包,搬到离太平约六、七公里属于村头村辖区的一座厂房内继续经营。我仍任会计工作,每月工资增加到1000元。 这次只干了两个月我就辞了职,原因是那里的棉尘令我感到不适,经常咳嗽,医生叫我尽快脱离尘区。我把医生的证明给陈立文看了,他也同意我辞职。十一月份后我受聘到港商办的中外合资乐富制衣厂,月工资1200元。这个厂有员工200多人。拥有进口最新式的电动工业缝纫机一百多台,车间都有冷气。在同行业中设备是比较先进的,老板黄柏雄原是香港居民,后移居加拿大。工厂交由他在大陆的弟弟黄柏添管理。此人只有小学文化原是南海市的一个农民,后来当过汽车司机。对工厂的管理,束手无策。实权落在总经理黄国生手上,黄亦是香港居民,跟随老板多年了,他对员工的要求非常严格,对产品的质量抓得很细。所以产品以质优而盈得信誉,香港、日本,南韩、美国的订单络绎不绝,工人经常加班加点,甚至通宿工作还忙不过来,有时还要交给其他厂帮助加工。 原任会计是个年约二十岁的高州小姐。适值妙令,无论身材、身高都非常适中,脸型很漂亮。虽然她也曾就读职校会计班,还领到会计证。受聘时口若悬河,什么都能干,老板信以为真又看到她那天生丽质的形象,就让她当会计兼出纳。可惜这位白领丽人虽有年令和形象的优势,而所掌握的会计业务知识却处于绝对的劣势。进厂三个月了,帐还不知怎么记,报表送不出去。被税务分局下了最后通碟:“限一个月内交出报表,否则作无帐经营处理。”老板着了急,叫黄国生赶快另找一个称职的会计。小儿子同该厂有业务联系,黄经理通过他约我去面谈。只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又请示了在港的老板,叫我很快就去上班。我回到得胜厂辞了工,把手续交清后就到乐富制衣厂上班。原任会计小姐亚凤对我说只有报表不会做,其他都没问题,翻看她的帐则混乱不堪。连出纳帐都不会做,现金收付帐的余额居然出现负值,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细问之下才知道,老板交了一些发票给她入帐。因老板并没有在出纳处拿钱,所以帐上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余额就成了负数了。我告诉她,老板是用收到客户的货款为厂购物,应制一张同等金额的收入单,经老板签字后入帐,这样处理收支就平衡,余额就不会出现负数了。这是外商投资企业与国内企业不同之处,教材上当然没有,她就不会处理。后来我又到过几间外资厂,那里的现金出纳帐也都存在着同样的问题。在我的帮助下,她重新做过出纳帐,整理好原来的单据。交给我做会计帐,以后她就转为当出纳了。 本来她很想叫我教会她做帐,想不到她连最基本的知识都不会,需要从头学起,当时已近年终,我除了补做那三个月的帐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哪有时间教她。叫她先看教材,可是她的阅读能力太差,看了几天也不知道书上说的是什么。必须要像小学生那样听老师的详细讲解才能理解。可是在参加职校和财政部门的两次培训中她又不用心听讲,上课时只顾跟别的同学交谈,老师说的什么根本不知道,课外作业也不做。考试时靠抄袭蒙混过了关,领到了会计证。 如今在乐富厂她却混不下去了。只过了两个月,老板说,她当出纳,月薪800元太高,要想留下就要减薪一半。否则只有另谋他就。这时她才知道当会计只靠相貌和年令的优势没有扎实的业务能力还是保不住饭碗的,只好辞工悻悻地离去了。 在乐富厂老板黄柏雄对我待若上宾,每次见面就像晚辈那样称我为钟叔,有事需要同我商量一定要到附近的餐厅,点上一桌饭菜,边吃边谈。 总经理和黄柏添对我都非常敬重,总经理说我是专业人士,比对一般职工宽松得多,全厂员工上下班都要打卡,月终计算工资时,按卡中记录的上下班时间,迟到早退超过三分钟都要扣发工资。我因为路远,见工时我就同他说好了,不可能按时上,下班,而且星期天、节假日我要休息处理家里的事。他都同意了,还说对专业人士在生活上是要适当照顾的。厂里还规定,除老板,总经理外,任何职工上班时间不能与厂外通电话,只有我一人例外,这可能是考虑到我经常要用电话同上级业务部门联系。从这些小事也可以看到外商出于自身的利益对知识对人材的尊重。 上班后大约半个月,我就把这个厂的帐目重新建立起来。向税务部门送上了三个月的财务报表。从此以后工作就顺利了。 乐富厂在太平百老汇商场开了一间门市部,近日老板发现这个门市的主任同售货员经常私分货款,立即将她们全部解雇,并叫我去清理她们经手的帐目,这天我到达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原门市部主任陈女士拿着几本帐本和数百张单据交给我,叫我快点算,五点钟她们就要下班走了。一年多的帐一个小时怎能算得清,显然,她是给我出难题。我说: “算帐不能快,快了容易出差错,这样多的帐下班前无论如何也算不完。为了不耽误你们下班,请你把所有的发票清点编号后交给我,,我把帐本和单据拿回厂去核对和计算,如有问题要找你查对时,你认得自己编号的单据就好办了。”黄经理也同意这样做。她出的难题就这样简单地化解了。 回厂经过一天的审查和计算,发现有一笔支出购国库劵200元,却未见现存的国库劵,还有帐面多计支出300多元,我把发现的这些问题写成一张清单,传真到香港,老板来电话说,她的问题主要是收款不入帐,帐面上查出的数额不大,而且本人已被辞退了就不再追究了。 这时的乐富厂正处于全盛时期老板经常往返于美、加、日、韩等国联系业务、追收货款。生意兴隆,资金充足。每个月的十五号准时发放全厂职工上个月的工资,从不拖欠。而且计件的单价较附近几间制衣厂高,许多熟练工人就从那些厂跳糟来了。 为了扩充实力,一九九四年初老板又与一位老朋友合作,在广州黄埔开发区再建一间制衣厂,为此把乐富厂的流动资金数百万元投进去了,又在银行里贷了大笔资金。没想到那位老朋友带着这数百万资金不知所终。从此乐富的流动资金枯渴了,为了使企业能继续运营,老板亲自召集全厂组长以上人员开会,说明情况要求员工同舟共济,共度时艰。 这时候老板娘由加拿大回到香港,经常来厂帮助老板工作,她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同香港大多数妇女一样,她很爱打扮。染了一头红发,身着时髦而名贵的服装。外表看不失为温文尔雅的贤淑女性。但说出话来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真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老板对她言听计从,而黄柏添就最怕这位大嫂。她从帐中查出这位小叔每月在酒店吃饭都要用去一万多元。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规定;以后这类单据一定要经老板签字才能报销。 为了节省开支,老板娘叫我改做兼职会计,月薪减半,即600元。这正合我意,因为该厂设在北栅,离家有五公里远。每天早去,晚回,家里只有老伴一人,那年正赶上在莞城工作的女儿生孩子,老伴去照顾她。每天晚上当我回到家里时。看门的狼狗“虎子”就饿得嗷嗷叫。我回来还要买菜,做饭,喂狗,洗衣服忙得一塌糊涂,有时为了节省时间,就买上一个大面包充饥。没过几天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只好去电话请她回来。为了此事女儿到现在还有怨言,说我不近人情。产后才三天,就把她妈叫回来了。 当兼职会计每到月底回厂取回当月的所有票、据和有关资料在家里做帐,结完帐在下个月七号前把财务报表连同市,镇有关部门的统计报表上报,这期间工作很紧张,经常一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但到报表送出后就没有多少事了。收入少了同时也减少了早出晚归,日晒雨淋之苦。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就可以多开展一些自己爱好,有利身心健康的活动。家里有事也不用请假,我认为对自己最为适宜。所以,从那时以后我再没有到哪一间厂当全职会计了。 在家做帐比起厂里宽阔明亮的写字楼当然要差得多,我家住的房子,原设计是五层的,后来因筹的钱不够,只建了三层,夏日炎炎,天台被烈日晒得滚烫。三楼受到天台高温的幅射,白天热得像个面包炉,人在里面呆上一会就热得人喘不过气来。最热时开上空调室内温度还在35度以上,我在二楼工作虽然没有三楼那么热。但低了一层,清凉的海风被附近的楼房挡住了。室内的热气散发不出去,开着电扇还是挥汗如雨。这决非长久之计。这时我想按原设计加高两层,同家里人商量,每人出点钱,首先,老伴就极力反对,理由是这座楼房每层的面积只有五十多平方,那么小,再加高了简直像座炮楼,难看死了。别看她只有小学的文化程度,对家居建筑的外观美还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小儿子那时做生意赚了点钱,更看不起这座小楼了。大儿子同女儿虽不反对,也面有难色,幸而退休后工作了这几年我已略有积蓄,为了改善居住和工作条件,力排众议,自己出钱,立即行动。因不用他们出钱儿女们也不置可否了。 经过半年多的施工,加建的四、五两层完成了,耗资七万多元,我的钱不够,儿女们各拿出一万元,还买了一些家具。我的工作室设在三楼明亮通风的客厅内,夏日长时间伏案工作比以前舒服多了。 设在凤岗镇的智力玩具厂,产品远销东南亚和欧美各地,港商伍得文一九八五年把工厂从香港搬到内地,建成一间来料加工企业。利用内地廉价劳力的优势,获得丰厚的利润,业务有了很大的发展,拥有固定资产过千万元,员工600多人。租用当地的厂房约5000多平方米。当时在东莞外商投资的企业中算是个中等规模的企业。一九九四年以后,由于世界性的经济衰退,玩具市场收缩,产品销路大受影响,于是他把目光转向巨大的国内市场。因为来料加工企业的产品是不能内销的,他就把该厂的一部分设备和厂房划出来,同市外经委属下的某公司合作。办了一间中外合作企业。一九九五年七月份,朋友介绍我到这间合作企业当兼职会计,月薪是五百元。,那时太平到凤岗没有直通的汽车,早上七点从太平乘车出发到莞城的可园车站转乘去黄岗的汽车,到黄岗再转乘去清溪的客车途经凤岗时下车。到达时已是十点多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下班吃饭了,所以,要办的事情要抓紧下班前这段时间办完,不然又要等到下午上班时候才能办了。 老板伍得文年过六旬,体型高廋,表情严肃,其实平易近人,又精明能干,深得员工们的拥戴,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伍叔”,他手下又带出了一批精明能干,能委以重任的骨干,伍太常住工厂,参加管理,她年纪与伍得文相仿,不茍言笑,严肃认真,对员工要求严格而不苛刻。 亚芳是个年近三十的中年妇女,十年前工厂刚开业她就是这个厂的会计,因为来料加工厂的帐目很简单,所以她还兼任报关员,据伍太说,她的家就住在附近,丈夫近来做生意赚了一些钱,买了一个不错的住宅单元,婆婆叫她辞职回家带孩子,她本人也有去意,经伍太做工作后才同意暂时留下。合作企业成立后她兼任出纳员,工作还是挺认真的,有时又感到多了一分工作多了一分麻烦,口出怨言。伍太也很想另聘他人,一时又很难找到合条件的。 伍老板很健谈,曾经同我们谈起他靠400元港币起家的那段艰辛创业史: 他年青时在一间小型工厂里当木工,在香港打工一族属社会的底层,但他常怀大志,总想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来。一九六八年工厂倒闭了,他怀揣着从老板那里领来的400元港币的遣散费,在香港偏辟的乡村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作为卧室兼工场,同太太一起自制木玩具,由于他生产的玩具做工精细、构思独特。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很快就打开了销路。正赶上七十年代香港经济起飞,生意越做越大,工厂也从一间乡间小作坊发展成具有一定规模的现代企业。产品行销东南亚及欧美各地。为了能集中精力做生意,生了一个儿子后他同太太商量好,再不生第二个孩子了。他说: “后来儿子长大,大学毕业了,我就叫参加管理家族生意。委任他为公司的总经理,月薪七万港元,当时在香港也不算少了。可是他依仗父亲是公司的董事长,拿了工资,还经常把属于个人开支的私人汽车的加油、维修保养费和上卡拉OK夜总会吃喝玩乐的单据都拿到公司报销,每月都在三万元以上。管财务的人看在我的面上也不敢不给他报销。我想长此下去是会把公司的制度搞乱的。所以,我们俩口子一狠心,拿出三百万港元,叫他离开公司去新加坡波发展,临走我叫他大胆地闯,一定要闯出一片新天地来。万一失利还可以回智力来继续当公司的总经理。现在他在那边办了一间公司,生意很好,其中一项业务就是向当地推销智力的产品”。接着伍叔很有感概地说: “儿子长大了不能留在身边。长期依靠父母是没有出色的,将来我们死后他会把家业败光的。” 为了打开国内销路,伍叔在广州某商场内租了一间数十平方米的店面,办了一间分销部。派了两个得力助手任正、副经理。职员都是由当地劳动部门介绍来的年令在三十岁左右的下岗女工。其中一位出纳员高中文化程度,没学过记出纳帐,我给她讲解和示范了几次后就学会了。 时值春节前的销售旺季,智力的产品以其优质和新颕备受客户的欢迎,上海、北京、大连等许多城市都有很多客户来进货,两位经理都很乐观,似乎国内的销路已经打开了。伍叔却很冷静,他认为是否有销路还要看明年的回头客有多少。如果销路好赚到了钱,今年进货的客商明年还会回来进货的,如果没有回头客说明我们的产品还没有为当地消费者所接受。那就要考虑是产品不适销,还是价格太高呢? 伍叔对产品的质量抓得很紧,他说: “我公司出的每一件玩具,用工、用料都要达到最好,这当然会增加成本,在国际市场上竞争这样激烈。我的产品能被销费者接受,主要靠的就是上乘的质量。” 春节过后,去年进货的客商一个也没有回头的,偶然碰到他们都说:“智力的产品盾量好、设计新颕行家爱不释手,就是价格太高家长买不起,一个玩具小汽车进货价是六十元。照进价都卖不出去,某厂同类玩具小汽车虽比不上你们的漂亮、结实,进货价十三元,零售价卖十八元家长们买得起,很快就卖光了,其实再好了玩具孩子们玩上几天就厌了,何必这样结实呢?” 潘经理把客商的意见反映给伍叔,但他认为以降低质量来打开销路有损公司的声誉,是下下策,未予采纳。 在这期间我每到月终都要去广州分销部取单据回来结帐,从潘经理那里知道,伍叔对分销部的现金收支的管理有其独特的方法:在潘经理准备上任时,由公司借给他人民币五千元作备用金,规定他凡需要支付的费用和购物,都从这里支付,当天凭单据去出纳员处报销。出纳员每天下班前要到储蓄所办理存取手续,凡当天的销货收入全数存入。所支出的现金再全部取出。实际上是差额存款。即存入当天结余的现金,这种存款方法使得分销部每天的现金收支额和余额同存折的记录完全一致。每过四天出纳员要把存折同帐本复印件传真到香港公司的会计部审核。伍叔到广州检查工作时又要当面核对帐本同存折是否同香港公司会计部收到的传真件一致。有时又把部分多余的现金提走。我曾把他这套管理现金的办法介绍给一些做生意的朋友,有的人很赞赏,说此法很严密,值得彷效。有的说此法还是不能堵塞现金收支上的漏洞,除了自己给自己增加了麻烦外,没什么实际意义。 由于国内市场打不开,伍叔的中外合作企业仅成立了半年就结束了,资产重新归并回原来的来料加工企业。我在该厂的兼职也随之结束。 一九九八年X月X日香港多份报刊上了出现:“因生意失败,新加坡商人伍得文于XX大酒店十层跳楼自杀身亡。”的消息。白手起家精明能干在商海中浮沉拼博了整三十年的伍叔。怎么会失败得这样惨。事后据他的一些生前好友说,智力近年生意是差些,本来还是可以经营下去的,只因他的几子,看到公司经营困难,负债累累,前途未卜。万一破产,他一分钱也继承不到。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在新加坡代销的很大的一笔货款据为己有。这样一来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枯渴,拖欠员工的工资和供应商的原材料款都无着落,面对讨债的巨大压力的伍叔,想不到在这困难时刻,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但不帮忙,还在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要是把儿子告上法庭又会被外人传为笑话。更是于心不忍。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最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才酿成了这样悲惨的结局。 我想如果伍叔对他儿子的分销店的现金管理也像广州分销店那样严格,这起悲剧就不会发生。 靠亲属管理企业,是全球华人家族生意的特点。所以企业得以成功有赖于企业里家族成员的忠诚。从伍叔的失败中可以看到,这种任人惟亲的做法,如果委以重任的家族成员是个败家子,或为了一己的私利从窝里反,对企业的打击就会是致命的。正是:成也箫何,败也箫何。很值得世人深思。 一九九六年乐富厂老板黄柏雄,来电话请我去北栅某酒楼吃饭,席间他说想请我回厂里仍任全职会计,同时兼管香港总公司的帐。 原来香港总公司财务处很久以来没有一个得力的会计,帐目混乱,反映不出真实成本。加上香港工资高请一个资深的会计师月薪要数万元,如果我回厂任全职会计,香港总公司每月就可以省下数万元的费用。但这时我已身不由己,对他的困难也爱莫能助了。所以对他说: “黄生,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现在还另外兼着一间厂的会计工作,怎能回厂任全职会计呢?” “你辞去那间厂的兼职,回来任全职。我增加你的月薪不就可以弥补你的损失了吗?你说月薪要多少吧?” “那间厂的老板待我不错,我怎能忍心辞去那份工作呢?再说我这两年身体差了,每天返厂上班日晒雨淋实在是坚持不下去。黄生;对不起,恕难从命,如果你认为一定要我回厂担任全职,只好交出帐簿,你就另请高明吧。” “那里、那里。钟叔: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既然不愿回厂,就继续任兼职吧。” “黄生,既然香港那边的帐要找一个人记,我看这样吧,现任出纳梁志媛是会计中专毕业的,基础较好,你把资料给她,我抽时间回厂教她做会计帐。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学会的。” “好、好我马上叫人把单据带回来交给她。” 梁志缓是广西容县人,在家乡容县的会计中专毕业后就到乐富厂担任文员工作,刚来时什么也不会,出纳帐还是我教会她做的。现在面对老板交来的大量单据不知从何入手。我先把会计成本核算原理和记帐的操作流程、科目的运用方法给她作了详细的讲述。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她做。有时还亲自动手做给她看。其实这些知识,她在校时都学过。只因长期不用,都忘记了。由于学过一些基础知识,我指点她做了两个月的帐。以后自己就能独立做成本核算了。可惜老板认为她只有中专程度又无技术职称,年纪又这样轻,怀疑她的帐目是否准确。经朋友介绍又请了一个重庆下岗的会计师重新核算。 这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姓杨。老板给她的月薪是二千元。另外还请了一位女青年当电脑操作员,月薪八百元,把杨会计师做好的帐目和报表全部输入电脑与香港总公司的电脑联网。老板只要打开电脑就可以看到全公司的经营活动情况。 乐富厂这几年可谓祸不单行,一九九五年年底报关员把全部报关资料遗失,被海关罚款七万元。费了很大力气才揍足罚款,又被外汇局查出按出口额应汇入港币200多万元,全部没有汇,要在近期内补上。企业流动资金已经枯渴,这笔钱从哪里找?老板找到一位当地的朋友帮忙。这人说他同海关,外汇局都很熟。只要肯花钱一定能疏通的。黄生叫他去联系,第二天他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只要拿出30万元,不用汇入一分钱港币就可以办好一切出口手续的。黄生不知从哪里筹到30万元由出纳梁志缓亲手交给他,可是办了两年也没有见他办妥任何出口手续。这样产品就无法按正常渠道出口,只好委托深圳一间进出口公司代办,每出口一件衣、裤要交费用1.5元。进口布料又要费用若干元,加重了成本,在资金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本应量力而为,适当地收缩业务以求自保,经一段时间经营资金增加后再图发展。但黄老板则相反,一九九六年正陷入困境时却大力扩大经营规模。扩充设备。增加了一百多部最新型号的工业缝纫机和其他配套设备。这些都是从供应商那里赊来的,又高薪聘请了大批员工。一个经理月薪是一万元,保安队员由原来的三人增加到七人,保安队长的月薪是1500元,我刚到厂时写字楼连我在内才四个人。各项工作也完成了,可是到了一九九七年写字楼重新装修后十二张桌子全部坐满了人。这时全厂员工达到400多人。每月工资近30万元。可以看出老板的如意算盘是:用大量举债来扩大经营规模,以求增加销售收入及早积累更多的资金就能早日走出困境。但他没有想到负债过多无力尝还所带来的巨大压力。还有一些费用是必须当月支付现金的,如:政府各部门的税、费和水、电费、电话费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想到这时外围经济环境不好,因销路不好很多货款长期被客户拖欠,有时竟形成交货越多,拖欠越多资金周转越困难的现象。经常因欠交电费被拉闸停电,只好去加油站赊来柴油自己发电。后来供电所来人把发电机也封了,全厂要停产。没钱交电话费,电话被停了,无法同客商取得联系就不能及时了解外面市场的信息,经过东挪西借筹到钱交电费和电话费时又要多交大笔的滞纳金。而影响最大的是拖欠员工的工资。开始时拖欠一个月,员工们知道企业有困难,本着同舟共济的精神,大家还是忍受了,后来拖欠两个月三个月成了平常事,员工们忍受不住了,罢工的事常有发生。XXXX年X月XX日虎门电视台曾播放出“北栅乐富制衣厂无良老板长期拖欠员工工资受到镇劳动监察大队查处。”的现场新闻。播出后厂里再也招不到新工人了,而那些技术好在本厂工作多年的熟练工人也因工资长期被拖欠而跳槽走了,少了这些技术骨干,加上自从一九九五年黄国生走后厂里的质量管理有所放松。产品的质量大幅度下降。有几批到美、欧、日的产品因质量问题被拒收,还要按合同付出大笔的违约金。这样乐富厂的经营就越来越困难。因为拖欠粮商的钱太多了,乐富在北栅市场上再也赊不到粮食,一定要拿现金去购买。工厂食堂没有米下锅。工人总不能不吃饭吧。黄柏添到百老汇门市部等着拿钱买米。货卖不出去就大幅降价亏本贱卖,套取现金以解燃眉之急。这样乐富很快就陷入了欠债越多,亏损越多。亏损得越多,更加重了债务负担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中。这时的黄柏雄焦头烂额日子真不好过。他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回到国内都要想法躲债。那时接待室坐满了讨债的人,写字楼追债的电话铃声不断。不管他在不在按他的吩咐接电话的文员都回答对方说:“老板在香港没回来。”有时当面遇到债主只好低声下气地请求对方高抬贵手,再给几天的时间,等收到货款后保证第一时间归还、、、、、、、、。 看来乐富厂已逞大厦将倾之势。有点办法的人都离开了。杨会计干了几个月后也无心再干了,借了一笔同所欠工资差不多数额的路费。藉口要回家陪伴儿子复习准备高考,回重庆再不来了。 一天早上接到梁志媛打来的电话说,乐富厂因拖欠北栅西坊十五个月的厂房租金,已被北栅村封了门,所有员工被赶出写字楼和车间,还说老板临走时说现在他失去了工厂。所欠债务及员工工资已无法归还,叫我们通过法院去解决。 通过法院解决谈何容易,乐富厂拖欠了我四个月的工资。当我同全厂职工一起到虎门法庭时,接待人员说,他们已接到市法院的通知,对此案不予受理。至于什么原因他只说是“无可奉告”。后来几经周折我才从北栅村取回大部分拖欠的工资。 一九九八年五月的一天经一位朋友的介绍到六福化工厂工作,这间厂设在中堂镇,旧广深公路过渡的南岸码头附近,据厂长介绍,该厂去年成立时聘请了一位姓丁的女助理会计师,今年她离职后,老板叫出纳员李小姐一身兼任会计和出纳两职。李小姐参加过会计培训并领到会计证,但并不会做帐,财务报表送到镇有关部门就被退回来了。老板叫厂长想法找一个能力强的会计,一次他在市外经委办事同我的一位朋友谈起这事,那位朋友对我的业务能力比较了解,于是我就被介绍到该厂。 老板陈先生原是顺德居民,六十年代初期高中毕业后偷渡出港,经数十年商场的拼博,取得了一些成就,积累了一些资金。去年同几个亲戚朋友合资办了这间厂,被股东们推选为董事长。这天他还没回来,厂长通过电话同他交谈了几句后对我说: “李生要同你通话。” 接过话筒,听到电话里他问我,这个厂的帐怎样。我说: “乱得很。” “你有把握纠正吗?” “有把握。”我肯定地回答。 “钟生,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只要求月薪800元,因为是兼职的其他也没有什么要求了。” “那好,就照你说的办。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你就费心近期内帮我把这间厂的帐目搞好。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要我把一至四月的帐重新做,要耗费许多精力和时间。按行规是要补发这四个月工资的。” “钟生,你既然答应来这里工作,我看就不要斤斤计较了,这样吧,现在正如你说的那样已经是五月底了,这个月你的工资就叫他们从一号计算,你看如何?” 此情此景同几年前到基业厂见工时一模一样,连两个老板的话也如同出一辙,再没有商量的余地,该见好就收了。我立即在电话里答复他: “既然这样,我再也没有其他要求了。” 放下电话后我就开始工作了,细查当时被退回的财务报表,看到现金栏是负数,再看出纳帐和会计帐现金栏的余额也都是负数。同乐富原来那位会计兼出纳做的完全一样。细问之下才知道原因是老板汇回来的款有时不够用,只得借钱来周转。借来的现金就用负数处理,等以后收到款时再行抵消。我告诉她现金余额就是现在放在厂里所有的钱,钱用完就是零,怎能是负数。按会计制度借钱用作周转,要用借据的第二联作收入入帐,不能用负号,还款再作支出处理,收支相抵,余额就不会出现负数了。接着又教她做出纳帐和出现差错时的查找方法。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合作得很好,每月做好的帐本由她保管。财务和统计报表也由她帮我送交中堂镇有关部门。 同是港商各有自己的管理方法,基业的王生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厂里,厂里的大小事都管,而且事必鞠亲,经常到车间巡视,有时还同工人一起劳动,时常自己驾车为客户送货。王太则经常坐镇写字楼。指导两个文员的工作,所有的费用开支都由她掌握,控制。而六福的李生却常在香港,有时还到欧洲去联系业务。追收货款。厂里的生产,报关,送货都交由厂部人员按分工各司其职。大笔的款项汇回来后就由出纳员支配使用。除大的开支,要经他审批外,其余的都由厂长掌握。他的这种管理方法充分体现了对下属的信任和支持。厂部这些人也能尽职尽责。他回来看到厂里的各项工作都井井有条就更放心了。 每年春节放假前,李生就同在本村投资办厂的其他外商一起,在中堂最豪华的中明酒店,摆上丰盛的酒席,宴请本村干部和各厂员工,还说大家辛苦了一年,难得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年饭,所有员工都要参加。我说吃完晚饭天黑,路远交通不方便,不想参加了。他就派厂里的轿车接送。务使一个不漏,从这些细微处可见一般。 基业的宴会是每年旧历的年初九上午,上午吃饭下午开工,实为开工饭。设宴酒楼的级数和菜式都比六福略逊一筹。 不管怎样,一年到头难得老板和全厂员工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这也别有一翻乐趣。 尽管王生的经营作风一向小心谨慎,脚踏实地。但基业这间投资一百五十万港元的小厂像一叶小舟很难经得起大风浪的冲击。在亚洲金融风暴和全球的经济衰退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倒闭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的夕阳下人生之旅己经走过了十四年,从一九九0年七月一日担任得胜厂会计工作以来。除了在这个厂被炒鱿鱼,失业9个月以外,一直都在外资厂担任会计工作。在这期间我开始是担任专职会计,后来改任兼职,有时一间厂,有时两间厂。我再也没有被炒鱿鱼,只有在工厂倒闭后我才离开。到现在我还在担任六福厂一间厂的会计工作。也就是说尽管已是年近七旬的人了,在这剧烈的就业竞争中,我还是保住了饭碗。说明我退休后的第二次就业是成功的。要说是经验嘛,只有一句话,就是:“抓住机遇,努力工作,不断学习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始终紧跟历史前进的步伐。” 2003年9月21日完稿 住址:东莞市虎门镇西上二巷35---1 联系电话:5510304 一枝“五四式”手枪一枝“五四”式手枪 打开青海省地图可以看到,在果洛藏族自治州东北部有一座海拔6282米的玛卿岗山。五十年代的地图称玛积雪山(积石山)。过去它是一座没没无闻又神秘的雪山。1948年夏美国探险队首次登上积石山,而名噪一时,从此它才引起世人瞩目。环玛积雪山约50公里的半径内,山峦起伏。这些山高度大约都在4500米上下。玛积雪山座落其中,有如鹤立鸡群,每天阳光最先照到它的最高的雪峰,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数十公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十多分钟后阳光才照到周围的群山上。这些山大多生长着茂密的树林。还有一些连绵十多公里暗无天日,到处散发着死树霉臭味的原始森林。正如一些科普书介绍的那样,无论哪个山的树种都是以海拔高度为界,4000米以上都是长的针叶林(主要的松树),3500米到4000米长的是阔叶林(主要是橡树)。很难看到有其他树种夹杂其间。当萧瑟秋风到来时,同一个山坡上出现两种景色,下半截的阔叶林,叶片尽落,枝干裸露,预示着严冬将至。上半截的针叶林却翠绿依旧,春意盎然。当地人称玛积雪山是一座老鹰也飞不过的神山。 这座山从绵延数十里,地形险要、沟壑纵横,有名的大山沟就有七十二条,故称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简称七十二条沟。沟内土地肥沃,溪流密布,牧草繁茂,是优良的高原牧场。居住在这里的藏族同胞,世世代代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在群山之间山沟纵横交错,牧民能叫上名字的大山沟就有七十二条,故又名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简称七十二条沟。如:毛尔毛沟、当穷沟、东倾沟、、、、等等。这里的地形特殊,大多数山沟是两山之间的开阔草原,海拔多在3500米到4000米之间。土地肥沃牧草茂盛,河流密布水源充足,是理想的高原牧场。居住在这里的藏族同胞,世世代代都是过着带上帐蓬,赶上畜群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这里没有固定的村庄,基层组织是游牧中的部落。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地盘,游牧不能超出本部落的范围。超出了就引起部落之间的争斗,轻则被抢去牛羊,严重的则会引起部落间的集体斗殴甚到发展成为械斗,两败俱伤。世代放牧的经验使部落内部又把草原分为春、夏、秋、冬相邻的四个草场。每年开春畜群由冬场赶到春场放牧。入夏畜群刚吃完春场的草就进入夏场。入秋再入秋场。转了一个圈,入冬又回到了冬场。每年的草场、放牧路线以至搭帐蓬的地点都一样。如此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循环往复。冬场选在避风向阳的地方,平时不放牧,让草长得长长的,下雪后畜群也能吃上草。要是冬场被别的部落的畜群吃了。下雪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牲畜饿死。所以冬场可以说是牧民们的命根子。所以部落间的矛盾往往就是因为争夺冬季草场引起的。这七十二条沟的地形很复杂,既有开阔的草原,又有陡峭的悬崖绝壁。有些进出山沟的通道是在那高山崖壁上开出来的单人一脚的羊肠小道。骑马到此,只能下马牵着慢慢地走。如果两人牵马狭路相逢,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其中的一匹马推下悬崖,成为鹫鹰的美食。否则只有同归于尽。游牧生活无固定的住所,所以在这七十二条沟见不到一间民房。却有巨大的寺院,一间古老的鸡扎寺住上两个营军队还绰绰有余。寺院都是一些宏伟壮丽的建筑物。里面的巨型佛像、那些令艺术家也会叹为观止的雕梁画栋、鲜艳的壁画看得人眼花缭乱。在那贫穷落后人口稀少交通闭塞只能用牦牛作运输工具的牧区,这样巨大的寺院是怎样建起来的呢?那些成吨重的大梁又是怎样运上山去的呢?实在令人费解。可惜这些建筑物在后来的平叛中有一些已毁于战火。有的甚到荡然无存了。这里的藏族同胞都信奉藏传佛教。过去称为喇嘛教。藏语称活佛为喇嘛。西藏最大的活佛就叫达赖喇嘛。一般的僧人称为阿卡。这样喇嘛教其含意就成了“活佛教”了。故不甚确切。不知从何时起,藏传佛教的发展就同传统佛教发生了质的变化。如佛教要求僧徒不杀生、不吃肉,可是藏传佛并无此要求。因为在牧区不产粮。不吃肉人就无法生存下去。这种为求存而变革倒是无可厚非的。又如佛教宣扬远离政治,与世无争一心向佛。历史上多少名人、雅士、失意政客以及近代的一些战败的军阀为远离社会的纷争看破红尘削发为僧或削发为尼。与此相反,藏传佛教实行的是政教合一,寺院还行使政府的职能。如达赖喇嘛就是西藏最大的活佛和最高的统治者。神殿布达拉宫就成了西藏的地方政府。同样各地的寺院就是当地的政府。寺院的活佛也是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集神权、政权于一身,操有生、杀、予、夺权的土皇帝。他的话就是神的意志。同时也是政令和法律。谁敢不服从,就会受到极其残酷的刑罚。大的寺院内设有杀人场,有从事专职刽子手的阿卡。青海、甘肃、四川等地的藏区都是实行西藏的这一套政教合一的制度。鲁迅说,中国人有迷信没有坚信,他当时指的是汉人。藏族人民对神却有着非常坚定的信念,有了病不求医不问药,只请阿卡来念经。一进门,阿卡就要问病人,菩萨保佑你,病好后拿什么报答菩萨。病人许的愿少了,阿卡就会说,你的心不诚,菩萨不会保佑你的。只有当病人答应拿出家产的大部甚至全部献给菩萨时阿卡们才开始念经。本来有些病不吃药有时也会好的,病好了病人同家属都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得到了菩萨的保佑,驱除了病魔才逢凶化吉。就到寺院去还愿。把这些靠血汗赚来的家产献给了寺院。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成了主持、活佛的私人财产。还愿后家境一贫如洗,这人还以为自己的财产真的献给了菩萨,将来还可以得到菩萨的保佑,破财消灾坦然以待。若念经后病人死了,阿卡们就说此人前世干的坏事太多,罪孽深重今生命该短寿,菩萨也不保佑他。家属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再花钱请阿卡来为死者超度。祈求菩萨保佑他来世得到幸福。 活佛死了,既不传子也不传贤,而是传给“转世灵童”—就是他死的那一天同一时晨出生的男童。意思是他的灵魂已转到这个男童身上。只有他才是新的活佛。在那地广人稀的藏区,每个活佛死后都会有同日、同时出生的“转世灵童”接班?局外人总是感到迷惑不解。而虔诚的藏胞们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直到平叛后有位藏族妇女在大会上说: “喇嘛叫我们妇女不要穿裤子,说穿了裤子佛爷就不来投胎了。可是我们穷人家的妇女一辈子没穿裤子(藏族妇女的外衣是长可及地的长袍)的多得很,从来没见出过一个活佛。哪个活佛不是从有钱人家里抱出来的?”一个觉醒的藏族妇女终于对“转世灵童”提出了质疑。现实也是如此:多霸地区二十四个部落(包括七十二条沟的大部)的总人普花甲的亲弟弟就是当地最大寺院的活佛。因而多霸地区的所有大权全部掌握在他兄弟俩人手里。后来又是他们哥俩煽动起多霸地区的这次武装叛乱,成了七十二条沟武装叛乱组织的第一、第二号头目。 从这个事实不难看出,所谓“转世灵童”的产生“乌龙”甚多。政教合一,使寺院成了牧主头人对广大藏族人民残酷压迫、剥削的工具。为了更好地操控这套工具,他们又做手脚使自已的亲属成为“转世灵童”—一个新的活佛。 解放后,青海各藏族聚居区都先后成立了藏族自治州,州以下又建立起各级地方人民政府。人民政府颁布政令,实行宗教改革,从此寺院只能进行宗教活动,再不允许执行政府职能了 。为了推翻黑暗的封建统治,党和政府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开始进行民主改革。宣布废除农奴制,恢复农奴的人身自由。1957年“中国青年报”曾报导某藏区某农奴主不遵法令,鞭打农奴而被公安机关行政扣留的消息。人民政府派出医疗队,深入到牧区各帐蓬免费为群众治病。设立兽医站为畜群防病治病。在有条件的地方开办藏族小学,让广大贫苦家庭儿童有机会接受教育。人民政府实行这些措施受到了广大藏族人民的拥护。但牧主头人却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废除农奴制,他们再不能像牲畜那样对待以前的农奴了。政、教分开,使他们失去了利用宗教对藏族同胞实行残酷统治的权力。医生能治好病,有病再不用请阿卡来念经,失去了利用宗教大量掠夺牧民财产的特权。小孩上学,新一代掌握了科学文化知识,摆脱文盲愚昧,他们借神的名义胡说八道再也没有人相信了。这些都损害了他们的根本利益。所以对共产党、人民政府怀有刻骨的仇恨。视党、政干部、医生、兽医、小学教师为眼中钉、肉中剌。解放初期就千方百计限制和阻挠政府工作人员的医疗队进入他们统治的地区。更时刻梦想用武力推翻共产党的领导,夺回他们失去的天堂。所以自从1953年以来,各地藏区牧主头人煽动武装叛乱的事件时有发生。1956年6月甘肃的甘南藏族自治州、四川的阿霸藏族自治州就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武装叛乱。解放军骑兵第一师奉命前去平息了叛乱后,自治州党、政、军领导人还设宴招待那些被俘的叛乱头目。席间向他们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劝他们跟着共产党走,改恶从善不要再叛乱了。又把俘掳的人、马和缴获的枪枝弹药全部发还给他们。有些地方放了不久又叛,叛了又捉。捉了又放。不知多少次。共产党、人民政府对他们真是仁至义尽,比起三国时的诸葛亮对猛获七禽七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那些牧主头人怎行能甘心失去往日的天堂呢?所以1958 年初,青海、甘肃、四川三省藏区的上层人士,受到以达赖为首的西藏上层的指使,就在当年三月即藏历新年期间,发动了大规模的藏族武装叛乱。当地人民政权虽已成立,但牧区地域辽阔、人口稀少、交通闭塞。加上牧主头人的严密封锁,许多地方,政府工作人员无法进入。那里的牧民们还不知道成立人民政府,取消农奴制这回事。解放前藏区每个成年男子都拥有一枝步枪。解放后全国其他地方民间的私枪都收缴了,考虑到当地的实际情况,所有藏区的民间枪枝一枝都没有收缴。多年来为保护草场在各部落中形成了一股很强的向心力。只要头人一声令下 。全部青壮年男子就带上枪到指定地点集中,头人说打谁这伙人就向谁开枪。 叛乱一开始,头人们就这样把数千人枪迅速集结并向周边地区扩展。一时间政治乌云密布。海南藏族自治州的兴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的玛兴、玛多等县到处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区以下的党政基层组织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党政干部、医生、兽医、小学教师凡被他们抓获的。都遭到极其残忍的杀害。 当时驻扎在青海省会西宁市的解放军步兵第五十五师奉命开赴海南藏族自治州参加平息当地的武装叛乱。师首脑机关进驻兴海县唐乃亥,成立海南批挥部。统一指挥海南地区包括野战部队、地方部队、武警和民兵在内的所有武装力量。 我军主力刚出动,敌人即退入七十二条沟,企图依托那里的险恶地形负隅顽抗。我军集中兵力,重拳出击。一次战斗就把这股叛乱武装大部歼灭。残敌分散逃窜。化整为零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同我军周旋。我军也迅速进入七十二条沟。展开了搜剿活动。 敌人在暗处、我大部队到来他们就藏惹起来。我行军掉队的和迷路的个别人员必遭他们袭击杀害。班以下小分队在不利地形上行进也常遭袭击。敌情变化,我军也采用了新的战术—以连或排为单位到每条山沟追剿和搜捕。师政治部还指示所属部队,在军事打击的同时,大力开展政治争取。派出经过教育的俘虏和叛乱的武装人员的家属去劝降,以政治攻心去瓦解敌人的斗志。经过全师官兵的努力,不久后,被我军打死、俘掳以及主动来投降的敌人日渐增多。 正在玛积雪山的某山沟里执行搜剿任务的解放军步兵五十五师一六三团三营八连,突然收到师指挥部发来询问本连一排长现在哪里的电报。连首长立即回电说一排长已于一个月前按上级的安排回西宁休养治疗。师指挥部又去电西宁留守处,回电说此人没到该处报到。查问他在西宁的爱人也说,他随队出征后再没有回过家。他离开了前方又没到后方,到底去了哪里呢?团部当日曾派一个步兵班护送,据班长回来报告说已经送到了兵站,等待乘顺路的军车回西宁。询问兵站却说没见过他本人。经再三追问班长才说了实话。原来一排长因近来身体有病,跟不上连队行军作战,上级安排他回西宁休养治疗。到团部后首长派一个步兵班护送,还给一匹缴获的马让他骑。他骑马走得快在一个岔路口走错了路。这个班跟不上一直追到兵站也没见到他,再循原路往回找也没找到,估计他可能出了问题,又怕上级追究。班长回来对首长说已经护送到兵站了。现在看来一排长失综一个月,肯定已被流窜的叛匪杀害了。团首长指示政治处以疏忽职守和隐瞒实情罪将他扣押交师军事法院处理。 师指挥部 怎么会突然来电问起一排长之事呢?原来我师某部在一次战斗中,拾获叛匪遗留下的一枝”五四”式手枪。当时这种手枪只有我军才有,参加平叛以来也没有收到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战斗中被敌人夺去手枪的报告。这枝”五四”式手枪是谁遗失又怎样落到叛匪手里的呢?这不能不引起师首长的警觉。经师后勤军械科按枪号码查找,有关资料记载这是一排长的佩枪,于是就追查枪主人的下落。 团部为此曾派出团侦察排在当日护送的一些战士的带领下,沿着旧路搜寻了几天,也没找到任何珠丝马迹。 一排长的失踪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迷团。谁也想不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又是八连把这个迷团解开的。而且还揭示出了一段悲壮的真实战斗故事: 在此后不久的一次战斗中八连抓到了一批俘虏。因战斗频繁,离上级比较远,后送有一定的困难,就让他们跟随地方政府派来本连的牦牛队民工住同一个帐蓬,也没有派士兵看管,任由他们自由行动。我军在平叛期间抓到俘虏暂时不能后送的,一般都是这样处理。可从没听说过俘虏逃跑的事。连队为追剿叛匪时常要行军转移,牦牛队有男、女各两个藏族民工,赶着近百头牦牛,是行军时给连队驮运帐蓬,弹药、炊具和全连官兵们的背包的,是连队平叛作战中的主要运输力。连队走到那里牦牛队就跟到哪里,俘虏们也跟到哪里。当时因交通不便。部队分散作战,物资供应不足,战士们时常吃不饱也要挤出粮食给俘虏们吃。这些俘虏多数原来是贫苦牧民,祖祖辈辈生活在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的荒芜草原上,靠给牧主放牧为生,受尽了牧主极其残酷的压迫和剥削。既不识字消息又闭塞,对共产党、解放军没有任何认识,更没有任何的仇恨。是在牧主头人造谣煽动和胁迫下参加叛乱的,被俘时很害怕,付指导员给他们讲解了党的民族政策和我军的俘虏政策,叫他们不要害怕,暂时跟着部队走,解放军是不会虐待他们的,等接到上级通知就送他们到后方去,交当地政府教育后就释放回家。牦牛队的藏族民工和翻译又给他们讲自己对共产党、解放军的认识和同解放军相处几个月的切身体会。他们还是半信半疑。但对解放军优待俘虏的实际行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逐渐改变了态度。开始接近我们,驻剿时帮助牦牛队放牦牛。每次行军出发时就帮着把行里,帐蓬,粮食、弹药架上牦牛背上。到了宿营地又帮着从牦牛背上把这些物资卸下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这一天全连没有出去搜山,在驻地休整。战士们第一件事是抓紧时间缝补搜山时被树枝挂破露出大片大片棉花的棉衣裤和脚上唯一的一双已经补过多次的解放鞋。完成后有的给家里写信、有的理发洗头,整理个人卫生。团支部还组织团员和青年在附近挖当地的特产厥麻(人参果)交给伙房改善生活。 在连部的帐蓬里,正在开党支委会,支委们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研究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这时有两个俘虏悄悄地走进帐蓬,要找长官说话。支委会只得暂时中断,由连长和指导员接见他们。通过翻译才知道他们都是贫苦牧民。牧主、头人利用了他们的无知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民族矛盾造谣说,共产党是汉人,汉人都是坏人,胁迫他们参加叛乱,要把共产党赶走,成立以达赖喇嘛为首的西藏国。还愚弄他们说: “解放军不是共产党,大家只管放心打共产党,解放军是不会管的。” 有的头人更是信口雌黄地说: “北京有个满人留下的皇宫,比拉萨的布达拉宫还要大,那里面黄金、白银、珍珠、玛脑、玉石各种宝贝堆得像山一样高,把共产党赶走了,大家骑上牦牛去北京把那些金银财宝都驮上回来,人人都发大财做财主、、、、、。” 一些无知的年轻人果然相信了,在叛乱初期想入非非,做梦都在喊着: “骑上牦牛上北京、、、、金银财宝像山一样、、、、、驮上回来、、、、、” 平叛初期听说解放军要来了,叛匪内部军心动摇,那些头人们却趾高气扬地说: “解放军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马步芳(旧中国时的青海省长、军阀)派了两个团来打我们,最后连一个兵也没有走出七十二条沟。两个团长都叫我们装进牛毛口袋撂进了黄河、、、、、。 马步芳两个团在七十二条沟全军复没,当时在全省曾引起过巨大的震动,老一代的青海人记忆犹新。叛首们以为历史会重演。解放军会重蹈马步芳的覆辙。没想到解放军重兵直捣七十二条沟,头一仗就把大部分叛匪歼灭了,他们跟着头人有如漏网之鱼丧家之犬,到处乱窜。面对这些惶惶不可终日,人心换散的乌合之众。那些头人又造谣说: “地狱里的所有刑具解放军都有,他们最恨的是拿枪同他们打过仗的人,要是叫他们抓住了,就要抽筋、剥皮、下油锅,活开膛,挖心掏肺不得好死、、、、、。” 这些刑罚正是他们用以镇压贫苦牧民的手段,叛乱发生后他们又用这些手段对付每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党政干部和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剌的从内地来支援藏区的医生、兽医和小学教师。 听了这些谣言有些人以为解放军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俘虏。所以被俘初期想起头人的话,心里非常害怕,想逃跑可是到处都有解放军那能跑得脱,要是跑到连老鹰也飞不过的玛积雪山,不是活活饿死,就是冻死。所以谁也不敢跑。这些天来看到解放军不但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吃同样的饭又让他们自由行动。这些从降临人间第一天就被看作比牲口价值还低的人,只有当了俘虏后,才第一次受到平等对待,思想受到极大震动,抚今忆昔才知道上了头人的当。解放军绝不是坏人,而是最好的好人。那些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煽动胁迫他们参加叛乱拿枪打共产党、解放军、如今又说解放军坏话、欺骗他们顽抗到底继续为他们卖命的牧主头才是最坏的坏人。说着说着两人激动得大哭起来: “我们现在才知道解放军是好人,我们不该听头人的话拿枪打好人,我们有罪啊。” “你们以前被头人欺骗,跟着他们做了些坏事,这个账要记在他们头上,现在认识到了就要同他们划清界限,重新做人,帮助解放军消灭残余叛匪,为人民立功。”指导员耐心地开导这两位正在悔罪的俘虏。 听了指导员的话,两个俘虏低头不语,像是在沉思。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高个子的年轻俘虏突然边哭边对连长说: “我们有罪,打死了一个解放军。” “是怎么回事?”曾在战场上打死过我军官兵的俘虏很多,所以对他的话连长开始不怎么重视,只随便问一句。 “一个多月前有一天头人领着我们去把一个解放军的军官打死了。” 连长一听心想这事可能与一排长失综有关就详细地追问起来: “那个被你们杀死的解放军是怎样的人。” “大约有三十岁,有点小胡子,还骑一匹马。” 连长越听越觉得这个被杀的军官可能就是一排长。于是又继续问下去: “是怎样被你们杀死的?” “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坐在路边休息吃干粮,被放哨的弟兄看见了,报告了头人。头人就带领我们二十多人骑上马冲上去,这时他退到了山坡上,用手枪打倒了几个弟兄,又扔出了两个手榴弹炸伤了几个弟兄和几匹马。头人听到他的枪不响了就带领我们冲上去,一阵乱刀把他砍死了。” “现在那枝手枪在哪里?”连长继续追问。 “头人拿到了手枪,可是找不到一颗子弹不能打只能背上摆摆威风。后来有一次遇到解放军差一点被抓住了,为了跑得快就把这支枪扔掉了。”一个俘虏回答。 “你们还记得那位解放军牺牲的地方吗?我们要找到他的遗体按军队的规定隆重地安葬他。”指导员想尽早找到烈士牺牲的现场处理后事更要用烈士英勇献身精神激励全连的战斗意志。 “他牺牲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骑上马一会就到,我们带路一定能找到。” 连长,指导员、一排副还有全付武装的一班全班战士跨上缴获的藏马跟随两个俘虏,放开疆绳马蹄如风,后面扬起一阵阵烟尘,很快就在全连指战员视线里消失了。 骑马快速地跑了一个多小时在俘虏的指引下在一个山坡上找到了一排长的遗体。他静静地倒在一颗大松树下,正是在这颗大松树后,他把一颗颗手枪子弹射向敌人。也许因为树叶遮住了鹫鹰的视线,遗体未被吃掉,由于高原的低气温虽经一个多月的时间遗体没有完全腐烂,还可以看到多处致命的刀伤。遗体的四周散落着许多被撕碎的纸片,那是连首长叫他带到后方交给上级机关的干部提升报告表和本连前一阶段平叛战斗总结。在遗体旁可见到一些”五四”式手枪弹壳,他带的24发子弹就是在这里打光的,坡下离大松树30多米远的地方还留有两处手榴弹爆炸过的痕迹,在他脚上穿的解放鞋内收藏着他带了几年的一块瑞士产罗马手表和准备带回家的几十元人民币。这些就是他的所有财产。 一排长平时对下级非常关心和爱护,深得全排士兵的拥戴,他作战勇敢指挥果断,上级下达的战斗任务都能带领全排出色地完成。连首长对他很放心。现场留下他孤身同群敌作殊死战斗的英勇事迹感人至深。对于他的死,在场的人都很悲痛,可是没有一个人痛哭流涕。经过多次战斗洗礼的军人深深地懂得,在残酷的战斗中随时都会有战友牺牲。只有把悲痛化为力量,多消灭敌人才能对得起死去的战友。而哭泣只会影响战斗情绪、削弱战斗意志。 “为排长报仇,消灭叛匪。”一排副排长压着满腔的怒火带头喊起口号。在场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在场的两个俘虏看了眼前的情景,知道被他们杀害的解放军军官正是这个连的一排长,都痛哭流涕说自己有罪,不该听头人的话杀了好人。 “你们是受头人的驱驶干了坏事,主要的罪犯是驱驶你们于坏事的头人。我们的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者奖你们如能帮助抓获那些杀害解放军的头人就是为人民立功了,就要受到人民政府的奖励”指导员的话对他们既是安慰又是鼓励。 “带我们去杀这位排长的三个头人这次同我们一起被你们抓住了,现在还在牦牛队,我们带你们去抓住他们。”两个俘虏立即就要上马了。 听了这话,连长、指导员带领大家向一排长的遗体行了一个军礼匆匆地上马向连队驻地奔去。 烈士的遗体由支前担架队的民工抬去附近的毛多兵站,再转运去唐乃亥烈士陵园安葬。 看到连长带着一班战士在俘虏的带领下走向牦牛队,这三个头人已预感到罪责难逃,有个头人在连队堆放的缴获的藏刀捆里抽出一把吻胫自尽了,那两个头人立即被看管起来。这时全连的情绪沸腾了,都说要为一排长报仇要求连首长下令枪毙他们,有几个战士还要动手打,被执勤的战士阻止了。 值星排长吹响了集合哨,全连集合站成一个小方队,指导员站在队前表情严肃地说: “同志们:我们的一排长在离开前线到后方养病途中遭到叛匪的袭击,壮烈地牺牲了,他是一位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为建立新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有很强的组织指挥能力,在这次平叛中率领一排出色地完成连部下达的各次战斗任务。是我连的优秀排长。他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无论是平时和战时他的作风平易近人,团结爱护下级,深得全排士兵的拥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党的机密不能泄露,销毁了身上带的所有文件,再同敌人作殊死的战斗。他用一枝自卫手枪、两颗手榴弹力战群敌,在杀伤五名悍匪后壮烈地牺牲了。“解放军军歌”上的一句话、、、、、、、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一排长这次孤身勇战群敌就充分体现了我军的这种勇敢顽强的战斗意志。我们要学习他的这些优秀品质。我连在这次平叛战斗中为了解放藏族同胞献出宝贵生命的还有十多个同志,其中有原任副连长淮海战役的战斗英雄 X X X 同志。对于失去这些战友我们都很悲痛。我们活着的同志决心要为他们报仇。正确的做法是以实际行动化悲痛为力量继承先烈遗志,不怕苦不怕累勇敢地完成上级交给的平叛战斗任务。”这时一排副又带头喊起了口号: “我们要为烈士报仇,化悲痛为力量。” “不怕苦、不怕累。勇敢地战斗。” “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战斗任务。” 指导员接着说: “现在杀害一排长的主凶已抓到了,有个别人报仇心切要动手打他们,有的更要求枪毙他们,这是错误的。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严格规定”不许虐待俘虏”我军历来对放下武器的敌人都是不杀、不辱,不没收他们的私人财物和尊重他们的人格。这些具体措施在历次革命战争中对瓦解敌军壮大我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解放战争中俘虏的国民党士兵经过教育绝大部份参加了我军。那时我军补充的兵员百分之六十来自俘虏的国民党士兵,经过党的教育他们提高了阶级觉悟,在解放战争中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有的入了党,有的立功受奖,有的提拔成干部、还有的成了战斗英雄.国务院四机部长王诤就是红军时期在战场上解放入伍的,我们连现在用的’七一’报话机,和’七0二’步谈机,就是他带领专家们设计成功的。是我军在朝鲜战场和当前的平叛作战的重要通信工具。现在我军的干部队伍中有很大部分是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解放入伍的,昔日的敌人今天成了我军的英勇战士,优秀指挥员。这既是战争史上的奇迹也是我军的现实。 今天我们连发生的事情每个同志都亲眼看到了,正是由于我们正确执行了俘虏政策,使西藏上层编造的谣言不攻自破。昔日被头人欺骗胁迫参加叛乱拿起枪同我们作战的贫苦牧民开始觉醒了,主动向我军揭发头人的罪行。在押的两个头人是杀害一排长的主凶,但他们是在战场上放下武器的,对他们还是要按俘虏对待。又因为他是骨干分子又犯下了杀害我军干部的罪行,同一般俘虏不同。他们的犯罪事实连部已经写成了书面材料。上级指示我们派人带上材料把他们押送到上级机关再转送当地政府。我们相信当地政府会根据他们犯下的罪行依法处理的。 今天的事实再一次证明,我军的俘虏政策在当前的平叛战斗中同样起到瓦解敌人促进贫苦牧民觉醒的重要作用 。今后在战斗中遇到顽抗的敌人一定要坚决消灭,但对放下武器的敌人就要严格执行优待俘虏政策。谁要是违反了就是违犯战场纪律就要受到纪律处分。” 听了指导员的一翻话,原来沸腾的情绪开始冷却下来。 那两个头人很快就被送走了。 那些开始觉醒的俘虏第二天就开始行动带上干粮,到处寻找叛乱武装的藏身处,现身说法。又带着那些迷途知返的人带枪来降。 后来那俩个主动到连部检举头人的俘虏又积极要求留下当响导,带领连队去奔袭那一股股到处流窜的残匪。他们俩人简直是两本活地图。附近的几条大沟所有道路河流,那些地方宿营靠树林柴火最多,那些地方连一棵树都没有,做饭只能烧干牛粪。都记得一清二础。更有一手绝活就是辨认马蹄印。每次行进途中发现了叛匪留下的马蹄印,他们一看就能说出过去多久,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连队就根据他们的判断,决定是否追赶。有一次他们看了新发现的马蹄印高兴地说: “连长叛匪刚过去快追吧。” “他们骑马,我们靠两条腿,你看能追得上吗?” “一定能追上。前面有条马不能过的山路比这条路近很多。一下山就跑到他们前面了。” 这次在他们的带领下果然把敌人堵住了,五个骑马的叛匪全部抓住了。 不久连队活动的地方已远离他们熟悉的那几条沟。接到团部的通知,要送他们俩到团部参加集训。 指导员在连部把上级的决定通知他们时,俩人竟像小孩一样哭着不肯走。 “你们都是好人,待我们比家里人还要好。我们不能走,以后不能带路就帮着放牦牛,”中年小个子说。 “那时不该听头人的话,他们说汉人都是坏人,共产党是汉人就是坏人,还说打共产党解放军不会管、、、、、”大个子年轻人又重复着当初在连部说过的话。 “两位乡亲这段时间你们出了大力,对我们消灭叛匪起到很大作用,立了大功,我也舍不得叫你们走。可是团部叫你们去学习很重要,这里每天任务都很紧,我也没时间给你们上课,到现在你们连解放军同共产党的关系都搞不清。我就是共产党,解放军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解放军消灭叛匪是为了帮助你们翻身解放的。人民政府已经宣布废除农奴制,以后你们再也不用给牧主头人当奴隶了。这些道理你们懂不懂?不懂就要学习,团部集训队有同我们一样的解放军给你们讲课,学一段时间这些道理就会弄明白的。以后再有人煽动你们叛乱就不会上当了。你们说好不好?你们在这里立下的功劳,我也己经向上级报告,他们会建议当地政府给你们一些奖励的照顾的。牦牛队今天要去营部驮粮,正在外面等你们一起走,快点去吧。晚了牦牛队今晚赶不回来,明天全连就不能按时出发了。”指导员耐心地给他们解释。 听了指导员的话, 他们含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离开连部,尾随毛牛队走了,走到远处还深情地回头向送别的连首并招手道别。 后记:这位只身抗群敌的一排长的事迹,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可昔经过四十多年的岁月,他同当时的那些战友的名字,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又不想改变已经刻在唐乃亥海南平叛烈士纪念碑上烈士的英名。所以本文就用当时的职务代替他们的真实名字吧。 作者:钟其诣二00二年四月二十五日 联系电话:5510304 一支艳丽的出水芙蓉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题名为”出水芙蓉”的国画。上面画的是一位美丽的芙蓉仙子,脚下是一汪清水,水面上有几朵鲜艳的荷花。旁边还衬托着一些深绿色的荷叶。那是几年前买的。那一天的早上.我漫步走到港澳直通码头,街边有个画摊,一幅幅如诗般的国画把我吸引住了。当这幅国画映入眼帘时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画家见过她?怎么画得这么像?老板开口要150元,我二话不说就买下了。回到家里打开画卷老伴一看就高兴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出水芙蓉”吗?你看画得像不像?” “太像了,你看那双动人的眼睛,那俊俏的鹅蛋脸,还有那优美的身形,无一不是一模一样,连身上穿的衣裙都一样,也有两条飘带,不同的是画中美人的飘带是扎在腰间,而她的飘带是系在胸前。只有发型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这么巧连名字都同你想的一样,是你叫画家画的吧?” ‘我从不认识这位画家,听老板说画家姓银,是重庆美术学院的一位教授,你想想花这150块钱能请得动教授吗?”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面对这幅美人图,一段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事情发生在一九五四年五月,正是朝鲜仃战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五十四军一三0师三八八团奉命把金城前线非军事区以北,从700高地至月峰山一线的防务交给了朝鲜人民军,告别了长眠在这里的战友,开赴元山附近的玉坪,新仓里一带驻防。 行军的第三天中午,我们爬上了海拔一千多米的新高山主峰,前面传来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人们不顾几天来行军的疲劳,放下背包站在山顶向四处眺望,山下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小村落,新高山车站附近已建起了许多排整齐的小土房,像个小镇的样子了。站内停着一列长长的火车。另一列火车正在向北行驶,车头喷出一股股浓烟。看着山下仃战后在战争废墟上重新描绘出的一幅幅美丽的画图,我们这些曾经为迫使敌人接受仃战条件而战的战友们,人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指手划脚地说个不仃,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地喊道: “新高山,我们又回来了。” 旧地重游引起人们许多感慨和对往事的回忆: 新高山车站,南临新高山主峰,四周群山环抱,地形险要,战时曾经是藏龙卧虎之地,我志愿军后勤最大的分部—第四分部就设在这里,它担负着对中,西线作战部队的后勤支援。分部的仓库。野战医院都设在附近的山洞内,各个山头上布满了高射炮阵地,一门门高射炮直指车站上空,当时这里又是朝鲜最靠前线的终点火车站,火车从祖国运来的作战物资,在这里再用汽车运往前方。敌人企图用切断我军的物资供应来扭转败局,这里就成了敌机轰炸的重点,每天一批批敌机飞来狂轰滥炸,我严阵以待的高射炮兵即用猛烈的炮火给予迎头痛击。激烈的空地之战每天都由天亮打到黄昏,是我军对空作战的主要战场。这一带的所有房屋早已被敌机夷为平地,军民都住在地下室里。白天除了阵地上的高射炮兵,地面上人迹罕见。到了晚上人们从地下室走出来可就热闹了,我军官兵同支前的朝鲜男,女民工迅速赶去抡修被炸坏的道路和桥梁,卸火车装汽车。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由这里转运到前方。 一年前我们由后方乘火车到这里,到达时天快亮了,车刚停下不到五分钟,全团就下了车,跑步离开了车站,火车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开入了附近的山洞。当天亮敌机来轰炸时,我们已在远离车站的树林里隐蔽休息多时了。 这一天我们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一批批敌机对车站和高射炮阵地轰炸,扫射,我军英勇的高射炮兵,用密集的炮火还击。炮弹象流星般在敌机周围划出一道道轨迹,织成一层层的火网,最后在高空爆炸留下一个个烟圈,虽然这一天没有看到击中一架敌机,却第一次看到来袭的美军F—80战斗轰炸机,在这层层火网的拦阻下不但不敢低飞不能接近车站上空,还要机翼垂直地侧身飞行以躲避炮弹,匆忙扔下所有炸弹就飞走了,多数炸弹在离车站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战友们都说,我们今天眼福不浅,看到了世界一流的美国飞行员的特技表演,比电影还要好看。 前一批敌机飞走了,后一批又飞来了,新高山一天不知要迎战多少敌机,事后才知道尾随我团的师部列车,到站时天已微明,成了当天第一批十多架来袭敌机的攻击目标,由于得到猛烈的高射炮火的掩护,加上组织指挥得当,师首长、机关和数千人的师直属部队很快就撤离车站,在美军飞行员的视野中消失了。师后勤运输连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抡卸车上的作战物资,在空袭中牺牲了两名战士。在这样大的空袭中,这是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英雄的高射炮兵战友们,在惨烈的对空作战中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住了新高山车站、保住了钢铁运输线、 掩护了一支支主力部队迅速通过敌空军重点封锁的新高山车站。开往前线。 部队入朝后为防敌机空袭,都是在夜间行军。新高山北坡,坡陡路险大部队夜间很难攀登。因此我们要赶在天黑前登上山顶,这天下午四点就出发了,沿着一条小路向主峰前进,才走到山脚就遇上当日白天来袭的最后一批敌机,由于我们伪装隐蔽得好,又得到高射炮兵强大火力的掩护,敌机没敢低飞,没有发现我们,盲目投下的几十枚炸弹,都在很远的山坡上爆炸了。爬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山顶。 刚踏上山顶,就听到从正南方向不断地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这是前线敌、我鏖战的炮声。 才在山下目睹了高射炮兵战友们的壮举,又在山顶耳闻前线兄弟部队同敌军鏖战的炮声。这一天在新高山的所见所闻是这样的激动人心,在每个指战员的心中激发出了巨大的战斗激情。在无声的行军行列中,人人心里都在想着,赶快奔赴战场,像他们那样勇敢地战斗。 “炮火震荡着我们的心, 胜利鼓着我们, 中朝人民亲如兄弟, 并肩作战打击敌人。 我们爬过高山,跨过平原, 我们不怕流血牺牲。 、、、、、、、、、、、、、、、、、、、” 一位文化教员轻声地唱着这首,电影”抗美援朝”主题曲。因为怕暴露目标,夜间行军是不能发出响声的,我们都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着唱起来。 前进的步伐加快了。 到前线不久,我们就投入了抗美援朝最后一次战役—金城反击战,消灭了敌人三万多人,战线向南推进了十多公里,在严重的失败面前美军总司令不得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朝鲜才实现了和平。 战斗中我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时我在一营当书记(做文秘工作,后改称一级文书),我营经过激烈的战斗完成了攻占四二四、二高地全歼守敌南朝鲜第十一师某部的任务,据我当时亲手编制,报团司令部的军事实力统计,战斗中全营共伤亡200多人,营的主力,在解放战争中屡立战功的钢铁尖刀一连参战157人,战后只回来了16人。 同我们一起经过新高山开往前线的战友,很多人没能同我们一起回来。为了帮助朝鲜人民反抗美国侵略,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长眠在金城附近四二四、二高地山下,靠近金刚山电气化铁路的志愿军烈士陵园内。 新高山给我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难怪旧地重游抚今忆昔人人都显得如此的激动。 经过短暂的休息,前面传来“继续前进”的命令,部队沿着北坡山路向山下的宿营地走去。 这时我已调到团后勤处,仍任一级文书,这天傍晚后勤处就在新高山脚下一条约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宿营,这里的房子都是仃战后村民们自己动手在废墟上盖起来的,部队派出打前站号房子的人把我们处部安排到靠近村边的一所房子里。 房东是一位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少妇,有着一张漂亮的鹅蛋形脸,明眸皓齿,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适中,配上一套朝鲜少妇习惯穿的白色短上衣和差不多拖到地的黑长裙,胸前系着两条紫红色的飘带,有如中国画中的古代美人。如果不是看到背上背着一个约七,八个月大的小孩,谁会相信她是个已经作了母亲的女人呢。 她站在门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用生硬的中国话表示欢迎,把我们让进院内。 进门是一个很整洁的小院子,后面是一幢三间向南的小土房,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两间是卧室,地台高出地面约60—70厘米,顺着三级台阶上去,上面又是一个矮矮的木台,是放鞋的地方,脱鞋进入卧室,地面铺满了芦苇席子,同朝鲜所有农家一样,这是一个与室内同等面积的地炕。底下是空的,炕头与锅灶相通,炕稍接烟筒,烧火做饭的烟带着余热由此经过,炕就热了。失去大部分热量的烟由烟筒排出去。冬天当地人取暖主要靠热炕,由于地处较高纬度,这里日,夜温差大,加上生活上习惯了,夏天炕也是热的 ,未睡惯的人展转难眠,而当地人却睡得很舒服。 卧室是当地人室内主要的活动空间,白天坐在这里的地炕上干活,吃饭,待客,晚上就睡在上面,有着广东人卧室加上客厅的作用。 房东用约半人高的衣柜将地炕一分为二,只在前面靠墙处留一个缺口作通道,靠厨房那边(炕头)约占全炕的三分之一,房东自用,其余部分就借给我们作处部的临时办公室兼宿舍。 我军在朝鲜战争期间,除打仗以外,经常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与房东同室而居。有的房东家徒四壁,连用作分界线的衣柜都没有,军民各住一边,因我军能自觉地遵守纪律,老百姓都很放心。像亲人一样接待入住的志愿军官兵。 刚放下背包,房东就拿来了一张炕桌,电话兵架通了电话,处长立即给属下的卫生连,运输连打电话,询问当天的行军情况,又给团首长去电话作了汇报。 殷勤的房东端来了热水,我们道谢后洗了脸,又烫了一下疲劳的双脚。这时,卫生连和运输连的通信员送来了本连文书写的宿营报告,我立即盘腿坐在炕桌前,综合各连同后勤处的行军情况,写出当日全后勤的宿营报告,交给通信员雷恒美送团司令部。 那天工作比较多,晚饭后我还要填报“军事实力统计表”和“政治状况统计表”以及按处长的口述写这次关行军途中全团后勤供应的文件。那时朝鲜一般家庭同我国北方农民家庭一样,除了一张炕桌再没有其他家具。我只能盘腿坐着,伏在炕桌上写字。朝鲜人男女老少都习惯盘腿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神态自若,毫无倦容。我这个广东人从来就没有盘腿坐过,坐上一会就觉得腰酸腿痛,再坐多一会两腿就麻木了,所以工作再忙,干上一阵就要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伸直腰腿休息一会,待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坐起来继续工作。 一次当我刚躺下伸展腰腿时,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大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房东大嫂站在衣柜那边,笑得前俯后仰。坐在身旁的胡欲远说,那孩子睡下后她就扒在衣柜上看我写字。当我稍事休息后再坐起来工作时笑声也仃了。我好奇地再向她望去,只见她那双美丽而动人的眼睛正向我凝视,四目相迂时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令我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下子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头脑冷静下来,又伏案工作,到深夜把当天该做的工作做完,准备睡觉时,她才离开衣柜在炕那边睡下了。 那年我刚二十岁,参军五年了,这期间身体正在发育,由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穿上中号军装还长过膝的男孩,长成一个穿大号军装正合身,身高一米七五,体重近七十公斤的小伙子,同所有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样,性的发育也成熟了,开始对异性感兴趣,见到了漂亮的女性总爱多看上几眼,对这位如此漂亮的房东大嫂焉能无动于衷。对于她那灼人的目光,我也本能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更想到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的胜利和荣誉。是靠全体指战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夺来的,多少战友为此献出了生命。作为这个军队的一员,我不能为了满足个人一时的欲望,而违犯了人民军队的铁的纪律和损害军队的荣誉、记得在离开前线之前部队进行纪律教育时,首长传达了志愿军司令员邓华同志的一段话: “欲望人人都有,要是不控制就会是无止境的,发展下去就会破坏军队的纪律,破坏军民关系,腐蚀军队的战斗意志,使人民军队变质。”因此他要求每个志愿军队指战员:“要牢记自己是人民军队的一员,严格控制个人的欲望,一举一动都不能做出违犯纪律和有损我军荣誉的事情。”想到这里提高了警惕,决心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时朝鲜男人多数参军到前线去了,我们在后方见到的大多数是妇女。朝鲜妇女性格开朗大方,对志愿军非常热爱和支持。每到一处宿营地,闲下来时许多当地妇女主动同我们拉家常,问这问那,当问到一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说得有点出格时,我们这些很少同女人打交道的小伙子脸都红了,而她们却哄堂大笑。我本是个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每到一地总爱同房东聊天,了解当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对这一家也有我感兴趣的问题,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爱人现在哪里?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可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没有问过她。 在新高山下我们休整了三天,我也忙足三天。按传统习惯每天给房东打扫卫生,劈柴等劳动我都没时间参加,都是胡欲远,雷恒美两人做。 除了去伙房吃饭,我真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了。所以这条小山村在我的脑子里留下的只是空白,连叫什么村都不知道,而这间小土房的一切,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三天下午处长到团首长那里开会,晚饭也没回来吃。饭后我的工作很快就做完了,三天的紧张才松弛下来。无事可做就同两个通信员玩扑克。玩得太投入了,天黑后竟忘记派通信员去接处长回来。大约到晚上九点多钟,电话铃响了,是处长打来的,他说今晚的会不知什么时候散,叫我派通信员去接他。这时我才意识到因贪玩而疏忽了职守。听说去接处长他们俩人放下了扑克,带上武器整装待发,这时我却犹豫起来。据上级通报;当地还有战时潜伏下来的敌特,近日曾发生过敌特夜间捕杀我军单独外出人员的案件,处长来电话时也没有说要派一个或两个通信员去接他。要是派一个人去遇上了敌特后果不堪设想,应该派两人一起去,潜伏在暗处的敌特看见人多了就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遭到袭击,他们俩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定能沈着应战互相照应,两枝步枪的威力要比敌特的手枪大得多,这样处长同他们二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可是又想到房东大嫂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他们走后,这一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同她两人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即使不出事处长会不会怀疑,我把两人都派出去是调虎离山,图谋不轨呢? 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后,我想,被怀疑事小,首长和战友的生命安全事大。立即叫他们俩一起去接处长。看着他们俩人背上苏造七六二步枪出了门,我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想起房东大嫂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对付。细听衣柜那边毫无动静。也许她已经熟睡了,我的猜想不是事实,人家并没有这种想法。即使真是这样,为了不被别人怀疑我想在处长回来之前不能熄灯睡觉,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不睡觉又如何打发段时光呢?忽然想起了皮包里装着一本《钢铁怎样炼成的》,戈宝权翻译的这本书,是我当时最爱读的一本小说,我深深地为主人公保尔的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书是从团俱乐部借来的,已经看过两遍了,还是舍不得归还,虽然,那时徒步行军,我要背负的行里加上文件已超过三十公斤,我还是把它装在皮包里,走到那里背到那里。有空就一遍遍地细看那些特别感兴趣的或已记忆模糊的章节。同时欣赏一代翻译家戈宝权独具一格的文笔。 取出书本在微弱的烛光下慢慢地翻看,当翻到保尔为放走革命者朱赫来而被捕时,眼前一亮,对,我正需要重温保尔这段经历。于是就把保尔从被捕入狱到他机智脱险的这一段文字,逐字逐句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保尔在狱中想到当时的恋人冬尼亚,出于对爱情的忠贞,以及一个革命者的高尚情操而拒绝了同狱的一位少女临刑前向他献身的要求。这正是我当时最需要学习的榜样。万一那位房东大嫂有那样的行为。我那时虽然还没有恋人,为了遵守人民军队铁的纪律维护我军的荣誉,我也要像保尔那样坚决拒绝她,想到这里心中才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又继续翻看后面的一些章节。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房东大嫂在我身旁说话; “志愿军东目(同志),你的辛苦大大的。” 我转身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坐在我身旁。原来,刚才她把孩子哄睡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用最轻的动作,最快的速度洗净了脸,轻描了娥眉,脸上还略施了一些脂粉。换了一套朝鲜妇女节日才穿的,丝质颜色鲜艳的衣裙。对于她此举,我先是一征,接着被她的魅力所吸引,本能地欣赏起她的美貌和衣着打扮。俗话说得好:“三分人品七分打扮”“人靠衣裳马靠鞍”。原来就很漂亮的她,经过这一打扮,更加显得光彩夺目,妩媚动人。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性。即使那位红极一时,曾被人赞誉为”倾城倾国”的女电影明星,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看到她发根上洗脸留下的少许水痕,不禁令我想起家乡人对那些天生丽质的女性的美称”出水芙蓉”,啊,眼前的她不正是一朵艳丽的出水芙蓉吗?在这样美人面前,正处在青春期的我,一时觉得手足无措。 “阿朱妈尼(大嫂)什么的干?”我用半朝半中国话问她。 “你的辛苦大大的,不要看书了,吹了洋蜡到我那边休息的顶好。”她的中国话虽然也是半通不通的,我还能听得懂。 男性的本能和她的魅力,在我的脑子里仃留了不到半分钟,听了这话,我猛然地警觉起来。 “啊,原来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该怎么办呢?”我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 这时我想到了部队首长的教导,想到了那些同我们一起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后来又一起经过眼前这座新高山开赴前线,为了胜利长眠在金城前线的那些亲密战友,想到军队的荣誉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还有炕桌上放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坚强意志。头脑很快就清醒了。 “阿朱妈尼,请你冷静一点。我不能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我不漂亮?我多么爱你,知道吗?、、、、、、、、、、”她越说越激动,我用手势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你很漂亮,但我是毛主席派来帮助你们打美国佬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有着铁的纪律,违犯纪律的事绝不能做。”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也要讲清道理。 “这个我的懂得,以前美国兵打到这里,烧,杀,抡,强奸女人坏得很,志愿军把他们打跑了,我们不知有多么高兴。村里的男青年都去参加人民军,我和同村的姐妹们组成支前组,经常去为志愿军卸火车,装汽车,去年你们在金城打了大胜仗,伤员很多。我们就到前方去抬担架,后来我又到野战医院去照顾伤员。”看得出她正沈浸在对战时两国军民战斗情谊的回忆之中。 当年保尔在狱中遇到的是一个被白匪抓来的无知少女,可以用简单的方法回绝她。而眼前这位“艳丽的出水芙蓉”正是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我军作战的千千万万个朝鲜妇女中的一员。对志愿军有着深厚的情谊,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去伤害她的自遵心,只能耐心说服,让她放弃那种非份之想。 “你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支援志愿军作战,打了胜仗有你的功劳,现在仃战了,请你不要为了一时高兴,让一个志愿军战士去做那种违犯军纪的事情。”刚才听她说去野战医院照顾过志愿军伤员,应该能够听懂更多的中国话,所以我再不用讲那些半通不通的朝鲜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俩人,没有人知道,不会违犯军纪的。”看来她对我还存在幻想。 “要是没人知道就可以干坏事,这同美国兵有什么不同,人民军队的每一个战士都能自觉地遵守纪律,即使没有人知道,也不去做任何违犯军纪的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那边休息吧。” “这、、、、、、”她见我态度坚决,红着脸含羞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志愿军东木,你的话我的明白。点洋蜡的不好,照得我睡不着觉,你吹灭洋蜡我就去睡了。”此话分明是对我放出最后一个试探气球,看来她还没有完全打消那种非份之想。 面对这样一位成熟的女性,如果吹灭洋蜡,在黑暗中将会出什么事这是可想而知的。即使没有出事,若是受到怀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不能吹灭洋蜡,我要在这里坐班接电话,等他们三人回来。”炕桌上的洋蜡快燃尽了,我又换上了一支。 见我态度坚决,她带着几分羞惭和无奈返回炕那边睡下了。 我象放下了压在心头的重负,回复了平静,在烛光下继续翻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夜深了,炕那边不时传来房东大嫂展转反侧声,偶尔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大嫂轻轻哄拍声。 年轻人熬不住瞌睡,小说的字开始模糊不清,眼皮在打架,不知什么时候我扒在炕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被人推了一下,睁眼一看他们三人回来了,处长没有责怪我看家睡着觉,还关心地说: “钟其诣快点起来收起炕桌,快十二点了,大家早点睡觉,明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到车站上火车。” 第二天刚起床,房东大嫂就为我们端来洗脸水,也许,处长昨晚的话她听到了,很早就起来为我们烧水,她脸上的脂粉已洗去,身上还是常见的白衣黑裙,返朴归真后,再现原来的自然美,真可谓”天生丽质难自弃。”她的笑容是那样爽朗,大方,眼神是那样动人和友善。这可以表明昨晚的举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精神上的创伤。 联络员(翻译)来了,处长通过他同房东大嫂交谈,了解这三天我们有无违犯群众纪律。她的话可多了,为了说明我们在这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说了我们许多好处,还说: “你们在前方回来。一路行军很辛苦,不好好休息,每天还帮我扫院子,劈柴,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军队。” 处长对她说:我们路过在她家住了三天,给她带来许多麻烦,她要带孩子做家务已经够忙的了,每天还要早起给我们烧洗脸水,为此,向她表示谢意。说完处长领着联络员到村里其他各家检查去了。 当我们三人背上背包和武器走出大门,房东大嫂已经站在院门外。 “志愿军东目,再见。”说完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朱妈尼,再见。”我们三人向她还了个军礼,就向集合场跑去。 偶尔一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站着向我们招手送别。姿态是那样优雅而自然,更像那婷婷玉立的出水芙蓉。 在去集合场的路上,我默默地想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出水芙蓉之所以那样出于淤泥而不染,那样艳丽动人。除了天生丽质外,更得益于后天受到荷溏清水的荡涤,洗尽了沾在身上的淤泥、、、、、、。”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我就为自己庆幸,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在美人的诱惑下,意志被摧垮了,改变了初衷,干尽了坏事,从而走向了反面。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所幸的是在关健的时候,我想起了首长的教导,想起了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和人民军队铁的纪律,因而说服了她,没有干出有损我军声誉的事。当然也有些后怕,若是那位”艳丽的出水芙蓉”不听我的劝告,要盲干,或者趁我不备吹灭了洋蜡、、、、、。我能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吗?没有把握。即使能做到,有没有人相信呢?想到这里我很感谢她,是她在我的劝说下深明大义,为了维护我军的声誉,不使我干出违犯军纪的事,虽然不愿意还是打消了非份之想,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是她帮我闯过了美人关。 这件事数十年来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直到一九九三年底,大儿子应征入伍前夕,为了他能自觉地遵守军队纪律,我才讲给全家听。老伴听后突然发问: “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这又不是立下多大的功劳。只是避免犯一次严重的错误,有什么好说?再说,我更不想因我的讲述而听到任何人把’坏女人’的恶名强加到她的头上。”我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话告诉了她。 “美人迟暮,人老珠黄,经过这么多年,那位房东大嫂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是个老太婆了,你还说她是出水芙蓉呢?” “你说的是自然规律,但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当年那朵艳丽的出水芙蓉。” (这是本人的一段亲身经历,人物都是真名。) 二000 年十一月一日完稿 November 13 智力扶贫 智力扶贫 作者钟其诣 August 24 见习列兵日记(十二)(结束篇)见习列兵日记(十二)(结束篇) 112,代理班排长三等兵处境尴尬 为求顺利毕业只能明哲保身 班长走了,副班长参加集训未回。全班只剩下我们6个人了。连首长决定在副班长回来前由我暂时代理班长职务。并且在排长休假回来前,排里的事情也要我管。这件事情实在是我很不想干的。命令要服从,但我现在是正在接受士兵们再教育的见习列兵。倒过来又要我去管理他们。必然要得罪一些人,这些人又掌握着我的命运。得罪的人多了,到时一些人心存报复,不同意我毕业,我这半年的辛苦岂不是白干?想来想去都不得要领,只祈盼着他们俩人早日回来。在他们回来前,能不管的事尽量不管。对士兵们多表扬,不得不批评的只能轻描淡写地说上两句,以求明哲保身。 十二月十日 今天我们开始生产了。工地就在驻地西面的山上,原是一六五团某连开的矿场。现在转交给我们开采。这里的石硝矿藏丰富。只要挖开约1米左右的黄土,底下就是厚度约1.5米左右,有如天公铸就的一整块巨大的石硝。这是一种半透明物体。挖出不到几个小时表面就会氧化出一层白粉。盖住了它的半透明本色。 我们从原开采面向上约3米处,把土挖出来稍一推这些土就从陡坡溜到山底去了。这3米多宽5—6米长的石硝矿体就全部暴露在我们的脚底下。这东西并不硬,只要抡起十字镐刨上几下就能震出一条裂缝。再刨几下一大块石硝就刨下来了。但用炸药爆炸效果更好。石硝比石头软,打一个50厘米深的炮眼用不了一个小时,放上炸药一炮就能炸出几十立方石硝。 炸出来的石硝只需搬到十来米处的陡坡边,向下一推就滚到山底下去了。山下的人再把它抬到百多米外的公路边上,堆成1米高的长方体。等待师里派汽车来,运到傅家堡上火车。据说是运给兰州化工厂,作为生产硝酸氨的主要原料。站台交货价是每吨30多元。 在这里挖石硝比起在沈家庄背石膏,劳动强度要小一些。但在这严寒的天气,在这平坦的干枯河滩上,住在这两层薄布做成的帐篷里实在是太冷了。连里给每个班一个烤火的煤炉,每天供应两块每块约十来斤重的煤砖,是不够用的。我们白天去劳动不用烤火。晚上就要把煤炉烧旺,驱尽寒气。大家睡觉就暖和了。可是帐篷顶上只有小小的两个通气口。燃煤产生的一氧化炭不能及时地排出外面,很容易引起中毒。根据上级的通报,就在同我们营区相连的飞机场内的航空站,前几天就有两个军官,半夜在值班时,因一氧化炭中毒死亡。连首长要我们烤火时要注意安全。为防止这类事故的发生,全班一致同意,熄灯后再不加煤了。 十二月十一日 昨晚刚睡觉时炉火很旺,帐篷里很暖。全班很快就入睡了。因为大家都同意不加煤,到了后半夜炉火渐渐地小了。这种布帐篷保温性能很差,在寒风的吹袭下,帐篷内的温度迅速下降。到了凌晨三点多钟我被冻醒了,一看炉火早已熄灭,因怕一氧化炭中毒,我也没有起来再生炉子,就在被窝里不停地磨擦着两脚和两手,一直到天明。 师党委扩大会议昨天召开了,营首长号召我们,以优异成绩向大会报喜,为此必须加班加点,早起晚归一天干十几个小时。 今天我第一次参加打炮眼,开始时总是害怕铁锤把掌钎人的手打伤。不敢用力,打了一会就习惯了,只要注意力集中,铁锤就能打得准。打锤的力量也同别人一样大了。 十二月十二日 昨晚评选优胜单位时。我们排生产成绩是全连倒数第一。今天大家鼓足了干劲连续打了几个炮眼。炸出了许多石硝。从石硝堆的体积看产量比昨天要提高三分之一。 下午排长回来了。他从九月初离开我们回到西宁,正赶上全体军官集中学习一个多月,以后就休假回家了。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了。他一回来我就不用负责全排的工作了。这几天有些人认为我是临时负责的,不是真正的排长,所以说的话他们就不愿听。我自己也认为是以见习列兵的身份代理排长,尽量少得罪人,听不听由他,明知不对少说为佳,不了了之。排长回来了,这一切就会改变的。 113,技术革新木匠盲干 一次试验全部撞毁 十二月十三日 这几天连续的苦战使我感到很疲乏。在沈家庄背石膏主要是腰腿用力。疲乏时感到腰酸腿痛。这次挖石硝打炮眼和搬石硝都是靠两只手,有些别人搬不动的大块石硝我就抢着搬。到了今天两手已经软弱无力了,同样重的石硝,昨天不费劲就搬走了,今天就是搬不动。不得不减轻重量减少次数。我看全工地的人都是一样,虽然这两天上级正动员我们鼓足更大的干劲,创优异成绩向师党委扩大会议献礼,我们连今天的成绩却明显地下降了。 中午午休时间全营开会。营长总结了这几天的生产情况。营里原来订出每人每天要挖到石硝1.5立方,这几天只完成0.7立方。最好是九连人均日产0.9立方,我们连人均日产0.8立方排名第二。流动红旗被九连夺走了。营长号召各连学九连、赶九连、超九连争取人均日产突破一立方。 为了提高效率,营里组织了几个木匠,大搞技术革新。在山上架设一条空中滑道。我出公差去帮助木匠,在山上往下滚石硝的地方和山下公路旁,各架了一个二米多高的木头架子。又在两者之间拉上两根粗铁丝。铁丝上各挂上一个滑车。滑车下又各挂一个大柳条筐。用绳子通过山上木架上的一个滑车相连。这套滑道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也没有图纸,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原来的意图是把石硝装到一只筐里,顺着滑道自动溜到公路边。减少了从山下到公路边搬运的人力。同时载重下溜的筐又把另一只空筐自动拉上山。听营首长说如果试验成功,每个排都架设一套这样的空中索道,全营每天可以增加若干立方的石硝。所以大家对此都特别关心。试验一开始人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在观看这次试验。 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设备安装好,把上面的柳条筐装满,手一松,满载石硝的柳条筐迅速下滑。带动空筐以同样的速度上升。只见满载的柳条筐越滑越快,最后像炮弹一样撞向下面的木架。轰的一声,铁丝断了被撞散的木架连同柳条筐、石硝一起飞到公路上,幸好这时路上没有汽车行驶,才没有发生不幸事故。 营长见此情景当即下令: “停止试验。” 我们又帮助木匠们把这个烂滩子收拾干净。 十二月十四日 这几天的劳动身体有些疲乏,早晨起床就觉得混身无力。精神不振。 到了工地排长指定我们班挖土。因为以前挖出的石硝层全部炸光了。今天我们又要向山顶方向上发展。把这一段工作面上的土挖去,再打炮眼。爆炸石硝。 挖土这活比较轻,在这一天的劳动中,我很少让别人来换。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感到干了一天的轻活身体得到了休息,体力也得到了一些恢复。 今天在挖土中我们班总结出了一条小经验:过去我们挖土都是从山的下坡向上坡方向挖,开始在下坡方向挖出的矿层又被后来在上坡方向挖出的土盖住了。最后还要再把那些后来盖上的土推下山。今天我们改为从上坡方向开始挖,这样挖出的土就能一次溜到山下去。不用再推第二次,果然工效提高了许多。 十二月十五日 今天是向师党委报喜的最后第二天。全排的干劲都很大,加上排长管理得很严,个别出工不出力的人也不敢偷懒了,打出了很多的炮眼,放炮后爆出的矿石堆好后量得38立方,每人平均2立方。是产量最高的一天。每人平均还是比三排少了0.2立方。连的流动红旗被三排夺去了。大家都心服口服。 晚上副指导员以团支部的名义,向全体团员和青年发出号召,为了向师党委扩大会议报喜,组成青年突击队。到山上工地挑灯夜战。团员全部参加。青年群众自愿报名。我刚好轮到值四个小时的夜班,正要找人调换。副指员叫我不要换了,就留在家里值班吧。 114,月夜找铁钩生火炉被诬为贼 怕得罪士兵连首长不查事实 十二月十六日 谭根章从到郭家庄挖石硝以来,表现很突出。每天都主动抡起铁锤打炮眼。很少让别人来替换。中午也不休息,留下继续打。让别人把饭送到工地。昨晚他参加青年突击队,干了两个小时以后又同五班的张声远一起,在月光下继续打了三个炮眼才回帐篷休息。 早上一开工就放了这三炮。炸了很多石硝。全排一齐动手搬石硝的搬石硝、打炮眼的打眼。若不是他们打了这三个炮眼,我们全排除打炮眼的几个人,多数人就没活可干了。排长还当面表扬了他们两人。 晚上我就把他们的先进事迹。为营的“工地捷报”写了一篇报道。 今天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 昨晚熄灯后轮到我值夜班,在我们班的帐篷内烤火。炉底煤灰很多,进气的通道差不多给堵死了,炉火越来越小。我想通少一点煤灰,打通进气通道炉火就能烧旺。可是没有钩煤灰的铁钩,连一枝能通炉的树枝都没有。我就趁着月色,到各班帐篷和煤堆附近去,希望能找到一枝能通炉底的东西,找了很久,各班都去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中午休息时,一班的老兵白道虎,指着我的鼻子对众人说: “就是这个老同志,昨晚到我们班来偷煤。” 我听到他无故诬陷我为贼,心里十分气愤,就要他拿出证据来。他说晚上站哨时亲眼看见的,各班的煤都不够烧,为何我们班堆着这样多的煤砖,这就是证据。这时副连长和副指导员闻声赶到。我要求他们调查弄清真相。我们班的戴民正,吴捧余等人当场作证说: “我们班怕中煤毒宁可受冻,熄灯后再不加煤,所以自己的煤都用不完。老同志为何去偷你们的煤。” “他偷了煤给你们烤火,你们当然护着他啦。”白道虎还理直气壮地说。 这时两位连首长也不去分清是非,只求把这场争吵平息下去。 “谁也不许再吵了,赶快回班里去”。副指导员用命令的口气说。接着副连长把白道虎拉回一班帐篷,副指员把我拉回六班帐篷。 看到连首长这样的态度,我心里激动得大哭起来。 “副指导员请你们调查清楚,看我有没有偷他们的煤。”我边哭边对副指导员说。 “老钟,你这个参军多年的老同志,为了一点小事同一个参军不到两年的士兵吵起来。还大哭。我看你也太小气了。”副指员说完就转身步出帐篷。在门外又对排长说: “二排长,钟其诣今天中午没休息,现在还这样激动,下午劳动时他就不用去了。让他一个人在帐篷里好好休息,脑子慢慢冷静吧。” 班里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的劝我,更多的是为我抱不平。排长走进帐篷见此情景就说: “大家都不要说了,越说得多他越激动,这不是帮了倒忙?现在全班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好好地休息。”回头又对我说: “老钟,刚才副指员说你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下午就不用去开工,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吧!” 下午开工的哨响了。我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同全班一起到工地劳动。我要在劳动中忘却心中的不平。 115,取包裹邮电所师生偶遇 同在一条战壕战友情浓 十二月十七日 昨晚熄灯后躺在地铺上毫无睡意,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被人诬告成偷东西的贼。在场的连首长也不查清事实,只作和事老。还批评我为一点小事而大哭。这样关系到个人名誉的事,却被说成是小事。反过来如果他们自己被人诬为小偷,不知能否无动于衷,不了了之。论职务,我与他们同级,他们资格比我老,都参加过解放战争。更主要的是他们比我少念了几年书,所以不用受当见习列兵之苦。我要是在工作岗位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说什么也要请上级查清事实,还给我一个公道的结论。可是如今身为见习列兵,实际上是个二等公民三等兵。受到别人的诬陷,却没有人给说一句公道话。又无处申诉更不敢申诉。想起日寇投降那年我十一岁,父亲客死异乡。临终怕他去世后,家庭负担太重,母亲一人独力难支。托朋友寄来遗嘱要我们兄弟二人停学,去当皮鞋店的学徒。母亲却认为当鞋匠是下等人,没出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己肩上的担子再重,也要坚持供我们念书。为了维持这四口之家的生活、为了我们能继续上学。她白天到工厂里编草席、晚上又在家里纺草绳、织毛衣、编虾笼直到深夜。我小时体弱多病,是在她的精心呵护下才得以健康成长。记得九岁那一年,我家附近痢疾流行,我也被传染患上了病,粒米也吃不进去。她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每隔两个小时给我一口一口地喂一次米汤,后来又在一个有钱的街坊那里买来了一种新的治疗痢疾药,才把我的病治好了。当时同住一条小街患此病的人很多,都死了。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是她用伟大的母爱从死神的怀里把我抢回来的。 参军后回想起她从小给我们伟大的母爱,心里时时想念她,经常写信给她,每封信都有两三页,除了军事秘密无所不谈。一九五三年在金城前线战斗那样紧张,只要收到她的来信,我就利用战斗的间隙给她回一封短信。当了见习列兵后,我很怕她知道我所处的环境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几个月都没有给她去信。直到从战区回来才给她去了一封短信。告诉她,我执行任务回来了一切都很好,叫她不要挂念。三言两语还不够半页信纸。我想现在身居数千公里外的慈母,如果知道她当年的厚望,却使我这个游子受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时,一定会有说不完的悔恨,流不尽的慈母泪。 思前想后前路茫茫,不知如何是好。展转反侧难以入睡。可是不睡觉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明天还要参加超强度的体力劳动,身体怎能吃得消。身处逆境的人,唯有逆来顺受,听其自然吧!想到这里才朦胧地睡着了。 向师党委扩大会议献礼,突击劳动的活动昨天告一段落。今天全营休息一天。 上午全班开会,评选这几天突击劳动中表现突出的人。全班都同意选谭根章。从最近的表现看,他确实当之无愧。 班务会开到上午十点就结束了。我请假到乐家湾去。因为哥哥给我寄来的毛皮鞋包裹单收到很久了,几次托回营房办事的人帮忙都没有取来。原因是没有盖私章,只好自己利用休息时间去一趟。 走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到乐家湾邮电所。看了投递单,邮电员还是那句老话,没有私章不能取邮件。一个当兵的人哪有私章,这真把我难住了。人过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只好低声下气给他说了许多好话才得到通融,以亲笔签名代替私章。把包裹拿到手。 刚走出邮电所门,有两个似曾相识的少尉军官主动同我打招呼: “钟教员,很久不见了,原来你调到这里来了。” “从这副领章上你们就可以看出,我现在是列兵。是在一六三团三营八连二排六班当的见习列兵。”既然称我为教员,他们一定是天水步校毕业的学员了,接着我又问道: “你们是哪个营毕业的学员,什么时候分配到五十五师来的?”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才从五大队毕业。你曾经给我们上过体操课,才几个月就忘记了。我们这期原计划十月一日前就要毕业的。后来军委决定我们要留校进行一个多月的反右倾保守思想的学习,最近才毕业。分配到一六三团暂时住在司令部管理股,具体工作还没决定。” “你们五营什么时候改成五大队的?” “大约是国庆以后吧。因为林彪元帅当抗大校长时,抗大的学员都是编成大队,中队,区队的。上级决定:为继承抗大的光荣传统,所有的军队院校原来的学员营、连、排一律改成大队,中队,区队。” “学习反右倾,全国搞得轰轰烈烈。你们也学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学了些啥?” “这、、、、、、、、、” “同你们一块的那个曹阳德不知分配到哪里去了?”我看他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定有难言之隐。就急忙转换了话题。 “他被分配到骑兵第一师去了。” 这么多学员我怎么能记住一个曹阳德呢?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我的教学任务是担任三营的体育课。有一位体育教员休假,临时到五营代了几天课。一次课间休息时,一位学员很亲切地问我: “钟教员,你还认得我吗?” “不认得,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怎么认得我的?” “你忘了,朝鲜停战后,一三零师成立了一个班长集训队,你当文化教员,还教过我们唱歌呢?” 经他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那位是我的哥哥。参军后我们同在一三零师,朝鲜停战后,他被调到师直政处当文化教员。师部成立一些临时的集训队需要文化教员时,直政处就派他去。 “你认错了人,我也是在一三零师当兵。不过从没当过文化教员。停战后我一直在三八八团后勤处当一级文书。你说的那位是我哥,名叫钟其谔。” “对、对、对那个文化教员是叫钟其谔。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所以我还以为你就是钟其谔呢。原来你也是从三八八团出来的,那时我在二营六连当兵。很少有机会到团部怎能认得你。你哥现在还在老部队工作吗?” “一九五七年秋他就考进了西安通信学院,现在带薪在那里学习,最近我还到西安看过他。” 这个学员名叫曹阳德。家住广州市郊仁和墟。一九五零年以谢大傻为首的股匪,在广州市郊活动猖獗。我团奉命前去清剿,团部就驻在仁和墟。他就是那时参军的。 这次偶然的误会有点像他乡遇故知。除师生关系外又增加了几分同乡、又曾在同一个部队,同一条战壕里同敌人作战的战友情谊。比起一般的战友有更多值得回忆的共同经历和共同语言。 有时星期天晚上我还到五营学员宿舍探访他,那里还有几个学员同是从一三零师来的。因为人多印象并不深。 “钟教员你光认得曹阳德,怎么忘记我们俩人也同是在一三零师来的。” “对、对你们一块来的还有几个。那么多人我一时也记不清了。” “听说你原来在连里当过见习文书,那也是士兵啊。怎么又要来当见习列兵呢?” “上级说我没有当过拿枪的兵,所以现在要来补课。” “当过兵又要当见习列兵。我看校首长一定是搞错了。” “不,没有搞错,我这个小知识分子。下来当半年见习列兵,能有机会接受士兵们的再教育,对我是个很难得的锻炼机会,有什么不好。”听到他们对我的遭遇表示不平,我不想说出心里话,以免祸从口出。被人抓住把柄,后悔都来不及了。赶紧说上几句门面的话来搪塞。 他们都很健谈,因为要赶回来开会。只得同他们告别。 下午全营集合,营长总结了这几天的生产成绩,我们连名列前矛,又一次夺回了流动红旗。 十二月十八日 今天开工前,副指导员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要我们全营苦战四至五天。把山上堆放的石硝全部运到山下,任务完成后就回营房去。 我们滚石硝下山的地方同九连的工地紧挨着,要是同时向下滚怕滚到一起,难以分清各自的成绩,评流动红旗时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连首长决定叫我们背上石硝。走到半山腰另一个地方再把石硝滚下山。这样既费体力,效率又低了很多。劳动竞赛本来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的,现在适得其反。 石硝比石膏要轻三分之一。路又很近,背上满一背斗也不觉得重,回程又是空手上山,所以走得很快。下午才开始记数,我共背了十七次也不感到怎样累。比起在沈家庄背石膏轻松多了。 十二月十九日 今天大部分时间是搬运大块的石硝,走不远就到靠近九连工地处滚下山去。连首长再也不说怕滚到九连那边去了。这边的滚道有很多大石头。大块的下滚冲力大,大石挡不住。一直滚到山底很远才停下来。小块的冲力不够,往往滚到大石上边就被卡住下不去了。只能用背斗背到半山腰从昨天那条滚道上滚下去,这条滚道没有大石,再小块的石硝都能顺利地滚到山底。我上、下午各背小石硝八次。 轻机枪副射手戴民正。出生在陕西贫困山村的贫农家庭。解放后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仍过着食不裹腹衣不敝体的生活。参军后部队的生活比起他家里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对此却诸多挑剔。每天吃饭回来,一路上怪话多得很,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要不就是黑面多了,白面少了。炊事员不好好做等等。总是没有他满意的时候。今天炊事员送来开水,他又说到这里来后只喝过一次热开水。其实正相反,大家证明到这里来后只喝过一次凉开水。正好被副指导员听见了,把他批评了一顿,说他太不尊重炊事员的劳动,他还不接受。最后副指导员说调他到炊事班工作,他在背后骂副指导员拿着大X吓瓜娃(傻子)。 这话被人向副指导员反映了,晚点名时副指导员叫他到队前讲清道理,他又不愿讲。要他在班务会上作检讨,他不但不检讨。还说自己没有说错话,对他这样处理不能接受。 从今天晚上起戴民正就把铺盖搬到炊事班去。 这样的处理很对,在说服教育不起作用时就让他到那里干。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际工作,让他亲身体会到炊事工作的辛苦,态度就会改变的。 十二月二十日 上级号召我们苦战四至五天,把挖出的石硝全部运下山,到今天已过了三天,才把一多半运到山半腰。按这样的进度,再有三天也很难完成任务。 今天感到头部剧痛,还伴随着全身无力,很想请假休息。但是看到全连都在为提前完成任务,争分夺秒地运送石硝,少一个人就少了一分的力量。我怎能休息呢?只好忍受着头部的剧痛,坚持同大家一起干。但我今天不准备背背斗了,因为这工作体力负担太重,怕坚持不下来。弄不好走到险路时会晕倒同石硝一起滚下山去。 上到山上连里指定我们排今天的任务是向山下推石硝。正适合我干,这一天我还是坚持干下来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 今天我们连去团部参加集训的人都回来了。共有十三人,差不多相当于现在一个排的兵力。给我们连增加了近三分之一的生力军。我们副班长也回来了,我立即把代理班长的工作交回给他。从此我就可以什么也不管,专心当好这个见习列兵。 下午劳动时听到有人说,我们连不久就要到柴达木盆地去挖石棉。开始我有点半信半疑,到了晚点名时,副连长把这消息证实了,听他说是这次师党委扩大会议上决定的。要我们快些把石硝全部运下山,就回营房作去柴达木的准备工作。过了元旦就出发。 晚上班务会评比。大家评我同谭根章两人为全班劳动中表现最好的个人。 十二月二十二日 今天天气变得更冷了,还刮起了强烈的北风。山上的风更大。我们在山上搬石硝,手和脚在寒风的吹袭下冻得发麻。有时不得不停下来搓手踏脚,待稍暖和后又接着干。北风卷起的黄沙又时常弄得眼睛都睁不开。天寒地冻并没影响我们的干劲。今天我们全排还是提前完成连里交给的生产任务。 晚上点名时副指导员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要我们在两天内完成运石硝的任务。二十五号就要回营房,要是完不成就不能回去。因此他号召我们再大战、苦战两天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上级提出苦战四至五天完成任务。现在已经干完五天了,还有许多石硝放在山坡上,在两天内运完,还要很好地突击才行。 晚上排长在讲话中表扬了全排劳动中表现突出的人。我也受到了表扬。 十二月二十三日 营部和炮连全体劳动力,今天都来支援我们连。不是因为我们进度慢,而是前一阶段,为了争夺红旗全连挖出的石硝太多了。都堆在山坡上,现在需要运下山的石硝就比别的连多得多。为了全营能提前完成任务。营首长就派他们来。虽然是支援我们,但干起活来干劲十足。连长到各排工地上鼓劲,要我们很好地向他们学习。 下午我们正在劳动,教导员骑着马来到工地看望我们,在沈家庄时。他同营长俩人共同领导全营运输石膏,我们到互助沟来挖石硝的同时,他到师参加师党委扩大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就留在营房里,负责领导全营留守人员的工作。这次是抽空来看我们,他到每个工地上为我们鼓劲。号召我们鼓足更大的干劲,争取明天十二点前完成任务。 116,搬完最后一块石硝 官兵出了一口长气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眼看就要全部完成任务了。大家干劲特别大。全营其他单位昨天都完成了。今天都来支援我们,人多好干活。只干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石硝都滚到山下整齐地堆放起来。剩下的不多了。人多了反而不便,其他单位都回去了,我们全连又干了一个多小时。全部石硝都运下山堆放好。这时才十一点多。 生产任务到此告一段落。这二十多天来。我们每天都为生产石膏、石硝进行着艰苦,而且超过体力负担的劳动。今天当搬完最后一块石硝时,我们全连官兵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张了二十多天的神经一下子全都放松了。看着山下这些堆放整齐的石硝,更是无限的感慨:我们这二十多天的辛苦总算为国家创造了财富,为部队的营房建设积累了资金。 回到帐篷各人开始打背包,打完背包就拆帐篷。吃午饭。 吃过午饭大家又忙着把炊事用具和劳动工具送到公路边。全营就在公路边集合,听营长讲话。他说,今年的生产任务到今天算是完成了。在今年的生产中大家干劲很大,任务完成得很好,成绩很显著。下午就要回营房了。回去以后要学习,要搞训练,还要遵守正规制度。 下午二点多开始行军,回到营房已是五点多了。 我们的营房一部分留给新兵住,听说他们过几天就要到来了。另一部分住着准备退伍的老兵,我们回来就不够住了。原来一个班住一间小屋,现在改为三个班住两间,有些拥挤。但比起在野外住帐篷不知要好多少倍。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他吃过苦,才能知道甜。在野外住过帐篷,回来才发现小土房的好处。 117,妻子忍饥寄来粮票 爱情奉献情暖郎心 回到营房放下背包就到连部找到了子玉给我的信,她在信中说,看了我的信,知道我从战场回到西宁,心里非常高兴。本来想立即回信的,可是这时武山县正在洛门温泉招待所,召开全县三级干部会议。她被调去当服务员,工作很忙,又是过的集体生活,没机会写信。直到会议结束回厂工作后,她才抓紧时间给我写这封信。信中还说在大会上受到批判的人很多,我们熟悉的洛门采购站的李经理还被带上右倾保守分子的帽子在会上受到重点的批判。 信里还夹着一张5斤的粮票,这是她在会议期间节省下的。我想现在她的粮食供应量每月只有28斤,每天还不到1斤,本来就吃不饱。为了让我能早日恢复体力,她在当大会服务员的紧张工作中,还要忍受着饥饿之苦,每天再少吃定量的5分之1,等于一个月少吃6天的饭,才省下了这5斤的粮票。这不正是对我的爱吗?前一段时间因没收到她的回信,我曾觉得她对我这个新婚不久就分别的丈夫,连信也懒得回,太无情了。看了信才知道错怪了她,正是: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情。 虽然是恩爱夫妻,不必投桃报李,但我不想叫她再为我而挨饿了。立即写了回信,除了表明感激她对我的这一片纯真的爱情外,还说明我回营房后生活已经得到了改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她寄来这5斤粮票可以买到10斤的点心,能够吃很长时间,请她以后再不要寄粮票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 今天一天的任务是擦枪,整理个人卫生。 上午我到理发室理了个发,又到军人服务社去买了一些东西。回来又同全班一起打扫营区的环境卫生。 下午副指导叫我同另外两个见习列兵整理俱乐部。 晚上按连首长的指示各班开会,总结这二十多天的生产情况,评选出表现好的个人。我在这二十多天的生产劳动中,干劲很大,无论是背石膏,还是挖石硝都是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每天干到收工时已经筋疲力尽了。回到帐篷后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休息一晚也没恢复过来,第二天还是照样地干。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天搬完最后一块石硝。 在会上我就根据自己的情况作了简单的总结。对自己的结论是;我己经拿出自己的所有干劲来了。最后全班一致同意选出我和谭根章两人为全班生产中表现最好的先进个人。 118,动员留队又要退役老兵抱怨 不准带伙食尾子太不近人情 十二月二十六日 新年快到了,营里准备组织一些体育运动比赛。我们连组织起了一支篮球队,一支乒乓球队。副指导员说我个子高,叫我参加篮球队。我的篮球打得实在是太差了,跟他说明情况后我选择参加乒乓球队,下午就练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连里有几个四川籍士兵,乒乓球打得比我好,如果有名额限制,选拔的结果我一定会被淘汰。 中午有人给我拿来一本小笔记本。是老班长邓兴堂送给我的,全班每人都送了一本。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但一看上面已经写上我的名字。也只好收下了。又想到我还没有给他送礼物呢,倒让他先走了一步。赶紧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两本皮日记本给班长和副排长刘成怀各送了一本。 想到班长和他们这批退伍兵,这两年参加平叛吃尽了苦头,在此之前一直是动员他们超期服役,要他们表决心安心部队工作,不要考虑个人的问题。在这期间他们在七十二条沟执行搜剿,和回西宁后的生产劳动都是全力以赴地干。可是到了最后一分钟突然宣布他们退役。他们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报话员刘二偏家里来信说是已经为他找好了对象只等他退役就结婚,听教导员说他们又要超期服役散会回到连部就嚎啕大哭,经过连首长做工作他想通了,去信叫家里跟女方商量把婚期推迟到明年。其实领导上早就知道他们是要按期退役的,只是怕他们离队前的最后时刻不安心工作,就故意制造要他们超期服役的假象。我想这事做得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也不符合我军的光荣传统。过去部队执行什么任务,即使是最残酷的战斗任务,对参战官兵从来都不保密。而且经过公开动员和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人人争夺最艰苦最危险的任务,舍生忘死地投入战斗。近年实行了义务兵役制,按期退役是正常的事,如果政治思想工作做在前头,让老兵们在退伍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完全可以做到。现在提倡突出政治,可是真正遇到实际问题时,就用假话来代替艰苦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却不考虑它的后果。在这无情的现实面前,老兵们牢骚满腹,都说上级不该说假话,明知他们要按期退役的,却叫他们申请继续留队。刘二偏说自己上当了,当初相信了首长的话,给家里说今年超期服役,把婚期推迟一年。现在又突然退伍,回到家里,自己家里人还好说,而对女方又说些什么呢?会不会引起一些误会呢? 还有一些退伍老兵说,他们那里农村生活非常困难。回到家里立即就要面对挨饿的日子。退伍的安置金只有几十元。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临走想分点伙食尾子,多带点钱回家总可以帮助家里多解决一些困难。连首长说要请示上级,所以拖延到现在还没走。 毛主席早在井岗山打游击时就说过,红军待遇菲薄,每月每人分点伙食尾子作零花钱,士兵们很满意。我刚参军时,已不分伙食尾子了,而凡是调走的人都把伙食尾子交给本人带走。后来官兵们都有了固定的薪金、津贴。就不存在靠分伙食尾子来解决各人零用钱的问题。而且这些年来,连队的伙食费基本上收支平衡,也没有多少结余的伙食尾子可分了。但自从部队参加平叛以后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国家为了照顾战斗在高原恶劣条件下的官兵身体健康。参战的官兵每人每月伙食费由平时的12元增加到27元。每天伙食费0.9元。这在一九五五年前,实行供给制时是属于师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小灶的伙食标准。钱这样多可是在战区却无法花出去。拿的是小灶伙食费却长期过着吃不饱,营养不良的生活。伙食费各连都剩下一大笔,据连长说平均每人有二、三百元之多。老兵们提出把他们的一份伙食尾子带走,全连官兵都同意,但经请示,上级答复是:“伙食尾子必须留在连队,谁也不能带走。”可是在战区忍饥挨饿他们也有份,节省下来的伙食钱却不让他们带走,这实在有失公平,也不符合我军的光荣传统。上级的答复就是政策,就得无条件执行。 这样无情的政策能让他们走得愉快吗?对现在仍在服役的士兵又会产生什么影响呢?实在是不愿想下去了。 我不忍心再看他们那满脸的惆怅和无奈,更不想听他们的牢骚话。找到退伍兵宿舍,把小皮本子当面交给了他们俩人后,只说班里有事,门也没进就要走。他们也知道我当前的处境,有诸多的不便也不挽留,大家寒暄几句互道珍重就握手告别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 今天是星期天,难得的是今天全天放假。 吃过早饭,我请了假到西宁去,准备把存放在苏定坤老乡那里的一床毛毯和绒裤取回来。顺便买些过年吃的糖果之类,不用收粮票的食物。 到了西宁,商店里货架上的酒很多,我想买一瓶过年时喝。售货员说,这些酒是过年的应节商品,数量很少。现在卖完了,过年货架就空了,一点节日气氛都没有了。所以上面规定一定要到元旦那一天才开始卖。以后又走到民族商店。那里各种少数民族特色的商品很多,对我都不适用。只有一种藏民人手一把,挂在腰上的饭刀,有点像匕首,很有特色。花了四元多买了一把,留作纪念。 步出民族商店,我遇到一些师直属队出来逛街的士兵,打听到通信营是住在大校场。就到大校场按苏定坤信中所说的名字,找到了他的那位老乡,取回了我寄存在他那里的东西。 下午回到宿舍,连部通信员给我送来一张贺年片。很漂亮。全张用鲜红色作底色,右半部印有一大朵粉红色的牡丹花,背后衬上几朵细小的梅花。左边就是贺年片的主要内容; 钟其诣同志: 祝不断跃进 五十五师师长王玉昆 敬贺 政委王文英 我的名字是手写的,其余都是用金色油墨印制的。 拿着它看了又看,真是爱不释手。这是师首长对我们这些见习列兵的关怀,看后把它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面。留作永久的纪念和这段艰苦历史的见证。 十二月二十八日 从今天起连队开始了文化教育,每天要保证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主要目的是扫除文盲。从一九五四年以后,连队的编制上已经没有文化教员了。这次文化教育以自学为主。再加上会的教不会的。 别人学文化,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就出公差。让那些文化低的人多点学习时间,这还是合理的。 自从我们连回营房后,炊事班一直没有休息过,昨天星期天我们上街的上街,休息的休息,炊事班的人呢?还是照样的给我们做饭。今天连首长决定,让炊事班全部休息一天。由每排派出两个人去帮伙做饭。为了不影响全班的文化学习,我主动要求出公差去帮伙一天。 这一天的帮伙使我体会到炊事员工作的辛苦和紧张; 早晨要提前两个小时起床,一起床就忙着生火,发面、合面、烧水、蒸馒头、烧汤、炒菜。到饭、菜、汤都做好了,全连开饭。开完饭收拾好炊具,刷洗锅、碗、瓢、盆又是几个小时。紧接着动手做中午饭。吃完中午饭,一切收拾妥当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以后又做晚饭,等到全连吃完晚饭,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时我想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正准备回宿舍休息,可是刚好有几个出差的人回来,一排长的爱人带上小孩也是刚到,他们都等着吃饭。我们立即动手给他们赶了一顿面条。 我们虽然忙忙碌碌地干了一天,还是出了一些漏洞。早上因为没有烧煤的经验。煤火烧得不够旺,水烧了很久才开,结果全连开饭晚了半个小时。水管冻住了我们以为停水,没烧开水全连一天没有水喝。吃晚饭时炊事班的人来吃饭,听他们说原来是水龙头冻冰把水堵住了,叫我们用开水烫水龙头,一烫水就出来了。才烧了一锅开水。要是劳动中没有水喝就成了大问题了。 今天我曾亲自动手给全连炒了一个菜。参军前我每天放学后都要做全家人的饭。炒菜也习以为常了。多年不做,手已生了。再说炒这样多人吃的菜就有点紧张,样样都得小心,炒出来的菜大家吃后认为味道还可以接受。晚上给出差的人赶面条是我同炊事班副班长一块赶的,这对我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在他的指点下我也赶出了一些厚薄不甚均匀的面条,吃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映。 119,忆苦思甜千篇一律如背书 家里挨饿众人齐唱节节高 十二月二十九日 上午我出公差帮助养猪的饲养员砌煮猪食的锅灶。给他当助手,做一些运砖,挖土、合泥浆的工作。 饲养员陈隆华,干劲很大。天气这样冷,没有工具,全靠两只手抓上泥浆来砌锅灶。有时手冻得实在支持不住了,才跑到伙房里烤一会火,回来再干。就这样整整干了一上午才把锅灶砌好。 晚上各班开座谈会,漫谈各人的家庭在解放以来经济变化情况。全班除了我是小土地出租,其他人都是贫农出身。他们都放开话匣侃侃而谈。从解放前一无所有的贫、雇农到解放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打倒了地主,分到了土地。以后又加入合作社,转入高级社,最后成立了人民公社。生活有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虽然在此之前还经常听到他们多数人在闲聊中都说,解放后,经过土改生活比解放前有了很大的改善。全班除了吴捧余家里生活较好以外,其他人家里由于地处黄土高原,土地贫瘠、干旱粮食产量低、收入少,生活还达不到温饱,多数人还念不起书。谭根章就是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念了二年书就辍学了。听韩占荣说他们那里土改后粮食仍十分困难,每年青黄不接时经常要靠野菜充饥,正是由于吃野菜多了把他的胃胀坏了,患上了慢性胃炎,在战区就复发过几次。所以他对粮食特别珍惜,吃剩的馒头就晒成干,打到背包里,回西宁后立即寄回家里。以前看到他吃剩的馒头不肯支援别人,都说他太自私了。原来他是为了帮助家里度过困难。值得同情。副班长欧昌篪家在四川长江边。因为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直到十多岁才入学,每天上学的路上还要帮助江上逆流而上的木船拉上一段纤,赚点工钱以帮补家用和交学费。现在他的两肩一边高一低就是长期一个肩膀拉纤用力过度而形成的。 现在要忆苦思甜了,个个唱起了高调。听后令人觉得,他们家境虽然还不算富裕,可也已过上了衣、食无忧,日用不缺的小康生活。但细听他们讲的话,人人都大同小异,特别是说到合作化,公社化以后的生活。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地背报上的文章。想不到他们文化程度这样低,却能背得这样流利。 轮到我发言了。我这个小知识分子却不知说什么好。解放前我家有五亩薄地,都是租给佃户耕种,一年的吃粮就靠收来的租米。在我们家乡珠江三角洲,是国内的经济发达的地区,生活水平高。粮食只占家庭生活开支的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生活来源靠当时家庭唯一的劳动力母亲给私人办的草织厂织草蓆。这些草蓆都是出口的。解放后工厂体制改变了,新的外销渠道尚未打通,草织业务收缩,母亲失业了。我们兄弟俩人同一个月参了军,那时部队实行供给制,每月只有几元的津贴费。哪里有钱寄给她。作为军属,她没有向政府伸手要求帮助,为了维持生计,她到了离家约五公里的新湾海军快艇基地。给快艇大队后勤副处长当了几年的媬姆。一九五四年底被人以年纪大为由辞退。正值当时佃户加入了合作社。把地退回来了。妹妹那年初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她就同妹妹两人种了一年地。一九五六年初,高级合作社成立,她们响应党的号召。带上自己的土地加入了高级社,一九五八年又转为人民公社。这些情况我非常清楚。但如果说出来就同别人节节高的生活成了反比,更是同上级的要求唱反调。可是我又不想编造一些自欺欺人的假话。想来想去只能说我刚解放就参军了。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了解。 今晚的座谈会听说是为今后的社会主义教育打基礎的。过完元旦我们就要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了。 今天收到了哥哥的一封信,信中有1张贺年片同1斤的粮票。信里说还给我寄来了1斤水果糖。这是哥哥了解我的处境后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从内心里感谢他这种深深的手足之情。 十二月三十日 今天连首长叫我同炮十五师来的见习列兵陈述兴两人贴标语、对联和整理彩门。我们俩人忙了一整天。 标语是迎新年和迎接新兵到连队的,对联是迎新年的,数量并不多。非常不凑巧,今天突然刮起了强烈的西北风,标语和对联刚贴上去,很快就被风刮下来了。重贴好几次还是有些被风刮跑了,浪费了很多的时间。晚上我们要把一副大对联挂到彩门上。我们连的彩门很高,我们怎么也爬不上去。还是三排长想了个办法,每班派一个公差,抬来了好几张桌子,架了四层。还用人在下面扶着,我们才爬上去了。在高处风更大了,身体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来。我们坐在横梁上,用一条腿勾住旁边的柱子稳住身体,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对联挂好。 新年快要到了,上级要我们特别提高警惕,严防敌人的破坏。从今晚起,为了加强警戒,我们连还派出了一个巡逻组到附近巡逻。 十二月三十一日 昨晚我们连来了二十八名新兵。是从陕西北部的榆林专区来的。他们一个个身高体壮。比起今年初从陕西南部来的新兵。无论身体高度和体质都要强很多。据我所知,陕北山高坡陡,土地是陕西全省最为贫瘠的。生活条件比陕南要差很多。不知为何新兵的体质却比陕南的好。 这些新兵暂时集中居住,经过一个时期的训练后再补充到各班来。 今天是一九五九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高兴地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病魔却来纠缠着我。 近期疖疮在我身上此伏彼起,这边刚治好,那边又长出新的来了。前几天左腿上长出了一个大疖疮,今天变得更为严重了。左腿从大腿到脚趾都肿了。走路都很困难。我到营部找到高军医,他看了一看,没有给药只给我开了一张病假单。又叫卫生员给我贴上一些黑药膏。回到连里我把病假单交给了指导员,他看了就叫班里免除我的一切公差勤务。 下午营部组织乒乓球赛,我因腿痛不能参加。 120,新年会餐质差量少士兵多怨言 养猪不准吃肉辛苦生产为谁忙 一九六零年一月一日 今天是新年,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一天。 我们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放假了。因为要去团部拜年,今天全天不准外出。 上午全连列队到团部拜年,我因腿痛不能参加。 昨天我们排由下午开始担任值班分队,任务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遇有情况立即出动。因此每人发了二十发子弹,还要把子弹带披在身上,晚上睡觉都不准脱衣服和卸下武装。只是因为我是病号获得特殊优待,可以脱下衣服美美地睡了一觉。 晚饭全连会餐,共有十六个菜。因为物质缺乏每个菜数量既少,质量又差。这是我参军以来,节日会餐中第一次吃到这样差的菜。本来我们连养着几头大肥猪。正准备杀上一口过年吃的,但营部通知说不准杀,要卖给外贸部门出口。只是到炮连分到二十七斤猪肉,全连每人平均只有几两。会餐吃的腊肉、牦牛肉、疍粉都是我们由草原带回来的。士兵们原来以为辛苦这样多天,过年总可以吃上一顿好菜,会餐后都很失望。有的说,要不是我们在草原带这些东西回来,今天这个餐都会不成了。 虽然是这样,这次会餐连饭带菜,多数人都能吃个饱。目前在这样的环境下,对我们来说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餐。 121,疖疮引发高烧长夜难眠 床前探病排长语重心长 一月二日 我左腿上的疖疮更加严重了。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军医给开了一些磺胺也没起作用,昨天晚上全身发烧。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发烧可是一件好事。在此之前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很冷,有时睡到半夜就被冻醒,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昨晚上因为发烧全身火热,还是难以入睡。直到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长期生疮吃药无效,使我回想起六年前的事。那是在朝鲜停战后,我们营留驻在紧靠军事分界线的七零零高地上,我也是生的疖疮,吃了很多磺胺也没起作用。后来军医刘学俭给我开了一些维生素C,没想到却药到病除。没几天就全部好了。刘军医告诉我这是因为时值寒冬,国内运来的青菜很少。长期吃不到青菜,身上缺乏维生素C引起了轻微的坏血病,表现就是长期生疮,吃磺胺类消炎药物根本不起作用。补充适量的维生素C 症状就会消失。 今天到营部看病时我把这件事对高军医说了。他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身的经历,又不能全部否定。就说可以试试看,除了磺胺还给我二十片维生素C。 晚上全连都去团部看电影,我因病不能去。排长也没去。他同我进行了一次亲切的交谈。先征求我的意见。我把对他的意见,毫无保留地提了出来。他很虚心地接受了,还说这对他今后的工作很有帮助。最后对我说,这次下放期快满了,希望我不要松劲,对于生活上的小事也要注意。最后努把力。争取按时毕业。 他说的生活小事就是吃饭的事。本来我是很注意的,在这粮食不足的今天,尽量只吃够自己的份额。在郭家庄挖石硝时,有一天实在太饿了,吃午饭时不分饭了,按规定每人每次只能拿一个,很多人怕不够吃,一次就拿了两个,我也跟着拿了两个。多拿一个馒头,这是我当见习列兵以来唯一的一次。在一起多拿了一个馒头的士兵很多,却没人过问。我就不同了,很快就被作为大事反映上去了。排长听到后只当成小事,叫我以后要注意。 122,再用旧药治旧病 药到病除得复康 一月三日 昨天吃了军医给的维生素C果然不发烧了,左腿的肿胀也收缩了一些。一切行动又恢复正常了。 今天副指导员指定我负责全排的扫盲工作。 上午是文化学习,我就帮助谭根章学文化。他在家时曾上过两年学。认得的字很少,是个半文盲。这次学习还是比较用心。他说,很想在军队服役的三年里真正能摘掉文盲的帽子。能够看书写信就心满意足了。我鼓励他说,只要他能坚持刻苦地学习,这样的要求是一定能够达到的。 这一天我耐心地教他认会了一些字。还读通了扫盲课本中的一课课文。 一月四日 到今天我离开学校整整半年了。按规定下放当见习列兵的期限已到。心里想着该回去了。可是上面没有通知也不能走。在此之前曾有一些人关心地问我: “你下放期快到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有的人更是有点为我感到不平地说: “到期了上级怎么还不让你走?” 我当然很想早一点回去,可是在众人面前又不敢暴露真实思想,以免给人留下不安心的印象,为今后毕业鉴定制造困难。所以总是回答说: “还没到期。到期上级一定会通知我的。” 123,八连开矿柴达木 见习列兵转七连 一月五日 今天上午我们连和重机枪连到营部参加动员大会,营长说我们两个连到柴达木挖石棉的事已经最后决定了。由他同副教导员带领,大约七、八号就要出发。叫我们抓紧时间作好各项准备工作。 到柴达木去挖石棉的消息,在互助沟挖石硝时连里就传达了。那时说过了年就走,回来后又听说情况变了,可能要过几个月才去。最近很少再有人议论这件事。今天营长一说大家都感到很突然。 营长还说,我们几个见习列兵就不去了,转到七连继续锻炼,这两天连党支部就给我们做出鉴定。 动员大会应该由同去带队的副教导员唱主角的,可是一直没见他的面。会后我才知道原任副教导员已经调走了,九连李指导员最近被提升为营副教导员。因去团政治处参加政工会,会上还让他介绍九连在平叛中的政治思想工作经验。所以未能参加今天的动员大会。 到八连快半年了。这些日子我们在共同的生活、战斗和劳动中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现在听说这两天就要离开了,对连队总有一些留恋。如果不是下放期已经到了,我是真心想随连队到柴达木去的。这几年报刊上有关柴达木盆地的报导很多。不久前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的表演,有个节目“青海好”把这个地方更说得神乎其神。记忆最深的是说,那里有个方圆二百多公里的地方,地面全是盐。公路也是盐。汽车开快会打滑。甚至因打滑刹不住车而发生事故。吃不完的青菜,新鲜肉类埋入地下就会变成咸菜、咸肉。从所掌握的资料看,柴达木盆地确是一处既荒凉又神秘的地方。能亲历其境把自身的感受记录下来也是人生的一种快事。但回想起这半年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现在又快到期了,要随连队去柴达木就等于要留下继续享受那种二等公民、三等兵的待遇。我就绝不想留下。 124,减少阻力鉴定会前搞好关系 排长主持全班同意按时毕业 下午休息整理个人卫生。排长通知副班长今晚全班开会,给我作毕业鉴定。我不去柴达木,个人卫生没什么可整理的。想到今晚这个鉴定会就是决定我能否按期毕业的最后一关。心里比念书时的升学考试还要紧张。 回想这半年是我一生中最艰苦,最困难的半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不管干什么,我都是用尽了所有力量,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如果我的老师们—全班的士兵们能客观地给我评分。这次一定可以顺利地毕业。但据我在这半年的共同生活中了解到,有些人对人对事往往很少考虑原则,而更多的是考虑个人恩怨。这半年虽然我处处谨小慎微,但也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万一他们在鉴定会上抓住我的一些缺点,提到原则的高度,再无限扩大。我这次的毕业试能考及格吗?想来想去觉得当前最要紧的还是联络感情。化解个人恩怨。也许他们能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下午我到军人服务社去,花了3块多钱和2斤粮票,买到了4斤点心。 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想,我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被连首长说我为了能顺利毕业,不择手段,走士兵们的后门呢?如果是这样,花了钱和粮票买来的却是自己的错误。某人要是提到原则高度,再深究起来可真是毕不了业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又想钱也花了,点心也买来了,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回到宿舍正好全班都围坐在一起,四个人在打扑克。副班长在观战。全班除了我就是这五个人了。我高兴地对着大家说: “全班都在这里,我就不用去找了。我要走了,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大家,买了这包点心大家一起吃完它,就算我同全班告别吧!”说完把点心放在他们打扑克的地方。 “老同志怎么这样客气,临走还给我们买来这样多点心。”吴捧余满脸笑容地说。 “花了多少钱,多少粮票?”有人在提问。 “你们问那么多干啥子,不管花费多少,老同志给我们买来了。就是他的一点心意。大家就不客气地把它吃完”。副班长说完伸手拿过一块点心往嘴里送。 扑克之战停止了,大家边说笑边吃。看着他们的笑脸,心想今晚的毕业试应该是有把握了。 晚上排长来参加我们班的鉴定会。他拿来几张十六开的白纸和一张铅印的个人鉴定表。叫我作记录然后根据大家的发言归纳整理好,填写到鉴定表上直接交给副指导员。 会议一开始,吴捧余第一个发言,说了我许多优点。其他人跟着补充。他们说的都是我当时所做的,没有一点夸大或言过其实。没有人提出一点的缺点,最后排长说: “如果大家没有新的意见就表决吧,同意钟其诣同志按时毕业的举手。” 全班一致举手通过我按时毕业。鉴定会只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会后我抓紧时间很快按整理好的记录内容,填写入个人鉴定表,立即送到连部。副指导员看完鉴定表后说: “老钟,你这半年表现很好。这份鉴定表,今晚我们几个党支委还要一起研究一下,由支部批注意见后,明天就可以送到营部去了。” 一月六日(补记) 早晨起床我很快就打好了背包,通信员来说副指导员请我到连部去,到了连部副指导员正在办公桌旁坐着,见我到来立即客气地请我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老钟,昨晚我们几个支委研究了你的鉴定表,认为你们班的意见基本属实。又认为你的缺点是修养还不够好,过于计较那些小问题,所以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话。这虽然是个小问题,不会影响你按时毕业,我们本着实事求是和对同志负责的精神,还是要写上。希望你回到工作岗位后也要注意克复这个缺点,才能同周围的人搞好团结。你现在再看看有没有意见。”说着把鉴定表递了过来。 接过鉴定表后,我详细地看了一遍,在党支部意见一栏内写着: “六班集体鉴定情况属实,同意按期毕业。缺点:个人修养不够好,有时斤斤计较一些小事。影响同别人的团结。” 我知道他们指的小事,就是在互助沟挖石硝时,白道虎指我偷煤的事。虽然我有不同的看法,但看到他态度诚恳,而且这一句话也不影响我按时毕业,就顺水推舟地说: “我看后觉得党支部的意见是对的,再没有什么意见了。今后我一定要注意克复这个缺点。” 我刚出门就看见白君长跟着通信员后面正向连部走来。他也是来看鉴定表的。 吃过早饭,年前来的新兵分配到各班,我们班来了三个。全班正在热情地欢迎他们,又忙着替他们打开背包,摊开铺盖。看他们这样忙,我就叫他们不要送了,自己背上背包同白君长、陈述兴他们三人在营门外会合后,一同向营部走去。 125,上级定调大话连篇难服众 社教运动指导员束手无策 到了营部办好了手续,又到了七连连部。七连指导员在办公室里,面带笑容欢迎我们的到来。他说: “昨天听营首长说你们要来,我们都很高兴。现在我们连正在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你们来了就能帮我们一把力。老白还是在炮十五师政治部宣传科工作的,对政治教育是内行,正是发挥你的特长的时候。”接着他又说: “这次政治教育同以往不同。我们按照上级发的连队讲话材料给战士们讲课,讨论的时候要不就是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像徐庶进曹营,来个一言不发。要不就是钻牛角尖。我们说成立了人民公社农村不仅粮食大增产。还带动农、林、牧、副、渔的全面发展。有的人就说,既然粮食大增产为什么买点吃的都要收粮票。我们按讲话材料讲去年大跃进以来全国各条战线都实现了大跃进,国民经济取得了很大的发展,形势大好。有的人就问,形势大好商店的货架东西怎么那么少,需要的东西大多数都买不到。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目前最现实的问题,你也不能一概说他们不对。这些人多数只看到个人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国家的长远利益。所以在这次社会主义教育中,我们就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什么是国家的长远利益。你们原来都是军队干部,毕业回去后还是担任干部职务。又受过军事学校的正规训练,有一定的理论水平和实际工作经验。希望你们能对士兵们作好宣传解释工作,协助党支部搞好这次的社会主义教育。” 指导员这一席话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其实目前有些问题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又怎能向士兵们作解释呢?面对他的厚望我们都不知如何表态。最后还是白君长主动代表我们表态: “我们一定尽自己所能,协助支部搞好这次社会主义教育。” 接着指导员宣读分配我们到各班去的名单,并叫通信员按名单带我们到班里去。 我被分配到重机枪排第一班。全班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大家动手帮我打开背包,在炕上摊开了铺盖。班长还亲自为我端来了一缸热开水。刚喝完水,集合哨声响了。随着班长的口令, “全班集合。” “立正。” “向右转。” “跟我,跑步—走。” 全班跑步到集合场,听指导员上社会主义教育课。 下午分班讨论。 重机枪排共有两个班,按编制每班五人,全排十人还没有一个步兵班的人多,所以名义上是一个排一般都不配排长。 全班主要武器是国产仿苏制郭留诺夫式重机枪一挺,班长配有五三式冲锋枪一枝。副班长兼射手配五四式手枪一枝。全班还配有驮运重机枪的骡子一匹。 从朝鲜战争战场的实践证明,郭留诺夫重机枪无论射击精度,有效射程,连发速度,以及枪的全重都优于当时美制的同类重机枪。各国的重机枪都是用三只脚支撑的,战斗中前进后退转移阵地。都要把枪身同枪架分开。由两人分别扛上,到了新阵地再把两者结合成一体才能射击。郭留诺夫重机枪的结构就非常独特。它的枪架前面是两个小木轮。后面是一条长腿。整个结构有如一部小型手推车。战斗中需要前后运动转移阵地时,射手一人就能很不费力地把枪拉、推着跟随步兵行动。为保护射手免受敌方枪弹的伤害,枪身中部还装有一块一厘米厚的特制钢甲。 前年在平叛战斗中这种重机枪。靠着它的强大火力和自身钢甲的防护力,有时还能起到一辆小型装甲车的作用。有这样的一个真实的战例:在一次战斗中敌人的猛烈火力使我军步兵冲击受阻,有一挺重枪的射手,推上枪匍匐前进。敌人密集的子弹落在钢甲上,发出了铛铛的响声,却未能贯穿钢甲,对射手造成伤害。射手前进到有利地形占领阵地。瞄准敌人就是一连串猛烈的扫射,掩护后面的步兵冲入敌阵。消灭了大量的敌人。
X X X X X 到七连后全连主要任务就是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差不多每天都是上课,讨论,我觉得这样单调重复的生活没有什么好写的,从那一天起我的日记就停写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七连短短的十几天中,有些事情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把一月六日这天的日记作了补记,以后的日子发生的事情就难以按日补记了。只能在这本日记的后面,作一段简单的叙述: 126,说“三快”驭手会上检讨更快 母猪归公看病剪布都无钱 记得在学习公社的优越性时。指导员列举了公社一大二公、政社合一等,多少条优越性,还说人民公社是我国人民通向共产主义的唯一途径。讨论时营部马车班的驭手们,来我们排参加讨论。多数人都是把上课时听到的重复一遍。只有一个驭手说,他每天到火车站拉东西,看到公社拉车的牲口都是那样瘦,有很多不久就死了。所以他认为公社的牲口有“三快”。第一脊背比刀子还要快、第二屁股比锥子还要快、第三死得快。大力宣传人民公社的优越性是社会主义教育的重要内容。党支部认为他所说的公社牲口有“三快”实际上是以偏盖全。攻击一点不及其余,否认人民公社的优越性,同党唱反调,是个大是大非问题。可是考虑到他家庭是贫农,出身好。上面提出对有问题的士兵,以正面教育为主。所以没对他进行严厉的批判。指导员召集我们同一些党、团员、骨干分子,布置按上面订的调子,对他进行解释和耐心的教育。他一看势头不对,赶快在会上作了检讨。说,经过大家几天的帮助,终于认识到自己所说的“三快”是错误的,以后要加紧学习,从本质上认清人民公社的优越性。 还有一个新入伍的士兵在会上说,陕北山高坡陡,土地贫瘠,多数家庭都生活困难。他们家靠着饲养的一头母猪,每年下小猪的收入,生活比一般的家庭好一些。可是公社化时把母猪入了社,现在连过年剪布做衣服,买灯油和看病的钱都没有了。人民公社有什么优越性? 晚上的汇报会上指导员分析说: “这个新兵的家庭原是贫农,现在翻身了,又养了母猪。生活比一般人好,实际上已成了新上中农。是刘介梅式的人物。只顾个人发财不管其他的阶级兄弟,这是新上中农的共同特性。所以富农反对合作化,上中农就反对公社化。这是由他们的经济地位决定的。但他们同富农不同。到底他们是在共产党领导下才得到了翻身的。对共产党有一定的感情,还可以争取过来。下次讨论时,大家要对他进行耐心的说服教育。指明个人同集体的关系,引导他走集体富裕的道路。” 再讨论时我们都向他解释: “把个人的母猪归入集体,集中起来更便于大规模生产。以后公社的猪养得多了集体经济发展了,生活比你们自己一家一户养母猪收入还要高。” “你们家过去靠养母猪生活比别人好,那是个人富裕,现在把母猪交给公社集体经营。集体经济搞好了才是共同富裕。” “少数人富裕了多数人还是那样穷,社会向贫富两极分化,就会产生资本主义,就会走回旧社会少数人压迫、剥削多数人的老路。只有集体富裕了才能进入社会主义,将来还要进入共产主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解释。显然他已成了众矢之的。他的反应很快,当场作了检讨。还说昨天接到家中来信说,现在公社又允许私人养母猪了,还动员家家养猪支援国家出口。 127,副社长滔滔大话谁相信 解答荒谬引发轰堂大笑 这两件事成了七连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转变士兵思想的典型事例。层层汇报上去,后来听说团政治处还派来工作组,帮助七连写成总结报告。 为了配合社会主义教育,营首长还特意请西宁市郊区某人民公社副社长来做报告。在报告中他介绍了西宁市郊区,成立人民公社的经过,又讲到了公社成立以后,社员们的冲天干劲。粮食平均亩产比去年提高了X倍。农、林、牧、副、渔都得到了全面的发展。 当他滔滔不绝地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不知是谁写了一张小纸条递了上去,把他的话打断了,看完纸条他又继续说: “刚才有人递纸条上来问我,公社生产那么多东西,为何市场上卖的农产品这样少。这个问题提得好。主要是有的人不了解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按计划生产和分配的。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东西,甚至能买得鬼推磨,那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分配方式。在社会主义社会,你的钱是按劳分配得来的。社会生产的物资只能按计划来分配,共产主义还要按需分配。你们看市场上没有鳮疍卖,但是我们公社养的鳮下的蛋很多。妇女生孩子坐月时,每人不要钱供应十个。有的男人也想吃鸡蛋,我说你又没生孩子怎能给鸡蛋你吃。”他的话引起轰堂大笑。 前年平叛时,七连奉命担任保卫我军重要机构的任务。直到去年春天全营再去战区平叛后才回来(有一个排还是在去年十一月九日,同我们一起回来的)。上级决定全连留在后方担任守备任务。由于去年没有参加平叛,官兵们体力消耗不大。饭量就比较小,吃饭不用限量。我在这里每天都能吃饱饭,吃了军医开的维生素C后,身上的疖疮很快就好了。又能吃上饱饭。原来消耗过多的体能得到了补充。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逐渐得到恢复。后来更积累了许多脂肪,体重大增,肚子也向前突出了。别人都称我为胖子。 在七连期间每天除了上课讨论外一至两天还要轮上一班哨。我们班只有班长是拿着自己的冲锋枪上哨。其他人都是背着副班长的手枪上哨的。 一天早饭后我背着手枪在营门外站哨。有一队个士兵背着背包从营外的马路走过。走近了我才看清是我们一起由天水步兵学校来到五十五师当见习列兵的。到师部后他们被分配到一六五团。 见我站在哨位上,他们脚不停地边走边同我打招呼。其中有个同我比较熟的人大声地对我说: “钟其诣,怎么你们到一六三团的还不走啊。我们现在就到师部办手续,今天下午就坐火车回去。”说完他们行色匆匆地走了。 下哨回来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我们一同在天水步兵学校来的,现在到一六五团的走了,而我们到一六三团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是不是团首长把我们的事情给忘了。”又想结婚才一个多月就离开了妻子,她一定时刻焦急地盼望着我回去,我也时刻想念着她。现在下放期满了,我应该尽早回去同她团聚了。心里越想越急。午休时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下午全连要集中上课。集合前我先向班长请假,说是要去团卫生连看病。然后再到连部请假。指导员听说我要去看病。非常关心地说: “有病就要早点看,团卫生连的条件好,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要是身体不舒服,我批准你休息一天。” 128,归期已过团部询问受训斥 祸从口出一言不慎前功尽弃 到花园找到团政治处干部股。股长不在,一个干事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明身份后对他说,我们来当见习列兵的时间已经到了,分配到一六五团的今天全部都回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回答说: “我也知道你们下放锻炼的时间到了,团里已通知一营:天水步兵学校来锻炼的已经到期了,有顺路车就让他们回来。等他们回来后你们一起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车回来。” “这很难说,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一个星期。” 眼看着别人回去了。我心里正在着急。一听他说要等十天半月就急得失去了理智。 “已经到期了,就让我们到三营的三个人先走行不行。” “哪可不行。团里决定了,一定要一起来,一起走。” “你们不让走,我到师部去问一问,为啥一起来的,人家到一六五团的已经走了,我们还要等到一营的回来才能走。” 一听到我说要到师部去他就火了,大声地训斥道: “你这个小知识分子,这半年还没改造好。没有树立起以连队为家的思想。我看把你留下再锻炼一期,等思想改造好了再回去。” 听了他这句话,我心里一下都凉了,才想到一时性急说了错话,冒犯了他的虎威。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一路悻悻地回到连里。 晚饭时指导员对我说: “教导员才来电话,叫你晚上到他办公室,有事跟你谈。回来再到连部来。我在办公室等你。”我知道一定是今天的事发了。自思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最多不过受到他的一顿批评,心里也很坦然。 129,见教导员一丝冷笑敢怒不敢言 听指导员肺腑之言终生再难忘 晚上当我步入教导员的办公室时。他满脸严肃地叫我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热开水。然后大声地训斥道: “钟其诣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跑到团部要求提前回去。我刚才打电话批评你们指导员,说他为啥批准你到团部去。他说你是请假去卫生连看病的。他没说错吧?” “他没说错,是我怕他不准我去,说了假话。你批评我、处分我都行,指导员没有错,不要批评他。” “说得那么简单,给你批评、处分。刚才X股长在电话上说了,你这半年没改造好,再留下锻炼半年。我也同意了。”他满脸严肃地对我说。 下午在干部股听到李干事发火我就知道闯下祸了,但回连细想,要是留下再改造半年这样的大事,他一个干事是不能随便说了算的。现在看来,他不知在股长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此事被他们当成了大事。股长和教导员都同意了。估计已成定局。后悔当时自己的鲁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你有什么急事要提前回去?”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只见他面带笑容、亲切地问。 “我没什么急事,早上放哨时看到我们从天水步校一起来,下放到一六五团的人,今天都期满回去了。所以我想,我们也应该到期了,请求团里让我们到三营的三个人这两天就回去,不用等到一营去的人了。” “你这样急着回去,家有里有什么人?”他显得很关心地问。 “老家有老母亲,在天水附近武山县洛门镇有爱人,结婚才一个多月我就下放来了。”看着他对我这样关心,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也许他会高抬贵手放我过去。于是我就把实情告诉了他。 “啊,想同新婚的爱人团聚,怪不得这样急着回去了,这回可是去不成了。过半年再去吧!”他阴阳怪气地说着,脸上还流露出一丝幸灭乐祸的冷笑。 原来他刚才的关心,只是为了套出我的心里话。参军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军的一个基层党的领导人、政治首长会因为下级的痛苦遭遇,而感到高兴的。在我的印象中政治首长的心,同下级贴得最近,最能设心处地关心下属官兵们的疾苦。尽力帮助解决他们遇到的实际困难。一时解决不了的就做艰苦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同他们说清道理。因而能赢得广大下属官兵的信任,把他们团结在党的周围,凝结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战斗力。但从他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些气质。只看到以势压人的国民党军官的军阀作风。看着他今天这样的态度,我每根头发都要气炸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还享受着二等公民、三等兵的待遇。连新兵都敢欺负我,何况他是个教导员、营党委书记。更是得罪不得的。面对他的冷笑敢怒不敢言,只得强忍着满腔的怒火,装着很顺从的样子。 看到我正唯唯诺诺地在洗耳恭听,他的态度才开始有所缓和。最后他说: “我看你们连的这批下放干部,白君长的表现最好。你以后要很好地向他学习。” 但他没有说出白君长的先进事迹。 据我所知白君长是个党员,身体瘦弱,吃苦耐劳上比我差得远了。只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擅长写黑板报和油印小报。在全营外出生产时。我每天背着一百多斤的矿石,争分夺秒地来回奔跑。他却被抽出去营部编写黑板报和油印小报。回到营房后又经常帮教导员写总结报告,给营首长帮了大忙。而在这期间他付出的体力最小。战士们反映很强烈,说他下放到连队锻炼,其实还是在机关工作。我却认为这是为了发挥他的特长,开展工地的宣传鼓动工作,鼓舞士气,提高官兵们的积极性,比让他参加劳动起的作用更大。又是上级要他干的,是无可厚非的。但不知教导员要我向他学什么。如果说要学他的写作技巧,那也不可能在这里学。 回到连部指导员请我坐在身旁,很和气地对我说: “老钟,你也是个参军多年的老同志了。想不到今天还干了一件这样的蠢事。老实说我要是处在你现在这样的环境,也想早一点回去。可是你这次的做法就不对头了。有什么事你本来可以先跟我商量,我给营首长打电话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请他们同团干部股商量,你们已经到期了先走一步行不行。今天你不经过连、营两级直接去找干部股。又在X干事面前说要找师里。你想他们能不生气吗?现在再也没有转圆的余地了。教导员正在气头上,他说让你再干上一期,我也没办法。听说你在八连表现很突出。过几天等他气头过了,有机会我再劝劝他。看能不能改变主意。” 看他的态度非常诚恳,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使我心服口服。想起他因为我的过失而受到教导员的批评,心里感到很对不起他。 “指导员,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怀,我今天一时心急干了这件错事,在你面前又说了假话,连累你也受了批评。真是对不起。” “工作中有了错误,受到上级的批评是常有的事,我都不当回事,你也不要记在心上。我只是替你感到惋惜,辛辛苦苦地干了半年,眼看就要毕业了,只因一时心急办了一件错事,说了一句错话,就前功尽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再干半年。这件事不管最后上级怎样决定,你都要从中吸取教训。以后不管到哪里,干什么工作,事前都要冷静地想一想,它的前因后果再去干。这次你就是因为心急,不考虑清楚就魯莽行事,招致这样严重的后果。” “指导员,请你放心吧!这次惨痛的教训,和你今晚上对我讲的这些肺腑之言,我终生都不会忘记的。以后遇事再不能鲁莽行事了。” 今天同我谈话的三个人,团干部股的李干事、营教导员对整件事都是小题大做,给我的都是训斥和珂责。只有这次同指导员的谈话才觉得受到了平等对待,他从对下属的关心爱护出发,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指出,我错在方法不对,触怒了上级,弄到了无法转园的余地,因而吃了大亏。真是打中要害。我从内心里由衷地尊敬和感谢他。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我想了很多,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因我一时心急,在X干事面前说了一句要到师部去问清情况话,并没有违犯军纪。越级申述自己的意见,维护官兵的自身权益也是军队条令所允许的,如果一个普通士兵这样做谁也不敢难为他。我也自知作为二等公民的小知识分子,条令赋予的这些权利只是一纸空文。这次因为心急一时忘了自己的身分和处境,所以这话一出就铸成大错,冒犯了他的虎威,不知他在股长面前说了些什么话,激起了股长的一把无名大火,真想把我一棍子打死以泄私奋图报复。就利用他手中的权力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命运。真正是祸从口出以言定罪了。 留级,在我军纪律条令里并没有这个处分。这是只适用于见习列兵的纪律外的纪律,不是处分的处分。对于我来说不仅辛苦了半年等于白干了,一切又要从头做起。而且我们学校同期来33个人。我干得并不比任何人差,其他32人都按期毕业了,唯有我一人要留级。以后回到学校在众人面前我还能抬起头吗?这简直就是强加在我身上的奇耻大辱,给我精神上留下的创伤比受到任何纪律处分还要严重。又想到了教导员那一丝幸灭乐祸的冷笑,如果真的留下再当半年见习列兵。不但不会有好果子吃,还要处处看到那些鄙视的白眼。我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在这困境中唯一的出路是申请复员离开军队,带上妻子回到那美丽富饶的鱼米之乡—珠江三角洲。当一个自食其力的人民公社普通社员。这才是个真正的铁饭碗,不需要为保住饭碗而发愁,无官一身轻再也不必为那五斗米而折腰了。天天陪伴在慈母和妻子跟前,过着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园生活。我才二十五岁,身体还结实,家乡是珠江口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又有珠江每天涨落潮水的自流灌溉,旱涝保收。靠自己勤奋地劳动,赚到的工分总能养活全家的。又想到自己因为念了几年初中,成了小知识分子。受到了这样多的磨难。如果以后有了孩子,要念书识字,但最多念到小学毕业。千万不能踏入中学的门,再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了。 想到这里心里恢复了平静,很快就睡着了。 130,为泄私愤股长建议留级 查明表现政委同意毕业 以后的日子我就准备着,随时接到上级宣布让我留级的通知。但我决不接受这样的错误决定。我要申请复原,从此结束我这十年的军旅生涯。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指导员亲自到班里来通知我:接到营里通知,团里同意我按期毕业,明天早上到营部集中。为了收拾个人东西作回去的准备,我今天就不用参加连队的操课和各种活动了。 听了他的话,这几天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这个大圪塔一下子就解开了。心里非常的痛快。真想大喊一声:“我终于按期毕业了,从此再不用当二等公民三等兵了!”以宣泄半年多来,积存在我胸中的所有闷气。但为了防止祸从口出,我没敢这样做。只是冷冷地对他说: “好,我今天就收拾好个人的东西作好回去的准备。明天早上到营部集中。” 下午我到乐家湾贮蓄所把存款全部取出来,共有450元。都是些一元面额的票子。装满了棉衣的四个口袋。这是我参军以来第一次拿到这样多的钱,心里非常高兴。真想立即买上一套漂亮的新衣服给新婚的妻子作见面礼同她共享这笔钱带来的欢乐该有多好啊!但现实又是这样的冷酷:回营路上,我边走边想:要是在1957年以前,这些钱可以买到3块瑞士手表或者3辆自行车。但现在市场上的商品都要凭票、证供应的。只有钱没有规定的票、证什么也买不到。一丈多的布票我肯定找不到,给她买新衣服作见面礼只能是一个不能实现的幻想。回到天水这些钱也只能继续存入银行,成了死宝。想到这里刚才那种高兴劲就一扫而光了。 第二天早上我背上背包到了营部,下放到九连的高竞武,机炮连的欧阳琮已经到了。刚放下背包,通信员说教导员请我去谈谈。 进了营首长办公室,教导员很客气地请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面带笑容地说: “钟其诣同志,按照团政治处干部股长的意见是让你留下再当上半年见习列兵的。后来请示团政委,他看了连队对你的鉴定,又在电话上了解你平时的表现,我们都如实地向他汇报了。最后他说,你平时表现突出,就同意你按时毕业。”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政委是个关心爱护下属,作风细致的政治首长。在他的直接关心下,我才得以按时毕业了。 教导员又继续说: “政委还说,那天的事情要写入鉴定表。回去以后由你们单位的首长再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吧!鉴定表上我们己经把你这次的表现写进去了,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我接过鉴定表,只见在八连副指导员写的那句话后面,又加了一小段文字: “在锻炼的后期,思想不够安心,曾经要求要提前回去。” 这与事实有些出入。我是看到去一六五团锻炼的人回校的当天才要求回去的。同时间到连队的,他们到期回去。我这时同样也到期了,怎能算是要求提前回去呢?又想到如果据理力争,就是说干部股长向政委请示要我留下的理由不存在了。教导员那天训斥我也是错的了,他们决不会承认错误的。他们都掌握着我的命运。在这最后时刻得罪了他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的。既然政委已做出了最终的裁决,干部股长要将我一棍打死以泄私愤未能得呈,教导员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我的笑话。因灾祸没有降临也乐不起来了。这件事就留下一点尾巴,让他们在政委面前不用那么难堪,对我的影响也不大,想到这里我显得很痛快地说: “你们加上这条完全属实。我一定要吸取这次错误的教训,准备回去后,虚心地接受单位首长和同志们对我的批评教育。” 这份当见习列兵的毕业鉴定,后来经过团,师转到天水步校,装入我个人的档案袋里。伴随我终身。 我们三人又到团部集中。不久,到一营的9个人就来了。他们在毛朵坐军车到兴海县城紫河滩,再从那里转乘到西宁的班车回来的。 在这9人中有我们体育组的范建中和李天福2人,半年别后重逢。大家互相问候,非常亲热。 131,牛皮吹破兰州车站大楼无片瓦 冰天雪地广场候车旅客受风寒 在乐家湾我们一同乘公共汽车到西宁师部办好了手续。下午登上去兰州列车,下车后才知道东去的列车还要过两个多少时才开出。这里连个候车室都没有。众多的旅客都在这个巨大宽阔的广场上候车。天气阴冷,凛冽的北风吹得人身直发抖,人们都在不停地搓手、跺脚以增加体温和防止手脚被冻伤。人群中怨声沸腾,知情者都在骂省委书记张仲良,说:“本来铁道部规划在这里建一个候车室的,他却嫌不够气派。说只要乘着大跃进的东风。不用花中央一分钱,就能在兰州建成像北京那样的十大建筑。火车站也要建成同北京车站那样的规模。现在可好,十大建筑连一块砖也没砌上,这样大的车站广场连一堵挡风的墙都没有。他吹牛皮不用出力,数九寒天我们却在这寒风中受罪。” 我们把背包堆在一起,有几个人主动留下看守,多数的人都围着广场走一走暖暖身体也看看周围环境。走了一大圈只见整个广场附近并无任何建筑物,更无店铺和摊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秩序有点混乱。旅客中多数是去陕西、新疆逃荒的农民。还有一些是几年前从东部沿海城市到西北来支边的人。因为这几个月这里居民的粮食供应太少,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了,有的人就办了退职手续,迁回老家。有些人退职未获批准就不告而别。带上行李到这里乘火车回家。 有一个年近三十的妇女,身旁放着一堆锅、碗、瓢、盆等杂物还有两个包袱。当我们转了一圈回来时,那堆行李杂物已经不见了。只见她神色慌张地站在原地,不停地向跟前的人打听有没有看见谁拿了她的东西。据她说,因为要去厕所,就叫站在旁边的一个陌生人帮助照料一下。没想到,当她回来时,那个人连同她那堆杂物行李都一起消失了。有人说,她刚走,此人就叫来一辆三轮车把全部东西拉走了。听后,她欲哭无泪,不停地顿足捶胸地怨自己,一时轻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丢失了全部东西。据说她一家原在兰州附近工作,近日经批准退职,返回上海。爱人带着孩子几天前走了。她等办完手续。带上最后一点杂物行李正准备上车。却全部丢失了。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都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现在物资这样缺乏,即使有钱也无处买。回到上海一家人连锅都没有怎么做饭?”她满脸忧伤地对围观的人说。众人对她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可是谁也爱莫能助。 不久我们就登上了东去的列车。当晚回到天水。 归途中我们都畅谈了各人这半年来的经历和一些有趣的见闻。除高竞武之外,去一营的人中有两个射击教员的事迹也比较突出。一个是射击主任教员孙鹏。在一次搜山中全班遭到叛武的伏击。班长命令他临时代替轻机枪射手,又指定一名全班视力最好的士兵,当观察员。给他指示目标。他们俩人互相配合,消灭了几个敌人后,其余的敌人都跑了,全班才化险为夷。射击教员,全国手枪射击运动健将赵万通,在一次战斗中也是用轻机枪消灭几个敌人后,打退了敌人的伏击。同高竞武一样他们都是凭着多年来练就的本领,在战斗中神枪惊敌胆,为全班打退敌人的伏击,转危为安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为最后消灭叛武做出自己的贡献。下放到一营的人还说,在毛朵附近新建立了一个劳教农场。近日有数百名从内地来的右派分子在这里接受劳动教养。曾经轰动全国的体育电影故事片“女篮五号”的主角林小洁的扮演者,上海体育学院学生曹其伟也在其中。有人去农场办事时曾亲眼看见过她。至于为何把她打成右派,没有见到报刊的报导,谁也不知道。 回到学校正赶上学习党中央八届八中全会文件,开展反对右倾保守思想的政治运动。我们下放回来的都要补课,从头开始学习文件,才知道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因提出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和大炼钢铁同中央相反的意见,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撤去了国防部长的职务。国庆节为何由林彪阅兵之迷才最后被解开了。 补课后我们又回到特种兵教研室体育组参加学习。在一次学习讨论会上,我要求提前回校一事受到了批评。同组的军事体育教员谷海峰想当学习积极分子,为他申请入党创造条件。有意把事情扩大,发言可积极了,给我扣了一大堆帽子。什么“小资产阶级思想没得到改造”啦、“怕死”啦等等。幸得主任教员阎永成实事求是,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只批评我太心急了。半年这样辛苦表现都不错。最后这几天就等不得了,一点小错就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以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132,煅炼半年只是镀了一层薄金 二等公民还要终生接受改造 回校几天后校首长召开了座谈会,欢迎我们下放参加平叛战斗凯旋归来。政委龙炳初少将讲了话。内容多数都记不清了。只有一段话至今还记得。他说: “你们下去当见习列兵,接受连队士兵们的再教育。现在按时毕业了。这是可喜的。但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是不可能完全改变你们原来的小资产阶级、小知识分子的立场和人生观的。所以这次毕业只能算是镀了一层薄金。要想变成真金,今后还要经过长期的艰苦努力。毛主席说过,知识分子要工农化、工农分子要知识化。建国以来的经验证明,工农知识化并不难。只要国家出钱多办一些学校,把一些工农干部送到学校里,学上几年就行了。但要想把知识分子改造成具有工人、农民那样的人生观同世界观,还需要本人终生的努力。有的人甚至到死还没有完全改变立场,还没有真正站到工人、农民这边来。”至于怎样才算是完全改变了立场呢,中央也没有标准,他更说不清了。当然他讲的话都离不开上面的精神和当时党的政策,是不容置疑的。否则人们不禁要问,既然知识分子世界观这样难以改变,不如不办培养知识分子的中等以上的学校。新一代的青年就不会再有知识分子了,都是具有工农思相感情的人,知识分子工农化的难题,不是也可以彻底地解决了吗? 这次下放半年,吃尽了苦头,见习列兵是毕业了,三等兵暂时是不用再当了。听了他的讲话我才明白,不管自己多么努力,这顶小知识分子的帽子是永远也甩不掉的,所以终生都要接受工农兵的教育改造,正是: 只因九载寒窗苦读,换来了终生二等公民的屈辱。 未下去锻炼前,上级鼓励我下去很好地锻炼,接受党组织的考验。为入党创造条件。回到学校我提出申请入党。才知道中央有新的规定,吸收家庭有港、澳、台和海外社会关系的人入党要特别慎重。要问如何才算特别慎重,谁也说不清。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特别慎重,其实就是拒之门外的同义词。 我的家乡地理位置与香港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十多公里。过去家家有人到香港谋生。所以直到现在,完全没有香港社会关系的家庭很少。这是历史和地理环境造成的。我有个堂姐姐和一个叔父在香港,这就成了我申请入党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133,艰苦学来专业技能 下放半年全部丢光 下放前我的身体是很好的,爬山和长跑都是前几名。回来后这两项运动都成了最后几名。经医生体检,我每分钟心跳只有四十多次,属于心跳过缓,结论是因长期过劳引起的心肌劳损。无疑这是由于下放期间,每天拼命干,又吃不饱,消耗的营养得不到适当的补充引起的。更令我感到惋惜的是,回来以后我再也不能胜任军事体育教员的工作了。原因是下放这半年多没有进行业务训练,许多体育动作都忘了。加上后期在七连期间体重大增,身体变得笨重,完成一些体育动作觉得很困难。特别是体操项目,一些最简单的单、双槓动作都完不成。怎能够给学员作示范动作呢?这件事一时在我们体育组里成了大笑话。但对我自己这是预料中的事。因为一九五四年,我从朝鲜被调回国到广州军事体育学院学习,在学习中我发现同样的动作,我要比其他人学得慢。有的内行人就说我的体型,和身体素质这些先天条件都不适于学体育,更不适于当军事体育教员。可是我不相信这一结论,更相信笨鸟可以先飞,靠个人的勤奋可以弥补身体条件的不足。在一年多的学习期间,在教员、同学和带队干部的帮助下,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终于以合格的成绩按时毕业了,当上了军事院校的军事体育教员。那时步兵学校上体育课学员站在两旁,教员先简单地讲述动作要领。然后对学员说: “看我示范。” 接着就亲自做示范动作。再讲解一些在操练中要注意的事项就分开操练。教员到各班逐个纠正动作,看到学员没学会又要再做示范给学员看。 随着年龄的增大,做示范动作就越来越困难。这时只有转业或改行干其他工作了。这个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我们军体教研组里有一位从旧骑兵学校起义过来的军事体育教员,身体条件特别好,干到三十八岁才转业。 当时我自知要想从头学起,无论是时间、年龄和身体健康状况都不可能了。 过了一年我就改行了,被调到四大队十三中队三区队当区队长。这时我才二十六岁。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我培养成一个军事体育教员。这样艰难才获得的专业技能,只因为下放当见习列兵半年,就不得不提前改行了。我自己也觉得太可惜了。 后记 当了半年见习列兵我得到了什么呢?我得到了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参加青海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战区,搜剿藏族叛乱武装分子的人生经历。让我能在近距离了解到,藏族同胞在平叛前所受到的残酷压迫和剥削。在连队这半年让我真正体会到,“知识分子必须下到连队,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所包藏的是什么货色。这也是我一生中最为艰难困苦的经历,使我学会了在逆境中求存,学会了用假话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的思想。比如当了十年兵还要去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我同所有人一样表现得非常渴望尽早到连队去接受士兵们的教育,以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思想。还向领导上递了申请。除了这些负面的东西外,正面的收获是这次艰苦的经历,磨练了我的意志和克服困难的决心。后来我到甘肃河西走廊的一些赤贫的农村里,搞民兵工作和四清运动,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长期过着吃不饱的生活。十年后我复员回家当自食其力的农民,每天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每当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这些坎坷和曲折时,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当见习列兵的那段经历,就觉得眼前这些都不算是困难了,所以都能从容面对,努力克服。 我还收获了这本“见习列兵日记”。在这半年里,不管多么艰难困苦。甚至一天不停搜剿了十八个小时。我都坚持要写完当天的日记才休息。这本日记共写了149页,近10万字。它真实地记录着我这半年的历史。是我的无价之宝。当我己是古稀之年的今天。打开它,四十多年前玛积雪山的风光、战区的搜剿活动、并肩作战的年轻战友、为我们赶牦牛的藏族支前男、女民工的形象又展现在眼前。日记还详细地记录了,我当时作为一个小知识分子所受到的磨难和不公平的待遇。为有兴趣研究这一段历史的人。提供一点真实的第一手的资料。 每次看着这本历经四十多年岁月而变得残破,撩草的字迹已严重褪色的日记本,又觉得它不足之处是失之过简,许多我至今记忆犹新的往事那里面却没有记述。原因是无论是在战区还是回到西宁,作为一个见习列兵,每天只能抓紧极短的时间匆忙地写完当天的日记,难免把许多应该记的事情疏漏了。再加上在当时政治气候下不敢写真实思想,遇到与此有关的事情就有意省略了。开放以后国内的政治环境变得宽松了,我就想重新整理和充实这本日记。只因退休后仍在为改善日后的生活积累资金而打拼,无暇顾及。直到两年前自觉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了,为了在人生的道路上不留下遗憾,辞掉了所有工作。才有时间集中精力,补充整理这本日记。按照日记上的时间地点,把现在回忆所及的值得写的亲身经历、所见所闻和自己当时的感受补充进去。这半年的日记才算比较完整了。多年的心愿也终于实现了。 补写上的这些也都是我当时的亲身经历,没有一点是杜撰的,我在这半年中值得写的经历太多了,还有许多遗忘的没能写出来。根本不需要杜撰。 若干年来,我时常牵挂着昔日的战区—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不知现在发展得怎样了?当年我们撤出战区时,坐在汽车上战友们关于不知何时能再到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看看的谈话,还时刻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我是多么渴望着能有机会到那里旧地重游,目睹当地如今的新面貌。但也深知,那里的高原低温、低气压对于我这个风烛残年的人来说已无法适应了,这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美好的梦想。所以只能寄托于传媒的报道,希望从中了解那里的情况。 一九七七年从报上看到青海省委书记在总结报告中说,青海全省已经没有森林资源了。我为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切木曲河边、黄河两岸山坡上那些数十公里长,连绵不断的原始森林带被砍伐一空而为之惋惜。改革开放以来,电视、报刊上经常出现各地藏区经济繁荣、人民生活得到提高的报道。在新的青海地图上我还看到在我们当年经常执行搜剿活动的切木曲河的一条支流上建起了一座江酿水电站。得悉这些昔日荒凉、闭塞、贫穷、落后藏区可喜的变化,我的心里更是得到了无限的欣慰:我曾经为藏族同胞的解放出了力,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留下了我的脚印和洒下的汗水。烈士们的鲜血和我们全体参战官兵的艰辛付出,终于结出了一个个丰硕的果实! 2004年11月完成初稿 2006年4月17日定稿
附记:这本《见习列兵日记》经过多次补充、修改和校正后已完成了,电脑显示共有193000多字。2006年9月我到西安旅游见到了一些当年天水步校的战友。其中一些人还同我一起下放当见习列兵,日记中有名的欧阳琮出也见到了。他们看后都说我写得很真实、很详细帮助他们找回了当时的一些记忆。都希望我能把它出版成书,同更广大读者见面。作为用自己亲身的经历写成的书,我的初衷也是如此。后与有关部门联系才知道,这一类书除了是名人的亲历或名作家写的,现在已没有什么人爱看了。谁肯掏钱买呢?图书出版部门早已实行商业化经营。卖不出去就要赔钱。出版商是不做赔钱生意的。所以这些在书市上不是适销对路的商品。只能自己掏钱出版付印。一版最少印一千册,大约要20000-30000元。虽然这对我来说还不算是天文数字。但是我想印出来后,要是送给感兴趣的友人有50本就足够了。剩下这950本如何处理就是个大问题。这成吨重的新书要是交给废品站最多能收回200-300元。对个人的金钱和社会的资源都是极大的浪费。想来想去只有作为网络文学。在互联网上发表。为对此文有兴趣的网民提供免费阅读的机会。我也不用花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August 23 见习列兵日记(十一)见习列兵日记(十一) 95,向上级报喜全连积肥挖生土 任务太重不说假话无法完成 十一月十四日 昨晚我们刚入睡就被一阵喇叭声吵醒了。原来是副连长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筒在向全连讲话。他说刚才营部召开紧急会议,会上营首长宣布明天全营派代表到师部,向师党委报喜。今天各连要突击积肥。我们连的任务是一天积肥50吨。以便在喜报中把这些成绩一块写上。 为了突击完成这50吨的积肥任务。我们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立即出发去挖肥。可是到哪里去挖呢?所有的肥源昨天都挖尽了。正当我们束手无策时,连长指着几堆土叫我们立即动手挖。我看这些土其实都是一些生土没什么肥效。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肥可挖了,连首长又指定要挖,我们只好动手挖出来,堆成一大堆。指导员后来面对大家的提问,解释说;这些虽是生土,挖出来堆上一段时间以后还是有一点肥效的。任务这样重不挖这些生土就无法完成。 到七点钟平时起床的时间,我们全连就超额完成了积肥任务—挖了150多吨的生土。 吃过早饭全营在七连操场集合。教导员讲了话。主要是讲我们全营这几天大跃进的情况。鼓励大家要鼓足更大的干劲,为完成今后的生产任务而努力。副营长宣读了全营给师党委报喜的喜报。报喜的内容很多,有平叛中歼敌、俘敌、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牲畜的数字以及回营后这几天的积肥、翻地和节约粮食、煤炭的数量。 会后每连选出3个代表同营首长一起组成报喜队,坐上营里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到师部报喜去了。全营在门外列队高呼口号夹道欢送。 报喜队走后,全营的见习列兵都留下开会。教导员在会上说我们这些见习列兵在平叛中表现都不错,无论在战斗和执行搜剿任务中都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还点名表扬了高竞武和大胡子老张两人,说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很勇敢机智。高竞武是第一个把叛首普花甲击毙,老张跟着又打死了一个叛武。大大鼓舞了全排的士气,很快就同心合力把这股叛武全歼。这次战斗他们二人起到了重要作用。我想在这次战斗中高竞武起到了应该是关键作用,如果他是个普通士兵,一定能立功受奖。但因他是个接受士兵们教育改造的见习列兵,给予表扬就是最高的奖赏了。 接着教导员又叫我们提出,个人对各级领导的意见,和听到下面有什么反映。有些人发了言但意见不多。最后教导员作了一些解释。他要求我们对下面的一些反映要作必要的解释。对各级干部要加强帮助。还要我们订出今后两个月的红专跃进计划。他最后还非常关心地叫我们在今后的生产劳动中要量力而为。因为我们的军龄长,年龄同身体状况都比不上新入伍的士兵。不承认这个现实在劳动中超出自己的能力,身体就会受到损害。对革命事业,对个人都是不利的。 他的话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如果我是处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量力而为。可是现在是当见习列兵。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处处要起模范带头作用,经常超出自己的体力去干,尚且不能满足士兵们的要求。如果留上几分力,士兵们的意见又不知有多少了,人家又掌握着我们的命运。得不到他们的同意,想毕业都不可能,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我认为在当今的政治环境下,作为一个见习列兵,不但不能爱护身体,量力而为。而且只要死不了,就要拼命地干,不然就毕不了业。但心里话又不敢说出来。对他的讲话只能唯唯诺诺地表示赞同。 十一月十五日 今天是星期日,放假一天,这在下连以来还是第一次,国庆节放假还是有一些事做。今天真正是休息,一点事都没有。 上午到团军人服务社转了一圈,看到没什么可买的就回来了。回到宿舍睡了一大觉,很舒服。 中午十二点半全团到团部大操场集合,看陕西省秦腔剧团的慰问演出。本来我对秦腔没什么兴趣,因为是集体行动,只得随队前去观看。演出的节目是“秦香莲”。省级的剧团演出艺术水平很高。虽然是看过多次的老节目,我同大家一样越看越爱看。还经常为演员精彩的表演而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们班的几位陕西兵看了演出,更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回来还在谈论剧情,夸演员的好嗓子。谭根章说他小时候就听人家说省秦腔剧团演得好。今天才看到了。要不是参军哪能看到省剧团这样精彩的演出。 从这些反映可看到,陕西省府派他们来慰问本省子弟兵的目的是达到了。 96,机场开荒扩大耕地 锹挖镐刨你追我赶 十一月十六日 今天开始过正规生活,早上起床后,以排为单位出早操,然后分班队列教练。吃过早饭开始政治学习。这次学习是为了贯彻八届八中全会反右倾鼓干劲的精神,第一阶段以排为单位进行。重机枪排两个班才十个人,又没有排长,就同我们二排一起学习。学习方法是回忆连队的光荣历程,对照检查个人的优缺点。其实谁敢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的成绩呢?会议一开始就是人人过关,检讨自己在执行任务中的缺点和错误。个人谈完,全排评议。副排长指定我做记录。 我认为在草原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全体官兵能长期坚持执行上级交给的平叛任务。服从命令听指挥。又没出什么大的问题。这就说明了全体官兵的高度政治觉悟。在战区每逢休整就评“五好”过一段时间又是大战“X月份”“苦战XX天”大战苦战一个接一个,说来说去最后不过是要战士们不停地作检讨,检讨不好又要受到别人的严厉批评,这些批评检讨多数都是纠缠在一些小问题上。弄得一些人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现在的政治学习名为总结光荣历程,实际上是要求把过去发生已经解决的问题再抖出来重新作检讨。这样的学习不知会产生什么正面效果? 晚上全连苦战两个小时,去机场南面翻地。这里都是些生荒地,很硬、非常难挖。大家不停地喊着口号。互相比赛争先恐后。干到收工回营时人人都已是筋疲力尽了。 今天收到妹妹的来信,信中说母亲收到我的信,知道我执行任务回到西宁心里很高兴。还说她被选为生产队妇女队长,工作很积极,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为生产队工作,还带领妇女到几十里外修水库,吃住都在工地上,所以没有时间给我回信。妹妹在医院里工作很忙,家里连鸡都没有养。信中又说这两年家乡的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建了一间同广州的戏院那样大的大戏院。还建起了工业区等。 半个多月以来,不知为什么我的脸上常生疖疮,这个好了那个又起来了。今天中午到营卫生所找军医看。他给我开了二十四片磺胺噻唑,我到团卫生连把药取来,又贴上一些药膏。 97,政治学习回忆光营历程 分班讨论人人检讨过关 十一月十七日 今天继续进行政治学习,还是以回忆光荣历程为内容,检查个人的表现。从会上各人发言的情况看,今天的检查比昨天深入了一步,各人都能够联系自己的思想,如谭根章在平叛中,每次发生战斗他都掉队。昨天会上别人说他畏缩,他不承认。今天才说出有怕死的思想。 上午最后两个小时由连长给我们上政治课,主要是根据报上的文章,解释为什么成立人民公社是我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公共食堂在目前农村中的作用。 晚上收到哥哥来信。信中说。我回西宁给他去的信已经收到了。因为忙于应付考试不能详谈。还说毛皮鞋已经给我寄来了。他知道我现在吃不饱,所以信封中还装了一斤粮票。以后我就可以用它买到两斤点心吃了。 他们学院近期也实行分饭吃,定量也低,为了帮助我克服当前的困难,宁可自己勒紧腰带也要省下这一斤粮食换成粮票随信寄来。记得小时候去河里游泳两次遇险,都是他奋不顾身地把我从龙王的魔爪中夺了回来。这次又自己挨饿省下粮食支援我。他这种深厚的手足之情,我终生也不会忘记的。 98,反右倾各人心存疑虑 怕挨整谁敢畅所欲言 十一月十八日 今天是检查总结的最后的一天,一、二学时个人检查,三、四学时由连长上课,读《人民日报》上反右倾的社论。下午讨论社论结合继续检查个人在执行任务中的右倾思想。 讨论不算热烈。特别是当讨论到大跃进。三面红旗这些问题时。人人心里都有些疑问,可是又不敢说出来。 晚上又是苦战两个小时翻地,我的脖子上生的疖疮比以前更严重了,影响到头部剧烈的疼痛。翻地时低着头,就更痛了,但我还是坚持同别人一样地干。 今天收到爱人的婶娘的来信,她现在天水卫校学习,据她说天水市在反右倾以后,面貌大为改观。到底有那些改观她没有说。她又说国庆节在天水市很热闹等。 给子玉的信还没有收到回信,她这个人就是懒,不给她去信她就说我这样那样。给她去了信又长期不给回信。想起来就有点生气。可是又想到她小学还没毕业就参加工作了,写信有一定的困难。而且大跃进以来,工厂经常加班加点。哪有时间写信。想到这里心里也就不再责怪她了。 十一月十九日 早晨全连出去积肥,我们又到那天积肥的地方挖了一些生土。 前几天脖子上长的疮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已经好了,干活时一点也不痛了。心里非常高兴。 上午连长对今年平叛和各项工作的成绩,以及这次政治学习情况作了总结。我们连今年平叛成绩很大。他谈了许多具体数字。我只记得全连共缴获步枪20枝,其中有12枝是我到连队后。全连在切木曲河南岸缴获的。另一个成绩是今年在平叛中没有一人伤亡。 99,年终总结平叛生产成绩巨大 不用锹镐人力拉犁工效更低 十一月二十日 早晨全连去积肥,我下哨回来晚了,整好了内务,积肥的人也快回来了。所以没有参加。 上午全营在营部的院子里集合,听营长对一年来全营工作的总结。他的总结内容包括平叛、生产两项,很详细。我大概记住一些数字: 全营今年平叛中缴获步枪71枝。其中我连20枝、九连41枝、机炮连10枝。生产中养猪90多头。种菜30多万斤。 下午全连去挖地,才挖了一会,连长看到营部和炮连都是用骡子拉犁,人不用出力,却比我们进度快得多,也借来了一张犁。我们没有牲口就用人拉,9个人拉上一张犁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出全身的力气。到力气用尽了拉不动时再换一批人来拉。这些生荒地用铁锹挖还很难挖得动,用人怎能犁得动呢?就是这样,犁了一上午才犁出五、六分地。 连长原来想用人拉犁,比用铁锹挖要快得多。现在是适得其反。而且拉犁比踏铁锹更加费力。 十一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星期六,因为下星期可能要外出执行新的任务。所以今天全营提前过星期天。 一天无事我就把个人的事安排一下。做好出发前的一切准备。 早饭后把棉被拆了,重新缝一遍,原因是刚回营房时交给在营门外接活的妇女拆洗,那些人只知赚钱不讲质量,缝得很粗糙。才盖了几天,里面的棉花就滾得这里一团,那里一堆,有的地方一点棉花都没有。睡觉时盖上它冷气就从没棉花的地方往被窝里钻。本来我是最怕缝被子的,现在不得不动手再缝一遍。用了三个多小时。 下午到军人服务社洗了个澡。回来又把该洗的衣服全部洗完。 回到营房后,每天都是坐在室内上课或者开会讨论。有时挖几个小时的地。比在草原体力消耗小得多。再加上每天能吃到油炒的菜。这样我们全连官兵的饭量普遍都下降了,这几天不分饭了。每顿都有剩下的饭。可以说每人真正吃饱了。才十几天情况就变化得这样快。 100,听说延期服役刘二偏大哭 思想工作及时老兵表决心 十一月二十二日 吃过早饭全连集中上课。由连长讲内务条令中的礼节和连队的伙食管理两个部分。 十点半钟,全营在营部院子开会。由教导员讲话。他说,明年我们营的任务。共有四项;一,如有情况随时准备出去平叛。二,生产。三,营建。四,训练。 生产主要是挖石膏,将卖石膏的钱用来盖营房。我们营计划建二层楼的营房,以班或排为单位住一间屋子,里面还装有暖气。这些营建工程都承包给有经验的建筑工人去干,我们还是挖石膏上算。按他的计算每个士兵每天最少能挖到半吨石膏,可以收入十多元。这笔钱足够六、七个建筑工人一天的工资。这样营建任务就没有了。此外为了改善生活还要搞一些农副业生产。种菜、养猪等。 明年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时间搞军事训练。射击要进行五次实弹射击练习,即步枪射击一至三练习,夜间射击练习。山地射击练习。战术由单兵动作到排的攻防战术。 教导员号召我们要反右倾鼓干劲。下个月我们全营要出去挖石膏了。希望我们全体官兵,鼓出最大的干劲。争取提前超额完成任务。最后他还宣布上级已经决定,一九五六年入伍的士兵,要超期服役一年。 下午班长派我出公差,每排派两人共六人,跟给养员到团部去拉鱼。给养员也不知道有多少鱼。我们拉了一部手推车,带上几条麻袋跟上他去,到了团后勤处才知道,这些鱼是师工兵营在青海湖打来的。这次数目不多。我们连只领到八十斤。放在车上一个人毫不费力就拉上回来了。其他五个人的公差算是白跑了。 晚饭各班的餐桌上多了一味菜—清炖鳇鱼。这种鱼是青海湖的特产,体型细长颇似黄瓜,每条约有一斤来重,皮外面披着一层细鳞。炖熟后的鳇鱼肉稍硬而鲜美。有如海上的鲳鱼。我这个生长在海边的人吃过的鱼可多了,吃鳇鱼还是第一次。全班的人看见这样美味的鳇鱼都急不及待地夹着吃。可是不到三分钟,他们七个人都被鱼刺难住了。口腔里扎满了鱼刺,谭根章更严重,一条鱼刺就卡在他的食管里,想吐又吐不出来。我教他吞上一大口馒头,才把鱼刺带下肚子里。他疑惑不解地问我: “老同志。我看你真行,一边吃着,鱼刺就吐出来了,那么多的鱼刺,你的嘴里一条也没扎上,这是什么功夫啊?” “我的家乡在珠江口靠近海边,是有名的鱼米之乡,鱼比粮食还要便宜。绝大多数人家天天吃鱼。我从我妈的怀抱里,学吃饭时就学吃鱼。几岁时就练就了吃鱼扎不上刺的功夫了。其实这也不难,吃鱼时先把看得见的鱼刺挑出来。吃时用舌头把小鱼刺推开,就扎不上了。我说的办法你们可以试一试。”我边讲边作示范。 众人吃过一次亏,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试了。剩余的大半盘鳇鱼全部让给我吃。 晚上各班开会讨论教导员下达的任务。各人还在会上表决心,要鼓足最大的干劲。争取提前超额完成这次上级交给的挖石膏任务。 十一月二十三日 今天我担任班的值日兵。起床后全班出操去了,我留下打扫室内外卫生,整理全班的内务。我把地扫了以后又把桌子、枪架、碗架、窗台全部擦了一遍。一直干到全班出操回来才干完,班长回来检查了一遍,比较满意。 上午各班开会讨论昨天教导员讲的话,重点是如何搞好明年的增产节约和反右倾鼓干劲。 报话员刘二偏回营房后就收到家里来信,信中说,叫他快点回家,已同女方说好了,等他一回来就结婚。昨天听教导员说今年还要超期服役一年,回到连部就大哭。连晚饭都没吃。经过连首长做了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才想通了。准备写信叫父、母亲同女方商量,把婚期推迟一年。今天晚点名时副指导员还表扬了他。 十一月二十四日 早晨全连到飞机场出早操,这是我到来后第一次全连一起出早操。开始由连长带领走步和跑步,然后各排带开进行队列教练。由副排长下口令,全排练齐步走。 一天都是开荒。中午休息时连长组织了一场篮球比赛。我们二排对连部。全排会打篮球的不多,副排长叫我参加。我因为吃过饭就做剧烈运动会引起隔肌神经痛,跟他说明后就在场外观战,呐喊助威。最后还是连部球队获胜。 下午挖地时我同戴民正两人共用一把大镐,这把镐很重,比较费力,但挖得比铁锹要快得多,到收工时力气都用得差不多了。肚子又饿得很厉害。 晚上收到母亲的来信。她在信中说我回来时给她去的信已经收到了。知道我执行任务回来了,非常高兴。还说今年夏天家乡受水灾。但我们生产大队的农田因地处珠江口,水利设施又搞得好,一点也没淹到,早稻收成很好。晚稻收成更好,平均亩产达到800多斤。 101,副连长夜谈外出挖石膏 要完成指标须层层加码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上午全连开会,由副连长讲外出执行挖石膏任务中要注意的事项。他说;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去挖石膏了,要求我们要注意三个问题,第一要防止事故的发生,只要各人都能严格遵守劳动纪律,就可以防止事故的发生。第二搞好军政关系,要遵守政府法令,尊重政府工作人员。第三搞好军民关系,要求每人都要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多做爱民工作。 会后全天都是挖地,连里想抓紧出发前多挖一些地。为明年春天农副业生产打下基础。 晚上副排长叫我给一排和九连二排各写一份挑战书,同他们比干劲,比安全,比遵守群从纪律。看谁能够提前超额完成这次挖石膏任务。还帮他们几个即将服役期满的老兵写了一份,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超期服役一年的决心书。 快熄灯了。突然值班员吹响了集合哨。全连集合开军人大会,副连长在会上说,上级交给我们挖石膏的任务刚下达。地点是西宁东面的沈家庄。与营区的距离是多少,他也不清楚。大约要走大半天才到。时间是一个月,要求这个月二十八号就要出发。每人每天的任务是半吨。但为了能提前超额完成任务,营里要求每天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连里把指标提高到每天超额完成百分之四十。 连长在会上宣读了我连对九连的挑战书,和向营首长提出的保证书。 会后讨论,全排同意每人每天要完成挖石膏一吨 102,战叛武贾排长双目失明 回连队首长部下齐欢迎 十一月二十六日 上午全连挖地,连长叫大家鼓足干劲,力争今天把地挖完,不然以后就没有时间挖了。我正在挖地,班长派我去出公差,任务是把平叛时领来放在连部的子弹,送到七连院子的弹药库。团后勤军械股有人在那里接收。抬了几次全部子弹送完了。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全营集合,欢迎我们二排前任排长贾志诚回到“娘家”来。他是去年平叛时,在毛尔毛尔沟与叛武的激战中负伤的。伤愈后双目失明,成了特等残废军人。进入了陕西省残废军人疗养院终生疗养。这次是随该院的演出队来青海演出,顺便回“娘家”看看。 我们全营列队夹道迎接他的到来。还在营部院子里开欢迎大会。教导员在会上讲了话。他赞扬贾排长在战斗中英勇顽强,为藏族同胞的解放负伤致残。是一位模范的共产党员。是我们全营的学习榜样。还代表全营赠送给他一张太平洋床单、一对绣花枕头。会后我们又把他接回连队。全排的正副班长都是他的老部下。去年在毛尔毛沟在他的指挥下,同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见面后互相问候非常亲热。副排长还逐一向他介绍今年入伍的新兵,当听说我是从天水步兵学校下放来当见习列兵时。他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好,好,希望我很好地锻炼。 连首长请他到连部,向他介绍今年连队平叛取得的成绩。又问他爱人同孩子的情况。还请他同我们全连一起,吃了一吨饺子才恋恋不舍地相互告别。 十一月二十七日 今天上午到团部大礼堂参加动员大会。团政委在会上讲了话。动员我们反掉右倾保守思想,鼓足最大的干劲,力争提前超额完成这次挖石膏任务。劳动中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发生任何事故。接着各连代表讲话。连长申清代表我们八连,向大会宣读了保证书和对九连的挑战书。 我代表全排在会上宣读了对九连二排的挑战书。 下午放假,我到军人服务社理了发,回来把衣服洗干净。做好出发前的一切准备。 晚上到团部大操场看电影。影片是“柳堡的故事” 103,为生产步行前往沈家庄 农民让小屋全班得安居 十一月二十八日 今天出发去沈家庄。 副班长要到团部参加集训,没有一同出发。 起床打背包,还把一些工具送上汽车。 吃过早饭就出发了,每人背着沉重的背包缓慢地向东行进。原来说这段路程只有28公里。看公路上的里程碑,实际路程是31公里。我们整整走了一天到下午五点多才到达。 这是一条约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庄。我们六班就被安排在一户农民的小院子里。房东腾出一间小屋给我们居住。里面有一条小土炕,晚上我们全班就睡在这条小土炕上。 晚点名时副连长传达了任务。他说我们师的其他兄弟部队此前已经在这里挖出了2000多吨的石膏,堆放在山上。我们的任务就是运输。估计全营一个月也运不完所以就不用挖了。 104,拼命干背石膏多装快跑 生产成绩夺得全班第一 十一月二十九日 早晨六点起床,吃过早饭天还没亮就上工地了。每人背上一个柳条背斗,到离公路约2公里的山坡上背石膏。那里堆放着许多的石膏。 这里原是一片耕地,从现场留下的一条条1米多深的土沟可以看到,石膏就埋藏在距地面约一米深的地下。只要挖掉上面这一米厚的积土,下面全是20多厘米厚的石膏矿层。从这些土沟也可以看到,上一批兄弟部队的挖矿方法就是先挖一条沟,把沟里土翻出去,把石膏挖出来。把矿层挖完后,再把一边的土填入原矿沟里。新的矿沟又形成了。再挖矿。如此不断地向前推进,直到把这一片地下的石膏矿挖完。 这里的石膏堆成许多堆,每堆大约有数千斤到万把斤。放在外层的石膏经过氧化,表面呈浅黄色同市面上卖的一样。搬掉了外层,下面的石膏都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阳光被折射后可以看到一条条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小彩虹。过上几天这些像水晶般的石膏的表面又会被氧化成浅黄色。 我们每人把石膏装到背斗里,背到靠近公路的地方,将来还要用手推车运到离这里7公里的平安驿火车站。 昨天行了一天军。早上起来觉得腰酸腿痛,四肢无力。背上石膏非常吃力。咬牙坚持背过几次后就感到没这样吃力了。这一天上午和下午我都是背5次,全天共背了10次。每次都是尽自己所有力量去背,有一次连长在公路边逐个过称验收。我的一背斗是111斤。连里规定每人每次最少要背90斤。我每次都在95斤以上,超额完成任务。晚上各班讲评,班长说我这一天背的石膏最多,并要全班向我学习。 十一月三十日 昨天背了一天的石膏,早上起来就感到全身无力。两条腿上的肌肉更是痛得走路都很费力,能休息上一,两天有多好啊!但是任务这样紧,全连都不休息,自己是来接受士兵再教育的见习列兵,不但不能休息,还要比别人干得更多更好。 吃过早饭全连集合开会,连长讲了一些劳动中要注意的事项,还讲评了昨天各班的成绩,最好的是重机枪排,平均每人背石膏0.6吨,最差的是五班平均每人背石膏0.33吨。 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经过这短暂的休息后,身体轻松了一些。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艰苦的劳动。 我昨天用的背斗是借五班副班长的,因为昨天他被派去拉车,就把背斗借给我。今天全连的手推车都交给炮连,营里决定由他们负责把全营背下来的石膏,用手推车拉到平安驿火车站。五班副班长要回来背石膏,就把背斗要回去了。 今天全连没有背斗的有10多人。我们只能用绳子绑上背。小块的不能绑,只能找大块头的。找来找去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而且坚硬的石膏直接压在背上痛得很,有力也用不上。本来能背100斤的,最多只能背80斤。一天下来别人都背了7—8趟我只背了6趟。每次都背得比昨天少。考虑到特殊情况,班长在讲评时还是表扬了我,他说我已经尽了力。 在我们背石膏的地方,还有许多公社社员也在背石膏,他们不但背自己挖出来的。还把我们部队挖出来的也背上走。后来背都不愿背了。干脆晚上赶上马车,把我们背来的石膏拉走了100多吨。价值10000多元。营长发火了,派人抓到10多个偷石膏的社员,送交当地政府处理。晚上我们连又在放石膏的地方派出1个哨兵。才没人来偷了。 十二月一日 今天我领到了一个背斗,从此我背石膏就有工具用了。虽然这个背斗缺了一个角,我还是感到高兴的。 这两天不停地背石膏,两腿的肌肉疼痛更加重了。特别是走下坡路,每走一步都觉得剧烈的疼痛。我下定了决心忍受着腿部的剧烈疼痛,每次装得比别人多。有一次副连长称了我的背斗,是113市斤。平时有比这次多的,也有少的。平均不会少于100市斤。我还尽量快跑,少休息,上午别人背4次我背了5次。下午我又背了四次。在晚上的日评会上,全班公认我的成绩全班第一。 105,劳动竞赛热火朝天 全连产量不断提高 十二月二日 今天身上的疼痛又有所增加,原来主要是两条大腿的肌肉疼痛,昨天因走的路远,路上又要上几个山坡,今天小腿又痛起来了。背上磨破的地方又扩大了,背斗刚靠到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就袭来了。正因为这样,上午每次背石膏都比前几天少一些。但平均还是在90斤以上。 下午我用自己的绒裤垫在背上,背上背斗就没有这样痛了。每次背的重量又达到前几天的水平。下午背了4次。全天还是背了9次。 这几天的劳动竞赛热火朝天,你追我赶一个不让一个,因此全连的生产成绩在不断地提高。但个别人也产生了一些不良的倾向。靠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提高成绩。如有的人专找近处的背。近处的让他们背完了。有的人发现近处有石膏不告诉别人,当有人问时就说没有了,等别人走了他又去背。 106,当见习列兵只能拼命干 首长关心如同画饼充饥 十二月三日 背石膏到今天要告一段落了,听说明天就要停工休整三天,在休整中要评选先进单位和个人。连长在昨晚点名时就动员大家要拿出所有的力量,背更多的石膏,争取夺得营的优胜红旗。偏偏不揍巧,值班员起床哨晚吹了半个小时。要抢回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家都是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跑来跑去。赶到上午收工时,终于把担误的时间抢了回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上午有一次当我正背着石膏快步向前赶时,碰到教导员。他看见我背得这样重,就关心地说,要注意身体,以后不要背这样重。我知道这是首长对我的关怀爱护。但在这大跃进中,在这轰轰烈烈的比先进,争先进,争取集体和个人的荣誉的热潮中。我这个见习列兵不但不能因为爱护身体而少背,反而要拼尽全力去多背。他的关心有如给我送来一个画饼,再美丽的画饼焉能充饥? 经过这几天的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大家都很疲乏了。我们排有几个人病倒了。副排长这样好的身体也病倒了,整天在发烧。其他磨破皮、严重的腰腿痛的更是普遍。我的身体还好,总算支持住了,没有病倒。腿痛到今天已有些减轻了。就是疲乏得全身无力,背同样的重量,比前几天要吃力多了。背上磨破的地方比以前更痛了。上级决定明天开始休整,也正是其时了。 107,获选先进士兵坐上第一列 上党课鼓励全连齐争先进 十二月四日 今天是休整的第一天,早晨起床后我们全班拿起扫帚帮助房东把环境卫生打扫干净。 早饭后各班开会评比总结,先由个人自报这一阶段劳动表现,然后评出好的个人同集体。会上大家一致评我为全班劳动中表现最好的个人。还给我提出了许多优点。我自己的看法只有一点—我在这几天的劳动中是鼓足了最大的干劲,用出了所有的力量的。评好的单位,全班提出有重机枪排,三班、八班。 班里才开完会,全连就在连部住的院子里集合,开全连军人大会。评选全连好的单位和个人,方法是由各班提名,全体举手投票表决。共提出个人有20人,单位有5个,投票结果入选的单位3个,个人9个,我也是入选者之一。获得到会66人中的33票。等支委会通过后,被选出的单位和个人就成为全连的先进标兵。 按照连里的要求,下午各班继续开会,解决在劳动中表现不好的人。我们班就有几个,背石膏每次只背50—60市斤,这几天全班成绩被拖住,成了全连最后的几名。这次开会就是要鼓起他们的干劲,副射手戴民正就是其中一个,他这个人身体很结实,干活就是不肯出力。大家对他提出了批评。 会还未开完,全连又集合。由连长讲党课,内容是党员必须从思想上入党。目的还是为了以党员的要求,来鼓起全连官兵的干劲。听了党课更激起我对入党的迫切要求。今后一定努力工作。加强政治学习,提高政治觉悟,创造入党的条件,争取能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 108,夺得红旗连长开心 保持荣誉仍需努力 十二月五日 本来今天是继续休整的,情况有了变化,昨晚师生产办公室来电报,要我们今天起继续背石膏。到九号坐火车回营房,以后就在西宁附近挖石硝。 上午我们又继续背石膏,这次是到原分给炮连背石膏的地方去背,路比较远,上午多数人都背3趟。我跑得快背了4趟。 下午全营开会,评比这几天以来各连的生产成绩,我们八连每人每天平均达到四百多公斤。名列全营第一,夺得了全营的优胜流动红旗。 会上还把各连评选出的生产标兵,由教导员逐一点名,出列坐在第一列。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晚上点名时连长动员我们全连要鼓起更大的干劲。保持住从营里夺来的流动红旗。 十二月六日 昨天从营里夺来了流动红旗,又听了连长的动员,全连上下的干劲比原来更高了。决心要用实际行动保住这面流动红旗。 早晨全连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饭就出发,摸着黑去背石膏。我们背了一趟九连才出发。午间休息时间也缩短了。所以今天的路虽远了,我们背的还是比昨天多。我们班原来每天每人最多平均七百斤。今天已接近一千斤,我原来每天背九趟,今天背了十趟。重机枪排有个班长创造了全连最高纪录,一次就背了二百四十二斤。 中午分饭吃,每人分到四个花卷,我才吃了个半饱。下午背石膏时感到肚子很饿。饿着肚子背石膏一点劲都没有。可是看到别人同我吃一样多。还不是照样地背。于是又鼓起最大的干劲,坚持同往日一样背,直到收工,而且每次都超过一百斤。 晚上全班评劳动成绩,我还是保持全班最高纪录。 会后我利用熄灯前的短暂时间,给工地快报写了一篇短稿,内容主要是报导我们六班经过这次休整,反掉了右倾,干劲更足了。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 109,七大汉睡觉翻身须同步 屋子虽小可避高原严寒 十二月七日 为了争夺流动红旗。我们同九连的竞争已达到白热化的程度,九连决心把红旗夺走,昨天他们拼着命干了一天要追上我们。晚上量方的结果还是我们领先。但他们不服气,说我们的路近。今天营里把全营最远的石膏分给我们去背。连长动员我们还要鼓足更大的干劲,虽然路远了还要争取在全营领先。 整个上午我们脚步不停,来回都是小跑才背了三次。 今天我发现自己的左脚脚掌外侧有一个铜钱大的皮肿块,脚一着地就很痛。只能用脚内侧着地,背石膏时用尽全力还是走不快,以前我每天都是跑在全连的前面。今天只能跟着别人后面跑。真是糟糕,任务还没完成脚就出毛病了,明天又怎么办呢? 吃午饭时连长又一次鼓励大家要加油干,不要因为路远而落在别人的后面。可是饭还未吃完,他又告诉我们吃过饭不要再去劳动了,把所有的背斗都送到营部去。又说是刚才接到营部的通知,可能明天我们就要回营房去。 这情况对我很有利,我可以不担心因脚痛而影响劳动了。 下午没事,给房东扫干净院子,回来就倒在炕上休息了一会。这几天的劳动把身体搞得很疲劳。在背石膏时,跑来跑去也坚持下来了,这次躺了一会,想爬起来都很困难。看着这小屋还算干净。炕是太小了,我们七条大汉只能侧着身子睡,半夜要翻身还得先推醒两边的同伴,一同翻,才能翻得转身体。虽然这样挤,可是在这西北高原的冬夜。室外已经是零下十多度了。这条小土炕却让我们每天晚上都能暖暖地睡到天亮。我们这些住惯帐篷的人,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十二月八日 昨晚上连长叫我们今天一起床就打背包,吃过早饭就出发。可是起床时值班员来通知;不要打背包了,今天不走了。 情况变化这样快,师生产办公室原计划让我们今天回去,因为没有汽车,许多东西运不走。又叫我们继续劳动。但我们背石膏的主要工具背斗已全部运走了。经营首长电话请示,同意让我们全营原地休息一天。 这一天不用开会,又不用劳动。精神和肉体都没有压力,全身都得到了很好地放松,这才是真正的休息。 中午我们全班都挤在小土炕上,美美地睡上几个小时。让这几天累得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地得到一些恢复。 110,三年服役两年平叛战斗 背着黑锅班长黯然退伍 十二月九日 情况又有了变化,师来电叫我们不要回营房了,直接到互助沟矿场去。 起床后我们把背包打好,把院子打扫干净,向房东道别。把伙房的所有炊具都运到公路,装上了汽车。 吃过早饭,来了许多装运石膏的汽车。我们又帮助装车,顺便坐到满载石膏的车上,乘车直到平安驿火车站。 利用候车时间全营开了个评比大会。教导员总结了这两天各连的生产成绩。我们连超额53%完成生产任务。成绩名列全营第一。保住了流动红旗。 接着教导员宣布一九五六年入伍的老兵下火车后回营房去,集中学习一段时间后就要退役了。这些老兵现在都是正,副班长和副排长。 我们班长邓兴堂这次也要退役。一同生活战斗了这样久,建立起了深厚的战斗情谊。他这样突然就要离开,我们全班都有些舍不得。上车前全班开了个欢送会。会上大家似乎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地说些祝贺他回家后一切顺利,找到如意的对象,早日建立起幸福美满的小家庭。他的临别赠言是希望全班今后在新班长的领导下,取得新的成绩。对我说,希望我能顺利地毕业,按时回去工作。 下午四点多,全营上了火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傅家堡车站。这里向南约1公里就是乐家湾营房。北面的山沟就是互助沟。下了车准备退役的老兵同我们握手道别后,依依不舍地向南走去,走不远班长几次回头向我们招手。 班长走了,他的形象和事迹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他入伍三年参加了两年的平叛战斗,在战斗中负过伤。想到在七十二条沟执行平叛任务中,他处处吃苦在前。对全班严格要求,尽职尽责。他各方面的表现比起本排那两个党员班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只因为某人向上级汇报说了他的坏话,令他背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黑锅。就因为此事入党没有获得批准。现在要退伍了,他这两年的付出得到了什么?命运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111,郭家庄石硝矿蕴藏丰富 为挖矿隆冬河滩住帐篷 送走他们后我们向后转,背上背包沿着互助沟的公路走了六公里,到了郭家庄。这是一条靠山的小村庄。我们没有进村而是在离村庄约半里远的干旱河滩上架起帐篷居住。这次领来的帐篷都是骑兵用的小帐篷。每个班住一顶。 离开战区时帐篷已经上交了,我们都以为从此再不住帐篷了,那知道刚过一个月,因为生产的需要。又重新住进了帐篷。 August 22 见习列兵日记(十)见习列兵日记(十) 85,两次点射普花甲身亡 全排猛冲合力歼穷寇 十一月六日 今天继续向毛朵前进。 撕掉了经布,各人的棉衣都露出大块、大块的棉花。有的地方连棉花都没有了,露出底层的白布。穿上这些破破烂烂的棉衣,行军时我们这支凯旋之师,竟成了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快到毛朵了,全营集合。副教导员在队前讲了话;要求我们到毛朵后要注意个人卫生,保持军容风纪,见到首长要有礼貌,特别强调任何人不得违犯群众纪律。 上午十二点。我们全营按上级的要求准时通过才用松枝搭成的“凯旋门”到达毛朵。 全营在一块开阔地上集合。由团政治处主任讲话。他首先说明为什么这样仓促地把我们撤回来。原因是原订本月十五日才有汽车到这里接我们回去。现在军区汽车团有一部分汽车,去玉树执行任务回来是空车,从这里经过,顺便把我们载回去。这些汽车任务很紧,不能久等,所以叫我们尽快撤出战区,乘这批汽车回去。这样可以为国家节省很多的汽油。 经他一说我们心中的疑问就被解开了。但我又想,既然是撤军,又为了及时赶乘回程的空车,虽然赶得急,辛苦点,如果在电报中说得明白,官兵们是乐意执行的。为何来电却说要执行新的任务。团里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令人费解。 接着他说,我们回去以后任务很重,要搞一个月的大生产。还要开始军事训练。 最后他要求我们在这里要注意遵守群众纪律。乘车时要注意安全。 四个月前我们到毛朵时,这里人烟稀少,一片荒凉。今天这里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成群结队的藏族农牧民正向近处的农田走去。荒地都犁过了。还修建了一条水渠引河水灌溉附近的农田。 我们师原来设在这里的转运站已经撤走了。我们住过的帐篷也不见了。就在转运站的原址上搭起了一排排新的棉帐篷。这是守点部队的新居。我们团一营营部带领一连和该营机炮连今冬留在这里守点。团司令部,政治处,后勤处各有部分官兵,在团长的带领下,也留在这里,统一指挥我团的所有守点各分队。 在这里偶然遇到高竞武,大家互相问候后,我就请他讲述我最感兴趣的问题:他们是怎样消灭普花甲这股叛武的。 “那天我们排去搜山,连长因事留在帐篷里。出发前他把自己的望远镜交给我们排长。还一再叮嘱他搜山时一定要细心地观察。 当我们搜到一处山头时。有人报告说,远处山头上发现几个藏民。排长立即举起望远镜观察,看到那几个藏民都背着枪,附近还有几匹马。肯定是叛武,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普花甲那一股顽敌。我们全团几千人天天搜索这股叛武都没有找到。现在被我们找到了。绝不能轻易让他们从我们的视线里跑掉。 排长很快定下了决心,随即带领我们隐蔽地向敌人跑步前进。跑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这是一座距山底约有二百多米高的小山。山后面还连着一座大山,全排很快就在山脚下展开,占领了阵地。据翻译说这正是普花甲兄弟四人。排长让他立即向山上喊话,劝敌人赶快投降。这伙顽敌不但不肯放下武器。还在那里负隅顽抗。我们排的轻机枪,步枪就在山下向敌人开火。我手持的五三式冲锋枪,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而敌我距离约有二百米。所以还没有开火。排长在天水步校学习时,我是他们排的射击教员。对我的枪法比较有信心。只听他一声令下: “高竞武快接过轻机枪向敌人射击。” “中间那个就是普花甲快开枪打死他。”翻译在大声地为我们指示目标。 普花甲这个悍敌在这两年多的平叛战斗中曾多次同我军交火,每次都被他毫发无损地逃脱了。这次也许还想再多打死几个我军官兵占尽便宜后再逃跑。所以满不在乎地裸露着右臂,坐在地上架着枪向我们射击。 这时有三个新战士因为身体未隐蔽好,牺牲在敌火下。看到身边的战友牺牲了,人人都满腔的怒火。决心要把这伙悍敌全部消灭,为战友们报仇。我很快从射手手里接过轻机枪。在一处比较隐蔽的位置架好枪瞄准他的胸部,自己认为有把握了就扣动板机。 “哒、哒、哒。”第一次短点射三发子弹飞出了枪膛。普花甲一点反应都没有。从经验知道子弹偏高了。回想一下刚才这个点射从据枪、瞄准、停止呼吸到扣动板机各个环节,都是我多年来在射击场上练就的标准动作,都没有一点错。为何子弹会偏高呢?这时我才想到了射击学理中,环境对射弹的影响:高原气压低射弹偏高、我们从山下向山上打是仰射,仰角越大射弹偏高越多。 普花甲不仅凶悍、狡猾,而且是个远近闻名的神枪手,我军官兵被他打死的不计其数。经过多次同我军的战斗中,他知道轻机枪是我步兵火力的骨干,对他们威胁最大。每次战斗他都是第一时间集中几枝枪,一齐向我军的轻机枪瞄准射击。设法先消灭轻机枪射手,变我军的火力优势为劣势,夺过战场的主动权,才能大量地杀伤我军官兵。即使情况不利也能够从容地逃脱。这次听到三发子弹从贴近头顶的上空飞过,令他大吃一惊,凭直觉知道我这挺机枪对他威胁最大。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在寻找我这挺轻机枪。虽然我的位置比较隐蔽,地形又利用得好,还是被他发现了。看得出他正在调整枪架,枪口迅速向我这个方向移动。还大声地喊叫,可能是命令其他三个叛武也跟着向我瞄准射击。 这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必须在他瞄准射击前把他打倒。否则就会被他伤害。计算修正量已经来不及了。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是调整瞄准点。我很快就把瞄准点向下移到他的腹部稍下处,再次扣动板机。 “哒、哒、哒。”第二次短点射,三发子弹又飞出了枪膛。只见这个悍敌身体向后一仰,两手向上一扬脸朝天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普花甲被击毙了,群敌丧胆。赶紧向山上拴马的地方跑去。想骑马逃生,继续与人民为敌。 看到敌人逃跑,全排士气大振,排长立即下令: “轻机枪原地掩护,同志们,目标逃跑的敌人,冲击前进!” “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冲啊!”全排同志怒吼着迅猛地跃起,向敌人冲去。 我们三挺轻机枪继续在原地射击,用密集的火力追击着正在逃跑的敌人。一个叛武没跑几步就被我们乱枪打死了。剩下的两个敌人慌忙钻进了身边的灌木丛向山上逃跑,敌人的模糊身影在这片稀疏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影响我们的瞄准射击一时难以命中。但我们射出的弹雨不间断地落在敌人的身旁,打得灌木断落的细小树枝、树叶乱飞,令他们胆颤心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顾拼命地向拴马的地方跑去,不敢停下来架枪还击。给正在向前冲击的战友们最有力的火力支援。全排迅速地接近敌人。一个叛武正要上马就被炮十五师下放来的一个见习列兵,大胡子老张在近距离用冲锋枪打死了。只有普花甲那位当活佛的二弟跑得最快,骑上马逃跑。没跑多远右腿中弹受伤。这时九班长带着一位新战士,抄近路跑到了他的前面。这个顽敌还想打通退路。就拖着受伤的右腿翻身下马作困兽斗。架起步枪向他们射击。新战士见敌人架枪正向自己瞄准。立即卧倒在一处光秃的山坡上,全身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九班长是个有经验的老兵。看到战友在这不利的地形上卧倒了,情知不妙,立即边不停地向前跑边大声地喊: “不要卧倒,赶快跃起向前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话音刚落,活佛的枪就响了,这位新战士头部中弹牺牲。九班长跑到一处有利地形隐蔽起来。堵住敌人的逃路。敌人向他开了几枪都没有打中。这时我们排的主力都已冲上来了。活佛已陷入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绝境。排长本来想活捉他,全排官兵同翻译一起边向前冲边用藏语喊“交枪不杀”。没想到活佛看到逃跑无门,追兵已到,很快就拔出挎在腰间的德国造驳壳手枪,向自己头上开了一枪,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次战斗全歼四个悍敌。我们也付出了四个年轻战士生命的代价。战斗结果一个换一个。所以说这次战斗的胜利是用烈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作为一个士兵我只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这几年来我在实弹射击中打出的子弹已经没法计数了,但真正是打在敌人身上的却只有这次点射。为了早点了解射击效果,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战斗刚结束,我就同排长一起跑去检查敌人身上的弹着点。普花甲身中两弹,一发命中上腹部。一发命中头部。都是致命伤。第二次短点射三发两中,按射击考核的标准只能算是个良好。常言道’曲不离口,艺不离手’。几个月没有实际操作了,手也生了。山地射击的要领全忘了,第一次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都打飞了,不及格。第二次短点射连发时枪的跳动没有控制好。所以第三发子弹打飞了。如果能保持几个月前给学员作示范的水平。第一次短点射的三发子弹一定会全部打到普花甲的身上。” “啊,射击教员。名符其实的神枪手。战斗中牛刀小试。就令叛首命丧黄泉。如果我军个个练成这样的本领。普花甲就不会活得这样长。更不会给我军造成这样大的损失。平叛战斗也不会拖得这样久。”听完他的话,我在默默地想着。 下午我出差帮助炊事班搭帐篷。堆放主、副食。 晚上团电影放映组给我们放电影“铁窗烈火”。连队从年初进入战区后就没看过电影了。听说看电影都很高兴。 86,平叛不抓练兵战斗力下降 技战术不精战果小代价大 十一月七日 “常言道’曲不离口,艺不离手’。几个月没有实际操作了,手也生了。” 昨晚熄灯后,睡在地铺上我还在一次一次地回味着高竞武这句话。像他这样高水平的射击教员、神枪手几个月不实际操作,射击技术水平就下降了。又想到如果当时遇到普花甲不是他,而是我。结局又会怎么样呢?我拿的是一枝打不中目标的枪,普花甲是个远近闻名的神枪手,如果打不中他,就有可能被他打中。即使班、排长叫我临时当上轻机枪射手,但我原来每次轻机枪实弹射击,成绩都是合格。而且这样长时间不练了,动作一定很生疏,山地射击要领也早就忘记了,还能像他那样命中目标或第一次不中后就能在敌人瞄准射击之前,迅速正确地修正瞄准点命中目标吗?、、、、越想越觉得不妙。 现在部队今年入伍的新兵这样多,才训练了几个月,打了还不够10发子弹,就拉出来平叛。这次战斗中四个新兵的牺牲,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会利用地形、地物隐敝身体发扬火力。这些单兵的战术动作,是新兵战术训练第一课的主要内容。参加平叛以来再没有训练过,很多新兵已经淡忘了,战斗中就吃了亏。 边战斗边练兵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我想,如果在这次平叛战斗每次休整中能插进一些军事训练内容。参战官兵的军事素质就能得到提高,我军的伤亡不会这样大。平叛的时间也不会拖得这样长。 “勇敢加技术就是战斗力”。已是公认的军事法则。可惜现在各级领导过分的强调精神的作用,只强调勇敢。一休整就是开会,学文件,提出一个一个的苦战口号。给士兵们增加精神压力,以为只要增加了精神压力就能出战果。“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通过训练提高官兵们的军事素质,战斗中就可以付出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这个最简单道理,哪一个指挥员不懂得?但在“突出政治,军事不能冲击政治”的严格要求下,各级领导对此都是视而不见,即使是曾被毛主席誉为,马克思主义军事文献的海南指挥部的平叛战术总结,也没有提到当前士兵们军事素质差的问题,更不敢提出在休整中插入一些军事练兵项目。长此下去我军的战斗力如何能得到提高。 过去我军的政治工作主要是解决官兵们的实际思想问题。提高觉悟,万众一心地不惜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完成各项战斗任务。现在虽然提出了“突出政治”作为我军的工作重心。但在当前动不动就扣帽子的政治环境下,谁还敢说真话。大家都不敢说真话,政治工作缺乏针对性,成了空洞的口号的空头政治。再突出也解决不了思想存在的问题。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早饭后班长派我去帮助炊事员做饭。炊事员今天要做两顿饭。还要蒸两顿的馒头做干粮。需要烧大量的柴火。而这里到处都是光山,没处打柴。给养员在附近跑了半天一点柴火都没有买到。全排出动才打来了一些带刺的荆条。含水分很高,要用帆布风箱不停地往灶里鼓风才能烧着,烧着一会又灭了。因为上面长满了长长的尖刺,一定要砍成30—40厘米的小段,才能放进灶膛里烧,这一天我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帮助炊事员把这些刺柴砍短。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九连路上打柴。果然现在就不用烧这些刺柴了。从组织全连用帐篷捉鱼到昨天在路上派人去打柴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到九连以李指导员为首的党支部领导核心。干什么工作,不仅事前都要经过周密的计划,还能因时因地制宜有所独创。这说明他们有很强的组织指挥能力。所以能带领全连出色地完成各项任务。今年的平叛成绩在全营名列前茅。普花甲被他们消灭,有人认为这纯属偶然。可是这两年来每次同普花甲交手的几支分队,都是在交战中失利后,被他逃脱的。只有最后遇到九连时才被全部歼灭。我想这是同他们的领导作风、织组指挥能力、事前对敌情的判断、各分队行动路线的确定、以及平时对士兵的教育和对连队战斗作风的培养分不开的。所以这次战斗的胜利当然有其客观的偶然性。但更重要的是主观人为的必然性。 听说一营机炮连就住在附近,我们学校的工兵教员苏定坤就是分配到这个连的。几个月不见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下午请了个假,费了一翻周折才找到了他们班住的棉帐篷。听这个班的人说,他已外出执行任务。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失望之余,给他留下一封信,向他问好。还问他,给我们存放东西的那位老乡叫什么名字,在通信营哪一个连?我准备回西宁后到他那里取回自己的东西。 晚上看电影“平原游击队”。 看完电影 已经十点多了。回来后副指员给各排布置了任务;为了团结好司机,搞好行车安全。每个排给汽车九团五连写二封慰问信。副排长就叫我同四班的穆志中,每人以全排的名义写一封慰问信。写完已经十二点多了,副排长叫我们快点休息,晚上就不用上哨了。 87,告别战区战友多感慨 车过陵园悲痛怀先烈 十一月八日 今天就要乘车出发了。凌晨两点,值班员还没叫起床,全连就起床了,大家打好背包,把帐篷拆了捆好,抬去交给了一营。我们连这些帐篷经过两年的平叛。日晒雨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再不能用了。一营也只能交给上级作废品处理。 我们要回军营去了,帐篷不需要了,住帐篷的生活也从此结束了。 为我们服务了八个月的藏族支前民工连正等三人,昨天含着热泪挥手向我们告别后,赶上那二百多头牦牛、犏牛还有我们缴获的马匹包括连首长们的座骑。到集中地交给来接收的当地政府的工作干部。他们就要回到阔别八个月的家乡同亲人团聚了。现在叛武消灭了,压在藏族同胞头上的三座大山被搬掉了。我们心里都在预祝他们回去以后,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说营长的座骑—那匹缴获普花甲的枣红马也交了,大家都感到有点可惜。其实每人都知道我军的三大纪律就规定一切缴获要归公,而且按编制四个营首长共有二匹乘马,都饲养在营部的马厩里。因为这里缴获的马很多,就没有带出来。 汽车来了,一个排乘坐一辆汽车。这里凌晨的天气实在太冷了。我们每人都在棉衣外面加穿羊皮大衣。个个成了大胖子。全排二十三人,载重四吨的解放牌敞篷车的车厢差点坐不下,人人都挤得喘不过气来。但比起步行就要好得多了。 从毛朵到脊梁滩这段路坡陡路险。行车有一定的困难。上级原来规定我们要到脊梁滩上车的。司机们为了照顾我们这支刚撤出战区的疲惫之师。把车开到帐篷附近来接我们。坡太陡了,到半坡车实在是爬不动了。司机才让我们下车步行。上到草滩再上车。 车过唐乃亥天色微明,回首这片埋葬着烈士忠骨的土地和远处朦胧的群山,人人心里都有一种惜别之情。 “再见吧,长眠的战友们!再见吧,唐乃亥,再见吧,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 “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这里?”不知谁流露出当时的心情。 “你想上级再派我们来这里打仗吗?” “当然不是想再来打仗,我是想这次叛乱平息了,这里的藏族同胞从此过上了新的生活。以后有机会再到这里来看看,这里的新气象。” 是啊,我军官兵谁也不想来打仗,只因为西藏上层煽动起大规模的武装叛乱,上级才派我们这支主力部队来这里平息叛乱。战争给这里的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叛乱前这里按人口平均计算每人有羊五十多只。平叛后人均有羊不到五只。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年,这里的经济才能恢复到叛乱前的水平。 车还是从旧路向西宁开进。人人归心似箭。途中草原的景色也无意欣赏,虽旧地重游也没引起多少感慨。 路过紫河滩时停车休息,这里是兴海县人民政府所在地。我们营七连有一个排,去年参加平叛后就留在这里守点。保卫当地党政机关的安全。近日他们已经将防务交给了一营的一个排。今天就在这里上车。同我们一起回去。 下午五点多车到恰卜恰,我们就在这里宿营。听老兵们说,去年春天的大规模武装叛乱曾波及到这里。叛武已经进占了近郊的许多地方,还妄想占领恰卜恰作为他们的叛乱中心。只是由于我军主力及时赶到,这里才转危为安。现在那些万恶的叛武终于被彻底地消灭了。作为海南藏族自治州首府的恰卜恰的安全有了保障。各种基础建设又开始了。旧地重游,觉得恰卜恰近来新建了许多房子,市区比以前扩大了,像个小城镇的样子了。还新建了全自治州第一所中学—海南中学。我们连就住在这所中学里面。它的规模很小,只有初中和初师的一年级各一个班。全校见不到一个藏族学生。正说明这里过去文化教育的落后,近几年才建起了少数的小学。还没培养出一个小学毕业生。又因为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学校就遭到了破坏。很多教师还被反动头人杀害了。随着平叛的结束,今后所有藏族孩子都有机会读书。我相信再过上若干年大批的藏族中学生、大学生就会出现的。 学校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年轻教师,是几年前才从沿海的大城市来支援藏区的大专毕业生。他们的许多同学,同事和朋友在这场叛乱中惨死在叛武的屠刀下。劫后余生的他们深知,是少数的牧主头人为了维护他们的罪恶的封建统治,死心塌地与人民为敌,煽起了这场武装叛乱。多数贫苦牧民都是由于没有文化,愚昧无知,而受骗上当跟随头人参加叛乱的。更坚定了他们为提高藏区人民的文化水平而奋斗终身的决心。更加热爱藏区的教学事业,更加热爱解放军。 学校为我们腾出仅有的两间教室作临时宿舍。同学们从亲身的经历中,体会到他们能在此安心地读书,靠的就是我军平叛的胜利。所以对我们很热情,在老师们的带领下主动把桌、椅搬走,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校门口列队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把背包放下就在教室地上摊开了铺盖,坐在上面休息。 这里的气温很低。我们下车后皮大衣仍裹在身上,还觉得很冷。可是反观这些十三、四岁的中学生,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少,尤其是女学生连棉衣都不穿,外面只套了件薄毛衣,却毫无寒意,同我们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说明在高原恶劣环境下平叛,耗尽了体力,又吃不饱得不到补充。我们人人的身体都瘦得皮包骨,哪里能发出足够的热量去抵御这里的严寒呢? 在七十二条沟,除放哨外很少穿皮大衣,所以每人的皮大衣都保存得完好无损。穿在外面正好把破烂不堪的棉衣掩盖住了。 为了感谢海南中学师生对我们的支持,按照连里的要求。我连夜给他们写了一封感谢信。 88,海南中学师生欢送场面热烈 学校门前军民尽情高唱军歌 十一月九日 按规定早上七点开车,可是汽车昨晚停在兵站,7点多全连集合好了车还未到。海南中学师生们在校门外列队欢送我们。他们在教师的带领下高呼口号,称我们为凯旋归来的平叛英雄,场面非常热烈。副指员代表全连官兵向他们表示了谢意。 “请解放军叔叔给我们唱支歌好不好?”一位小个子女学生站在队前,面向全体师生大声地问。 “好!好!”学生们齐声响应。 副指导员叫我指挥全连唱歌。于是我带领大家唱起了“国防哨兵之歌”: “手里紧握着枪,两眼望着前方, 我是国防的哨兵,守卫着我们祖国的边疆, 守卫着我们祖国的边疆。 我站在光荣的岗位上,也常想起我那美丽的家乡。 那无边的土地将变成花园,亲人们在劳动中愉快地歌唱。 我的祖国呀我的家乡,为了你我打过多少仗。 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幸福,我永远给你站岗。 、、、、、、、、、、、、、、、、、、、、、、。” “解放军叔叔们唱得好不好?”刚唱完又听到那个女学生向我们拉歌。 “好!好!好!” “妙不妙?” “妙!妙!妙!” “好!好!好!妙!妙!妙!” “再唱一支要不要?” “要!要!要!” “快!快!快!”跟着是一阵、阵热烈响亮而整齐的掌声。 我们都为学生们的热情所感动,盛情难却,我正准备指挥唱第二支歌。副指导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再唱了。然后大声地说: “车快到了,我们就要上车离开了,今后也难得与同学们再见面,就请同学们为我们唱支歌。为海南中学师生们今天的热情相送,给我们心中留下一段难忘的美好记忆,好不好?” “好!好!”全连官兵齐声响应。 同学们在一位教师的指挥下,唱起了一支军歌“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打败日本狗强盗,消灭了蒋匪军 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 车到了,歌声中断。同学们一拥而上围着汽车向我们挥手告别。 车很快就开了。同学们又开始唱另一首歌。车开出很远还从车后传来那激动人心的歌声 “、、、、、、、、、、、、、、、、、、、、 炮口在叫呀,战马在啸, 战士们的心呀,战士们的心在跳。 咙格哩啦咙格咙,咙格哩啦咙格咙。 战士们的心呀,战士们的心在跳!” 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战士们很爱唱的一首歌,我刚参军时就学会了。歌词的大意是,描写解放战争时期我军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向敌占区进军,开向新的战场途中,威武雄壮的行军行列,和战士们紧张而兴奋的心情。那时每次行军途中,连队的文化教员就带领大家唱这首歌。唱得人人心情兴奋忘记了疲劳。时隔多年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它的歌名了。 当年歌曲歌颂的是正在投入新的战场的解放军,而我们现在同样是行军,但是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是在彻底歼灭敌人后坐在汽车上,正在撤出战区,战士们的心同样是那样的兴奋地跳着—只想立即回到西宁的营房。 车走得远了,歌声再也听不见了,但师生们的笑脸还时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为那些老师们为藏区教育献身的精神所感动。我想有了他们藏区的教育事业,将会得到更大的发展,新一代的藏族青年将摆脱文盲和愚昧、、、、、 但当想到将来培养出来的学生,又会像我那样成为二等公民三等兵,还要接受士兵们的教育改造。这对国家对个人又有何好处呢?国家办那么多中学大学培养那么多知识份子难道就是为了造就更多被改造的对象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一天行车除了过日月山的一段要爬坡外,其余的路程多数都是下坡路。车开得很快。大家还是嫌车开得太慢了。每次中途停车休息,让各人排除大小便和活动有点麻木的两腿,有些人就显得不耐烦了,还不高兴地说: “才走多久又停车了。走走停停啥时候才能回到西宁啊!” 下午车到西宁郊区小桥一带,数月前这里还是农田,现在许多厂房已经拔地而起。到了西宁还看到了火车在行驶。从这里可以看到祖国的建设速度,真是一日千里地向前发展。 在西宁城四周我们看到成千上万的工人、机关干部和学生利用星期天参加义务劳动,修建环城马路。他们边干活边好奇地看着我们的车队通过。西宁钢铁厂的劳动队伍中,有人带头向我们鼓掌,所有人跟着一起鼓掌。这是我们车过西宁市区时,受到的唯一的一次非正式的欢迎。我们在车上也向他们鼓掌致意。 环城路有的路段已经修好,比旧路要宽一倍。 89,西宁军营土房破旧矮小昏暗 全连欢聚首长下厨饭热菜香 下午五点多车队开到了西宁以东约十五里的乐家湾。我们团的营房就设在这里。 营房是解放前马步芳建成的。是一些又矮又小的土房子。是我见过的最差的营房。马步芳这个统治青海二十年的土皇帝。同国民党的其他官员一样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那知道为人民办事。连那些为他卖命的士兵,都只能住这样恶劣的土房子。听说明年这些土房子就要拆掉。用我们自己搞生产赚来的钱,在原地建设现代化的新营房。 下车后跟随班长来到我们班住的小屋子,这是一间有近20平方米。进门是一条近一米宽的通道。两边有相对的两条不能烧火的土坑,昏暗的小土房。 放下背包。这两天的旅程到此结束了。在草原上的流动生活也从此结束了。这里的营房虽不好,但比起住帐篷又不知要好多少倍了。 回到营房后见到了连首长。他们离开我们有一个多月了,有的两个多月了。指导员今年没去平叛,在后方留守。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没有见到我们排长。听说他在三天前回东北老家探亲去了。 几个连首长都穿上了白罩衣,在伙房给全连做饭。连长特别卖力气。又是蒸馒头,又是炒菜一个劲地忙着。炊事员没动一下手。几个连首长就把全连的饭菜做好了。 今天晚饭开始全连合伙,做的饭菜特别多,大家吃了个饱。在草原以排为伙食单位,吃不饱的生活也过去了。 我们刚放下背包就跑到伙房外面帮助卸车。卸下来的都是从草原带回来的主、副食、蕨麻干等,还有一头牦牛的肉。在毛朵我们连所有的牦牛都交回给当地政府了,是从哪里来的牦牛肉呢? 原来我们到毛朵后,连正同牦牛队的其他两个男女民工一起,把牦牛同马匹全部赶到指定地点,正要点交给政府派来接收的工作干部。这时他们看见,那里有的民工正在宰牦牛,送给他们支援的连队。他就想起同我们结下的深厚的战斗情谊。立即要求给我们连也送一头牦牛的肉。经过工作干部同意后。他们三人自己动手,宰杀了一头牛群中最肥的牦牛。很快就大解八块,送到我们连里来。然后恋恋不舍地返回民工集中地。 连正原是个给牧主放牧的农奴。去年被煽动参加了叛乱,跟上头人拿起枪打我们,战斗中被我军俘掳。经过教育提高了觉悟,释放回家后积极要求到战区,支援解放军消灭叛武。年初被果洛自治州玛沁县大武公社派到我连来,赶了八个多月的牦牛。他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我们全连从连首长到每个士兵,都像亲兄弟那样对待他。他害了重病,连首长派一个班骑上马,把他护送到营卫生所治疗。使他很受感动。从这次临别给我们连送来的这头牦牛肉这一行动。就可以看到他对我军的热爱和对我们连队眷恋之情。 晚点名时,连里宣布休息两天。 90,“后门”、“前门”连长叹世道 家兄、妻子来信慰征人 十一月十日 吃过早饭我正在连部找信,连长拿着一条香烟从门外进来,打开其中一包,拿出一支来叫我抽,我说不会抽,就没有接。他转身向着坐在一旁的副连长边递烟边笑着说:“来抽一支吧!老伙计,这是大‘前门’的。” 原来因为现在物资短缺,很多东西都是分配供应的。这次军人服务社来的“前门牌”香烟很少,按规定只供应正连级以上军官,每人一条。他们二人平时就爱开玩笑。连长把烟买回来就同副连长开玩笑,看得出连长是想引得他说几句气话。那知副连长也不接烟,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支递给连长,说:“老伙计,抽一支吧,我这包烟是‘小后门’的,比你的大前门如何?”连长一看这是一包“牡丹牌”的香烟,果然比自己的“前门牌”烟更高一个档次。不得不认输,还满腹牢骚地说: “老伙计,你真行,还是你的小后门胜过我的大前门。你爱人在军人服务社工作,当然能走到后门,好东西都叫你们给买去了,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只得甘拜下风。咦!都说大跃进以来,各条战线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可是买东西都要拉关系走后门,这成了啥世道了、、、、、。”他还要讲下去回头看见我还没走,好像觉得自己失言了,再不说了。 我正低头找信,为了不让他这样尴尬,装作没听见,找到了信很快就离开了。 连部之行无意中让我第一次听到“走后门”这个新词。又从他们的对话和举动中解读出这个词的确切含意。这个词既真实又含蓄,真不知是哪位幽默大师的杰作? 这次我找到了亲人的两封来信,非常高兴。一封是子玉来的。她在信中说;听我哥说我去青海打仗,令她很担心。一封是哥哥来的。他说本来不想把我去参战一事告诉弟妇的,但她自从接到我从西宁汇回去的钱后就去信追问得很紧。不得不告诉她。还说他在暑假探家时母亲也问起我为什么几个月没有给她去信。叫我赶快给她去封信。又说不知什么原因,我们家乡号称鱼米之乡的珠江三角洲,现在粮食也不够吃。但情况没有西北这么严重。 两封信都是九月初寄出的,两个月后我才收到。 今天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第一件事是抓紧时间把脏衣服洗干净。把棉被交给在营门外接活的妇女拿去拆洗。又到理发室理了个发。回到宿舍后就埋头给母亲、哥哥、妻子各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去执行任务已经回到西宁了,身体很好叫他们不要挂念。 晚上全营到团部大操场开大会。欢迎我们从玛积雪山战地凯旋归来。由团政委致欢迎词。接着是留守分队代表,和我们三营代表九连李指导员讲话。开完会由师放映队放映电影。影片有两部,一部是“庆祝国庆十周年”另一部是“海阔天空”。 在草原过国庆节时,曾听四班长说从报话机中听到林彪元帅主持国庆阅兵式。心里有点怀疑他是否听错了。这次才从电影记录片中看到林彪元帅站在天安门城楼毛主席身边主持阅兵式。不知为何不见原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 91,土皇帝艳史逸闻多 后宫藏佳丽数十人 团部的营房就在紧靠大操场的一个大围园里。此园过去称“花园”。其实是土皇帝马步芳的后宫。他从各地挑选来的佳丽数十人就眷养在这里。由一个心腹副官管理,门外有哨兵守卫,戒备森严。这些佳丽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不得踏出花园半步,更不得与外人接触。每日锦衣美食无所事事,只等马步芳的到来。也说不上过多少日子,马步芳坐上汽车还未到,副官就接到电话,在大院里放开嗓门大喊一声: “司令到!” 只见一个个打扮妖娆的佳丽站列两旁,面带笑容媚态十足地在那里迎候。祈望司令的宠爱能落到自己身上。 马步芳一下车就在那些脂粉队里,一个个细细地挑选。被选中的立即随车回西宁公馆里居住,侍候他吃喝玩乐。一段时间后玩厌了,他再到“花园”另选新欢。失宠的又被送回“花园”去继续过那与世隔绝的优闲生活。 西宁民间流传有关马步芳的奇闻艳史很多。 据说还是在他父亲手下当师长的时候,当时教育界一些知名人士大力提倡体育救国。全国各地的学校、军队纷纷组织各种体育代表队,球队。这股热潮也传到了西北,他的一位亲信乘着这股热潮也在师部组织了一支篮球队。为了讨得他的欢心,某日组织了一场表演赛,特别敬请师座亲临指导。没想到这位师长还没看上十分钟,就不耐烦地对他说: “我从没看过打篮球,你说很有趣,我看了半天有什么趣?不过是十个人叼(抢)一个球,叼来叼去有什么好看。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连买球的钱都没有。你快去告诉军需长,再买九个球,每人发一个,以后就再不用叼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位亲信弄得自讨没趣。篮球队从此就解散了。 92,衣衫褴褛乘客走避 有钱无票空腹回营 十一月十一日 今天终于有机会去西宁了,连里规定每个排允许两个人请假到西宁去。本以为这样少的名额轮不到我的,没想到全连除了我再没有人报名。这样我就被批准了。 去的时候抱的希望可大了:首先是要到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把全身洗个干净。然后到饭馆里吃上一顿美餐,再到百货公司逛一逛,看到有好的东西买上一些。离开西宁四个月了,这期间西宁不知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呢,最后就是想趁机很好地浏览市容,以饱眼福。 在路上遇到了下放到机炮连的欧阳琮,我们就结伴同行。 在公共汽车上,全车乘客都向我们投以奇异的目光。有几个年轻的女学生见我们上车立即捂着鼻子下车了。看到她们这种避之犹恐不及的样子,不知我们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才明白了,是我们身上这套又脏又破的棉衣,令她们大倒胃口。原来全连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人请假到西宁,就是害怕穿上这样的破烂衣服当众出丑,士兵们比我想的更周到。我也曾想过等发了新棉衣后再上街,但是新棉衣何时发还没有一点消息。我们广东人从小就养成每天洗澡的习惯,天热时甚至一天要洗几次。这次下放从离开学校后已经四个多月没洗过澡,皮肤上裹着那层厚厚的污垢弄得我全身奇痒,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能痛快地洗个热水澡是我今天最迫切的愿望。既然有机会请上假就非去不可了。我们的这身棉衣是几个月来在战区搜山被树枝挂破的。国家连补衣服的布都没有发给我们。穿着褴褛的比旧社会的叫化子还要破烂的衣衫,几个月来互相都看惯了,就不觉得不雅观。当地群众从来没有看过穿着这样破烂衣衫的解放军,简直就把我们视同叫化子了。但我觉得当前最急需的是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净,旁人的目光是无关紧要的。欧阳琮是湖南人,同样也是从小习惯经常洗澡,与我有同样的感受。所以这一天在西宁街上,对着那众多鄙视的目光,我们俩人都能熟视无睹,坦然置之。 车到市区,看到街道比四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时很多正在修建中的楼房现在都已建成,投入使用。还有许多楼房正在兴建中。街道两旁众多的小土房再也见不到了,市容市貌为之焕然一新。 下了公共汽车,我们快步直奔西宁职工澡塘。经过大池里近一尺深的热水,一个多小时的浸泡,四个月来身上积存的汗泥、污垢和两腿上的黑皮都搓洗得干干净净。一身的轻松,痛快极了! 出了澡塘已是中午时分,洗过热水澡,肚子饿得饥肠辘辘,该吃饭了。跑遍了所有的饭馆,都是一样:吃饭要收粮票。我们没有粮票就吃不成。只能吃菜。只有两三种菜,不过是一些青菜炒牛、羊肉。名堂不同货色都差不多。因为肚子太饿了。我们各人花七角五分钱买了一盘青菜炒羊肉,里面绝大部份是青菜,只有十几片像指甲大小,像纸一样薄的羊肉。能把羊肉切得这样薄,可见厨师刀法之精。 这一盘花去我们近两天伙食费买来的青菜炒羊肉,很快就吃完了,肚子还是那样饿。饥饿,我们在战区已习以为常了,所以这次宁愿勒紧腰带再忍受一次肚饿之苦,也不想再吃这些价高、质低连油也看不见一滴的炒菜了。 出了饭馆就去逛百货商店,里面的商品比以前多了,吃的要粮票,穿的要布票。我们身上除了不多的一点钞票以外,其他什么票都没有,当然是买不到。一些不用票的商品都是我们不需要的。结果什么也没有买就失望地走了。 回来时还是乘公共汽车。今天有点倒霉,汽车开到离乐家湾还有两个大站就坏了。司机大喊一声,要我们下来推车。全车的乘客费了好大的力气,推了好长一段路,才把车推上了一个大坡。车只向下滑行了不到一百米就不动了。司机躺到车下修了半个小时也没修好,就宣布车还要修很久,没事的就耐心等待,有急事的就不要等了。我们本无急事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吃晚饭只好步行回营房。 一天的际遇使我对西宁失去了兴趣。以后还是少去为佳。 晚上,副连长给全连讲话。布置今后的任务。他说,从明天起我们要用小铁锹翻地,全连有二十多亩,要求三天内完成。接着他又讲到国内大跃进的大好形势。要我们紧跟全国大跃进的步伐,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在这次翻地中要争取提前完成任务。全营一起去向团党委报喜。 93,全军覆没败军之将飞逃台湾 迫降遇敌空军师长力战牺牲 十一月十二日 早晨起床后我们就去翻地。这些耕地其实是西宁机场的一部分。 这个机场就是马步芳父子最后离开的地方,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六日兰州解放。看着大势已去,马步芳于八月二十七日带上妻、妾和家属从这里乘飞机逃走了。九月一日马步芳之子,国民党军队兰州城防总司令、兰州战役的败军之将马继援全军覆没后,只带了身边几个随从,从兰州逃回西宁机场,带上搜括来的最后一批民脂、民膏31箱黄金、120箱白银匆匆地登机逃命飞往台湾。两天后,解放军王震兵团先遣部队,攻占机场和乐家湾兵营。九月五日西宁获得解放,从此结束了马氏家族对青海40年的血腥统治。可以说青海的解放就是从西宁机场马氏父子登机逃走时开始的。 解放后这个机场曾荒废了多年。去年兰州军区空军派出一个空军师进驻玉树地区,为当地我军平叛部队运送急需的作战物资。就在这个机场设了一个航空管理站。平叛初期每天都有往返兰州和玉树之间的军用运输机在这里起、降、加油和养护。去年夏天某日,这个空军师的师长奉命到兰州开会并与来兰州视察的朱德元帅会面和合影留念。本来当天他的座机是要在这里降落,加油后再飞去兰州的。但起飞不久,飞机上的无线电传来机械故障,被迫中途降落的信号。以后,飞机很快就从航空站的雷达屏幕上消失,通信联络也中断了。后来才知道,途中飞机出现了严重的机械故障,被迫降落在一片平坦的草原上。而此地正是藏族武装叛乱的一个中心区域。正值叛乱发生的初期,我军才开始进剿。叛武还未受到有力的打击,气焰十分嚣张。师长的座机刚降落,成千的叛武就蜂拥而至。他和随从及机组人员虽然凭着随身带的自卫手枪,进行了顽强的殊死博斗。终因众寡力量太过悬殊,全部壮烈牺牲了。这是我军在平叛中损失的指挥员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现在随着平叛战斗的结束,很少见到有飞机在这里起、降了。机场规模也不需要这样大。就把靠近我们部队营区的一些土地,交给我们开荒种植农作物。 听说九连干劲很大,昨晚没睡觉连夜挖到天亮已经把地挖完,天刚亮就向营党委报喜。 九连争到了上游。我们连也不甘落后。一个劲地挖。早上挖的都是去年就耕种过的熟地,比较好挖,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挖了一大半。早饭后去挖那剩下的七,八亩生地。土质很硬,上面还长着很厚的草根。小铁锹要踏很多次才能挖进去,原计划到十一点就能完成。干到十一点了。还有五亩多没挖。这时团军人服务社安排我们连洗澡的时间到了。只得停下来全连去洗澡。 原来昨天我去西宁时全连发了新棉衣。大家就等到洗完澡再脱旧换新。我回来后司务长不在没能领到。我昨天已洗过澡了,经过班长同意这次不去洗澡了。就利用这点时间到司务长那里领来这个月的薪金和一套新棉衣。回来把换下的已经破烂不堪,有损军容的那套旧棉衣交回给司务长。 这个月的薪金是按西宁地区发的,同我七月十日在师招待所领的一样多共86元。司务长还给我一本人民银行乐家湾贮蓄所的存折。我在战区未领的现金都由团后勤处财务股的人统一到该所办好了存款手续。经当面逐月核对,分毫不差。又把60元再存入这间贮蓄所。 94,慰问演出胜利文工团节目精彩 四季歌声余音绕梁更思蜜月情 下午全连集合到团大操场,观看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的慰问演出。这次演出三个多小时。节目有歌舞、相声等,表演得很精彩。尤其是一位漂亮的女高音歌唱演员,唱的那首“青海四季歌” “、、、、、、、、、、、、、、、 冬季里那么到了这,雪花满天飞,雪花满天飞, 女儿家那个心儿是赛过那雪花白呀,小呀阿哥呀, 小呀阿哥呀,认清了你再来! 小呀阿哥呀,认清了你再来!” 她那甜甜的歌喉,奔放的激情唱出那样优美的旋律,久久仍在我的心中回荡着。真是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听了这首歌引起了我对妻子的思念,想起了我们的热恋和婚后的蜜月生活是那么的亲密和甜美。可是蜜月刚过我们就分开,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还要再等一个多月,才能再见到她。我想,她也同样在焦急地思念着我这个远方的亲人。 晚饭后继续翻地。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把地翻完,连长带领全连去向团党委报喜。团政治处副主任代表团党委接收我们的喜报。他在讲话中表扬了我们的干劲。还说十二月份的生产任务很重,只有鼓足更大的干劲才能完成。 上级通知为了支援灾区人民,从今天起每人每天要节省一两多的粮食。粮食又不够吃了。今天开饭时按定量把馒头放到各班的桌子上,互相监督,各人只能吃够自己的定额。在草原长期吃不饱,都想收兵回营后能吃饱饭,现在却成了泡影。士兵们怨声载道。可是这是上级规定的,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十一月十三日 今天全天的任务是积肥,我们上午挖猪圈,挖了有几千斤的圈肥,又往圈里垫了很多土。 下午,到营部的马厩旁边挖肥,那里底下埋着一层马粪,我们连粪带土共挖了三大堆,估计有万把斤。 晚上全连集合准备点名。才集合完毕由我指挥唱了几支歌 ,队伍就解散了。原来是才接到营部通知,要连首长全部立即到营部参加紧急会议。不知又布置什么紧急任务。 August 21 见习列兵日记(九)见习列兵日记(九) 79,藏族女民工背娄生重病 担架送营治疗人人争抬 十月二十四日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今天早上不下了,我们去搜山时,只见山上的积雪足有二十多厘米厚。路全给盖住了。班长手拿木棍在前面小心地探路,全班在后面跟进。下山时路非常的滑。我这个广东人走不惯雪地,行动感到特别困难。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滑倒。只能格外小心地慢慢向前走。临出发前连、排、班都提出;要求我们在搜山中千万不要发生摔坏武器的事故。我这一天还是摔了好多跤。在下坡的雪地上,摔上一跤往往要滑出很远,脖子里和袖筒里就灌满了冰冷的雪,全身一阵透心的寒冷。有时看到有的人站在雪坡上向下滑,毫不费力很快就滑到坡底了。我知道那是很多北方人从小在雪地上玩耍练就的这种工夫。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我可没有种这本事,不敢这样做,摔上一跤可不是玩的。又想像北方的小孩那样坐在地上往下滑,又快又安全。可是又怕裤子磨破了回到帐篷要补裤子。只好作罢。虽然摔了一些跤,幸好没有摔坏武器。因为每当摔倒时,怕出事故我就把枪紧紧地抱在怀里。宁可人摔伤也不要把枪摔坏了。摔坏了枪就是个不小的事故。不但个人受批评,各级首长都要跟着做检讨,还要受到上级的通报批评。 在雪地上行走穿上毛皮鞋,一双就是五斤多重,太重了走不动。只能穿胶鞋。穿上胶鞋在雪地上走,积雪粘在鞋面上遇到脚上的热气很快就融化了,雪一融化鞋就湿透了。融雪还要吸热,脚上的温度立即就下降了,两脚冻得又痛又麻。休息时都不敢坐下,不然两脚就会冻伤。只能站着不停地活动双脚,使脚发出热量,以抗拒雪融化时产生的低温的侵袭。 经过烈日一天的暴晒,当我们踏上归程时,路上的积雪大部已经融化了。比较好走。 我们今天渡过切木曲河是踏着一条木桥上过去的,这条桥又宽又结实。人和牲口都能通过。听说是工兵建造的。过了河就是一条大路直通大武伐木场。我们只走了一段到了指定地点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就回来了。 当我们过桥时看到河水已经变得清清的。而且水量也大不如前了。就在四十天前我们由南岸回来时。河水又黄又深,现在它的主要发源地玛积雪山的积雪由于天气转冷,不再大量融化了,而它的其他几条支流又都是由清清的泉水汇集而成,如今又成了它的主要水源。所以河水就变清了。 我们渡河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黄河了。据目测结果那里与黄河的直线距离只有二、三千米。切木曲河南岸是果洛,我们则驻在海南。这里是两个地区的边界。 牦牛队的藏族女民工背娄近来得了重病,整天昏昏沉沉地睡在牦牛队的牛毛帐篷里。卫生员给了一些药,吃了也没有什么效力。副指导员决定让每班派一个人抬上担架。把她送到一排,再转送营部卫生所治疗。 我连的牦牛队是果洛玛沁县大武公社派来支前的。共有男女民工各二人。牦牛近二百头。经常跟随我连主力的有男女民工各一人。男的叫连正,女的叫背娄,住在同一顶藏民惯用的牛毛帐篷里。好像是夫妇。我看应该不是夫妇。因为在一般的情况下,政府不会把夫妇两人同时都派出来支前的。再说在同一个帐篷内还经常住着藏族翻译、带路的向导和两个协助放牧的俘虏。可以看出当地藏民的风俗,男女同住一顶帐篷是很平常的事。不一定是夫妇,更不一定就会发生性的行为。 两人年龄都不到三十岁,连正身高不超过一米五。相貌平平。背娄身高也就是一米四左右。圆脸、一双大眼看人时有如一汪秋水,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美。由于要抵卸高原的严寒,人体内需要积蓄大量的脂肪,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苏油。再加上身穿宽大的藏袍,同这里大多数藏族妇女一样,她的身体很难看出女性的优美曲线了。政府支援的牦牛中有几头是供他们几个藏族民工喝牛奶的奶牛,她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天刚亮就提着小木桶去挤牛奶。回到帐篷把牛奶倒进一个铁水壶里加上一些水,再放上一小块砖茶和适量的盐巴。然后在帐篷中央架起火烧奶茶。男人们起床后,就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有小半碗青稞炒面和一小块酥油。这时奶茶已经烧好了,背娄提壶给每人碗里倒上奶茶。待碗里的奶茶稍凉各人就用手把炒面同奶茶搅到一起,再捏成一个面团,一小块一小块地搿下来放进嘴里吃。这就是他们的早饭。习惯称作“粘巴”。吃过粘巴再喝一些奶茶,各人就分头干各人的事去了。背娄留下熄灭火堆余烬。收拾炊具。还有各种各样的零碎活。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温良、贤淑、两手不停地干活。 到了连队出发时,两人头戴宽沿大礼帽,连正骑上马,她骑上犏牛跑前跑后驱赶着牛群。偶然有一、两头牦牛离群独走,她就吹出响亮的口哨命令它们回群。她骑在牛背上掷出的石子那样远、那样准。那些不听命令走远的牦牛很快背部就会被她掷出的石子击中痛得直跳,不得不乖乖地跑回牛群。这时的她又显出了几分藏族男子的慓悍。 她为我们赶了半年多的牦牛,历尽艰辛。大家视她如同亲姐妹。所以得知她患了重病,都为她难过。现在听说要派人抬她到一排,全班都争着要去。最后还是由班长指定派戴民正去了。还指定我临时代理副射手。任务是搜山时背上轻机枪弹盘,跟在射手后面。如发生战斗就把装满子弹的弹盘递给射手,再把打完子弹的空弹盘压满子弹。这一天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我背上弹盘跟在射手后面跑了一天,感觉同平时背步枪搜山完全一样。 十月二十五日 今天我们根据上级的指示进行休整。 上午副指导员讲了话,叫我们很好地检查大战十月份以来,个人在执行各项任务中的表现,并且要订出如何响应上级党委的号召。苦战十五天。完成歼灭残余叛武的决心。 我们班开了会,各人都作了检查。在大战十月份中,我感到自己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没有丝毫的偷懒,上级交给的任务都完成了。在这期间不管多么苦、多么累,自己的身体怎样的不舒服都没有休息过。也没有讲过怪话、发过牢骚。为响应上级苦战十五天的号召,今后决心更加倍努力,积极地完成上级交给的一切任务,而且要主动要求担任最艰巨的任务。 下午时间是整理个人卫生。我烧了一锅开水把衣服烫了一下,给身上的虱子来了个沉重的打击。 今天连里给我们发的油多,全排吃了一顿油饼子。就是改善生活了。三排和连部平时比较节省,省下了一些油,这次加到一起炸油条吃。我们排有的人就议论开了。说给养员不公平,给连部和三排发的油多,给我们发的油少。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被给养员听见了,要说这些话的人拿出证据来。可是谁也不说话了。在吃饭前副排长不提名对这些人提出了批评。我认为这次的批评正确而且及时。不然的话就会造成一股歪风。 十月二十六日 今天还是继续休整。 上午各班开会。检查制订百日无事故措施以来的执行情况。我们班从那时候起只发生了一次事故,就是在毛尔毛沟时吴捧余骑马摔伤的事故。 下午全连集合,检查武器、弹药。我的枪这次擦得比较干净,顺利地通过检查。 晚上副排长找我交谈。征求我对排里工作的意见,我就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我认为我们排当前存在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极端民主化的思想有所滋长。有的人做什么工作他都有意见。这与副排长的工作不够大胆有关。今后不但要提倡民主更要强调集中,只有这样才能纠正这种不良倾向。最后我又提出对三个班长的看法。我认为四班长沙贞忠表面上工作好,对领导服从,其实工作很不踏实,而且背后经常在士兵面前讲上级的坏话。我们班长在全排班长中是最积极肯干的,上级给的什么任务都能积极想法去完成,思想老实,从来没有听到他在背后说上级的坏话。 副排长表示完全同意我的看法。 80,雪地发现熊踪新兵却步 鼓舞斗志两人同搜密林 十月二十七日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昨晚上哨时我发现,子弹带有一个口开了。里面装的3发子弹丢失了。我觉得很难过,白天才讨论了防止事故的发生,现在又发生了事故。这几天我没有出去过,丢失的那3发子弹,是前天晚上下哨时从枪上退下来的。那时我顺手就把它们放到子弹带里。昨天下午检查武器弹药时我还亲自数过,一发也不少。现在为什么丢了呢?估计是昨天检查完武器弹药回来途中,子弹带一个口开了没发现,子弹就漏出去了。 早上起床我就把这件事报告了班长和副排长,副排长说四班长拾到了子弹,但只有2发,而不是3发。我这3发子弹是压在一条弹夹里的,怎么会少一发的。但人家说只拾到2发。副排长把这2发子弹交还给我,还少了一发,就算我发生了一次事故吧。 内牙沟地处两州的交界处,过去人迹罕至,一片荒凉。到处山沟都长满了大树,常有野兽出没。今天我们班搜索到一条无名沟,沟里还有一条小沟。里面一片高大茂密的树林。从沟外看不到林里的情况,班长派我同柯长盛两人到林中搜索。走进林中,地上的积雪很厚,上面有各种野兽留下的脚印。我们就跟着那些脚印,边走边细心地辨认,看有没有叛武留下的足迹。跟了很长的一段路,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脚印,却见到了一些狗熊的脚印。柯长盛有点害怕了,向我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要我停止前进。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情况,就问道: “怎么不走了?” “老同志,你没看见这些狗熊的脚印,这是只大狗熊,再往前走遇到它就不好办了。” 柯长盛家在陕南的山区,那里山高林密,常有猛兽出没。狗熊伤人的事时有发生。因而人们时常谈熊色变,对他的影响很大。为了鼓起他的勇气,我镇静地对他说: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班长给我们的任务是要搜索完这条沟的所有地方。现在还没搜到一半,见了一只狗熊的脚印就不执行任务了。要是前面有叛武不去搜索就会漏网。狗熊有什么可怕的,它要是坊碍我们执行任务。开枪把它打死就是了。” “你没听到军医讲的,九连那个排长就是因为用手枪打狗熊,被狗熊咬伤了。” 果然 ,高军医那天讲九连发生的狗熊伤人事件,更增加了他对狗熊的畏惧心理。为了消除这种畏惧心理,首先要让他认识到自己手中枪的威力,对它有充分的信心,我就从手中枪的性能说起。 “他拿的是手枪,那是自卫用的,有效射程只有50米。而且枪管短很难命中目标。即使打中了对那样巨大的狗熊作用也不大。我们手里拿的是七点六二步骑枪,是战斗用的武器。有效射程400米。在100米内子弹可以穿透一厘米厚的钢板。只要打中要害,一枪就能把狗熊打死。我们两枝枪,弹仓里都压了3发子弹,要是遇到狗熊来袭互相掩护,用6发子弹消灭一只狗熊还是有把握的。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搜索和消灭拿枪的叛武。作为解放军战士,拿枪的敌人都不怕,怎能叫一只狗熊坊碍我们执行搜剿叛武的任务呢?” 经过我这样一说,柯长盛恢复了信心。我们继续向前搜索,一直搜到小沟的尽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也没有遇到狗熊。我们走出密林就同全班会合了。 其实,一看到狗熊的脚印,我的心就开始想:最好这只大狗熊能向我扑来,我就可以为了自卫,开枪把它打死。这样全连就可以吃上熊肉。我也免于受到批评指责。 我们搜山回来还没到驻地,就看到帐篷附近增加了许多人。牦牛也多了。原来是一排奉命来同连主力会合。三个月前我刚到来时。全连就集合在一起休整了三天,休整结束后就分开执行任务。一边是连的主力两个排,另一边是一个步兵排同重机枪排。重机枪排有两个班,每班有五个人。配一挺重机枪。今年我军根据叛武活动的特点,主要的战术是分散搜剿,重机枪不适宜在高山上运动。所以两个班只带了一挺重机枪。他们多数时间是留在驻地,参加放哨和做些后勤工作。有时步兵排的病号较多,就调几个重机枪兵参加搜山。 三个月后全连又集中到一起了,大家见了面都互相问好,非常亲热。我们放下枪就去帮一排卸牦牛驮了。搬东西。 女民工背娄又被一排用担架抬回来了。前几天连里派担架把她送到一排,再转送营部卫生所治疗。营首长说营部的军医已经回西宁参加学习。没有人能给她看病,叫我们到新宿营地后,把她直接送到团卫生连治疗。所以这次全连集中,一排又用担架把她抬回来了。 按照藏民习惯,男人是不挤牛奶的。自从背娄病倒后连正要喝奶茶吃粘巴就得自己动手,可是他从来没有挤过牛奶。开始不会挤,一早上只挤到小半碗牛奶。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们都觉得好笑。过了几天还是让他掌握了挤牛奶的方法。能挤到同背娄差不多同样多的牛奶了。挤完牛奶回到帐篷还要自己烧奶茶和照顾背娄,非常辛苦。 现在一排来了,两边的牦牛队集中在一起,共有男女民工各二人,连正专管放牦牛,照顾背娄和挤牛奶的任务,就由原来跟一排的那个女民工负责。 晚上全连集合,副指导员宣布明天全连向北走,把帐篷转移到向北沟。 81,牦牛走雪坡如履平地 雪山之舟名实确相符 十月二十八日 早上起来就打背包准备出发,因为现在粮食和副食品都不多,又有一部分牦牛可以用来驮行李了。这次行动各人的皮大衣,毛皮鞋和小包袱都由牦牛驮运。各人只背自己的一床棉被。比起上几次行军轻松得多了。 全连一起按一、二、三、重机枪排的顺序行进、一排长走在全连的最前面。他的体力特别好,上山如履平地。我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跟不上。后来副排长压慢了步伐,我们全排才跟上了。不久一排又把我们排拉下了很长一段距离。 一排长姓邱名字我不知道,他在当上等兵时被选调到我们学校速成营学习了8个月,毕业后就被任命为排长。有的人说他赶上了机会。要是现在哪有这样容易就能当上排长的。 机会当然是重要的,他3年的服役期未满就当上了排长,是有点快。可是根据他的工作能力还是胜任的。连首长对他评价很高,说他工作积极又处处能以身作则,在士兵中威信很高,是全连最好的排长之一。九月份还被选为连的党代表,出席团党代会。这次全连大多数军官回西宁学习,排长中只留下他一个人,带领全排同机枪排远离连主力,单独执行搜剿任务。过去这种情况一定有一个连首长随队负责指挥。可见连首长是相信他能独立完成任务的。 一个排二、三十人,在执行任务中,都是用口令指挥。战士们到哪里,排长就要到跟哪里。所以当排长必须有很好的体力才能胜任。提拔得快,就能把年轻力壮的优秀人才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一排长提拔得快是全连排长中最为年轻的。体力也是最好的。反观我们二排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又在天水步校学习了两年,据我看无论战斗经验,军事素养他都是全连排长中最好的。但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带队搜山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次追击敌人,他拄着拐杖跟在五班后面还显得很吃力。在高原执行任务对身体的要求很高。大几岁体力就相差得很远。 到连队后第一次全连在一起行军,队伍成一路纵队行进。一头特别粗壮的大犏牛驮着重机枪走在队伍的后面。抬着女民工背娄的担架又跟在它的后面。行军前一个班派一个人去抬担架。班长不用派人,自己去了。中途我们班奉命在副班长的带领下,担任全连的后卫,在担架后面跟进。 山顶和阴坡还留有很厚的积雪。上坡走得很吃力。下坡走在积雪上很滑。稍不小心就会摔倒。那头驮着重机枪的犏牛在雪地上行走自如。上坡固然如履平地,下坡时它又本能地把四蹄向两边张开,像四条斜柱支撑着身体,稳步前进。遇到又陡又滑的山坡,它的四蹄分开得比原来还要宽些。直立着稳稳地向下滑。还能用身体的重心前后移动来掌握滑行的速度。所以这一天行军,走过许多雪坡,我都不知摔了多少跤。却从未见它在雪地上摔倒过。到了宿营地,回头远望,后面跟上来的牦牛队,所有的牦牛、犏牛上下雪坡都是那样轻松。真是名符其实的雪山之舟。 下午一点多我们就到了新的驻地向北沟,就在两条山沟交汇的三叉口驻扎。 搭好帐篷后全排都去打柴。树林离这里不远。过去这里也驻扎过部队。估计时间不长。树上的干枝还很多。我费了不大的功夫。就掰下了一大堆干柴,捆成两捆。扛了回来。 我现在穿的毛皮鞋是借用的,回西宁就要归还原主。那时要穿就得自己掏钱买,要二十多元一双。占去一个月薪金的很大部分。回到天水一点用处也没有了。记得我在朝鲜时曾领过一双毛皮鞋。一九五六年哥哥休假结束返回朝鲜。路过南京来探我,当时就把那双毛皮鞋给了他。今晚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对他说,那双毛皮鞋如果还在他那里,就尽快给我寄来。听说给养员明天要到团部领粮食。信写好后送到连部,请他顺便带到团部交军邮寄走。 今天班长交给我一发子弹,不知是否我丢的那一发。总之交给我。补够了原数就不算事故了。 十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到向北沟后第一次搜山,这一天我们都是沿沟向南搜索,没有上一座山,只搜了几条沟就回来了。因为路近回到帐篷才一点多钟。 回来后只休息了一会。我们二、三排集合。副指导员对我们二、三排在大战十月份和制订百日无事故措施以来的情况作了总结。在总结中对表现比较好的同志进行了表扬。我也是其中之一。对于防事故差的给予批评,我丢了子弹,后来补上了不算事故,没有受到批评。 副指导员讲完话,时间还早。我们全排就到附近去挖蕨麻。这里的地瘦蕨麻长得很小。又稀稀拉拉的。在寒风的吹袭下地面开始上冻了。虽经太阳半天的照射,也没有完全化掉。挖起来非常吃力。全排挖了二个小时才挖到小半面袋的蕨麻。 这里靠近黄河。我们每天都是到黄河边的山沟去搜山。归途遇到有蕨麻生长茂盛的地方就停下来挖蕨麻。副指导员还组织一些炊事员把挖来的蕨麻晒成干。准备收兵时带回西宁吃。 十月三十日 今天给养员带上牦牛到团部领苦战十五天的粮食。同时各班派一个人抬担架,送背娄到团卫生连治疗。背娄跟随我们近八个月了。历尽艰辛,同我们全连建立起深厚的战斗情谊。我们都想亲自抬她到团卫生连,以实际行动帮她早日恢复健康。我们班又是人人都争着去。最后班长决定派副班长去。 我原来还想送她到卫生连后,顺便到团政治处找份报纸看看,了解近来国内外发生的大事。听说近日印度政府因为边界问题同我国产生了一些矛盾,两国边防部队还发生了一些战斗。真实情况如何没有官方消息,不得而知。过去一天不看报纸就感到不舒服。到这里来三个月只看过两次,都是一个多月前的旧报纸。对国内外新闻两眼一片漆黑。 今天我们排没有去搜山,任务是打柴、挖蕨麻和整理个人的东西。 上午我们又到前天打柴的树林。这里原来的干柴很多。那知道昨天一排留在家里就把这里的柴差不多打光了。只剩下几棵难上的树,上面有不多的一点干树枝。我一连攀了五、六棵树才掰够了一捆柴。 下午全排去挖蕨麻,这里的蕨麻比昨天挖的地方好一些。但地还是有些冻。很难挖,全排挖了一下午才挖到大半面袋。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气温下降了许多,各人的手指冻得开始麻木了。副排长就叫我们回来。 回来后我用了两个多小时把袜子补好。这双袜子才穿了不到一个月,就磨出了几个大洞,不补就难以坚持到收兵了。 82,收兵不忘群众纪律 缴获拾获全部归公 十月三十一日 今天我们排和一排去搜山,三排留在家里打柴和挖蕨麻。 我们就在驻地不远的一条山沟开始搜索。一排长叫我们顺着沟上去不远处翻越山梁,同他们会合后一起搜山。副排长把我们带得走远了,走到沟顶才翻越那座山梁。结果走错了路。步谈机同一排的机子又联络不通,副排长后来决定就从那条沟下到沟底搜索到沟口。然后回来同一排全合。这条沟很深,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到沟口,靠近沟口的一段山沟树木很多。形成一条终年不见太阳的阴沟。地面的积雪一点也没化。有三十多厘米厚,走起路来很滑。有时必须用手攀着树木或石崖才能前进。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沟口 。这里就是黄河边了,下面就是黄河。 黄河在这里宽度不过六、七十米,河水不很黄,但很急。它那汹涌澎湃的流水,击打着两岸的悬崖峭壁发出的轰隆声,有如千军万马在冲杀,站在数里外都能听得见。 我们站在悬崖的边上,向各个方向细心地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就从原路返回。半路才遇到一排,休息了一会。就一同往回走,回到帐篷才四点多钟。 我们刚回到帐篷。到团部驮粮的人随后也回来了。牦牛驮子大部分空着。只领到六百斤粮食。能吃四天。加上原来剩下的大约能吃到十一月六日,听副班长说全团十一月十二日就要到毛朵集中。我们营要在十一月六日到团部驻地朵河滩集结,所以没有领到更多的粮食。副食品一点也没有领,只驮来了四只羊。 收兵在即副指导员在晚点名时宣布:每人要立即清理个人的东西。所有缴获和拾来的东西都要登记以后上缴。另外每个班都要给一营守点的部队写一封慰问信。 回来后各班开会,在会上当众公开登记各人缴获和拾来的东西,我拾来了一个藏民的铁碗和两条羊毛绳,是装蕨麻和捆柴用的,当时就登记立即上交了。 今天我们排由过去三顿饭改为两顿饭,粮食还是一斤半。只是中午不拿干粮了。把粮食集中到两顿吃。我觉得没问题,因为现在白天短了,每天出去搜山的时间也不长,吃两顿每顿都能吃到八成饱,比吃三顿都不饱要好受一些。还可以防止一些人几顿的干粮一顿就吃光,以后天天中午挨饿的现象发生。可是有的人就是想不通,吴捧余就为此讲了很多的怪话。 十一月一日 今天就在我们驻地的小河上游搜索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回来挖蕨麻。因为昨天营里通知说,挖蕨麻不但可以改善生活也是苦战十五天的任务之一,要我们连抓紧在冰冻前多挖一些蕨麻。 今天我们挖蕨麻的地方,虽然蕨麻并不怎样多,因为是个向阳的山坡地面还没有上冻比较好挖,全排挖了三、四个小时就挖到了一面袋。 下午两点多我们回到帐篷时炊事员把面赶好了,羊肉也切成了肉馅,全排动手包了一顿饺子,吃了个九成饱,也算是改善生活吧。 韩占荣今天在挖蕨麻时,挖了一些野萝卜也不洗就吃,把肚子吃坏了,胃病又复发了。好难得吃到一次羊肉饺子,他却不但不能吃,还躺在铺上痛苦地呻吟。在草原上野生的植物很多。不认得就不能随便吃,听说有个小分队因吃错了毒蘑菇,而发生了多人食物中毒的事故。 最近大病没犯,小毛病却总是不离身,两脚底的裂口加深了。右脚跟这几天又痛起来。可能不知什么时候走路时把脚筋拉伤了,走斜坡时特别的痛。这些小毛病虽然给我带来了一些痛苦,但我不管它,也不告诉任何人,照常地执行任务。 十一月二日 今天我们连奉命转移帐篷。 一早我们就打好背包,送到牦牛队。因为现存的粮食不多了。副食品也差不多吃光了,空下的毛牛很多。所以连里决定我们的背包交给毛牛驮运,各人只带上武器弹药行军。 按营首长的指示新的宿营地是设在我们排前天搜索过的一条山沟里。走到那里休息了一会。从报话机里接到营首长新的指示,全连又继续前进。翻过几座大山,到了黄河边,沿着河边陡峭悬崖中的小路向东走了很久,才转向北走到一条不知名的山沟里搭下帐篷。 今天走的路比较远,虽然没有背背包,但上的山比较多。加上刚改吃两顿饭。中午没有干粮吃,又饿又乏,有的人就讲起怪话来了。吴捧余走到后半段竟然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饿了、累了。他开会时决心可大了,可是一遇到实际困难怪话就来了。班长说,他一顿不带干粮就哭了,遇到几天吃不上饭,不知又该怎么样了。 今天我差一点又发生事故了,早晨我把毛皮鞋打到背包里,可能是没有裹好,到了驻地打开背包时才发现少了一只,我很着急立即去找,幸好牦牛队的民工把毛皮鞋拾了回来。我到牦牛队帐篷里找到了,才不致发生这次事故。 当我发现丢失毛皮鞋时,韩占荣又现出他那幸灾乐祸的心情。我说要到牦牛队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拾到,他赶紧说牦牛队的人满山赶牦牛,丢了东西根本拾不回来。当我把毛皮鞋找了回来。他却不高兴地说: “这只毛皮鞋是人家的,你怎么给拿回来了。” 听了这句话,想起他多次对我的欺压,一时激起满腔的怒火,大声地对他说: “这双毛皮鞋上明明写着我的名字,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呢?” 他看见我真的生气了,自知理亏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上级指示我们在这里,还要继续搜剿残敌三至五天。 十一月三日 清早一、三排就出发去搜山。我们二排留下挖蕨麻和打柴。地面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面对一片茂密的蕨麻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蕨麻挖不成,副指导叫我们沿沟向沟口搜索。路不远只走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没有发现情况。归途中每人要打三捆柴。 我扛上第二捆柴刚回到帐篷。别人就叫我不要再去扛了,一打听才知道:营部通知我连今天要赶到团部驻地朵河滩。但因为一、三排已出去搜山。一时赶不回来。还有一件事是;昨天行军途中我们连丢了四匹马,一头牦牛。这头牦牛身上驮着几十斤白糖和盐。今天清早副指导员派了几个人去找。明天才能回来。经请示后营部同意我们明天走,但必须在上午十点前赶到。 副指导员立即叫我们排派六个人,去找那几个找牦牛的人。规定找到后就直接到朵河滩。副班长同韩占荣二人去了。那时我正在打柴未回,这次去团部的公差又没轮上。 下午轮到我上哨,下哨回来全排已吃过晚饭。炊员给我留下大半脸盆的蕨麻大米饭。如果用过去部队发的洋瓷铁碗来量,不下十碗之多。那时能吃上三碗的人就算大饭量的了。看着这些饭心想这样多怎么能吃得下呢?刚吃了一碗,副指导员路过,看见我一人对着这样多的饭,笑着问我能不能吃完,我说吃着看吧。没想到很快就吃完了,还不算很饱。 来到这里平叛以来长期吃不饱。谁的饭量不是成倍地增加呢? 晚上连里宣布明天四点起床,五点出发争取十点前赶到朵河滩下面的中田沟。 83,天明星报晓准确无误 借助星光全连齐出发 十一月四日 人人心里明白。到团部集结后,下一步就是收兵了。所以心情都很兴奋。值班员未叫起床,三点半全连都起来了。各人都忙着打好自己的背包。接着各排拆帐篷装牦牛驮子。 吃过早饭才四点半钟。按副指导员的意图是该出发了。可是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今天走的又都是山路,哪能看得清。连正对他说;全连二百多头牦牛黑暗中行进是很难掌握的。这些带几分野性的牲畜,到处乱跑弄不好丢掉了几头也不知道。 前天行军丢了四匹马、一头牦牛。这件事在连正心里留下深深的内疚。他是牦牛队的民工组长。他认为只因自己一路上没有看好,在这平叛将要结束的时候,把驮载着解放军作战物资的牲畜丢掉了。怎么对得起这八个多月来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解放军呢?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几个藏族民工。政府派来支前的牦牛二百多头。只派了四个民工来赶,人手是远远不够的。在此之前经常有几个经过教育提高了觉悟的俘虏,自愿留下帮助赶牦牛。每次迁移帐篷大家同心合力,前后照应,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近来这些俘虏都送团部集中学习去了。背娄又因病送团治疗。牦牛队只剩下二男一女三个民工了。加上前天行军所走的山头。路旁树木较多。二百多头牦牛十多匹马,过树林时民工们的视线被树木遮挡,一时看不清,数不过来。这四匹马一头牦牛离群独走,也没能及时发觉,到宿营地集中清点时才发现了。天色已晚,只得第二天再派人循原路去找。 有了那天的教训,听说连队要摸黑出发。连正害怕再出事赶紧向副指导员提出要推迟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不得不向后推,大家都在寒风中围着几堆篝火。边烤火边焦急地等待着。副指导员就在火堆旁,通过翻译同连正话别。表扬他们几位藏族民工八个多月来对连队的支援和帮助。还希望他们回家后努力搞好生产,建设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藏区。问到这些为我们服务八个多月的牦牛回去怎么使用时,连正说: “这些牦牛回去后再没什么用了,只能宰了吃肉。” “为什么?”副指导员不解地问。 “因为这八个多月以来,这些牦牛使用得太多了,吃草和反嚼的时间太少了。身体至今还长不够膘(脂肪层)。到了严冬季节北风劲吹,草场被大雪覆盖,牲畜能吃到的牧草很少。全靠身上的膘来维持生命。这些牦牛的膘薄,很快就会耗尽,瘦得皮包骨。到了那时再宰了连一点肉都吃不到。要是不宰吧,连饿带冻,到不了春天就会死去的。不如现在趁它们还不太瘦,宰了还能多吃点肉。”连正既不识字也不善言词,怎能讲出这一翻道理,我想一定是贾拉喧宾夺主,在翻译时用得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话。 “这么说,这次平叛你们的损失也太大了。”副指导员接着说。 “你们不怕流血牺牲,还吃尽了苦头,终于把这些叛武消灭干净了。今后我们再不用给头人当牛马使换了,为了支援你们的战斗,损失再大也是值得的。”说完连正摸黑回牦牛队去了。 一直等到六点多。天明星在东方的上空冉冉地升起。我们才出发了。 天空万里无云,天明星微弱的星光使我们免强能看见前进的道路。走了一会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个小时后天就大亮了。 我是到草原后才认识天明星的: 按连里规定最后一班的哨兵,要在天明前一个小时,叫炊事员起床做饭。天明时再叫全连起床,这时炊事员已把饭做好了。全连起床后就有饭吃。吃过早饭就去执行任务。我开始弄不清楚,哨兵是轮换的,每天最后的一班哨兵不会是同一个人,他们都没有手表为何却能准确地在天亮前一个小时叫醒炊事员呢? 后来有一天当我轮到最后一班哨,上一班提醒我们别忘了叫炊事员起床做饭。我正为此犯愁时,同一班哨的另一位哨兵告诉我,星空中有一颗比任何星都要明亮的大星,就是天明星。当它从东方的山头上空出现时,正好离天明还有一个小时。这时去叫醒炊事员就非常准时。从此我才解开了何以哨兵没有表,能准确地掌握起床时间之迷。开始对天明星有所认识。后来有一位团部作战参谋又对我说,天明星就是太阳系五大行星中的金星。 这一天行军的路线,全连没有一个人走过,又没有向导。只能按大概方向走。这里大山一个连着一个,道路很复杂。有些路走着、走着就中断了。有几次还走到了悬崖绝壁,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得不循原路向后转。再找新路。 因路远加上走了很多的弯路,虽然路上很少休息。副指导员看表,营部规定的时间早已过了,急得不停地催促大家加快脚步。直到下午五点多我们才到达中田沟。牦牛队六点多才到。幸好营部和机炮连是在我们到后才到的。所以我们未能按时赶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营部的行列里看到营长原来的黑马换成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这匹马不仅外表漂亮,跑起来步伐轻快。见的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 “好马!” 听营部的人说;这是普花甲骑的马。这一年多以来。这个顽固的叛首。到处流窜,又多次被我骑一师的骑兵追赶。已经累死了几匹马。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一匹马。多次逃脱我军的追捕全靠这匹好马。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这个顽抗到底的叛首终于逃不过可耻的下场。这匹漂亮的枣红马也成了我们营长的座骑。 到了宿营地后,昨天出差的人都回来了。他们找到丢失的马和牦牛后就按副指导员的吩咐顺路去了团部。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师部来电要求我们明天一定要赶到毛朵。这里到毛朵正常情况要走3天,现在不知为何要我们这样快赶到。 84,牛毛帐篷当鱼网 九连官兵新创造 十一月五日 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就向毛朵前进。出发前副指员说经过请示上级同意我们营一天半赶到毛朵。至于为何这样急,执行什么任务他也不知道。据他估计可能有新任务。要是回西宁上级就不会催得这样急了。 为了能按时赶到,我们选了一条近路。这条路要爬的山比较多,平时很少有人走。我们八连担任全营的后卫,我们六班又担任全连的后卫。任务是收容全营行军中的掉队人员。这一天没有一个掉队的。虽然走在后面也觉得很轻松。有几头牦牛走得很慢。九连李指导员就跟在牦牛后面。因为才来时在营部见过面,他满面笑容地同我打招呼。他说他的马给了一个有病的战士骑。自己就跟在全连后面做收容。见我对牦牛驮子上露出一条条鱼干很感兴趣。就说: “这是我们全连用牛毛帐篷捉来的。除了吃掉的还晒了十六牛毛口袋的鱼干,装了八个牦牛驮子,估计有八百多斤。这次带回西宁去。” “牛毛帐篷怎能捉到这样多的鱼?”我这个生长在鱼米之乡的人,经常见到人们用鱼网、鱼笼、虾笼、钓钩等多种工具在珠江里捕捉鱼虾,还见过内河的渔民,饲养鸬鹚来捕鱼。但对于用牛毛帐篷捕鱼却是闻所未闻。所以很想了解清楚。他见我很感兴趣,就说: “自从普花甲被消灭后,剩下的叛武不多了。营党委号召我们边搜剿边挖蕨麻改善生活。我们驻在一条小河边上。河里鱼很多。我们连除了挖蕨麻外,就是去捉鱼。你知道藏民是不吃鱼的,那里的鱼从来未被人捉过。没有同人类作斗争的经验,很好捉。而且进入旱季,雨水少,河水水位不到原来的一半,正是下水捉鱼的好机会。我们在驻地附近一条小河,一处有个细长的小岛把河水一分为二的河段上。把其中一股河水先用石头堵死。又用石头把牛毛帐篷压在这段堵死的河底。然后派一些人到下游河中排成一列,向上游边走边用树枝拍打着水面驱赶鱼群。另一些人则排成一列站在未堵死的一股河水里,也在不停地拍打着河水,不让被从下游驱赶上来的鱼从这里逃掉。这些鱼被赶急了都拥到被堵死的这股河水里。赶鱼的人走到牛毛帐篷边时。大家合力把帐篷边提起。进去的鱼都被围在里面。再提着帐篷边慢慢向前走,包围圈一步一步缩小,到鱼挤成堆时。一条条很快就被捉住了。就是用这样的土方法。我们一天能捉到几百斤鱼。吃不完的就晒成鱼干,回到西宁还能吃一些日子。” 中途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六个士兵,赶着八头满载着干柴的牦牛进入行军行列。原来是九连昨晚派去打柴的。现在完成任务归队了。 到了宿营地搭好帐篷。全连集合。副指导员在队前说,今晚各人清理自己的东西,再次重申凡是在战区缴获、拾获的东西都要上交。连一块布都不能带出战区。 听了这些话。大家一脸茫然。有的人在小声地议论: “那些东西我们早就上交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清理的?” 副指导员似乎听到下面的话。接着说: “有人说该交的已经交了,没有什么可清理的了。大家看看自己衣服上五颜六色的是什么?是经布。大家每天搜山棉衣被挂烂了,要补没有布。不补再烂了就不能穿了,不得已才用叛武遗留的经布补衣服。那是为了战斗的需要。现在我们要撤出战区了,再没有这个需要了。我军三大纪律中的第二条就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些经布虽不值钱,可是比一针一线还要大得多。为了维护我军铁的纪律,今晚各人把自己棉衣上的经布全部撕下来。从明天起任何人身上都不允许有一块经布。不属于个人的财物,一针一线都不允许带出战区。” 回到帐篷各人立即把缝在棉衣上的所有经布全部撕了下来。又彻底地清理了自己的背包,再没有发现任何需要上交的东西了。 August 20 见习列兵日记(八)见习列兵日记(八) 68,若想进入姑娘帐篷 先要练就打狗功夫 十月三日 今天我们补放国庆假期,一天没有出去搜山。 早上发现三排和连部过节的羊肉被野狗吃光了。这些野狗其实是叛武养的家狗,叛武被消灭后这些无人喂养、无人管束的丧家之犬,成群结队,到处流窜,成了七十二条沟的一大公害。 过去藏族牧民家家都养着二、三条狗,这些藏狗体型硕大。一般都有八、九十市斤。超过一百市斤的也不少。头大毛长性情凶猛,像一头威猛的雄狮。放牧时围着畜群跑来跑去,保护着畜群不受猛兽的侵害。成了牧民放牧时的得力助手。所以对它们爱护有加。平时狗守护在帐篷外,有人接近帐篷立即边吠叫边扑上去。按我们汉族人的习惯,主人此时赶紧把狗叫回来,以免伤害来人。可是藏民则相反,不管来的是生人还是朋友,主人有意驱赶群狗扑向来人。然后站在一旁对人、狗之战作壁上观。俗语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藏族男子可没有这套规矩。见群狗扑上来,立即抽出插在藏靴里的马鞭向狗身上猛抽。既打狗同时也有意在主人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身手。狗被打痛了,发出痛苦的叫声夹着尾巴向后逃跑。这时主人立即迎上前去,把客人拦住以免把自己的爱犬打伤。客人也知趣地收住手中的马鞭。接着主人热情地拉住客人的手。当面称赞他身手不凡,三几下就把我家这样凶的烈狗给打退了,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全家都感到非常荣幸。并迎进帐篷待若上宾。客人则向主人大赞他的狗如此凶猛。我用了这样大的力气才没被它咬伤。真是一条千金难买的好狗。如果来人被狗打败了,或者被狗吓跑了,主人立即把狗叫回来,以免把人咬伤惹下麻烦。并不屑一顾地示意来人,你连狗都打不过,是个没用的胆小鬼。我们不愿同你交朋友,快走吧! 听翻译说,这里的小伙子要是不练就一身打狗的本领,那么只能当一辈子的光棍了。 原来这里的姑娘成年后,就同父母分开,带上两三条恶犬,另立一顶帐篷居住。当地人称此种行为是“立帐篷竿子”。其意思是姑娘已经立起了帐篷,正等待如意郎君到来,共同组成一个新家。 听到那家有姑娘立起了帐篷竿子,远近的小伙子就骑上马前来求爱了。人还未下马,姑娘就如临大敌,大声地吆喝着,驱赶群狗前来围攻。小伙子迅速跳下马,轮起手上的马鞭,向群狗狠命地抽打。姑娘站在帐篷门外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这场精彩的人、狗之战。她们看重的,正是小伙子的这种凶悍的下马威,而不是贵重的礼物。谁要是能三几下就把群狗打退,姑娘立即喜笑颜开,热情地把他迎进帐篷,殷勤地献上一碗热奶茶。以后的事就看俩人的缘分了。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打狗的本事,姑娘帐篷的门对他是永远关闭着的。更不用说能有幸获得姑娘的青睐了。 牧民们一家一户赶着畜群,在这荒凉的草原上放牧,带着帐篷逐水草而居。人畜经常会遇到豺、狼、熊、豹等猛兽的袭击。在姑娘们的眼里,那些连狗都打不过,甚至在恶犬的进攻面前逃跑的男人,遇到猛兽来袭时,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保护全家。所以只有嫁给一个勇敢而慓悍的男人,姑娘们才会有安全感。 藏族姑娘这种择偶方法不仅自由,而且也更加切合牧区的实际。恩格斯说过,西藏的婚姻是一种特殊形式,不知是否也包含这种特殊的择偶方法 69,守纪律通信员人马遇害 为安全对野狗大开杀戒 为了尊重藏族同胞的爱狗的风俗习惯。进入藏区的部队订出一条纪律。不得杀狗。 正因为受到这样的特殊保护,这些丧家之犬成群结队。到处横行无忌,开始只包围袭击叛武逃走时散落的羊群。野外能吃到的东西都吃光了,就靠近部队的帐篷,寻找机会偷东西吃,以维持生命。从我到连队第一天起,几个月来无论帐篷搬到哪里,附近山坡上并不见一条野狗,第二天就可以看到有三、五条野狗在附近山坡上游荡。第三天已群狗云集。它们白天就集中在距帐篷约一百多米处,不停地吠叫。吠声在山谷中回荡,传向远方。暴露了部队的行踪。叛武闻声知道附近有部队驻扎,很快就转移了。这时野狗就成了给叛武通风报信的义务情报员。到夜间它们又在夜幕的掩护下,钻到部队存放食物的帐篷里偷吃牛、羊肉。这些饿狗甚至还袭击人畜。我连牦牛队有一头牦牛就是被野狗吃掉的。据上级通报骑兵第一师有一位通信员。送信途中被成百条的野狗包围。他怕违犯纪律,不敢开枪,结果连人带马都被野狗吃掉了。从那时起上级才规定对这些危害人畜安全野狗大开杀戒。 70,射狗不中方知手中枪不准 有令不行校枪制度成空文 过节的羊肉被偷吃了。大家都很愤怒。清早副指导员拿着一枝步枪瞄准一条距离约五十多米的野狗就是一枪。没有命中,野狗闻声跑掉了。见到此情此景我来个毛隧自荐,向他要子弹,还拍着胸脯说,只要一开枪,保证能打倒一条野狗。副指导员给了一发子弹后,我跑回帐篷拿出自己的步骑枪,装上子弹,卧倒在地上。有几个战士在后面围观。对面山坡约一百多米处正横卧着一条大黑狗,我端起枪瞄准狗的胸部,认为没问题了。一扣板机,枪响了,也命中了,但没有命中要害,狗带伤逃跑了。我很后悔,白白浪费了一发子弹,却没有让大家吃到狗肉。更因为在副指导员和众多围观的战士面前,牛皮吹破当众出丑而满脸通红。无精打采地提着枪回帐篷。边走边想,现在我的射击技术变得这样差,这样近的距离卧着的一条成百斤重的大黑狗都会打不中。如果战斗中打不中敌人,那后果就严重了。 我走后,副指导员把一发子弹交给了四班长李克祥。据说他的射击技术全排数第一。果然他一枪就打死了一条大狗。中午全排吃了顿狗肉。 李克祥是1955年参军的超期服役老兵,去年就是四班的班长,服役期满本应按期退役,时任副班长的沙贞忠也被提拔为正班长了,当时他向连队反映:因为他的家乡四川某地闹饥荒,饿死了一些人。家里来信说,他要是回去也要挨饿,叫他最好继续留队。这样他就主动申请继续留队。连队考虑到他家里的实际困难,再加上他是全连有名的神枪手,在去年的平叛战斗中曾击毙过几个敌人。就报请上级批准同意他继续服役一年。现在四班有两个班长,他自知自己已卸任,又不是党、团员。无官一身轻,虽然别人还尊称他为班长,但他只做一个普通士兵的工作。从不过问班里的事。 回到帐篷我正在擦枪,吴捧余问我: “老同志,听说你开了一枪没打中狗?” “是的,我自己也想不到枪法会这样差。” “不是你的枪法差,是你的枪太差了。我知道这枝枪准星偏向一边,在靶场实弹射击时就打不中目标。”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难过:我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枝打不中目标的枪,战场上怎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呢?按照有关条令的规定,战士手中枪随时都要保持最佳状态。实弹射击一定要用各人手中枪。在射击中发现射弹偏离目标的枪,要及时校正。校正不过来的应上交报废。而且现在我们部队的基层干部,都经过军校的系统训练,已经掌握了校正枪的具体方法。校正好一枝枪只用十多发子弹代价非常之小,现在我军的子弹也并不缺乏。但是这枝在靶场上,已经证明是射弹偏离目标的枪,却未经任何校正就被带上战场了,还成了我手中的战斗武器。以前我在解放军报上看到过这样的报导:有些连队不从实战出发,每次实弹射击考核,士兵们不是用自己手中枪射击,而是全连挑选几枝射击精度最高的枪射击。为此解放军报还发表了社论,指出这是典型的锦标主义。这样做必然影响士兵们对自己手中枪的信心,甚至影响到今后战斗的胜败。文章也登了,社论也发表了。可是从上到下各级首长和首脑机关,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更没有形成一种必须经常贯彻执行的重要制度。现在上级号召我们大力防止事故发生,主要还是为了保护每个官兵的人身安全。手里拿的枪在战场上打不中敌人,就可能被敌人打中。消灭不了敌人就保存不了自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更是关系到战斗的胜败,和官兵们的生命安危的大事却无人过问。、、、、、。 71,狼吞虎咽国庆筵几成最后的晚餐 熊熊篝火烘烤肚皮终于逃过劫难 晚饭是会餐,炊事员做了八个菜。我们全排二十三个人吃了一只羊,十斤猪肉,几斤蛋粉。菜是够丰富的,我对羊肉最感兴趣,吃了很多。这次会餐全排人人都吃得很饱,还剩下不少的菜。这是我到连队后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上次中秋节会餐,我是吃饱了,很多人却没吃饱。这次国庆会餐则人人吃饱还有余。 晚上,开庆祝国庆文艺晚会,会上有人唱家乡戏,有的表演出洋相。我表演了口琴独奏。最后是跳藏族舞,有十多个战士参加,由我吹口琴伴奏。晚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回到帐篷觉得口很渴,喝了几碗开水。不一会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用手一敲,嘭嘭地响。在外面慢步走了半个多小时,肚子还是那样胀。想吐又吐不出。这时我才想起了团长的忠告;“、、、、、、肚子饿时不要吃得太饱。”又想起去年参加过平叛的老兵们说过,在草原吃羊肉最多只能吃个七成饱,再喝上一些水就很饱了。要是吃到十足,再喝上水就能把人胀死。可是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的人。见了那些丰富的美食,只知狼吞虎咽尽快把肚子填饱,把什么都忘记了。现在肚子胀得这样难受才知道后悔。心想我来这里参加平叛,没有战死。如果真的像团长说的那位战士那样胀死,太不值得了。如果是战死,家中的慈母同家人和新婚的妻子,难过之余还会为自己的亲人为国捐躯而感到自豪。如果是胀死的,连个烈士都不是。他们又会怎样想呢?家里人不但不会感到自豪,还会感到羞愧。又给别人留下了笑柄。越想越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不远处的山坡上正燃烧着一堆篝火,我走上去一看,有8、9个人围坐在一条粗30多厘米,长约3米正燃烧着的干松树旁烤火。我们班的谭根章,柯长盛,戴民正也在座。 “老同志,天气这样冷快来烤烤火吧!”见我到来,大家都热情地让座。 看得出,他们都同我一样,肚子因为吃得太饱而胀得难受。这又是难以启齿的事,各人难受各人知道,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放在火里烧水喝。我也回帐篷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拿来,在数米外的小溪上灌满水,再加入一小块砖茶,放在火里烧水。水开了我们边聊天边喝水,喝完了一壶再灌一壶。熄灯哨响了,谁也不想去睡。值班员来传达副指导员的话: “你们可以在这里烤火,但不要大声说话,以免影响别人休息。” 按连队作息制度,熄灯哨响后,除了执勤和因公加班的人以外都要在自己的铺上睡觉。副指导员是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因为吃得太饱,肚子胀得难受才在这里烤火的。体会到我们的苦衷,他既不说破,更不强迫我们回去睡觉。非常通情达理。 不知喝了几壶水,还有些渴。肚子更胀了。不知谁最先解开衣扣。让那熊熊的烈火,直接烘烤到赤裸的肚皮上。大家也都跟着做了,果然胀得像鼓一样的肚皮烤得很舒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肚子就有些松动了。各人紧锁的双眉才舒展开来。 篝火一直烧到凌晨二点多,松树干快燃尽了。火势渐渐地缩小了,肚皮烤了几个小时,加速了内脏的血液循环和胃肠的蠕动,吃下的东西已被消化得差不多了。喝下的几壶水也都变成了尿液,撒了几大泡尿就全部排出了体外,肚子不胀了。瞌睡正向我们袭来。所有围着烤火的人。一个接一个悄悄地回到帐篷自己的铺上倒头便睡。 终于逃过了这场劫难。但教训是如此的深刻。今后一定要牢记。 十月四日 今天继续休整。 早饭后连里备了四十头牦牛,由连部派出六个勤杂人员骑上马护送到一排,再由一排派人护送到营部去了,据说是补领国庆过节的食品。 今天休整的内容是检查个人在大战九月份中的表现。先由副指导员宣读了《工作通讯》中的一篇庆祝国庆连队讲话材料,然后各班开会根据材料精神来检查自己。 下午由团支部宣传委员上团课,方法就是宣读一篇怎样做一个共青团员的材料。 72,野犬毙道查弹着计算偏差 剥皮臭狗尸引来群鹰争食 吃过晚饭,正副班长到连部开会,检查九月份的工作和个人的责任心。临走副排长叫我把全排的士兵组织起来去打柴。我去了两次,第一次打了一捆树枝。第二次扛了一个大树头,这个树头很重,我把它扛上肩两腿就站不起来了,最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站起来了。因为离帐篷不远,虽然重也很快就扛回来了。上山打柴的路上的一条小溪旁,躺着一条死狗。正是昨天被我打伤的那条大黑狗,子弹打到它的腹部。偏离瞄准点右边约30厘米。吴捧余所说的枪的准星偏向一边的话是对的。如果在射击场是不难校正的。可惜当时没有人做这件工作。射弹偏离瞄准点右边30厘米,要是遇到敌人。瞄准点向左移动30厘米,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可以命中目标的。只怕在战斗中忘记了移动瞄准点。 这条狗受到的是致命伤,可是当时没有死。逃离现场后流血过多引起口渴,跑到小溪边正在喝水就死了。有两个士兵把死狗抬了回来,皮才剥开一小块就发现有臭味。不能吃,正要舍弃。副指导员说狗皮拿回西宁可以做褥子。他们俩人又把狗皮剥下来交给副指导员处理。 剥了皮的狗尸被抛到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发出阵阵的恶臭。我想看附近山头上的这些饿狗,是如何狗咬狗骨地争吃同类肉的。那知群狗不但不吃,还惊恐地远远避开了。突然一群鹫鹰从天而降,每只鹫鹰有一、二十斤重。它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着臭狗肉。不到半个小时这条死狗,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迟来的喜鹊和乌鸦还在争吃残留在骨头缝里的肉。吃得是这样的干净,当最后一只喜鹊离去时。地上只留下一堆连臭味都没有的狗骨头了。这些骨头连苍蝇都不去爬,细菌也不能在上面孳生。这对我们人类是有好处的。这使我联想起一个问题:很多人都讨厌鹫鹰和乌鸦,觉得前者形象太凶恶,有时还叼走羊羔和偷吃人们套住的猎物。后者其声嘶哑传播的是不祥之声。现在看来若不是这些食腐尸的猛禽的存在,草原上每年死亡这样多的牲畜,都会像这具狗尸那样腐烂发臭污染空气,还会生蛆繁殖苍蝇和无数的细菌向人畜传播疾病。它们作为草原清道夫的功是不可没的。 听贾拉说,这里的藏胞,老人去世后就由同部落的一个年轻人背到山坡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剥光,从高空落下的鹰群很快就吃光了尸体上的肉,人们又用釜子把骨头砍碎。群鹰再次降临,把所有骨头都吞进肚子里。尸体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剥下的衣服就归背尸人所有。当地人把这叫天葬,意思是鹫鹰等猛禽把人的肉体同灵魂一同带到天上了。我们刚听到时觉得人死了还要被老鹰吃,太残忍了。可是细想,我们汉族人一贯崇尚儒家的厚葬,要用上等木料做成棺材,还要穿上寿衣,还有上等的新被褥,把多少人间的财物埋入了地下,白白浪费掉了。为死去的先人修建坟墓又占用了很多宝贵的土地,多么可惜!而藏民的天葬,死者没有带走人间的任何一点财富、一寸土地,正是来时空空,去也空空。而且猛禽的胃液有着级强的杀菌酸性,尸体上的细菌、病毒、癌细胞都被它杀得干干净净。对人类更有好处。二千多年前春秋时代的墨子就曾提出人死后要薄葬,后来又有人提出宁可抛尸野外喂猛兽,不埋地下喂虫蚁。就类似藏族的天葬了。可惜这些正确主张被儒家厚葬洪流所淹没,一直未为汉族主流社会所接受,以至厚葬陋俗流传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