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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一枝“五四式”手枪一枝“五四”式手枪 打开青海省地图可以看到,在果洛藏族自治州东北部有一座海拔6282米的玛卿岗山。五十年代的地图称玛积雪山(积石山)。过去它是一座没没无闻又神秘的雪山。1948年夏美国探险队首次登上积石山,而名噪一时,从此它才引起世人瞩目。环玛积雪山约50公里的半径内,山峦起伏。这些山高度大约都在4500米上下。玛积雪山座落其中,有如鹤立鸡群,每天阳光最先照到它的最高的雪峰,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数十公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十多分钟后阳光才照到周围的群山上。这些山大多生长着茂密的树林。还有一些连绵十多公里暗无天日,到处散发着死树霉臭味的原始森林。正如一些科普书介绍的那样,无论哪个山的树种都是以海拔高度为界,4000米以上都是长的针叶林(主要的松树),3500米到4000米长的是阔叶林(主要是橡树)。很难看到有其他树种夹杂其间。当萧瑟秋风到来时,同一个山坡上出现两种景色,下半截的阔叶林,叶片尽落,枝干裸露,预示着严冬将至。上半截的针叶林却翠绿依旧,春意盎然。当地人称玛积雪山是一座老鹰也飞不过的神山。 这座山从绵延数十里,地形险要、沟壑纵横,有名的大山沟就有七十二条,故称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简称七十二条沟。沟内土地肥沃,溪流密布,牧草繁茂,是优良的高原牧场。居住在这里的藏族同胞,世世代代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在群山之间山沟纵横交错,牧民能叫上名字的大山沟就有七十二条,故又名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简称七十二条沟。如:毛尔毛沟、当穷沟、东倾沟、、、、等等。这里的地形特殊,大多数山沟是两山之间的开阔草原,海拔多在3500米到4000米之间。土地肥沃牧草茂盛,河流密布水源充足,是理想的高原牧场。居住在这里的藏族同胞,世世代代都是过着带上帐蓬,赶上畜群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这里没有固定的村庄,基层组织是游牧中的部落。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地盘,游牧不能超出本部落的范围。超出了就引起部落之间的争斗,轻则被抢去牛羊,严重的则会引起部落间的集体斗殴甚到发展成为械斗,两败俱伤。世代放牧的经验使部落内部又把草原分为春、夏、秋、冬相邻的四个草场。每年开春畜群由冬场赶到春场放牧。入夏畜群刚吃完春场的草就进入夏场。入秋再入秋场。转了一个圈,入冬又回到了冬场。每年的草场、放牧路线以至搭帐蓬的地点都一样。如此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循环往复。冬场选在避风向阳的地方,平时不放牧,让草长得长长的,下雪后畜群也能吃上草。要是冬场被别的部落的畜群吃了。下雪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牲畜饿死。所以冬场可以说是牧民们的命根子。所以部落间的矛盾往往就是因为争夺冬季草场引起的。这七十二条沟的地形很复杂,既有开阔的草原,又有陡峭的悬崖绝壁。有些进出山沟的通道是在那高山崖壁上开出来的单人一脚的羊肠小道。骑马到此,只能下马牵着慢慢地走。如果两人牵马狭路相逢,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其中的一匹马推下悬崖,成为鹫鹰的美食。否则只有同归于尽。游牧生活无固定的住所,所以在这七十二条沟见不到一间民房。却有巨大的寺院,一间古老的鸡扎寺住上两个营军队还绰绰有余。寺院都是一些宏伟壮丽的建筑物。里面的巨型佛像、那些令艺术家也会叹为观止的雕梁画栋、鲜艳的壁画看得人眼花缭乱。在那贫穷落后人口稀少交通闭塞只能用牦牛作运输工具的牧区,这样巨大的寺院是怎样建起来的呢?那些成吨重的大梁又是怎样运上山去的呢?实在令人费解。可惜这些建筑物在后来的平叛中有一些已毁于战火。有的甚到荡然无存了。这里的藏族同胞都信奉藏传佛教。过去称为喇嘛教。藏语称活佛为喇嘛。西藏最大的活佛就叫达赖喇嘛。一般的僧人称为阿卡。这样喇嘛教其含意就成了“活佛教”了。故不甚确切。不知从何时起,藏传佛教的发展就同传统佛教发生了质的变化。如佛教要求僧徒不杀生、不吃肉,可是藏传佛并无此要求。因为在牧区不产粮。不吃肉人就无法生存下去。这种为求存而变革倒是无可厚非的。又如佛教宣扬远离政治,与世无争一心向佛。历史上多少名人、雅士、失意政客以及近代的一些战败的军阀为远离社会的纷争看破红尘削发为僧或削发为尼。与此相反,藏传佛教实行的是政教合一,寺院还行使政府的职能。如达赖喇嘛就是西藏最大的活佛和最高的统治者。神殿布达拉宫就成了西藏的地方政府。同样各地的寺院就是当地的政府。寺院的活佛也是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集神权、政权于一身,操有生、杀、予、夺权的土皇帝。他的话就是神的意志。同时也是政令和法律。谁敢不服从,就会受到极其残酷的刑罚。大的寺院内设有杀人场,有从事专职刽子手的阿卡。青海、甘肃、四川等地的藏区都是实行西藏的这一套政教合一的制度。鲁迅说,中国人有迷信没有坚信,他当时指的是汉人。藏族人民对神却有着非常坚定的信念,有了病不求医不问药,只请阿卡来念经。一进门,阿卡就要问病人,菩萨保佑你,病好后拿什么报答菩萨。病人许的愿少了,阿卡就会说,你的心不诚,菩萨不会保佑你的。只有当病人答应拿出家产的大部甚至全部献给菩萨时阿卡们才开始念经。本来有些病不吃药有时也会好的,病好了病人同家属都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菩萨,得到了菩萨的保佑,驱除了病魔才逢凶化吉。就到寺院去还愿。把这些靠血汗赚来的家产献给了寺院。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成了主持、活佛的私人财产。还愿后家境一贫如洗,这人还以为自己的财产真的献给了菩萨,将来还可以得到菩萨的保佑,破财消灾坦然以待。若念经后病人死了,阿卡们就说此人前世干的坏事太多,罪孽深重今生命该短寿,菩萨也不保佑他。家属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再花钱请阿卡来为死者超度。祈求菩萨保佑他来世得到幸福。 活佛死了,既不传子也不传贤,而是传给“转世灵童”—就是他死的那一天同一时晨出生的男童。意思是他的灵魂已转到这个男童身上。只有他才是新的活佛。在那地广人稀的藏区,每个活佛死后都会有同日、同时出生的“转世灵童”接班?局外人总是感到迷惑不解。而虔诚的藏胞们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直到平叛后有位藏族妇女在大会上说: “喇嘛叫我们妇女不要穿裤子,说穿了裤子佛爷就不来投胎了。可是我们穷人家的妇女一辈子没穿裤子(藏族妇女的外衣是长可及地的长袍)的多得很,从来没见出过一个活佛。哪个活佛不是从有钱人家里抱出来的?”一个觉醒的藏族妇女终于对“转世灵童”提出了质疑。现实也是如此:多霸地区二十四个部落(包括七十二条沟的大部)的总人普花甲的亲弟弟就是当地最大寺院的活佛。因而多霸地区的所有大权全部掌握在他兄弟俩人手里。后来又是他们哥俩煽动起多霸地区的这次武装叛乱,成了七十二条沟武装叛乱组织的第一、第二号头目。 从这个事实不难看出,所谓“转世灵童”的产生“乌龙”甚多。政教合一,使寺院成了牧主头人对广大藏族人民残酷压迫、剥削的工具。为了更好地操控这套工具,他们又做手脚使自已的亲属成为“转世灵童”—一个新的活佛。 解放后,青海各藏族聚居区都先后成立了藏族自治州,州以下又建立起各级地方人民政府。人民政府颁布政令,实行宗教改革,从此寺院只能进行宗教活动,再不允许执行政府职能了 。为了推翻黑暗的封建统治,党和政府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开始进行民主改革。宣布废除农奴制,恢复农奴的人身自由。1957年“中国青年报”曾报导某藏区某农奴主不遵法令,鞭打农奴而被公安机关行政扣留的消息。人民政府派出医疗队,深入到牧区各帐蓬免费为群众治病。设立兽医站为畜群防病治病。在有条件的地方开办藏族小学,让广大贫苦家庭儿童有机会接受教育。人民政府实行这些措施受到了广大藏族人民的拥护。但牧主头人却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废除农奴制,他们再不能像牲畜那样对待以前的农奴了。政、教分开,使他们失去了利用宗教对藏族同胞实行残酷统治的权力。医生能治好病,有病再不用请阿卡来念经,失去了利用宗教大量掠夺牧民财产的特权。小孩上学,新一代掌握了科学文化知识,摆脱文盲愚昧,他们借神的名义胡说八道再也没有人相信了。这些都损害了他们的根本利益。所以对共产党、人民政府怀有刻骨的仇恨。视党、政干部、医生、兽医、小学教师为眼中钉、肉中剌。解放初期就千方百计限制和阻挠政府工作人员的医疗队进入他们统治的地区。更时刻梦想用武力推翻共产党的领导,夺回他们失去的天堂。所以自从1953年以来,各地藏区牧主头人煽动武装叛乱的事件时有发生。1956年6月甘肃的甘南藏族自治州、四川的阿霸藏族自治州就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武装叛乱。解放军骑兵第一师奉命前去平息了叛乱后,自治州党、政、军领导人还设宴招待那些被俘的叛乱头目。席间向他们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劝他们跟着共产党走,改恶从善不要再叛乱了。又把俘掳的人、马和缴获的枪枝弹药全部发还给他们。有些地方放了不久又叛,叛了又捉。捉了又放。不知多少次。共产党、人民政府对他们真是仁至义尽,比起三国时的诸葛亮对猛获七禽七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那些牧主头人怎行能甘心失去往日的天堂呢?所以1958 年初,青海、甘肃、四川三省藏区的上层人士,受到以达赖为首的西藏上层的指使,就在当年三月即藏历新年期间,发动了大规模的藏族武装叛乱。当地人民政权虽已成立,但牧区地域辽阔、人口稀少、交通闭塞。加上牧主头人的严密封锁,许多地方,政府工作人员无法进入。那里的牧民们还不知道成立人民政府,取消农奴制这回事。解放前藏区每个成年男子都拥有一枝步枪。解放后全国其他地方民间的私枪都收缴了,考虑到当地的实际情况,所有藏区的民间枪枝一枝都没有收缴。多年来为保护草场在各部落中形成了一股很强的向心力。只要头人一声令下 。全部青壮年男子就带上枪到指定地点集中,头人说打谁这伙人就向谁开枪。 叛乱一开始,头人们就这样把数千人枪迅速集结并向周边地区扩展。一时间政治乌云密布。海南藏族自治州的兴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的玛兴、玛多等县到处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区以下的党政基层组织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党政干部、医生、兽医、小学教师凡被他们抓获的。都遭到极其残忍的杀害。 当时驻扎在青海省会西宁市的解放军步兵第五十五师奉命开赴海南藏族自治州参加平息当地的武装叛乱。师首脑机关进驻兴海县唐乃亥,成立海南批挥部。统一指挥海南地区包括野战部队、地方部队、武警和民兵在内的所有武装力量。 我军主力刚出动,敌人即退入七十二条沟,企图依托那里的险恶地形负隅顽抗。我军集中兵力,重拳出击。一次战斗就把这股叛乱武装大部歼灭。残敌分散逃窜。化整为零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同我军周旋。我军也迅速进入七十二条沟。展开了搜剿活动。 敌人在暗处、我大部队到来他们就藏惹起来。我行军掉队的和迷路的个别人员必遭他们袭击杀害。班以下小分队在不利地形上行进也常遭袭击。敌情变化,我军也采用了新的战术—以连或排为单位到每条山沟追剿和搜捕。师政治部还指示所属部队,在军事打击的同时,大力开展政治争取。派出经过教育的俘虏和叛乱的武装人员的家属去劝降,以政治攻心去瓦解敌人的斗志。经过全师官兵的努力,不久后,被我军打死、俘掳以及主动来投降的敌人日渐增多。 正在玛积雪山的某山沟里执行搜剿任务的解放军步兵五十五师一六三团三营八连,突然收到师指挥部发来询问本连一排长现在哪里的电报。连首长立即回电说一排长已于一个月前按上级的安排回西宁休养治疗。师指挥部又去电西宁留守处,回电说此人没到该处报到。查问他在西宁的爱人也说,他随队出征后再没有回过家。他离开了前方又没到后方,到底去了哪里呢?团部当日曾派一个步兵班护送,据班长回来报告说已经送到了兵站,等待乘顺路的军车回西宁。询问兵站却说没见过他本人。经再三追问班长才说了实话。原来一排长因近来身体有病,跟不上连队行军作战,上级安排他回西宁休养治疗。到团部后首长派一个步兵班护送,还给一匹缴获的马让他骑。他骑马走得快在一个岔路口走错了路。这个班跟不上一直追到兵站也没见到他,再循原路往回找也没找到,估计他可能出了问题,又怕上级追究。班长回来对首长说已经护送到兵站了。现在看来一排长失综一个月,肯定已被流窜的叛匪杀害了。团首长指示政治处以疏忽职守和隐瞒实情罪将他扣押交师军事法院处理。 师指挥部 怎么会突然来电问起一排长之事呢?原来我师某部在一次战斗中,拾获叛匪遗留下的一枝”五四”式手枪。当时这种手枪只有我军才有,参加平叛以来也没有收到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战斗中被敌人夺去手枪的报告。这枝”五四”式手枪是谁遗失又怎样落到叛匪手里的呢?这不能不引起师首长的警觉。经师后勤军械科按枪号码查找,有关资料记载这是一排长的佩枪,于是就追查枪主人的下落。 团部为此曾派出团侦察排在当日护送的一些战士的带领下,沿着旧路搜寻了几天,也没找到任何珠丝马迹。 一排长的失踪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迷团。谁也想不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又是八连把这个迷团解开的。而且还揭示出了一段悲壮的真实战斗故事: 在此后不久的一次战斗中八连抓到了一批俘虏。因战斗频繁,离上级比较远,后送有一定的困难,就让他们跟随地方政府派来本连的牦牛队民工住同一个帐蓬,也没有派士兵看管,任由他们自由行动。我军在平叛期间抓到俘虏暂时不能后送的,一般都是这样处理。可从没听说过俘虏逃跑的事。连队为追剿叛匪时常要行军转移,牦牛队有男、女各两个藏族民工,赶着近百头牦牛,是行军时给连队驮运帐蓬,弹药、炊具和全连官兵们的背包的,是连队平叛作战中的主要运输力。连队走到那里牦牛队就跟到哪里,俘虏们也跟到哪里。当时因交通不便。部队分散作战,物资供应不足,战士们时常吃不饱也要挤出粮食给俘虏们吃。这些俘虏多数原来是贫苦牧民,祖祖辈辈生活在玛积雪山七十二条沟的荒芜草原上,靠给牧主放牧为生,受尽了牧主极其残酷的压迫和剥削。既不识字消息又闭塞,对共产党、解放军没有任何认识,更没有任何的仇恨。是在牧主头人造谣煽动和胁迫下参加叛乱的,被俘时很害怕,付指导员给他们讲解了党的民族政策和我军的俘虏政策,叫他们不要害怕,暂时跟着部队走,解放军是不会虐待他们的,等接到上级通知就送他们到后方去,交当地政府教育后就释放回家。牦牛队的藏族民工和翻译又给他们讲自己对共产党、解放军的认识和同解放军相处几个月的切身体会。他们还是半信半疑。但对解放军优待俘虏的实际行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逐渐改变了态度。开始接近我们,驻剿时帮助牦牛队放牦牛。每次行军出发时就帮着把行里,帐蓬,粮食、弹药架上牦牛背上。到了宿营地又帮着从牦牛背上把这些物资卸下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这一天全连没有出去搜山,在驻地休整。战士们第一件事是抓紧时间缝补搜山时被树枝挂破露出大片大片棉花的棉衣裤和脚上唯一的一双已经补过多次的解放鞋。完成后有的给家里写信、有的理发洗头,整理个人卫生。团支部还组织团员和青年在附近挖当地的特产厥麻(人参果)交给伙房改善生活。 在连部的帐蓬里,正在开党支委会,支委们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研究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这时有两个俘虏悄悄地走进帐蓬,要找长官说话。支委会只得暂时中断,由连长和指导员接见他们。通过翻译才知道他们都是贫苦牧民。牧主、头人利用了他们的无知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民族矛盾造谣说,共产党是汉人,汉人都是坏人,胁迫他们参加叛乱,要把共产党赶走,成立以达赖喇嘛为首的西藏国。还愚弄他们说: “解放军不是共产党,大家只管放心打共产党,解放军是不会管的。” 有的头人更是信口雌黄地说: “北京有个满人留下的皇宫,比拉萨的布达拉宫还要大,那里面黄金、白银、珍珠、玛脑、玉石各种宝贝堆得像山一样高,把共产党赶走了,大家骑上牦牛去北京把那些金银财宝都驮上回来,人人都发大财做财主、、、、、。” 一些无知的年轻人果然相信了,在叛乱初期想入非非,做梦都在喊着: “骑上牦牛上北京、、、、金银财宝像山一样、、、、、驮上回来、、、、、” 平叛初期听说解放军要来了,叛匪内部军心动摇,那些头人们却趾高气扬地说: “解放军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马步芳(旧中国时的青海省长、军阀)派了两个团来打我们,最后连一个兵也没有走出七十二条沟。两个团长都叫我们装进牛毛口袋撂进了黄河、、、、、。 马步芳两个团在七十二条沟全军复没,当时在全省曾引起过巨大的震动,老一代的青海人记忆犹新。叛首们以为历史会重演。解放军会重蹈马步芳的覆辙。没想到解放军重兵直捣七十二条沟,头一仗就把大部分叛匪歼灭了,他们跟着头人有如漏网之鱼丧家之犬,到处乱窜。面对这些惶惶不可终日,人心换散的乌合之众。那些头人又造谣说: “地狱里的所有刑具解放军都有,他们最恨的是拿枪同他们打过仗的人,要是叫他们抓住了,就要抽筋、剥皮、下油锅,活开膛,挖心掏肺不得好死、、、、、。” 这些刑罚正是他们用以镇压贫苦牧民的手段,叛乱发生后他们又用这些手段对付每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党政干部和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剌的从内地来支援藏区的医生、兽医和小学教师。 听了这些谣言有些人以为解放军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俘虏。所以被俘初期想起头人的话,心里非常害怕,想逃跑可是到处都有解放军那能跑得脱,要是跑到连老鹰也飞不过的玛积雪山,不是活活饿死,就是冻死。所以谁也不敢跑。这些天来看到解放军不但不杀他们,还给他们吃同样的饭又让他们自由行动。这些从降临人间第一天就被看作比牲口价值还低的人,只有当了俘虏后,才第一次受到平等对待,思想受到极大震动,抚今忆昔才知道上了头人的当。解放军绝不是坏人,而是最好的好人。那些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煽动胁迫他们参加叛乱拿枪打共产党、解放军、如今又说解放军坏话、欺骗他们顽抗到底继续为他们卖命的牧主头才是最坏的坏人。说着说着两人激动得大哭起来: “我们现在才知道解放军是好人,我们不该听头人的话拿枪打好人,我们有罪啊。” “你们以前被头人欺骗,跟着他们做了些坏事,这个账要记在他们头上,现在认识到了就要同他们划清界限,重新做人,帮助解放军消灭残余叛匪,为人民立功。”指导员耐心地开导这两位正在悔罪的俘虏。 听了指导员的话,两个俘虏低头不语,像是在沉思。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高个子的年轻俘虏突然边哭边对连长说: “我们有罪,打死了一个解放军。” “是怎么回事?”曾在战场上打死过我军官兵的俘虏很多,所以对他的话连长开始不怎么重视,只随便问一句。 “一个多月前有一天头人领着我们去把一个解放军的军官打死了。” 连长一听心想这事可能与一排长失综有关就详细地追问起来: “那个被你们杀死的解放军是怎样的人。” “大约有三十岁,有点小胡子,还骑一匹马。” 连长越听越觉得这个被杀的军官可能就是一排长。于是又继续问下去: “是怎样被你们杀死的?” “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坐在路边休息吃干粮,被放哨的弟兄看见了,报告了头人。头人就带领我们二十多人骑上马冲上去,这时他退到了山坡上,用手枪打倒了几个弟兄,又扔出了两个手榴弹炸伤了几个弟兄和几匹马。头人听到他的枪不响了就带领我们冲上去,一阵乱刀把他砍死了。” “现在那枝手枪在哪里?”连长继续追问。 “头人拿到了手枪,可是找不到一颗子弹不能打只能背上摆摆威风。后来有一次遇到解放军差一点被抓住了,为了跑得快就把这支枪扔掉了。”一个俘虏回答。 “你们还记得那位解放军牺牲的地方吗?我们要找到他的遗体按军队的规定隆重地安葬他。”指导员想尽早找到烈士牺牲的现场处理后事更要用烈士英勇献身精神激励全连的战斗意志。 “他牺牲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骑上马一会就到,我们带路一定能找到。” 连长,指导员、一排副还有全付武装的一班全班战士跨上缴获的藏马跟随两个俘虏,放开疆绳马蹄如风,后面扬起一阵阵烟尘,很快就在全连指战员视线里消失了。 骑马快速地跑了一个多小时在俘虏的指引下在一个山坡上找到了一排长的遗体。他静静地倒在一颗大松树下,正是在这颗大松树后,他把一颗颗手枪子弹射向敌人。也许因为树叶遮住了鹫鹰的视线,遗体未被吃掉,由于高原的低气温虽经一个多月的时间遗体没有完全腐烂,还可以看到多处致命的刀伤。遗体的四周散落着许多被撕碎的纸片,那是连首长叫他带到后方交给上级机关的干部提升报告表和本连前一阶段平叛战斗总结。在遗体旁可见到一些”五四”式手枪弹壳,他带的24发子弹就是在这里打光的,坡下离大松树30多米远的地方还留有两处手榴弹爆炸过的痕迹,在他脚上穿的解放鞋内收藏着他带了几年的一块瑞士产罗马手表和准备带回家的几十元人民币。这些就是他的所有财产。 一排长平时对下级非常关心和爱护,深得全排士兵的拥戴,他作战勇敢指挥果断,上级下达的战斗任务都能带领全排出色地完成。连首长对他很放心。现场留下他孤身同群敌作殊死战斗的英勇事迹感人至深。对于他的死,在场的人都很悲痛,可是没有一个人痛哭流涕。经过多次战斗洗礼的军人深深地懂得,在残酷的战斗中随时都会有战友牺牲。只有把悲痛化为力量,多消灭敌人才能对得起死去的战友。而哭泣只会影响战斗情绪、削弱战斗意志。 “为排长报仇,消灭叛匪。”一排副排长压着满腔的怒火带头喊起口号。在场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在场的两个俘虏看了眼前的情景,知道被他们杀害的解放军军官正是这个连的一排长,都痛哭流涕说自己有罪,不该听头人的话杀了好人。 “你们是受头人的驱驶干了坏事,主要的罪犯是驱驶你们于坏事的头人。我们的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者奖你们如能帮助抓获那些杀害解放军的头人就是为人民立功了,就要受到人民政府的奖励”指导员的话对他们既是安慰又是鼓励。 “带我们去杀这位排长的三个头人这次同我们一起被你们抓住了,现在还在牦牛队,我们带你们去抓住他们。”两个俘虏立即就要上马了。 听了这话,连长、指导员带领大家向一排长的遗体行了一个军礼匆匆地上马向连队驻地奔去。 烈士的遗体由支前担架队的民工抬去附近的毛多兵站,再转运去唐乃亥烈士陵园安葬。 看到连长带着一班战士在俘虏的带领下走向牦牛队,这三个头人已预感到罪责难逃,有个头人在连队堆放的缴获的藏刀捆里抽出一把吻胫自尽了,那两个头人立即被看管起来。这时全连的情绪沸腾了,都说要为一排长报仇要求连首长下令枪毙他们,有几个战士还要动手打,被执勤的战士阻止了。 值星排长吹响了集合哨,全连集合站成一个小方队,指导员站在队前表情严肃地说: “同志们:我们的一排长在离开前线到后方养病途中遭到叛匪的袭击,壮烈地牺牲了,他是一位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为建立新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有很强的组织指挥能力,在这次平叛中率领一排出色地完成连部下达的各次战斗任务。是我连的优秀排长。他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无论是平时和战时他的作风平易近人,团结爱护下级,深得全排士兵的拥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党的机密不能泄露,销毁了身上带的所有文件,再同敌人作殊死的战斗。他用一枝自卫手枪、两颗手榴弹力战群敌,在杀伤五名悍匪后壮烈地牺牲了。“解放军军歌”上的一句话、、、、、、、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一排长这次孤身勇战群敌就充分体现了我军的这种勇敢顽强的战斗意志。我们要学习他的这些优秀品质。我连在这次平叛战斗中为了解放藏族同胞献出宝贵生命的还有十多个同志,其中有原任副连长淮海战役的战斗英雄 X X X 同志。对于失去这些战友我们都很悲痛。我们活着的同志决心要为他们报仇。正确的做法是以实际行动化悲痛为力量继承先烈遗志,不怕苦不怕累勇敢地完成上级交给的平叛战斗任务。”这时一排副又带头喊起了口号: “我们要为烈士报仇,化悲痛为力量。” “不怕苦、不怕累。勇敢地战斗。” “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战斗任务。” 指导员接着说: “现在杀害一排长的主凶已抓到了,有个别人报仇心切要动手打他们,有的更要求枪毙他们,这是错误的。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严格规定”不许虐待俘虏”我军历来对放下武器的敌人都是不杀、不辱,不没收他们的私人财物和尊重他们的人格。这些具体措施在历次革命战争中对瓦解敌军壮大我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解放战争中俘虏的国民党士兵经过教育绝大部份参加了我军。那时我军补充的兵员百分之六十来自俘虏的国民党士兵,经过党的教育他们提高了阶级觉悟,在解放战争中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有的入了党,有的立功受奖,有的提拔成干部、还有的成了战斗英雄.国务院四机部长王诤就是红军时期在战场上解放入伍的,我们连现在用的’七一’报话机,和’七0二’步谈机,就是他带领专家们设计成功的。是我军在朝鲜战场和当前的平叛作战的重要通信工具。现在我军的干部队伍中有很大部分是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解放入伍的,昔日的敌人今天成了我军的英勇战士,优秀指挥员。这既是战争史上的奇迹也是我军的现实。 今天我们连发生的事情每个同志都亲眼看到了,正是由于我们正确执行了俘虏政策,使西藏上层编造的谣言不攻自破。昔日被头人欺骗胁迫参加叛乱拿起枪同我们作战的贫苦牧民开始觉醒了,主动向我军揭发头人的罪行。在押的两个头人是杀害一排长的主凶,但他们是在战场上放下武器的,对他们还是要按俘虏对待。又因为他是骨干分子又犯下了杀害我军干部的罪行,同一般俘虏不同。他们的犯罪事实连部已经写成了书面材料。上级指示我们派人带上材料把他们押送到上级机关再转送当地政府。我们相信当地政府会根据他们犯下的罪行依法处理的。 今天的事实再一次证明,我军的俘虏政策在当前的平叛战斗中同样起到瓦解敌人促进贫苦牧民觉醒的重要作用 。今后在战斗中遇到顽抗的敌人一定要坚决消灭,但对放下武器的敌人就要严格执行优待俘虏政策。谁要是违反了就是违犯战场纪律就要受到纪律处分。” 听了指导员的一翻话,原来沸腾的情绪开始冷却下来。 那两个头人很快就被送走了。 那些开始觉醒的俘虏第二天就开始行动带上干粮,到处寻找叛乱武装的藏身处,现身说法。又带着那些迷途知返的人带枪来降。 后来那俩个主动到连部检举头人的俘虏又积极要求留下当响导,带领连队去奔袭那一股股到处流窜的残匪。他们俩人简直是两本活地图。附近的几条大沟所有道路河流,那些地方宿营靠树林柴火最多,那些地方连一棵树都没有,做饭只能烧干牛粪。都记得一清二础。更有一手绝活就是辨认马蹄印。每次行进途中发现了叛匪留下的马蹄印,他们一看就能说出过去多久,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连队就根据他们的判断,决定是否追赶。有一次他们看了新发现的马蹄印高兴地说: “连长叛匪刚过去快追吧。” “他们骑马,我们靠两条腿,你看能追得上吗?” “一定能追上。前面有条马不能过的山路比这条路近很多。一下山就跑到他们前面了。” 这次在他们的带领下果然把敌人堵住了,五个骑马的叛匪全部抓住了。 不久连队活动的地方已远离他们熟悉的那几条沟。接到团部的通知,要送他们俩到团部参加集训。 指导员在连部把上级的决定通知他们时,俩人竟像小孩一样哭着不肯走。 “你们都是好人,待我们比家里人还要好。我们不能走,以后不能带路就帮着放牦牛,”中年小个子说。 “那时不该听头人的话,他们说汉人都是坏人,共产党是汉人就是坏人,还说打共产党解放军不会管、、、、、”大个子年轻人又重复着当初在连部说过的话。 “两位乡亲这段时间你们出了大力,对我们消灭叛匪起到很大作用,立了大功,我也舍不得叫你们走。可是团部叫你们去学习很重要,这里每天任务都很紧,我也没时间给你们上课,到现在你们连解放军同共产党的关系都搞不清。我就是共产党,解放军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解放军消灭叛匪是为了帮助你们翻身解放的。人民政府已经宣布废除农奴制,以后你们再也不用给牧主头人当奴隶了。这些道理你们懂不懂?不懂就要学习,团部集训队有同我们一样的解放军给你们讲课,学一段时间这些道理就会弄明白的。以后再有人煽动你们叛乱就不会上当了。你们说好不好?你们在这里立下的功劳,我也己经向上级报告,他们会建议当地政府给你们一些奖励的照顾的。牦牛队今天要去营部驮粮,正在外面等你们一起走,快点去吧。晚了牦牛队今晚赶不回来,明天全连就不能按时出发了。”指导员耐心地给他们解释。 听了指导员的话, 他们含着热泪依依不舍地离开连部,尾随毛牛队走了,走到远处还深情地回头向送别的连首并招手道别。 后记:这位只身抗群敌的一排长的事迹,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可昔经过四十多年的岁月,他同当时的那些战友的名字,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又不想改变已经刻在唐乃亥海南平叛烈士纪念碑上烈士的英名。所以本文就用当时的职务代替他们的真实名字吧。 作者:钟其诣二00二年四月二十五日 联系电话:5510304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qiyi-zhong.spaces.live.com/blog/cns!6D2F291EB1DA66AD!149.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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